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番外(二)(1 / 2)

没错,邵闻霄已经跟庄继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七年。

说起来这件事最初还是由邵明谦一手促成。

当初将庄继带回邵家,同样只有九岁的邵明谦表达了强烈地反对。

在他看来,他们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就连佣人都不该选择像庄继这样又瘦又小,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小孩。

再加上庄继救了邵闻霄,他居然救了邵闻霄!

哪怕只有九岁,邵明谦也早已经清楚了自己与邵闻霄之间的竞争关系。

原本邵闻霄遭人绑架,邵明谦还在心中窃喜,希望邵闻霄最好能被绑匪撕票,那邵振霆以后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爸爸。

因此,哪怕邵振霆吩咐了邵家所有人都要对庄继以礼相待,邵明谦还是无论如何都看庄继不顺眼,并且忍不住想在暗中使坏。

这个道理也很好理解。

毕竟一直以来他在邵闻霄面前从来都只有吃亏的份,而庄继这样寒酸而又怯懦的小乞丐看着却很好欺负。

邵闻霄看穿了邵明谦的想法,并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

再加上庄继几乎跟他形影不离,因此,邵明谦那些拙劣幼稚的伎俩,始终都没有得逞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

邵闻霄需要代表学校,前往主办城市去参加一场数学竞赛,短暂离开了三天时间。

前两天邵振霆在家,邵明谦不敢轻举妄动,后来邵振霆也乘坐飞机前往北美参加一个金融峰会,邵明谦便按捺不住,故意在邵闻霄回来的当天,趾高气昂往庄继房间的床上泼了水。

庄继发现以后,本来是想装作无事发生的。

反正连冷冰冰的牢笼他都睡过,像邵明谦这样幼稚的手段,根本就不痛不痒。

但又想到邵闻霄之前给他的教训。

庄继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穿着睡衣,敲开了隔壁邵闻霄的房门。

邵闻霄也刚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把门打开,问他怎么了。

庄继实话实话:“我的床被水打湿了。”

邵闻霄拿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跟着庄继去他的房间看了一眼,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将庄继整个人塞到了自己床上。

原以为邵闻霄会吩咐管家或者佣人上来帮他换一套床具,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展开,庄继愣了一下,坐在床上仰起头,有些迟疑地问他:“跟你一起睡吗?”

“不然呢,”邵闻霄说,“床都湿了,还想睡哪儿。”

似乎是猜到庄继心里在想什么,邵闻霄又补了一句:“这个时间,管家跟佣人都休息了,没必要折腾来折腾去。”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庄继:“还是说你不想跟我睡?”

庄继马上说没有。

邵闻霄便收回目光:“那就睡觉。”

明明床被邵明谦故意弄湿是一件糟糕的事,但当时只有九岁的庄继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某一个瞬间,流露出真正一点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稚气与天真。

邵闻霄将庄继每一个细节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抬起手来揪了揪他的脸,说:“笑什么。”

庄继立马不说话了。

直到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邵闻霄快要睡着的时候,庄继才小心翼翼凑过来贴着他,低声问:“如果我的床每天都是湿的,可以每天都跟你睡一起吗?”

邵闻霄原本的睡意被驱散大半,先是听到庄继这个假设忍不住皱起眉头,然后又睁开眼望向这个跟他睡在同一个被窝里的小孩。

老实说,在认识庄继以前,邵闻霄从来没跟任何人一起睡过。

他不喜欢跟别人有太近的肢体接触。

但可能是庄继太瘦小了,睡觉时既不会乱动,也不会占他的地方。

而且在昏暗的环境当中,当庄继眼巴巴看着他时,那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里又盛满太多平时极为难得和罕见的期待,导致邵闻霄顿了一下,违背心意道:“——不是湿的也可以。”

第二天,参加完数学竞赛的邵闻霄恢复了陪庄继一起上学的日子,也没提邵明谦故意拿水弄湿庄继床铺的事。

他们在一起睡了三天。

然后全程没表现出任何异常的邵闻霄却在周末带庄继搬出了邵家老宅,住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处大平层里。

原因很简单。

甚至于这件事从邵闻霄带庄继回家的第一天就在考虑。

之前邵闻霄独自一人,很多事情都很简单,现在多出来一个庄继,邵闻霄不得不为他多考虑一些,邵明谦这次意外,只不过是加快了邵闻霄的决定。

当然,关于邵闻霄搬出来这件事邵振霆并不认可,甚至认为邵闻霄这样做极有可能会引起外界或者媒体的恶意揣测。

但邵闻霄提前考虑到了这一点,请了自己的外祖父帮忙。

当初因为他母亲的死,外祖父始终无法释怀,这些年来在任何场合都与邵振霆老死不相往来。

可因为外祖父享誉国际,在科研界举足轻重的身份地位,邵振霆无论如何在表面上都得对他恭敬客气,再加上邵闻霄此举正合孔蕴的意,所以这件事办得很快也很顺利。

离开之前,邵振霆将邵闻霄叫到书房说了很多,也提出了很多要求,邵闻霄全部一一应下。

邵振霆为他配备的司机、厨师以及佣人,邵闻霄也全部照单全收。

还记得搬家当天,庄继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盯着眼前这套完全陌生的大平层看了很久,才转头望向邵闻霄:“是我们一起住进来吗?”

“不然呢。”邵闻霄随手摘了他背上的书包。

庄继的身材实在太过瘦弱,邵闻霄经常怀疑这么沉重的书包会不会把他压垮。

“那……”没有邵闻霄想象中的惊喜,庄继又很执着地问:“是我连累你从家里搬出来吗?”

邵闻霄放完书包的动作一顿,低下头就对上庄继那双漆黑又纯粹的眼睛。

“从家里搬出来——”邵闻霄将重音放在“家里”这两个字上,反问庄继:“你觉得什么是家?”

这个问题显然是把当时很小的庄继给问住了,因为他眼里露出了明显的迷茫,愣了片刻才回答:“应该是跟家人在一起生活的地方吧。”

“对啊。”

邵闻霄忽然笑了,捏了捏庄继并不白皙也并不嫩滑的脸,却莫名觉得他这幅样子非常可爱:“那为什么说你连累我从家里搬出来?”

庄继喜欢邵闻霄捏他的脸,因为这样显得很亲近,而且他也只让邵闻霄捏他的脸。

那天,邵闻霄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跟庄继讲了过去的事。

以往邵闻霄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这些,哪怕是对他很好的外祖父。

之所以会跟庄继讲,少年时期的邵闻霄想——就当是交换秘密吧。

庄继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困在海岛上当成杀戮机器培养的残酷童年,那么邵闻霄也告诉他自己从没有一刻忘怀的枷锁与使命。

邵闻霄说,自从母亲死后,邵家那座庄园便不再是他的家,邵振霆也不再是他的父亲。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那么强大,还没办法与邵振霆对抗,所以不能表现出反感,也不能表现出仇恨,因为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配合,需要顺从,需要时间。

庄继当时一直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过了很久才用很小的声音问:“那你是不是很累?”

“……”邵闻霄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庄继抿了抿,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不是很累,很辛苦。”

他从来都不会安慰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也不会教他这些,但庄继无师自通,凑到邵闻霄面前很认真地说:“你想做什么,以后我帮你,好不好?”

邵闻霄万万没想到庄继会给他这样的反馈。

自从母亲死后,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辛不辛苦,累不累。

一时词穷。

也没有回答庄继的问题。

“总之——”邵闻霄停顿一会儿,装作并不在意地推开庄继:“我的意思是,搬出来住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知道吗?”

庄继很配合地点头。

邵闻霄想了想,又抬起手来碰了碰他的脸颊:“觉得这里跟老宅比起来怎么样?”

这套房子是邵闻霄亲自挑的,他想知道庄继的评价。

邵家老宅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庄园,需要经历长长的私人道路才能抵达,因其内部的奢华与隐秘,曾被许多媒体远远地航拍外观,争相报道。

邵闻霄还记得庄继第一天跟他回家,在穿过规整的法式园林和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坪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显然是在此之前,完全低估了邵家的有钱程度。

庄继抬头看他,却毫不犹豫回答喜欢这里。

邵闻霄没忍住笑,然后告诉庄继他也这么觉得。

因为对比老宅时刻令他感到压抑和沉重的氛围,他更喜欢这套大平层两百七十度明亮的落地窗,宽敞的客厅以及简洁明了,相对没那么奢华与考究的装修。

这让邵闻霄获得了某种程度的放松。

只是他不知道,庄继不假思索说喜欢这里的原因与他不同。

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只有他跟邵闻霄。

“好了,”邵闻霄作出总结,“以后这里才是我们的家,知道吗?”

庄继先是“哦”了一声,然后眼睛变得很亮很亮,微仰着脸,看着邵闻霄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家人吗?”

邵闻霄低头看着他,停顿了几秒,“不然呢?”

他面无表情在庄继脸上捏了一下,“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是我的弟弟。”

一个长得瘦瘦小小,并不怎么好看,但乖巧柔顺,对他言听计从,无微不至,有时候还保护欲爆棚的弟弟。

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扪心自问,邵闻霄看庄继,是真的远比看邵明谦要顺眼一千一万倍。

“一直你啊我的,”忽然想到什么,邵闻霄不怎么明显地对庄继笑了笑,顺着这个话题靠近了他:“要不叫声哥哥来听一下。”

庄继张了张口,显然是有些怔愣。

不过他很听话。

跟邵闻霄对视了片刻,舌根向上抬起,紧紧贴住软腭,尝试了两次,然后将舌头放松,声带振动,很认真也很努力地叫他:“——哥哥。”

老实说,原本只是开玩笑。

可当庄继真的这样叫了,邵闻霄蓦然觉得心里像被人用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这样,他们离开邵家老宅,同住一个屋檐下,在一起朝夕相处,日日形影不离。

邵闻霄在失去母亲又凭空多出一个会喊他“哥哥”的家人以后,尽职尽责,将那个沉默寡言,内向沉闷得像哑巴一样的脏脏包一手带大。

因此,现在的庄继跟从前完全不同。

在邵闻霄的教育和引导下,庄继在成长过程当中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会笑,会闹,会耍赖,当然,还很会撒娇——

就比如现在。

要知道自从十六岁庄继度过青春期,分化成Alpha以后,邵闻霄就几乎没怎么听他开口叫过哥哥了。

好像知道这两个字是他的杀手锏,只有在惹邵闻霄生气,做错事,或者有什么要求他答应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偏偏邵闻霄就吃这一套。

“不舒服?”垂眼看了庄继一会儿,邵闻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谁让你不听话。”

“我怎么可能不听话,”庄继眨了眨眼,不假思索:“我只听你的话。”

邵闻霄看着他,漠然心道——花言巧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