第161章
书上曾说:“梦是被埋藏起来的记忆。”
偶然从一本书看到这句话的静无法证实它的真实性。
但静还知道一句更为人所熟悉的“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并能用亲身经历去证明它是真的。
因为静有一个秘密——他能看到鬼怪。
白天被鬼怪追就算了, 晚上睡觉就连做梦也会梦到被鬼怪追,而且每次都是在快被鬼怪张开血盆大嘴吃掉前猛然惊醒。
通常,被噩梦惊醒的人会十分痛苦:颤抖的身体冷汗直流,不断大口喘气,还无法向他人倾诉那种席卷全身的惊惧。
“啊——!!”
又被一场噩梦惊醒,静惊慌失措地张望黑暗的房间, 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喃喃道:“呼、呼……是噩梦啊……”
皎洁的月光如银倾泻一地, 静谧而圣洁。
孤儿院都是大通铺,一间房间里有很多孩子。
静抱住哆嗦的身体仔细聆听周围孩子的呼吸声,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捂着脸痛苦道:“又是梦啊……”
他重新把自己蜷缩回被子里,如同受了惊不肯再探出触角的蜗牛。
“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蒙着被子的少年崩溃地想。
这时的静还在苦苦挣扎, 既不知道自己会在未来某一天被“百目鬼”带回百目鬼家,也不知道这些阴魂不散的鬼怪和噩梦会如暴露在炎炎夏日下的雨水,蒸发殆尽。
可以无忧无虑走在大街上, 不用再担心有鬼怪飞出追他。
可以天真烂漫地与其他同龄人一起讨论各种青春期的烦恼。
可以自由自在地尝试各种有意思感兴趣的事。
可以……
一转眼,静住进百目鬼家已过几周,这段时间里静再也没做过噩梦。
准确来说, 静再也没做过梦。
静其实还有一个秘密——他很少会梦到与鬼怪无关的梦。
对于这个明显的变化,静认真思考了很久,最后猜测大概是因为自己住进百目鬼家,还跟百目鬼绘学习除妖的办法。
面对鬼怪纵然没有战胜的实力,也能成功逃脱,所以对鬼怪的恐惧锐减, 噩梦便彻底远离他。
静以为这种生活会持续下去,自己不会再做梦。
直到几天前,静和百目鬼明去了一趟传说中的愿望店,亲眼目睹了那位一直被芽子阿姨和绘挂在嘴边的店长君寻先生后,生活再度发生了改变——
静又开始做梦了。
这次做梦的频率要比以前做噩梦的频率还高。
不管是下午睡觉,亦或是晚上睡觉;不管是短则十几分钟,亦或是长则近十小时……
只要闭上眼睛睡着了,静都会做梦。
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企图将梦全部塞进静的大脑。
但这次与做噩梦最大的不同是,静不会被梦惊醒,更不会后怕不已。
从梦中苏醒后,静甚至会产生“还想继续梦下去”的想法。
因为这些天做的梦全是支离破碎的、混乱无章的梦。
梦里有很多很多静没见过的人、没遇过的事。
按理来说,人不会做大脑未曾记录过的梦。
梦是基于现实又高于现实,是无穷无尽的想象。
不论梦有多离奇多荒诞,它一定是现实的衍生。
譬如恐怖电影中各种恐怖丑陋的异形怪物,如果仔细分析,就能知道它们全是各种动植物的组合。
人类无法想象现实中完全不存在的事物。
静白天被鬼怪追,晚上做梦也会梦到被鬼怪追,之所以每次都在快被吃掉前惊醒,是因为没有真的被鬼怪吃掉,做梦无法想象被鬼怪吃掉的情况。
然而从愿望店回来后做的那些梦里的人和事,一个个、一桩桩,静都没有任何记忆。
十四岁的孤儿认识的人、经历过的事能有多少?
这周日不用上学,静和前几周一样照常来到书房看记载妖怪习性的书籍,想为日后成为除妖师打好理论基础。
然而书的内容太艰涩,静看着看着,脑袋忍不住往下点啊点,不知不觉眼皮一沉,就趴在书上睡过去了。
窗外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静做了一个白茫茫的碎梦,梦里有温婉的女声和不耐烦的男声,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再想仔细辨认,下一秒就醒过来了。
醒来大脑一片恍惚,什么也不记得。
静情不自禁想起那句从书上看到的话:梦是被埋藏起来的记忆。
“我会做这些梦,是因为我梦到了过去的记忆吗?”
静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粗糙干燥,上面还有一层在孤儿院劳作留下的厚茧。
他张开手,又合拢成拳,隐隐觉得差了些什么,皱眉思索许久。
“我想起来了,梦里的我右手上好像有经常写字留下的书写茧……”
由于孤儿出身和被鬼怪追赶,静很少有大段时间专心学习,右手上并没有长时间握笔写字留下的茧子。
“那些梦……会不会全都是前世的记忆?”
静敛下眼睑,缓缓摩挲右手中指。
他能肯定梦里那个和他五官长得不太像的人就是另一个他。
至于是前世的他?还是平行世界的他?
这个就有待确认了。
静看了眼摊开在书桌上的书,敛眸沉思片刻,把书合起放回书架,转而去另一间书房。
“我没记错的话,与灵魂、前世有关的书籍好像在那边,去找找看吧。”
静有种直觉,如果能彻底解开总是做梦的原因,他会有很棒的收获。
“但是……”
静长睫颤动,蓦地停下脚步。
“假使我确定那些都是前世的记忆,和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
前世。
现世。
人的灵魂就算能转世,至少也需要一百年的时间。
一百年。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一百年。
即便他找到了前世的记忆,重新认识了前世的人。
但那些人还活着吗?
他们还会接受转世的自己吗?
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的静忽然退缩了,下意识想回到原来的书房。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还有一个人在等待呢?】
有一道细弱的声音在静的心中诉说那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可能性。
随后,静的脑海浮现出一张清秀的脸。
那个人拥有一双过分温柔的异色眼睛,他的金色眼睛与自己的眼睛极像极像,仿佛它们天生就是一模一样。
静不由自主抚上自己的右眼。
静还有最后一个从未与人说过的秘密——他的右眼视力不太好。
但这个“不太好”仅是与左眼对比,于日常生活无碍,因此静从未发现。
之所以能发现,还是一次意外。
静转到新学校后,弓道部的同桌有一天心血来潮,拉着静就去弓道部射箭。
听同桌讲解了射箭的要领和技巧后,静第一次拿起弓和箭。
他的姿势熟练且自然,仿佛曾做过无数次。
他对准22米远的靶子,冷静地射出自己的第一支箭。
嗖——
箭脱离他的手,呼啸而出。
啪——
正中靶心。
“天啊!居然射中靶心!!”同桌在身边大呼小叫。
弓弦在轻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静怔怔地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指,隐约觉得那处应该有一枚戒指。
“天啊!静你真是第一次射箭吗?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同桌扑到静身上使劲摇晃,很快又跳下,一边跑一边叫:“部长!部长!我发现了一个射箭的天才!”
等静终于回神,便愕然发现自己被一群弓道部的人围住。
在部长和同桌的热情测试下,静才知道自己的右眼视力要比左眼弱一点。
静:“……”
被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盯着,饶是常常被鬼怪追赶的静也待不下去了,急忙寻了一个理由后落荒而逃。
***
百目鬼家的客厅里。
“但是,这个和你心神不宁有什么关系吗?你说你做的梦总是支离破碎,但梦本来就很少完整的吧?”
鹤丸国永跟好奇宝宝似的乖巧举起右手提问。
他不想知道太多他人的过去,每次听到这些都会生出一种揭开他人伤疤的愧疚感。
尽管以鹤丸国永的性格,这种愧疚感大概轻如鸟羽。
况且静的过去与四月一日又没有关系,他没必要八卦太多。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若是哪次不注意,玩闹间脱口而出的话就会伤害到他人。
经常在本丸恶作剧还不会引起众人愤怒的鹤丸国永很有经验。
(群殴过鹤丸无数次的歌仙等人:你是选择性忽略自己被揍得嗷嗷叫的记忆了吗?)
当然了,如果是四月一日主动跟他说起过去,他肯定不会有愧疚感。
相反,他只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心疼。
正如他对四月一日一一倾诉他和本丸的过去时,四月一日流露出的心疼和同情……
那可是主人因他而生出的情绪,只有他才能拥有。
细细回味四月一日情绪的鹤丸国永被小币串跳起来狠敲脑袋一下。
“笨蛋鹤丸,静不说这些细节的话,我们怎么可能知道静心神不宁的原因啊?”
鹤丸国永“嗷”了一声,揉着后脑勺问小币串,“你的手不疼吗?”
他可是刀剑付丧神,钢铁的化身,本体是纸做的币串付丧神和他硬碰硬,宛如鸡蛋碰石头。
小币串连忙把手藏到身后,嘴硬道:“少、少啰嗦!”
静尴尬地看向百目鬼绘,小声询问:“是我说得太乱了吗?”
今日不知为何,他竟什么都想与人分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明明以前从不会有这种情况。
静指甲忍不住掐进手心里,可能是以前他连一个能分享的人都没有。
“没有。”百目鬼绘看出静的忐忑,对他摇了摇头,轻声解释:“这是正常情况,我想这应该是鹤丸先生和币串大人在让你放松下来。”
静愣了愣,“还有这种方法吗?”
不过好像确实有效。
在鹤丸先生和币串大人的打闹下,他那因回忆痛苦过去的难过尽数消失了。
静不是傻子,如果鹤丸先生真的不想听的话,早就打断他了,不会留到他回忆完才开口。
还有币串大人,祂刚才敲鹤丸先生脑袋说了一句“心神不宁”。
大家都在为他担心啊。
静低垂脑袋,心里泛起淡淡的甜蜜,过了一会,他抬起头问大家,“对了,你们懂得唇语吗?”
“什么?”
静注视着和鹤丸先生打成一团的币串先生的脸,努力模仿梦里那个和币串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说过的话。
“****,********。”
静认真模仿完,“大概是这样的。这句话很短,不知是梦还是别的原因,我只看清他的嘴型,没有听清他说的话。他当时对我说完这句就哭了,我很在意这一点。”
小币串皱起眉,“静,你确定那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是对你说的吗?”
不是对前世的百目鬼静说,而是对今生的静说。
四月一日会说什么?
静郑重颔首,“唯独这点,我能百分百确定。”
因为梦里那个疑似君寻先生的人对疑似前世的他说话语气总是很不耐烦。
而对他则完全是长辈对小辈的口吻——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猜猜四月一日大概会说什么话哦,猜对或猜的差不多的都有小红包哦~
这个情节很久之前就想写了,终于写到这里了,喜极而泣[爆哭][爆哭][爆哭]
我们继续来分享句子哦
【花在凋谢之前最美丽,但人却在离别的一刻才多情。】——李碧华《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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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静竭力还原四月一日在梦里说的话的口型。
但在场的百目鬼绘、小币串和鹤丸国永均是一脸懵逼。
他们纷纷模仿静的口型。
但尽管绞尽脑汁琢磨研究, 他们还是想不出来四月一日当时说了什么。
鹤丸国永甚至根据口型接连猜了好多句,全都被静全盘否定:
“不是这句。”
“也不是这句。”
“我感觉不是这个意思。”
“抱歉, 还请您再想一个。”
静苦恼摇头,再次否定了鹤丸国永的新猜想。
鹤丸国永双眼麻木。
百目鬼绘按揉涨疼的太阳穴,“我们这么乱想下去不是办法。”
小币串赞同点头,“我也觉得,绘你有别的办法吗?”
百目鬼绘尴尬住了,他也猜了几句, 但都被静排除掉,不然脑袋也不会疼, 无语道:“如果有办法的话,我就不会跟着乱猜了。”
鹤丸国永头疼地揉乱一头银发,无比烦躁:“啊啊啊,我感觉我脑袋都要炸了,四月一日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呀?”
事关四月一日, 鹤丸国永的好奇心在这一瞬达到巅峰,嘟哝道:“如果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我今晚绝对会睡不着的。”
小币串白他一眼, 语带嫌弃:“亏你以前还是上战场的人,连唇语都不会。”
“拜托,我是太刀!”鹤丸国永强调:“哪有让太刀负责侦察的?这都是短刀的工作, 我不会很正常。”
“哼,就你理由多。”小币串双手抱胸冷哼。
鹤丸国永把手按在腰间的本体刀刀柄上,“要不是看在你人小的份上,我就动手揍你了。”
小币串丝毫不惧,梗着脖子说:“你要是揍我我就立刻告诉四月一日!”
“说就说,谁怕你。正好让四月一日知道我们在背后说他。”鹤丸国永屈指轻弹小币串脑袋瓜, 顿时把祂弹倒地。
小币串有一瞬心虚,被弹倒后心虚迅速消失,怒瞪鹤丸国永:“鹤丸你——”
鹤丸国永对祂扮了个鬼脸,“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小币串气得立刻撸起袖子要去揍鹤丸国永。
静无措地看着,不明白讨论得好好的,画风突然一转。
百目鬼绘幽幽叹气,伸手及时捞住气势汹汹的小币串,阻止螳臂当车的事情发生。
小币串倒也不是真想揍鹤丸国永。
明知打不过还去打,那叫有勇无谋。
见百目鬼绘伸出手,祂顺势就停下了,还不忘对鹤丸国永放狠话,“哼,我们下次再打。”
“哈哈好,我等着。”鹤丸国永忍俊不禁,正要调侃小币串几句,陡然听到中也啾的惨叫。
“啾!”疼死我了!
如果中也啾没有叫出声,鹤丸国永他们都要忘了中也啾和双胞胎还在客厅里。
由于中也啾对四月一日和静的事情不感兴趣,听到他们在谈论问题,便想离开客厅到外面走走。
百目鬼明见状,当即跟上中也啾。
同胞哥哥离开了,百目鬼晴想也没想就跟上去。
所以中也啾还没走出客厅门口,就发现自己身后缀着两条小尾巴。
刚要迈出大门的大长腿一顿,默默收回来,顺便把敞开的门关上。
中也啾展开翅膀拦住两个小孩。
“啾啾。”外面在下雪,你们不要出去。
百目鬼晴迷糊地歪了歪小脑袋,“明,鸟先生在说什么?”
“啾!”什么鸟先生!
中也啾蓝瞳闪过一抹不耐烦,低头轻啄她的头发。
他本来想啄脑袋的,想起四月一日被啄一下就流血的情景,不敢轻易啄百目鬼晴,只好临时改啄她的高马尾。
头发被啄也不会少,少了也不算大事。
万一伤着哪里,哭出来就是大事了。
有些孩子的哭声尖锐难听,比鬼哭狼嚎还要恐怖。
曾在【羊】组织待过的中也啾对此深有体会。
“哇~明你快看,大鸟在和我亲近呢!”百目鬼晴不知道中也啾的真实想法,见中也啾啄她的头发,兴奋地搂住中也啾的腿。
女孩身高还没有火烈鸟的腿长。
百目鬼明表情无奈,“晴,不要给鸟先生添麻烦。”
“难道你不想抱一下鸟先生吗?”百目鬼晴一眼就看穿百目鬼明的真实想法。
百目鬼明立刻闭嘴了,片刻后默默走到中也啾另一边,仰头眼巴巴地看中也啾,小声询问:“我可以抱你吗?”
男孩的问题很直白,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你,叫人心软。
如果是太宰治,大概率会回答“我才不要抱男人。”
但百目鬼明是男孩,还不算男人。
况且他是中原中也,又不是太宰治,被崇拜自己的小孩子抱一下不会少一块肉。
中也啾如此想着,低头看看女孩,又看看男孩。
突然发现一米九的身高俯视他人的滋味相当不错。
中也啾心情瞬间变好,也不计较抱住自己不放的百目鬼晴了。
他现在这么完美的身高,被孩子崇拜是理所当然的。
中也啾抖擞几下蓬松的羽毛,努力忽视孩子们喜欢的是自己的动物形象。
“啾啾。”可以,但不要吵到他们。
中也啾矜持地点了点头。
百目鬼明依旧听不懂中也啾的话,但见中也啾点头,明白他同意了,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去触碰中也啾的火红羽毛,惊叹出声:“羽毛好柔软……”
“啾啾!”那当然了,毕竟是我嘛!
中也啾骄傲地扬起下巴。
可惜两个孩子没有发现他的骄傲。
百目鬼明一眨不眨地盯着中也啾的羽毛,手指蠢蠢欲动,低低问:“我可以收集一根你的羽毛吗?”
中也啾不明所以。
百目鬼明对中也啾竖起食指恳求道:“只要一根就好。”
中也啾顶不住孩子可怜巴巴的视线,转过脑袋看别处,“啾。”
他慢吞吞地点了下脑袋。
百目鬼明登时眼睛一亮,清脆道谢:“谢谢鸟先生!”
话音刚落,中也啾便感受到一阵疼意瞬间袭来,意识到不对后猛地转头看百目鬼明,似乎不明白只是拔一根羽毛为何那么疼。
谁知这一看,中也啾发现百目鬼明拔的居然是他翅膀翼尖处的初级飞羽。
火烈鸟的飞羽数量有限,初级飞羽更是只有12根。
难怪刚才拔得他都忍不住哆嗦身体。
罢了。既然是他同意的,这会儿再和一个小孩计较也不像话。
中也啾定定盯着百目鬼明,免得他突发奇想再拔一根。
然而中也啾防得了这边,防不了那边。
百目鬼晴见哥哥拔了一根飞羽喜滋滋地贴在脸上,羡慕极了,“鸟先生,我也想要一根!”
中也啾:“……”
烦死了,小孩子是不是都不会看鸟的脸色?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讨厌小孩!
“啾!”趁我后悔之前快点拔!
中也啾展开另一边翅膀示意百目鬼晴赶紧动手……
以上便是鹤丸国永听到中也啾惨叫的来龙去脉。
百目鬼绘顺着惨叫声的方向看去,瞧见两个孩子手中的火红羽毛,皱眉不满道:“明,晴,你们在对中原先生做什么?”
双胞胎们紧紧抓住羽毛,生怕百目鬼绘要他们把羽毛还给中也啾。
中也啾见到孩子们缩起脖子的模样,心情总算好受了些,对百目鬼绘摇头:“啾。”没事了。
等孩子们折腾完他才出面,百目鬼绘,熊家长一个。
中也啾对百目鬼绘发出冷哼。
至于双胞胎们,念在他们征求他的允许才拔羽毛,勉强算是懂礼貌的孩子,中也啾不怎么想叫他们熊孩子。
小币串对中也啾和双胞胎引发的闹剧不感兴趣,仍在低头模仿静的口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中也啾鄙夷地看客厅里唯一一个能听懂他的话的鹤丸国永。
“啾啾?”就一句话,你们搞到现在还没搞懂?
鹤丸国永摇头苦笑,摊开手作无奈状:“没办法,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啾。”你说一遍给我看看。
中也啾冲鹤丸国永微抬下巴。
“诶?”鹤丸国永一愣,吃惊道:“你会唇语?”
中也啾点头承认,“啾。”以前学过一点。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以前和太宰治搭档过几年。
太宰治那个家伙智多近妖,又不爱惜生命,隔三差五就被敌人抓住威胁他们。
太宰治即便被枪抵住脑袋,也没什么害怕,甚至会当着敌人的面对他们无声说出各种命令。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中原中也只好去学唇语,方便和被抓的太宰治打配合。
等中也啾对鹤丸国永解释完,发现自己身体被惊喜的鹤丸国永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太好了,中也啾,快来帮忙解读四月一日都说了什么话!”鹤丸国永一边说一边对静招手,“静你也过来。”
静和百目鬼绘对视,半信半疑:“这真的可以吗?”
百目鬼绘颔首,“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就相信鹤丸先生吧。”
“我知道了。”
随后,静对中也啾说出重复了无数遍的四月一日的口型。
中也啾安静看完,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出四月一日在梦里说过的话。
静听完瞳孔收缩,“就是这句……何其有幸……”
***
静来到愿望店那天,四月一日罕见地做了一个和熟人有关系的梦。
准确来说,四月一日是被熟人拉进梦的。
静的前世百目鬼静四月一日非常熟悉,他们两人经常被壹原侑子和九轩葵他们说是“损友”或“冤家”。
但他和百目鬼静的转世静,关系有熟到可以被称为“熟人”吗?
“我只和静见了一次面,还什么都没聊,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吧……”
从梦中醒来的四月一日自言自语,声音透着浓浓的低落。
猝不及防与“熟人”重逢,任是内心坚强的愿望店店长也情不自禁流露出脆弱。
四月一日默默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顷刻间就陷入黑暗。
他在试图寻回那个已然破碎的梦。
四月一日拥有入梦的能力。
无法离开愿望店的他偶尔会通过进入他人梦境寻找实现客人愿望的方法。
随着时间流逝,四月一日对入梦能力的使用愈发熟练,逐步研究出更多的衍生能力,以便更好帮助他人。
侑子小姐刚离开的那些年,四月一日还会因能力不熟练而被百目鬼静的爷爷百目鬼遥等人拉进梦中。
然而到了现在,只要四月一日不愿意、不配合,他人根本没办法把四月一拉进梦中。
即便是以买卖梦为生的食梦貘也办不到。
岁月不待人,直至今日能让四月一日放松警惕主动配合的人已经没有几个。
因此这次进入静的梦,说是意外也不算。
毕竟如果四月一日潜意识抗拒,根本不可能被拉进静的梦。
“所以算是我半推半就么?”
四月一日忍不住自嘲一句,“到底还是忍不住啊……”
他明白,他与静的这次相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人能转世不假。
但转世后还能否与曾经的人重逢,这就需要一定缘分。
而在人山人海中,两个人若想再次相遇,究竟需要多大的缘分可想而知。
况且,四月一日难以离开愿望店,天然就少了“偶遇”的可能。
而静,百目鬼静的转世,纵使样貌发生了改变,灵魂的本质也不会变化。
四月一日还在侑子小姐手下打工时,百目鬼静就看不见愿望店。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意外,以百目鬼静那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的实力,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进入愿望店寻求侑子小姐帮忙……
静不愧是百目鬼静的转世,拥有和百目鬼静一样坚韧的灵魂,被鬼怪逼到跳河自杀也没走进愿望店,说明静从未想过求助他人。
一方面是静的生活环境影响,另一方面是静潜意识就想靠自己解决问题。
这也是小币串宁愿自损本体,也要带静进入愿望店的根本原因。
他和静的初次相遇被小币串“人为”提前了……
繁乱的思绪如乱飞的蒲公英种子,扰乱四月一日的心神。
四月一日放任种种思绪在脑内肆虐。
手臂压住眼睛时间久了,沉得他眼眶渐渐酸涩。
一行清泪缓缓从他的眼尾滑落,濡湿枕头。
四月一日重复着在那个被静拉进梦时对静说的话:
“何其有幸,我竟还能与你相见……”——
作者有话说:很久很久就想写这个剧情了。
如果四月一日等到侑子小姐或百目鬼静他们的转世,看到他们时会说什么?
“何其有幸,我们还能再次相遇……”
“何其有幸,我还能再看到你……”
写着写着,我就在想:
何其有幸,我居然能认识四月一日,还为四月一日写了这么多字。
何其有幸,我能通过文字认识到正在看小说的各位读者。
感激不尽。
第163章
夜晚, 繁星满天。
“……哎呀,不知不觉竟聊到这个时间, 我和中也啾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四月一日会担心。”
鹤丸国永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朦胧夜色,懊恼地敲了敲脑袋,对静和百目鬼绘等人点头告辞准备离开。
中也啾见鹤丸国永终于要走,咕嘟咕嘟猛灌一杯水后,偷偷松了口气。
他今天兼职当了一回翻译官。
其实是被鹤丸国永拉着帮静翻译唇语, 说得口干舌燥,等回店得让鹤丸多准备一些新鲜鱼虾犒劳他才行。
走出客厅的鹤丸国永没听到中也啾跟上来的脚步声, 回头叫道:“中也啾,我们要走啦。或者你想留下来过夜?”
“啾!”才不要!
中也啾想到那副画面,脸色一变,立马摇头。
“啾。”等等,我这就来。
中也啾应了一声, 低下头去。
只见一左一右两个小孩趴在他身上睡觉。
静的梦对双胞胎的吸引力还没中也啾的羽毛大,双胞胎们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
在他们趴中也啾身上的瞬间,中也啾就感觉到了。
但中也啾没有叫醒他们, 甚至还把说话的声音放轻了些。
一直等到鹤丸国永提出要回去,中也啾才准备叫醒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孩。
“啾啾。”好了,我要回去了, 你们俩个快点松开我。
火烈鸟的表情看起来不耐烦,动作却非常轻柔。
鸟喙轻轻刮过双胞胎的脸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唔……鸟先生要回去了吗?”百目鬼晴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
百目鬼明清醒的速度要比妹妹快一点点,已经揉着眼睛沙哑问道:“鸟先生和鹤丸先生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男孩睁眼醒来就明白中也啾要离开了,因此没有和妹妹一样问显而易见的问题。
“啾?”下一次来我怎么知道?
中也啾反问。
他今天能出门放风还是托了鹤丸国永送小币串回百目鬼家的福,下一次出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个子太高也不好, 一被发现就是鹤立鸡群,绝对会有一群人围上来抓他。
想到这里中也啾就有些头疼。
可惜没有鹤丸国永的翻译,双胞胎们听不懂中也啾的话,一边抱中也啾的腿一边眼巴巴地看鹤丸国永。
“鹤丸先生,鸟先生跟我们说什么呀?”
今天简直是翻译沙龙——中也啾翻译静的唇语,鹤丸国永翻译中也啾的鸟语。
鹤丸国永笑眯眯地看被抱住腿不好行动的中也啾,灿金的眼睛闪过狡黠,“你们的鸟先生说过几天就会来看你们哦。”
中也啾猛地转头瞪鹤丸国永,一脸震惊。
“啾?”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好耶!”百目鬼晴高兴欢呼,扳着手指数:“鸟先生,我们把时间定在周末好不好?平时我和明要去学校,能和鸟先生玩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呵呵。说的好像你们今天陪我玩了似的?明明是我在陪你们。
中也啾心里腹诽,无语地看百目鬼晴,悄悄啄一口她的高马尾出气。
“真的吗?”百目鬼明面无表情的小脸渐渐浮现欣喜之色,抚摸完中也啾火红的羽毛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鸟先生再见。”
“哎我的头发……”百目鬼晴努力护住高马尾,听到哥哥的话,忙道:“鸟先生再见!”
中也啾不由停下来,低头瞄了瞄两个小孩,沉沉叹气。
“啾。”下次再见。
鹤丸国永眉眼弯弯地欣赏这温馨一幕,打算回去就跟四月一日分享。
小币串走到鹤丸国永身边,吐槽道:“你就不怕中也啾回去报复你?”
“中也啾为什么要报复我?”
鹤丸国永佯装迷惑,旋即摊开双手,“我这可是在帮中也啾,如果没有我的提议,中也啾肯定会被明和晴抱住不放。你知道孩子哭起来有多可怕吗?”
小币串白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就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鹤丸国永挺起胸膛,下一秒就垮下来,郁闷道:“我以前在一个审神者是五岁大的孩子的本丸待过,审神者哭起来连近侍压切长谷部都束手无措。”
“你们居然招收童工!”小币串不可置信地瞪鹤丸国永,眼里尽是谴责。
“没办法,那些年前线战况愈发严峻,但凡有灵力的人类都收到了时之政府的请求。我当时在的那个本丸比较特殊,审神者父母也是审神者,所以审神者一生下来就继承了一座新本丸,我被派去当了好几年的奶爸呢……”
小币串嘴角抽搐,槽多无口:“你们让五岁的孩子带兵打仗,他只是爱哭已经很了不起了。”
“战争无情。审神者好歹还是守在后方,我们刀剑付丧神一被召唤就前往战场,死伤无数……”
思绪飘回那段残酷的岁月,鹤丸国永感慨颇深,“所幸最近几百年来时之政府一直处于上风,不然连四月一日也会受到邀请。”
虽然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们总是骂时之政府为了守护历史无所不用其极,但时之政府下定决心做事就没有不成功的。
拥有强大又纯粹力量的四月一日被时之政府发现,是早晚的事。
“不过现在四月一日已经是我的了,时之政府再强也别想从我手中夺走四月一日!”
鹤丸国永说着,脸上显出属于强者的强大气势。
小币串仰头看他,冷漠纠正:“你说错话了。”
“啊?”鹤丸国永雄赳赳的气焰瞬间萎靡。
小币串十分认真:“你是四月一日的,不要搞错了主次。”
鹤丸国永唇角上扬,“意思差不多嘛。”
“意思差多了!”小币串怒道:“总之,明和晴不会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
双胞胎被百目鬼家教育得很懂事,再舍不得中也啾(大火烈鸟),知道中也啾要离开也不会强行挽留对方。
眼看双胞胎们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现在活泼可爱的孩子,小币串很清楚他们。
再任性也任性不到哪里去。
顶多会在中也啾离开后啪嗒啪嗒掉小珍珠,让百目鬼绘哄哄就好了。
百目鬼绘忽觉身后一冷。
“明和晴确实很懂事,但懂事的孩子哭起来你们会更心疼吧。尤其是明,他对中也啾的喜欢全写脸上了。”
鹤丸国永悠悠道:“明那么懂事,难得任性一次,你真不会违背中也啾的想法强行让他留下来吗?”
小币串瞳孔微缩,沉默住了。
鹤丸国永蹲下身,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币串的脑袋,意味深长道:“付丧神的本性如何,我比你自己还要清楚。”
主人的意愿排在首位,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即便代价是牺牲他们自己也绝不退缩。
否则当年就不会有源源不断的低级刀剑付丧神奔赴前线……
鹤丸国永望着怔愣的小币串,眸色晦暗不明。
虽然理论上来说,百目鬼明他们不完全算小币串的主人就是了。
好不容易哄好双胞胎的中也啾朝鹤丸国永走来,发现他和小币串大眼瞪小眼,歪了歪脑袋,忍不住打断:
“啾。”喂鹤丸,走了。
“好哦。”鹤丸国永站起身,笑着拍拍中也啾的脖子,被有仇当场报的中也啾狠狠叨上一口。
小币串目送他们离开,垂眸看自己颤抖的手指,低低道:“鹤丸不好惹啊,跟烈马没什么区别。”
刚才和鹤丸国永对峙,祂全程都被压着。
百目鬼绘走到祂身边,轻声说:“只要不伤害君寻先生就可以了。”
再烈的马,只要有了归属,便会心甘情愿给自己戴上缰绳。
“……你说得对。”小币串甩甩发麻的手,“虽然鹤丸对四月一日做了些糟糕的事,但总的来说,结果还算不错,我能感觉到四月一日很开心。况且如果四月一日不计较的话,我们也没什么立场去教训鹤丸。”
毕竟祂就没办法为四月一日准备温泉,满足四月一日想泡温泉的愿望啊。
至于泡温泉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小币串只能说一句“那都是某种【必然】吧”。
“唉,我还是不够强大……”小币串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百目鬼绘面不改色,很想对小币串说:我们再强大也打不过鹤丸先生(和他的伙伴们)。
但说这话只会让小币串心情更低落,百目鬼绘体贴地把话咽回肚子里。
“算了,不管了,量鹤丸也不敢乱来。”
小币串烦躁摇头,努力驱散杂七杂八的忧愁,转眸看双手捧水杯的静,“比起鹤丸,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百目鬼绘一愣,有种不妙的情绪涌上心头,“您想做什么?”
小币串唤静的名字,“静。”
“嗯?”静察觉到小币串严肃的表情,连忙放下水杯正襟危坐,“请说。”
小币串神情无比肃穆,语气无比诚恳,“静,我可以进入你的梦境吗?”
静震惊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冷静下来,“我能知道原因吗?”
“我想知道更多你前世的事。”
静面露纠结:“可是关于前世的梦很多都是破碎的,而且我很难保证我会再次梦到……”
小币串拍拍胸膛,宽慰道:“那个问题不用担心,我好歹是守护了百目鬼家数百年的付丧神,一些手段还是有的。”
百目鬼绘对静摇摇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我会劝币串大人放弃。”
“不用你劝我也会放弃。我又不是强人所难的坏蛋。”小币串不高兴地瞪百目鬼绘。
“可以的。”静轻轻颔首。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进入你的梦境某种程度相当于侵犯你的隐私。”静答应的太爽快,轮到小币串纠结了。
“我没什么秘密,”静摇头,温和地看小币串的脸,“而且我也想知道我的前世和君寻先生的过去。”
“谢谢你。”小币串尴尬地挠挠下巴,“我刚才顶着很大的愧疚才说出口,你也有这个想法实在太好了。”
“不过,我不想让君寻先生知道,你们能帮忙保密吗?”
百目鬼绘和小币串对视,均是不解:“为什么?”
尤其是小币串,祂就是想知道那段过往,然后告诉四月一日。
静认真解释:“如果我的前世没有告诉君寻先生,说明他当时有他的想法。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告诉君寻先生。”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再看到四月一日君寻哭了。
那个支离破碎的梦境里,他对四月一日君寻最后的印象是满脸泪水和“何其有幸”。
静低声喃喃:“君寻先生如果知道了,想必会很难过吧。”
百目鬼绘和小币串无法反驳,纷纷沉默——
作者有话说:大家下午好啊,今天我们继续来分享句子哦
【卧虎藏龙,或不过升斗市民芸芸众生,走进一个千百岁的葫芦,两头宽中间窄,来自四方八面,汇集一个过关的通道,然后散溢凡尘,再无觅处。】——李碧华《饺子》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我们明天下午见哦。
第164章
夜晚寒意渐浓, 回家的行人不断减少。
一人一鸟披星戴月朝愿望店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时,中也啾看到人行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登时眼睛一亮,活动几下身体,抖擞几下羽毛便开始撒腿狂奔。
陡然加速奔跑的中也啾没留意鹤丸国永越走越慢,兴奋地跑出一段路后,心血来潮般一时兴起,缓缓扇动那对如同装饰物的翅膀。
翅膀如同他的手臂, 动作灵活且反应迅速。
念头刚冒出来,下一刻身体就是一轻。
中也啾清楚意识到自己飞到高空, 低头看一眼,鹤丸国永渺小如蚂蚁。
“啾——”
中也啾不由自主发出一声长鸣。
冷冽的风被翅膀用温柔又强硬的力度破开,烈烈风声传到耳畔。
中也啾惊讶地瞪圆蓝瞳,他还是头一次没有使用异能力就飞起来。
深沉的夜晚是很好的掩护色,降低火烈鸟被发现的风险。
中也啾在空中尝试各种飞行姿势, 发现翅膀似乎比异能力还好用。
只需在心里想一下,翅膀就会带他飞到想去的地方。
难怪小嘤经常说“鸟是自由的使者”之类的话。
中也啾逐渐品出飞行的愉悦,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欢喜之中。
在空中肆意翱翔许久才回到地面。
收起翅膀时一阵意犹未尽。
余光瞥见几根羽毛被风吹得翘起, 中也啾低头熟练地用鸟喙梳理,心满意足道:
“啾啾!”真是太爽了,感觉所有负担都消失了!
在横滨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呢?明明那会儿他也能依靠异能力在天上遨游。
中也啾思来想去, 猜测可能是因为他来到其他世界,一没有必须要做的事,二没有认识的人,既无责任又无负担,所以身心都放松下来了。
弄清缘由的中也啾后知后觉想起还有一个人,梳理羽毛的动作一顿。
“啾?”奇怪, 鹤丸人呢?难道已经回去了?
他就说刚才好像忘了什么。
敢情是少了鹤丸国永嘀嘀咕咕的唠叨话呀。
一米九的火烈鸟前后左右张望,很快在十几米外找到银发的太刀付丧神。
鹤丸国永歪歪扭扭地走路,差点走出人行道。
“啾啾?”你怎么走这么慢?不是说晚归会让店长担心的吗?”
中也啾下意识说了一句。
尽管他想不出店长为什么要担心他一个外来人。
但一想到四月一日那副温温柔柔的老好人性格,直觉四月一日大概真的会担心他们晚归。
嗯,大概吧。
中也啾不太确定,他的思绪如同被风吹过的蒲公英种子,没有落脚处。
他认识的人中很少会有像四月一日那样不顾自己得失关心他人的人。
太宰也是因为这点,所以才对愿望店念念不忘吗?
等等——什么叫“也是”?
中也啾脸色微变,猛地摇头打断脑内荒唐的想法。
“啾啾啾!”绝不可以忘记被鹤丸他们轮班监视的事啊!
中也啾暗暗唾弃一点也不记仇的自己,在原地耐心等鹤丸国永走近了,当即低头啄他脑袋一口。
说出来的话却和真实想法相差甚远。
“啾啾。”喂鹤丸,你哪天跟店长说一声,太温柔的人会活得很辛苦。
鹤丸国永由着他啄。
“啾?”
中也啾正想说一些语重心长的大道理,见鹤丸国永没有反抗没有生气,这才察觉到他的异常,围着他转了两圈。
鹤丸国永居然在走神?
好机会,趁机啄几口出气。
还没反应?
很好,再啄几口。
依旧没有反应。
“啾……”怎么回事?
中也啾也不啄了,眼珠一转,张大鸟喙模仿鸟界著名嘴欠王鹈鹕,试图一口吞下鹤丸国永的脑袋。
可惜火烈鸟的鸟喙远没有鹈鹕的大,中也啾尽力张到最大也吞不下,只好遗憾放弃。
随后中也啾啧啧称奇地欣赏仍在走神的鹤丸国永。
这时,一辆汽车从远处呼啸而来,刮起的风吹乱鹤丸国永的头发和中也啾的羽毛。
中也啾担心鹤丸国永出事,连忙把鹤丸国永推回人行道里侧。
“啾啾?”真是的,你都在想什么,竟然想得这么入神?
中也啾终于用了点力气,狠啄鹤丸国永一口。
“嘶……”鹤丸国永疼得叫出声,感受到脑袋有轻微的疼意,慢半拍回过神,定睛就看到中也啾那张凑得太近而放大扭曲的脸。
鹤丸国永瞳孔地震,“??”
好在这位太刀付丧神经历过大风大浪,只是震惊片刻就恢复镇定,抬手推开中也啾的鸟喙,轻咳一声:“咳,中也啾,你刚是在和我说话吗?”
“……”
好家伙,他都啾啾啾地说了一大堆话,鹤丸国永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中也啾面无表情地看他,仿佛在说“你说呢”。
鹤丸国永讪笑。
中也啾若有所思地打量鹤丸国永,顿了顿,开口道:
“啾啾?”你在想静和店长的事吗?都快走到店门口了,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当事人就好了。
中原中也一点也不喜欢猜谜语。
然而不管是前搭档太宰治,还是BOSS森鸥外,都喜欢给他各种谜语似的命令让他做。
要不是他聪明,每次都能猜出来。
可若是哪次没猜对呢?
万一猜错了把任务搞砸了,谁来负责?
不要用稀奇古怪的命令来证明自己是个聪明人啊!
中原中也老早就想吐槽这一点了,完全不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明明有最简单的方法,一个两个都不做,非要兜兜转转。
“四月一日不会撒谎,直接问他的话不是沉默就是难过,哪种反应都不是我想要的。”
鹤丸国永摇摇头,大步走到中也啾前面,“快点走吧。”
“啾啾!”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问题!你刚都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中也啾小跑跟上,顺便啄一口鹤丸国永后脑勺。
鹤丸国永护住脑袋,“没想什么,就是把今天下午到晚上的聊天内容都记下来了。”
“啾?”全部吗?
中也啾有些震惊。
“是啊,今天下午聊到的所有事情我全都记在脑里了,以后绝不能在四月一日面前提起今日之事。”
鹤丸国永握住拳头,望向前方。
中也啾目瞪口呆:“啾啾……”某种程度上,你也挺厉害的……
他兼职当唇语翻译就讲得口干舌燥,具体内容是什么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想到鹤丸国永居然能把全部对话都记下来了,难怪会想得那么入神。
至于鹤丸国永究竟有没有真的记下来,中也啾懒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只是一个在愿望店暂住的过客,知道太多事情也没意义。
两个世界的人,若无意外一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
“啾。”不过你真是一个疯子。
中也啾语气诚恳,就是说出的话不怎么好听。
“啾啾。”有这份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借你吉言,我现在就有一个非常想实现的目标。”
“啾。”加油。
“好。”
鹤丸国永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金瞳深处一抹红光闪烁。
他徐徐转动眼珠去看一旁的火烈鸟,纠正道:“不过我不是疯子。”
“啾?”你这还不算疯子?
中也啾半信半疑。
他只是懒得吐槽鹤丸国永而已(绝不是打不过鹤丸),别以为他不知道鹤丸对店长的占有欲有多强,和那只巨大的白猫头鹰小咕半斤八两,恨不得把店长缩小了揣兜里护着,生怕出一丝一毫意外。
哪个脑子正常的属下会对上司有这么可怕的占有欲?
他就不会对BOSS森鸥外这样做,就算BOSS有很多值得他尊敬佩服的地方。
什么,你说鹤丸国永不是人……
哦,那就没事了。
中也啾感觉有人在自己脑子里说一问一答的冷笑话,情不自禁笑出声。
下一秒,鹤丸国永就打断中也啾的笑声,“中也啾,你在傻笑什么?”
中也啾炸毛,怒道:“啾!”你才傻笑!
“我都没笑。”鹤丸国永无赖般耸了耸肩,转瞬就切换成正经表情,“你知道上过战场的士兵活下来后通常会患上的一种心理病叫什么吗?”
中也啾思索片刻,“那个,好像是叫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
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森鸥外曾是一名军医,中原中也从他那里听过一些战场上的事情。
“哦~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都不怎么看书呢。”
听到鹤丸国永轻佻的语气,中也啾又想啄他了。
但有所防备的鹤丸国永,中也啾啄不到,只好暂时放弃,留到日后再报。
“啾!”少啰嗦!
中也啾边说边瞪鹤丸国永一眼,在心里悄悄腹诽:难道鹤丸国永也有那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看起来不像啊,倒挺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鹤丸国永摸摸起痒意的鼻子,不知为何很想打喷嚏,嘀咕道:“感觉你在说我坏话,但因为我没听到,就放过你了。”
中也啾有一瞬心虚,岔开话题问:
“啾啾?”所以这个病和你有什么关系?
鹤丸国永摊开双手,咧嘴笑道:“没有关系啊,我只是突发奇想考考你的知识面而已。”
中也啾:“……”
中也啾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猛地抬起大长腿一脚踹过去。
“哈哈哈打不着!”鹤丸国永闪身躲开,大步往愿望店跑去。
“啾!”你给我等着!
中也啾急忙追上。
***
日后,回到横滨的中原中也有一天突然想起这件事,特意去请教森鸥外,“BOSS,我有一个朋友,他……”
森鸥外听完后冥神沉吟半晌,“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你那位朋友早就疯了,只是伪装得很好,你看不出来罢了。”
中原中也一愣,“怎么判断的?”
“普通士兵能在犹如绞肉机的战场上坚持几年已是了不起。按照你说的,你那位朋友曾在前线厮杀近千年,离开前线后再也没去过前线,这还不能证明他出了问题吗……”
中原中也沉默地离开首领办公室。
搭乘电梯下楼时,他烦躁地揉乱自己一头明艳的头发,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我没必要替人操心那么多。”——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哦,写这一章有点卡文了。
废弃本丸里的所有刀子精都有毛病,所以时之政府对他们是放任状态,但因为他们实力太强,偶尔会让他们做些事情(算是比较黑暗的刀乱设定)
新的客人下一章出现,请大家期待一下吧,是我想了好久的客人[亲亲][亲亲]
第165章
几分钟后, 鹤丸国永和中也啾回到愿望店。
中也啾一进入愿望店的地盘就感到一阵纯粹且浓郁的魔力迎面而来,激得他当场愣在原地。
“啾?”这是什么力量?
鹤丸国永笑眯眯地瞥他一眼, 故作高深道:“你先别急着震惊,再感受一会就知道了。”
“啾?”
中也啾不明所以,但老实照做。
于是他闭上眼睛细心感受,三秒后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道:“啾啾!”好熟悉,难道是——
“没错, 就是四月一日的魔力,整个愿望店都被四月一日的魔力笼罩, 你平时一直待在店里不出门,所以没有感觉。”
鹤丸国永拍拍中也啾的长脖子,举了一个很形象的例子,“大概就和你走进一间喷有香水的房间,刚开始觉得味道很香, 待久了就习惯了差不多……”
“啾啾。”原来如此。
中也啾恍然大悟。
鹤丸国永左右看看,忽然凑到中也啾耳边低语:“悄悄告诉你,四月一日身边力量最浓郁, 所以小咕小嘤特别喜欢待在四月一日身边。”
“啾啾?”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
中也啾无语地白鹤丸国永一眼。
眼前这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贼喊捉贼。
鹤丸国永弯起眼睛笑,没有反驳。
不知为何, 中也啾莫名觉得鹤丸笑得有点渗人,不着痕迹离他远了些。
“啾啾。”仔细对比,店里的力量和萦绕在百目鬼家的有些类似。
“毕竟百目鬼家有很多四月一日送的东西嘛,像很正常。”
鹤丸国永看看四周,瞧见灯亮处便朝那边走去,轻声道:“百目鬼家是寺庙, 世代供奉神佛,灵力本来就很干净。像我们这种人偶尔去一趟还好,经常在里面住,稍微有点麻烦呢。”
太刀付丧神最后的话轻不可闻。
中也啾似懂非懂地听着。
“啾?”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客厅不在那边。
“四月一日在书房,我去和四月一日说我们回来了。”
中也啾闻言,驻足留步疑惑道:“啾?”有这个必要吗?
不过是出去玩到夜晚才回来,他们都是大人了,还要像小孩子一样汇报?
总觉得……很别扭。
中也啾面露纠结,他以前在【羊】组织就没做过这种乖宝宝事情,更别说后来还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组织,夜不归宿也没人管。
但要是无故消失几天,BOSS就会打电话催他回去上班了。
社会人身不由己,就连随心所欲惯了的太宰治都要老老实实去武装侦探社打完卡才能摸鱼。
“咦?你不想去吗?”
鹤丸国永不知道中也啾的真实想法,见他没有跟上,贴心补充:“不去也没关系,你先回客厅吧,我去和四月一日说一声就好。”
客厅快成了中也啾的卧室。
鹤丸国永显然想到这个问题,“话说回来,现在你基本都能控制住本能了,可以搬出客厅了吧?太宰喵住过的客房四月一日已经收拾好了哦。”
谁知上一秒还在犹豫纠结的中也啾下一秒就开始炸毛,高声道:“啾!”谁想和太宰住一间房啊!
他的声音非常响亮,枝头上的雪都被震得掉下来了。
“呜哇,小声些,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鹤丸国永捂着耳朵嘟囔,“不住就不住,干嘛发这么大脾气?”
愿望店还有其他客房,大不了再收拾一间给中也啾住。
“不过新客房要等明天才能入住。”
中也啾慢慢收拢炸起的羽毛,“啾?”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要是这个时间点你让四月一日给你收拾新客房,不怕生气的小咕把你全部羽毛都拔了吗?”
想到鹤丸国永说的那副场景,中也啾的身体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确、确实啊。
以小咕那护主心切的火暴脾气,如果被它知道自己让四月一日收拾新房子,百分百会把他赶出屋子,让他在外面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风餐露宿也说不定……
中也啾的气焰更加萎靡了。
鸟界中体型大小虽然是衡量实力的首要标准。
但火烈鸟就算长到一米九,也打不过一米七的猛禽猫头鹰。
不管是翅膀大小,还是爪子锋利程度,亦或是羽毛颜色……
中也啾默默对比了一轮自己和小咕的各项能力,发现如果想要打败小咕,只能靠他当人类时学到的体术了。
但是……
中也啾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修长的脖子、为捕鱼虾而生的鸟喙、纤细的大长腿,以及吃多了鱼虾而明艳的火红羽毛。
小咕的爪子锋利无比,羽毛颜色纯白毫无杂质,能完美融入被雪覆盖的白茫茫冬天。
不像他,只要露出身形,立刻变成无比显眼的靶子。
尽管火烈鸟是他的灵魂凝聚出的动物身体,然而不管是谁见到他,都会脑补到“把筷子插进草莓大福”的样子。
中也啾越想越沮丧,最后耷拉着脑袋快自闭了。
也许是中也啾的挫败感都要凝成实质,鹤丸国永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他的翅膀,善解人意安慰道:“放心吧,四月一日肯定不会生气的。”
中也啾幽怨地看鹤丸一眼,无奈叹息:“啾……”唉,我烦恼的不是这个……
他把心中的想法都告诉鹤丸国永。
“咳咳!”鹤丸国永咳嗽一声,迅速转过身,留下簌簌发抖的背影给中也啾看。
中也啾:“……”
别以为他不知道鹤丸国永在笑他!
鹤丸国永笑够了,才转过身正眼看中也啾,拍胸膛保证道:“这个、噗嗤、你也不用烦恼!如果你和小咕打起来,我就把四月一日搬出来,有四月一日在,小咕不敢乱来。”
“啾?”万一没来得及呢?
中也啾努力忽视鹤丸国永没憋住的笑声,低头看自己漂漂亮亮的蓬松羽毛,一想到自己会变成光秃秃的模样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丝毫没有怀疑鹤丸国永的话。
势均力敌的小鸟们打架经常互相啄羽毛。
中原中也刚拥有意识的时候对世上一切充满好奇,悄悄跑到公园上观察小鸟们打架。
等小鸟们打完架了,小中也就哒哒跑过去收集掉了一地的羽毛,带回去和【羊】组织的伙伴们分享。
“但你和小咕又不是势均力敌的关系,小咕想拔光你羽毛轻而易举。”
“啾!”给我闭嘴!
中也啾狠啄说风凉话的鹤丸国永一口,大步走到前面。
“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呀。”
“啾啾!”我要和店长告状!
“告状?”鹤丸国永脸色一变,“告状的对象是我吗?”
中也啾头也不回。
***
书房灯火通明。
小咕坐在书桌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出去玩了一个白天的小嘤在夜幕降临前飞回来补了一个午觉,这会儿正精神满满地在四月一日左手边专心学习。
学累了就迈开爪子凑到四月一日手臂上同四月一日一起看书,时不时嘤嘤问一句“这个是什么字”“这句话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之类的问题。
四月一日看书只是为打发时间,被打断了也不气恼,摸摸小嘤油光滑亮的黑白配色羽毛,为它一一解答。
又是一次耐心解释后,小嘤感激地蹭蹭四月一日的手背,“谢谢四月一日~”
“说起来小嘤,我好像没有问过你为什么突然喜欢上学习日语了。”
“因为我想写故事嘤~”
“写故事?”四月一日微怔,托起小嘤的下颌轻笑询问:“我能知道你想写什么故事吗?”
小嘤眯起眼睛享受抚摸,尾音拉长,“是~秘~密~哦~”
“秘密呀~”四月一日也小嘤它拉长尾音,揉揉它的脑袋瓜鼓励道:“加油呀。”
“嘤~”
察觉到温热消失,小嘤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四月一日收回手翻了一页书。
它摇摇长长的尾羽,回到书本前继续学习。
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看四月一日阅读,也许是看老父亲太宰喵阅读,也许是外出捡玻璃球时看到一栋楼的人都在阅读……
起初,小嘤不解地歪歪脑袋。
书比五彩斑斓的玻璃球还好看吗?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看?
随后,小嘤的大脑划过一个想法,【我也想看。】
但喜鹊再聪明,也不可能无师自通学会日文,只好求助外援。
首先排除身体虚弱的四月一日。小嘤害怕四月一日备课备得过分投入忘记休息了,容易生病,必须排除。
其次排除喜欢恶作剧的鹤丸国永。小嘤担心鹤丸国永夹带私货,教一些乱七八糟的知识,误人子弟。
最后排除文盲小咕。大姐头连日语都说不了,懂的知识比它还少,没必要跟大姐头学,浪费时间。
备用选项如百目鬼绘等人,因为来愿望店的时间有限,教它学习会耽误他们吸四月一日会遭雷劈,魂不守舍,排除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