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睡眠浅的他也没有因为祁乐思进了他的卧室而醒来。
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里,祁乐思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温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借着陆明泽尚未醒来的契机,仔仔细细地凝视着他的睡脸。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觉得,泽哥太吸引人了。
不想让给任何人的那种吸引。
但此刻,他隐约觉得好像有些不同。
犹豫着俯下身,越发靠近,他才发觉,陆明泽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惨红色,鬓角和额上渗出的汗让头发湿湿地贴着皮肤,呼吸的起伏频率时缓时急。
他想也没想地俯下身,用额头贴住了陆明泽的额头。
滚烫。
陆明泽的身体一直很好,虽然也有过感冒发烧的时候,但每次即使他病了,也都还能抖擞精神哄着替他担心不已的祁乐思。这一次直接烧到了祁乐思连连叫他都只是睁开眼虚弱地应一声的程度,祁乐思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温度计,38.6度。
陆明泽嗓子完全哑了,他含糊地说了几句话,除了最熟悉的“小乖”之外,祁乐思一句都听不清楚。
他立刻打了陈继扬的电话。
公司医务室的医生和陈继扬半小时后便一前一后地赶到了公寓。医生确定了是感冒而非其他特殊情况,祁乐思终究安了些心。
打了一针退烧针后,陆明泽虽然陷入了昏睡,但温度到底降了下来。
送走医生和陈继扬,祁乐思进了厨房。
借着手机搜出来的食谱,他成功地熬出了一锅还算浓淡相宜的白粥。
兵荒马乱间,周末的上午已然过去。端着白粥进了陆明泽的卧室,祁乐思发现陆明泽已经醒了。
他应该是刚刚自己尽力坐了起来,此刻正靠着床头在虚浮地喘着气。
“好些了吗?”祁乐思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我熬了点粥,应该可以喝的,你先喝点,然后再吃药。”
陆明泽看着冒着热气朴素到不行的白粥,点了点头:“谢谢。”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就感冒了。”祁乐思的话语里没有抱怨,倒是有很多的自责,“我昨天彻底断片了,是不是我昨晚喝醉了折腾你弄的?”
折腾是折腾了,但……
祁乐思感觉陆明泽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己一眼,但那一眼之后陆明泽的低头实在太快,他没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垂下头的陆明泽哑着声音,有些尴尬地说:“不是你的错。是我洗澡走神了,没注意用的冷水。”
祁乐思眉心一蹙:“不是,这个天气你怎么洗冷水澡啊?工作就让你那么投入吗?”
陆明泽的头垂得更低了。
想着他在病中,身体一定不太舒服,祁乐思走过去扶住陆明泽让他重新坐好,又把两个枕头塞在他腰后,端起了粥:“泽哥,我知道A市的项目很棘手,但是我绝对相信我泽哥做什么都最厉害,你先喝点粥,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身体好了才能继续工作呀。”
他舀起一勺白粥,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了陆明泽唇边。
陆明泽喝下了大半口粥,但吞咽得很缓慢。
祁乐思收回了勺子,不太自信地说了句“很难喝?”
没等陆明泽回应,他把剩下的小半口粥喂到了自己嘴里。
就,很正常的白粥,他没放糖,是白米自然而淡淡回甘的味道,并不算失败。
陆明泽轻轻舔了舔自己唇:“很好喝。还想喝。”
一碗粥慢慢地喂给了陆明泽,重新量过了体温,再看他吃了医生开的药,祁乐思强硬地让陆明泽重新躺下:“你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陆明泽答得很乖。
但祁乐思洗过碗,重新倒了杯温水进了陆明泽的卧室,才发现他还是虚浮着呼吸,没有入睡。
“睡不着吗?”祁乐思把水杯搁到床头柜上,俯身贴着陆明泽额头又试了试温度,担心溢于言表,“好像还是有点低烧,很难受吗?”
病中的人总是比平时脆弱,即使陆明泽也逃不脱人性的俗套。
他眼巴巴地看着祁乐思:“有点难受。”
祁乐思受不住陆明泽这种状态。
他在陆明泽床头坐下,右手放在陆明泽后脑轻轻按揉着想多少缓解他的头疼,又说:“泽哥,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了。”
陆明泽动了动身子,把额头贴紧在祁乐思的侧腹,说了那句他说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话:“小乖最好了。”
带着鼻音的沙哑声音很特别,特别到祁乐思恍了一瞬的神。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一只大灰狼,它一直想要吃掉可爱的小红帽。”
祁乐思的声音很好听,不低磁,但也不尖锐,有种清透的干净,是陆明泽最喜欢的频率。
可是此刻,这个清透干净的声音,说,大灰狼想要吃掉小红帽。
明明感冒了,发着低烧,无力头也晕,全身骨头甚至牙齿缝都透着酸痛,但某个部位竟然还能在清透干净的声音说着大灰狼想要吃掉小红帽时精神了起来。
陆明泽对自己哭笑不得。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在祁乐思顾不上继续大灰狼小红帽,而是担心地看着他时,陆明泽叹息:“小乖,你还是给我读心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