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送的资格审查在九月底结束, 查询结果的头天晚上，江羨夏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忧虑的倒不是是否能被录取，而是被录取后，长达一年的空余时间怎么安排。

手机在这时响了, 拿起来看, 是群里发来的信息。

能吃一大婉：都睡了吗？出来吃宵夜？@所有人

燕：在哪儿？

燕：@李琰来接我呗~

燕：猫猫撒娇jpg.

李琰：嗯。

苏清婉发来一个定位。

看江羨夏和季玖舟没出声, 她又圈了两人。

能吃一大婉：别装睡，今晚你俩肯定没睡呢。

江羨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不过明天能有一天的休息日，晚点睡也无妨。

他心念微动, 想着先问问季玖舟。

他点开季玖舟的聊天框。

夏天的夏：哥，你睡了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Z：没。

夏天的夏：那你想出去吗？

这会儿消息倒没有那么快回复了，他猜想或许是季玖舟不太想出去，正犹豫着呢。

于是他在聊天框输入几个字：你不想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还没点击发送, 他便听见有人敲门。

江羨夏下床开门，季玖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他门口了。

季玖舟看了眼他的睡衣，嘴边挂着笑, “不走？”

几乎是同时，江羨夏粲然一笑，丢下一句“五分钟！”就飞快地关上门，换衣服去了。

苏清婉给的定位是大学城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开了得有二十几年，每天都爆满。

因为是在大学城，又是周末, 所以即使到了这个点，周边也是吵吵嚷嚷的。

江羨夏得有大半年没出来逛过了, 一时间，倒有些雀跃，坐下之后，也是左看看右看看。

等他回去过头来，发现自己的碗筷已经被烫过。

他偏头看，季玖舟将插好吸管的饮料递给他，叮嘱道：“不能喝冰的。”

他乖乖地“哦”了声，接过来才发现，饮料是热的。

他低下头，浅浅勾起嘴角。

燕斐没想到，苏清婉这个比谁都难伺候的挑剔大小姐，能找来这儿。

刚坐下，吃了串烤牛肉，他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婉婉，你怎么发现这儿的？”

苏清婉微顿，但很快就掩盖过去，“朋友带我来过。”

“呵，你还能交这么接地气的朋友？”

苏清婉白他一眼，顺便把没放辣椒的烤串放到江羨夏面前去。

“放心吃，我都替大家试过了，整条街就这家食材干净新鲜，不会闹肚子的。”

李琰向来直觉敏锐，发现了关键点，“怎么说起来，你对这儿很熟悉的样子？”

苏清婉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上个月认识了一个梧大的学长，我们偶尔会来这儿转转。”

她又赶紧转移话题，看着江羨夏和季玖舟，“我说你俩都被保送了，怎么还这么忙？一天到晚，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江羨夏眨眨眼，“有吗？不是和从前一样吗？”

李琰看向季玖舟，想起了什么，“说到保送，录取结果应该快出来了吧？”

季玖舟点头，“明早九点。”

“真好，你们都去海市了。”燕斐有些羡慕。

“都？”江羨夏看了看一圈人，“还有谁？”

李琰开口：“我。”

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才解释道：“我通过了人民公安大学的选拔，他们愿意降三十分录取我。”

李琰虽然不在竞赛班，但成绩也是年级前十的，以他的成绩，就算不降分，也够得人公大的分数线。

成为一名刑警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如今也算是梦想成真了，但他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开心。

季玖舟朝他举杯，“恭喜。”

大家一起碰杯，李琰脸上终于挂上了一丝笑。

苏清婉也趁此机会开口，“我不打算去海市了。”

她顿了顿，眼里是不可动摇的坚定，“我要留在梧市。”

这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可是你的梦想不就是去京大的舞蹈系吗？”江羨夏疑惑道。

苏清婉似乎有丁点动摇，但是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脸上充满幸福的笑容。

“梧大的舞蹈专业在全国能排前三，也很不错的，况且，我觉得还是要离家近些。”

江羨夏有些讶异。

面前的苏清婉和他认识的宛若两人的。

在他的印象中，苏清婉什么都要争最强，绝无可能说出前三也行这样的话。

这样的变化，即便是大大咧咧的燕斐也察觉到了不对，“婉婉，你被夺舍了吧？你什么时候是恋家的人了？”

苏清婉双手叉腰，“你们别管我啦！反正我是准备留在梧市了。”

一伙人古怪地看着她。

她又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回来，夏夏，你们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就可以不用去学校了，这空下来将近一年的时间，你们怎么安排的？”

这正是让江羨夏头疼的问题。

他看向季玖舟。

“去公司实习，或者去北欧滑雪。”

这么多年来，滑雪这份爱好，只有季玖舟保持了下来，偶尔还会参加一些地方性的比赛，拿到名次，这不得不令人佩服。

而公司那边，季渊也准备让他接触几个风投项目，试试手。

江羨夏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具体的，最后也只笼统道：“我想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至于做什么样的事情才是有意义的，他还没想好。

他偏了偏头，江面上轮船的光闪烁不定。

到这个时候，燕斐才低下头道：“其实，我要去F国学设计了。”

他整天乐呵呵的，无忧无虑，心思也不在学习上，一开始，家里就为他想好了这一条退路。

李琰手一晃，杯子滑倒，饮料全数倒在了桌子上。

他眼中闪过一瞬慌乱，但很快就被按了下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李琰，”燕斐嘟囔着，拿纸擦桌子，“我都要走了，你还不对我好点儿？”

李琰默然不语。

“怎么这么突然？”江羨夏看他，有些不舍。

“也不算突然吧，”燕斐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头，“其实一直以来，我挺羡慕你们的，你们都有自己的梦想和目标，并且一步一步地在实现，而我，就很茫然。”

“我没有特别喜欢或者特别擅长的领域，上过那么多兴趣班，好像也没特别适合我的，谈到未来的人生方向，也是大脑空白。”

“唯独对于画画这事儿，还算提得上一点兴趣。所以，就选择了这条路。”

大家都沉默了许久。

还是燕斐最先端起杯子，“别玩儿尬的啊，又不是不回来了。”

“况且，还有大半年呢，等我上飞机那天，你们再矫情也不迟，”燕斐攀住李琰的肩膀，笑颜如花，“是吧，李琰。”

“没人说要送你。”

李琰冷漠道。

燕斐知道他是口是心非，也不跟他计较，只嘟囔着：“你不送我，自然有人愿意送。”

就这样，五个人在露天的桌前，吹着晚风，谈天说地，身后是万家灯火，面前是没有尽头，波澜壮阔的江水。

或许是即将面临人生的分岔路口，下一次这样聚在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直到燕斐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一看，脸色大变，“完了，肯定是我妈发现我偷跑出来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李琰站起身，沉闷道：“我送你。”

也是在这一瞬间，莫名的，江羨夏觉得，今晚的李琰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道别之后，李琰便推着燕斐消失在街道尽头。

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季玖舟起身去里面买单，桌上只剩江羨夏和苏清婉两人。

苏清婉托着脸，看向江羨夏，似乎有满腹心事。

“婉婉，你怎么了？”

苏清婉看了他许久，又转头看了看等待老板结账的季玖舟，这才回头，小声地对江羨夏吐露心声：“夏夏，其实，我想留在梧市，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很好的人。”

江羨夏猜到了什么，“是那个在梧大的学长吗？”

苏清婉点头。

可她看起来依旧很惆怅的样子。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江羨夏有些小小的吃惊。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在一起了。”苏清婉摇头，“目前来说，他好像只是我的crush。”

“crush？压碎？破坏？”

很明显，他理解到的汉语意思，和苏清婉说的不同。

苏清婉笑着和他解释：“这是一个代指啦，是会心一击的感觉和霎那间的心动，可以理解为心动对象。”

江羨夏思考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