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夫人起身,笑盈盈的看着她道:“老身只听说过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今日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猫仙。”
江雯雯干笑:您老想错了,我就一普普通通的猫,顶多有个人灵魂。
这天晚上,容老夫人也不知道跟容嬷嬷说了什么,回到紫云殿后,容嬷嬷对她的态度更加恭维了,简直排在黎绍元第二。
今年的春天江雯雯和爵爷过了一个浪漫的时光,然而她这次并没有怀孕。
第三年,时光依旧过的浪漫,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第四年……
第五年……
第六年……
江雯雯的那窝崽子都当曾曾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了,她和爵爷还是没有动静。
黎绍元已经是身高一米八的少年皇帝,身强体壮八块腹肌,拉弓射老虎,持笔断江山,长得更是俊美绝伦,全国都有他的小迷妹。
他忧心忡忡地抱着身体渐弱的橘猫让老兽医看诊,老兽医轻轻摇头,知道这位少帝对橘猫的重视,更清楚少帝的雷霆手段,但是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就这么耿直。
老兽医:“朵朵小主幼年时被用药坏了身子,虽然这些年都精心调养,但也比其他猫的寿命短上许多,它多年未孕,也是因为体内太虚的缘故,也幸亏如此,否则寿命怕是又要减半。毒药伤了底子,只能精心养着,寿命……哎,看天意。”
黎绍元阴郁的吓人,江雯雯抬起爪爪,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安慰地揉了揉:崽崽儿,不要伤心啦,猫猫的寿命本来就比人类短啊,我早晚都会走在你前头的。
江雯雯撑起身子,在黎绍元的脸上轻轻地舔了一口。
崽崽儿就算长大了,还是她疼爱的那个崽崽儿。
黎绍元的身边,已经不需要她了,但是还有一个人的身边需要她。
喝干了崽崽儿手里的药,江雯雯跳下来走到门口,外面阳光正好,春天的风温柔又清凉,阳光有一丢丢地刺眼,却无法阻挡她看向前方的目光。
她的大猫叼着最肥美的鲤鱼,踩着晨光向她走来……
爵爷,若说这辈子,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那就是你。
她不知道自己死后,系统会送她去哪里,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继续轮回,但一想到那些地方再没有爵爷,她就挖心一样的疼。
扑倒大猫怀里,看它撕开鱼腹柔软的肉,将最肥美的鱼肚肉让给自己,江雯雯一边吃一边难过。
这些年她没有崽崽儿,爵爷却没有被繁衍的本能驱使去外面找别的猫,那些或漂亮或温柔的小母猫找过来的时候,都被爵爷给咬跑了——下嘴真的狠啊,现在全京都的母猫都绕着它走。
这完全违背了动物本能,可爵爷做到了,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若爵爷是个人,绝对是一个让人着迷不已的男人。
江雯雯悄悄蹭掉眼泪,努力地干掉爵爷为她抓来的鱼。
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与爵爷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她得好好珍惜,开开心心跟它度过每一个时辰。
怀着这样的念头,江雯雯又苟了三年。
去年,太皇太后染了风寒,没有挺过来走了。
今年出了孝期,崽崽儿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择后三个月,崽崽儿最后选了礼部尚书家里的幼女,听说是一次微服出宫时,撞见的姻缘。
按礼法,皇后选完,还要选三妃,但黎绍元却当朝宣旨,此生只娶后一人。
满朝喧哗,皇帝这一辈的子嗣就单薄,大皇子贬为庶民,三皇子血统不纯,连后代都受到牵连,如今唯一能够延续大泱皇族血脉的人只有皇帝一个,他只娶一人,怎么给大泱开枝散叶,为天下搏得太平。
黎绍元很不要脸地说:“朕这辈子不可能了,等朕儿子长大,你们催他去吧。”
众臣:……
大婚当日,黎绍元亲了亲猫窝里的橘猫,搂着它的头说:“在这里乖乖等我,我给你看我的新娘子,她可漂亮了。”
江雯雯弱弱地喵了一声。
看着崽崽儿穿着大红的喜服神采飞扬的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她翻过身,躺在爵爷怀里,一股难以压制的冲动涌上心头,江雯雯抱住大猫,轻轻叫着:“喵~”爵爷,我想去大窝。
那个建在大树杈上的猫窝,能看到皇宫里最美的景色。
她好想去那里。
爵爷立刻站起来,驮着橘猫往花苑跑去。
爬上大树,将橘猫轻轻放在猫窝里,大猫躺在她身边,它好像感觉到了橘猫越发虚弱的身体,眼神哀伤地看着小橘猫,双爪温柔的搂住她。
晨光爬上了墙头,照的满园春色,红墙绿瓦,碧海蓝天,美的喵喵移不开眼。
但更美的躺在她的身边,江雯雯将头埋入爵爷的怀中,四只爪子紧紧的环在它身上,尾巴紧紧缠着它的尾巴,用全身的力气用感受它。
爵爷,怎么办啊,我好舍不得。
爵爷,若是我死掉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爵爷,你爱我吗?你懂爱吗?
爵爷,我爱你啊……
橘猫抽噎着,泪珠滚滚而落,糊了满脸,也打湿了爵爷的胸毛。
她恐惧地吸取着大猫身上的温暖,感觉着体力从身体里一丝丝抽离,她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很突然的,却无比真实。
江雯雯突然想起系统交给她的任务,她要保护崽崽儿平安长大。
可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呢?
长到多大才算长大?
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古今中外,成家立业才是长大啊。
崽崽儿的大婚,便是她的大限之日。
江雯雯抱紧爵爷,不管心中多么的不舍,她都无法阻止,用最后的力气,橘猫抬头轻轻吻上了大猫的嘴唇,含着百般不舍,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皇帝大婚,春宵一刻后竟然找不到自己的爱猫了,他拉着美丽的新娘,在皇宫中寻找着那只斑秃的橘猫,他在路上,对皇后说橘猫多么地勇敢,在儿时那些惊险的日夜中,橘猫是如何保护着他。
橘猫为他报仇。
橘猫救他出火海。
橘猫会在他害怕的夜晚钻进被窝搂着他。
橘猫会在他伤心时叼来腊梅花。
橘猫会坐在树梢上看他读书,躺在墙头上看他练武。
橘猫,是他人生中不可取代的、唯一的同伴。
花苑百来年的大树上,巨大的猫窝中,躺着一大一小、一黄一白两只猫咪,它们紧紧的抱在一起,身上挂满了晨露,晨露打湿了它们的毛,却并没有将它们唤醒。
黎绍元静静地看着放在地上的猫窝,手里牵着他发誓此生相伴一生的爱人,他的脸上带着笑,却比哭还难看。
俊美的皇帝蹲下来,颤抖着抚摸猫窝里两只僵硬的猫儿,它们走的很安详,没有一丝痛苦,拥抱在一起的模样,就如平日里沉睡中一般。
巨大的黑暗笼罩在黎绍元的身上,他的目光越发阴沉,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明明昨日还好好的,为何来的这么突然?
橘猫挖走了他的半边心脏,疼得他浑身发抖,爵爷的离去更是突然又惊骇,他最在乎的,都一个个离他而去。
皇祖母走了。
曾外公曾外婆也离开了。
连朵朵和爵爷也舍弃了他。
他的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他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突然,冰冷的世界被一股带着甜香的温暖笼罩,黎绍元被搂紧一个柔软的怀抱中,少女担忧的握住他颤抖不已的手,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绍元,别怕,你还有我。”
黎绍元一愣,抬头看着自己美丽的皇后。
这个一眼就能看穿他内心黑暗与软弱的姑娘,正将自己保护在她瘦小的羽翼下。
黎绍元闭上眼,任由自己在爱人怀中放声哭出来。
朵朵、爵爷。
此生有尔等相伴,此情深记吾心。
黄泉路漫漫,孤寂难走,你们相伴而行,也算一件幸事。
若有来生,吾愿你们还能够相遇。
再相恋一场。
…… ……
江雯雯是被疼醒的。
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狗,四肢被绑地躺在军营篝火旁,篝火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咕噜噜滴冒着热泡泡。
江雯雯:⊙⊙!
这画面她懂,水开了,丢在地上的狗可以洗吧洗吧扒皮下锅了。
卧槽!!
开局要不要这么刺激。
很好,她又重新活过来了,这次变成了一条大狼狗,身处在陌生的军营里。
天黑云厚,身边没有一个人,更看不到有像崽崽儿的人。
她的身边还躺着六七条狗,都是一样的待遇,有得在苦痛的哀号,有的在默默流泪,还有的,已经不知道生死了。
她眨眨眼,视网膜上出现了一行提示:
【苏子言被毁掉了双眼,家财被抢夺一空,他如牛马一样被驱使在敌军的前方,用血肉之躯迎上国军的□□,瘦弱的少年被高高挑起,狠狠地摔在泥地上,战马践踏他破烂的身躯,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都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请拯救这只被迫战死他乡的崽崽儿。】
江雯雯呼吸一窒:卧槽这个崽崽儿好惨!
凄惨的崽崽儿瞬间激发出狼狗体内熊熊烈火,她一咬牙、一用力,在地上蛄蛹着、蛄蛹着、往、前、蹭!
在食狗人回来前,她必须先逃离这里。
其他还活着的狗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奋勇自救的同伴,竟然也跟着一起蛄蛹起来。
四条狗用各种神奇的姿势往旁边的阴影里挣扎,可速度实在虐狗。
江雯雯以头抢地,她急傻了,她现在是狗,还是一条成年强壮的狼青犬,这种大狗的咬合力能直接将人的骨头咬断,咬断一根麻绳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江雯雯立刻停下,抬起被绑住的前爪啃咬起绳子来。
其他四只狗狗见了,疑惑地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见到那根麻绳被咬断一半,瞬间懂了,也赶紧低头啃麻绳,几息之间,前爪麻绳脱落,它们无师自通,将后腿的麻绳也咬断了。
众狗激动地含泪冲向阴影处。
狗嘴用的不熟练的江雯雯:……
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倒是帮帮我啊。
四只狗狗趴在草丛里,焦急的用眼神催促江雯雯:快点啊,你赶紧过来啊。
江雯雯猛狗落泪,凶狠地撕扯着麻绳,把狗爪咬伤都不在乎。
终于挣脱绳子的束缚,江雯雯临走前还知道将地上的绳子全都叼走,她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那只,可怜的狗狗已经咽气了。
跑到草丛里,江雯雯吓出一身冷汗,身边的四只难兄难弟扭头看着她,眼神溢满了“你好笨”。
江雯雯:呵,要是没有我,你们现在还躺在地上等着下锅呢。
这时,有士兵走了过来,看了眼地上的一只狗,奇怪地左右看了一圈,嘀咕道:“草,就给一条狗,够鸡毛吃。”
士兵骂骂咧咧地将狗开膛破肚,一边骂分狗的人抠门垃圾,一边将狗肉下锅。
草丛里四只狗狗目睹了一场兄弟下锅全过程,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往江雯雯身边挤过来。
江雯雯:……
刚才还嫌弃我,现在就依靠我,你们这帮小狗砸呀。
江雯雯伸出舌头,一狗舔了一口,等那锅狗肉汤炖好被抬走后,才悄咪咪地带着狗狗们逃离了这里。
军营很大,防守森严。
它们只能趴在阴影里匍匐前进。
江雯雯心中焦急,按照系统的提示,它们这是伸出敌营。
崽崽儿,崽崽儿,你到底在哪里啊!
军营里飘出了饭香,五只狗狗的肚皮齐齐发出惨烈的叫声,一只年纪不大的狗狗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抽泣着,显然突来的杀戮与死亡吓到它了。
江雯雯凑过去用嘴巴拱了拱它,给小家伙打气,终于让小家伙再次行动起来。
它们绕着军营刚爬了小半圈,在一个营帐前,一伙士兵笑嘻嘻的走进去,过了一会儿一人拉着一个小孩走了出来。
那些孩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身上衣服凌乱不堪,一些小姑娘的脸更是麻木的紧。
有个士兵提溜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男孩害怕的哭叫着,被士兵一巴掌扇了个半死,其他人笑哈哈的看着他说:“小男孩有什么玩意,你居然好这口。”
那士兵提着昏厥的男孩撕开衣服,对入眼所见很是满意,听闻同伴的话,神秘笑道:“你们懂个屁,这滋味儿只要尝过一次,保准你们也好上。”
江雯雯握紧了爪子,死死盯着前方。
那会是崽崽儿吗?
这他娘地,是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