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里太后仍是尊贵如老佛爷般的存在,在前朝吴家的势力依旧如日中天,就连皇帝也要忌惮三分。这或许给了太后许多错觉,她仍旧
是在前朝后宫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她忘了,皇帝已经不是小儿,他可以从十二岁时蛰伏六年,事事依靠着这位掌权的太后娘娘,也可以在十八岁的时候手刃亲兄弟,以她亲儿的性命威胁她还政,亦可以此刻冷漠地站在她的身前说着让她心扎的话。
皇帝还能做的更多的,可是她的身后还有吴氏,他不敢妄自动她,这也是为什么两年前皇帝发动政变却并未将她软禁、还须得做出一副母慈子孝模样。
吴家是太后的倚仗,也是卡在皇帝喉咙里一根不上不下的鱼刺。
“母后可至,此次运粮食,朕最先想到的是谁?”
皇帝自顾自说着,“是岑久渊。”
岑御史的嫡长子,名唤久渊,两年前尚了大公主萧云华。
岑久渊儿时曾是萧君湛的伴读,成年后也做过他的御前侍卫,十几年的交情,关系自然是亲厚。只是人一旦成年,便有了许多的不得不为、亦有了许多的难言和苦衷。
而他自尚了公主后,岑家与吴家便近了许多,如今也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
皇帝也许久不愿记起这么个人,岑久渊少年聪慧,怎可能不知晓皇帝对吴家的忌惮?
可自小的好友,还是毫不犹豫地奔向吴家的阵营。
“这大驸马,曾经也是武功不错的,其名头在京中倒是不亚于五弟。”
不知想到了什么,皇帝笑了笑,“想当初,五弟自幼生的唇红齿白、朕的些个皇帝皇妹们着实都愿意同他玩,只是可惜五弟这不足症”
皇帝每说一句,太后的脸便凝一分,“皇帝究竟想说什么?”
“朕原本是想着让大驸马担了这运粮一职,却不成想大公主有了身孕,朕这头一个皇侄自然要重视些。”
“太医说了,已经三个多月,只是胎像有些不稳,好生养着是没什么大问题的。”皇帝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如此,那大驸马还是好生照顾公主才是。”
“毕竟母后这样急着抱皇孙,想必外孙也聊胜于无。”
太后眼底阴沉,望向皇帝,“皇帝若是动云华和她的孩子半分,哀家就是舍掉这条命也要搅个天翻地覆,更遑论哀家身后还有吴家!”
太后这便是撕破了“母子”二人之间仅存的一层裹着孝心的外衣,她当然是怨恨甚至是痛恨皇帝的。
外人眼里皇帝比之先皇勤于政事、一心为民,是个难得的仁君。
可太后是知晓的,他仁慈的皮子下是怎样的狠心与无情。
比之太后,皇帝的神情反倒是冷漠沉静许多,他靠近一步低声道:“这句话朕同样奉送给太后。”
“一个宫女而已,值得皇帝这样对哀家吗?”
皇帝冷笑一声,停住步子没有回头,“皇位而已,值得太后这样大费周折吗”
第27章
寻竹不知晓为什么她还会回忆起上辈子许多事,睁眼见着陛下腰间的那块白玉的时候,她便晓得,这约莫是梦。
以着她的资历还有一张不甚漂亮的脸,被扔进冷宫里的时候就该知道这辈子就这样了,运气好些得了恩典能二十五岁出宫去。
到御前的时候,实则也没有少得冷眼。那时候陛下与太后之间的矛盾已是呈白热化,她一个被太后指派去的宫女自然是备受忌惮与质疑。
其实哪怕待了好几年,寻竹也不甚清楚太后的意图是什么。她并非在永寿宫里做活,只太后瞥了一眼命人停住仪仗,语气喜怒不知问道:“哪宫的宫女?”
后来她想,许是这道疤过于显眼了。太后既不吩咐她做什么,却又大摇大摆送了这么个面容有碍的宫女到皇帝身边去。
而她自始至终,也许只是太后一时兴起恶心陛下的一个玩意,不出一日就忘了,但要寻竹来说,她始终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她在陛下身边得了脸,仿佛一切也好了起来。便是那时,已经病重的太后才终于想起来原本她还随口扔了一个宫女到皇帝身边。
寻竹不知道太后为什么会勃然大怒,她只是看着她冷笑一声,而后将盛满热汤药的碗摔碎在她的身边,而后罚她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自然是没有跪完的,最后陛下来了,那也是她第一次见他朝服未换而惊慌失措的模样。
太后自然是瞧见了,冷嘲热讽了几句什么自顾自回了宫殿。
身为一个宫女能得陛下这样重视,想来应该是感恩戴德的,寻竹又何尝不是那样做的。
只是陛下是陛下,帝王也有苦衷,他不能去罚自己的母后,至少不能为了一个宫女去责怪一朝太后。
所以后来,当陛下说起想要纳她进后宫、处理太后的时候,她是心底觉着有些恍惚的。她是宫女,从前是,后来也是。
纵使得了个女官的身份,也泯灭不了曾经的出身。陛下说:给你父亲升一升,身份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她心里头是动摇过的,可后又转而一想,陛下已经有了一子一女。封大皇子为太子早已经是前朝后宫皆心知肚明的事情。
而她,不论得个什么位分。这份宠爱能撑多久,若是没有孩子她能维持这份宠爱多久,若是有了孩子她又能有多少宠爱让她去为那个孩子谋些什么。
这样一想,那些偏爱与她心底的悸动好似也不算什么,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或许她也是抓不住的。
陛下对她是无可奈何,他算得上是个仁慈的君主,至少不似先皇般放肆,强迫与掠夺这样的事情她猜他做不出来。
帝王都在意身后名,她们这位陛下也不例外,寻竹想,陛下是不愿意后世说起他时只一桩与宫女之间的风流韵事。
她也不愿意。
那时候正值要出兵的时候,陛下不该、属实也不可能强纳她进宫去。为君者,又是自傲的,或许不理解她一个宫女出身的女官为何会拒绝这样的荣宠,也不值得为了一宫女而多加纠缠。
而除却这许多的顾虑与身份,她们之间又是有许多难以忘怀的日子。她也还记得花灯节头一次被陛下带出宫去的时候,她猜灯谜赢下那块月牙状的白玉,当即被他索要了去。后直至她出宫前一日,他还带在身上。
“为何非要出宫?”
也许是因为宫里并不自在,又或许……是她觉得自己并不能荣宠不断。宫里看上去太大了,可实际上又太小了。
许是沉香没有关上窗户,有一阵冷风掠了进来吹得脸有些凉意。
睫毛微微颤动着,寻竹睁开眼睛时还有些恍惚。
“为什么哭?”
带着热意的指尖缓缓抹掉她眼角的泪痕,皇帝正坐在她的身边,不知晓看了多久。
“许是……有些想家了吧。”寻竹略微有些哑着嗓子,“陛下何时来的。”
“只是想家了吗?”萧君湛语气不明,好像是在问她,可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寻竹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实则是因为他此刻的神情而顿住,如今的陛下倒是有了许多年之后的影子。
“如今宫中后位空悬,二妃那处的请安就不必去了。”萧君湛握着她的手说:“太后年岁大了,也受不了那些晨昏定省,早些日子便定下了后宫妃嫔只月初的辰时三刻去请一次安即可。若是太后召你去问话,你只管去,只是要遣人告知朕一声。”
“她说什么,你只管听着,也不必往心里去。”
寻竹垂眸,睫毛微微颤动,“太后娘娘,可是不喜妾?”
她当然知晓是什么原因,可她如今是皇帝一手提起来的,又是皇帝的人,怎么说也要邀一张护身符的。
否则,这春寒料峭的日子,她决计是不允自己同上辈子一样,又跪出一腿伤病来。
“不重要,”萧君湛将她脸侧的发丝轻捋到耳后,郑重说着:“你只需记着,不论谁欺负了你,也有我给你撑着。”
这天底下还有谁会比君王这个后台还
硬。
“那”寻竹面上染上红意,一双澄净的狐狸眼灼灼望向他,“那陛下,今晚上会来吗?”
无声的邀约。
她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么便该尽心去做该做的事情才是。她不知道目前的陛下这份偏爱能维持多久,也不晓得陛下是不是哪一天将手头的麻烦解决了又开始选秀。
她固然生的漂亮,可是这世间属实不缺漂亮的女子。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可一副好颜色,也是她向上走的本事啊。
从前做宫女的时候为了向上走,女红、药膳、琴棋书画还有该怎么与其他宫里的姑姑和公公打交道,她都将其学到极致。宫女培训时教的些许只是为了伺候主子,自然是不够的。
于是寻竹便用着所有机会与闲暇时间琢磨,那时候她想着,这些终有一日是用得到的。
结果很显然,这些东西足够让陛下注意到她,且助她走到了女官的位置。
如今她既然是后妃,那便做起后妃该做的,寻竹自然是适应极快。适应慢一些的,许是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几回。
萧君湛一扫眼底压抑的阴翳,扬唇道:“阿竹这是做什么?舍不得朕?”
“显而易见,”寻竹撑着坐起身来,而后自然靠到他的怀里去,有些恃宠若骄道:“很显然,妾在邀宠,陛下觉察不出来吗?”
怀里的人柔若无骨般,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于他身旁。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绣着缠枝莲纹的浅紫调罗裙,裙摆与袖口处还镶嵌着浅碧色的绣边,是他选的规制,穿在寻竹的身上反倒是显出一丝贵气来。
只是萧君湛目光被一处吸引住,捏了捏她的手道:“朕命禄喜送来的箱子里不是有许多钗子首饰,怎么不戴?”
她手腕上没有戴什么东西,发上也只簪了几只素净的银簪,也就只她的脸将其撑起来,原本有些廉价的簪子倒是也贵气几分。
“陛下贵人多忘事,”寻竹随意抽下一支来,放到他手上,“瞧瞧这簪子可熟悉,这可是那日宫外陛下买的。”
而且大手一挥买了十几只。
“朕怎么会忘?”萧君湛笑道:“只是这便买个乐趣罢了,你倒是放到心上去了。”
他虽然是语气有些责怪似的,但是面上却无一丝不满。寻竹便知道,自己这一举动是做到他心坎里去的。贵不贵的不重要,她将他随手买的东西放到心上,不就是将他这个人最先放到心里头么。
“那陛下来不来”寻竹还没问出来,就便婉然一叹道:“也是,陛下宫里头的姐姐妹妹那么多,哪里还能先轮到妾身呢?”
就是淑妃和良妃都还没有侍寝。
她既然上了皇帝这艘船,如今虽然未曾与她们正式招呼,可后宫那么多美人,而君王却只有一个。她早晚都是要被许多人针对厌恶的,倒不如一开始便打一场胜仗将彼此划分了去。
后宫争宠是常有的,可是按照常理君王多数要做的是雨露均沾,纵使会偏袒宠爱个别也不会太过分,否则前朝的折子便能将其淹了。
甚而,过度的争宠反倒会惹君王生厌。
可是她们这个陛下或许是不能按照常理去对待的,寻竹心想,至少目前来看,陛下很是乐在其中。
或许他早已等着自己这样做,有些幼稚。
寻竹毕竟是对萧君湛有些许了解的。
此刻他虽然神色未曾有多大的波动,可却放松依靠在她的榻边上,一腿支起来,而另一只腿放松而垂着,手上还饶有兴致地拨弄起了她的发丝。
这样闲适的姿态,无一不展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陛下竟然还会编辫子,寻竹将那一小撮编好的发丝从他手里抽出,而后捏住他乱动的手指,故意撑在他胸前略微有些气鼓鼓问:“陛下还未曾回答我。”
萧君湛嘴角轻扬起,凑近几分,唇印到了她的额间,语调中带着不可忽视的笑意。
“今晚上,阿竹等着。”
第28章
“陛下送来的箱子里有好些上好的绫罗绸缎,到时候可请尚服局的做几套平日可穿的宫装。”沉香笑盈盈道:“娘娘生的好看,穿什么都美。”
起先的时候沉香还有些许拘谨,只半日便暴露了其话多的性子。
不过这殿许久都不再住人显得颇为冷清,有这样一个叽叽喳喳的人在跟前倒是多了许多乐趣,并不惹人生厌。
初春的天仍旧很短,天色也很快暗下来。
“将头饰卸了吧。”
沉香的动作轻柔,可银簪轻置于妆案之上时也难免发出一丝清响,发饰皆取下时青丝洒落身后。铜镜中映照下,杏脸桃腮,颇为动人。
沉香许是又在夸着她什么,可寻竹恍惚一瞬,只觉得这些动作与言语映在眼底仿佛都慢了下来。
适才齐嬷嬷来了一趟,细要阐述了一番关雎宫内宫女太监的分派,又顺带着将殿内原先那略有些亮的些许灯盏换了下去,不一会儿呈来几盏羊角琉璃灯。
烛灯罩着一层薄纱置于床榻两侧,光线透过纱面映于地面同窗幔上,些许光斑忽明忽暗闪烁着,像是屋里头人愈发跳动的心跳。
寻竹侧身坐于榻上,垂眸思索着什么,指尖轻轻抚过榻上新换的锦被时只觉着轻柔滑凉。
这被褥是下午禄喜公公领着人又送来的,他笑着说是用的上好的云锦,陛下多日前便吩咐了下去,被面上还绣着许多粉白色的并蒂莲花,轻触之时她耳垂升腾上一丝热意。
殿内逐渐有些许淡淡的香意钻入鼻尖,寻竹懂得些制香,自是明晓那香炉中燃着的究竟是什么香料。
如今已是初春,夜里也少了些寒凉。
许是为着透些气,不知是齐嬷嬷还是沉香将槛窗支开些许缝隙,可屋内的香却并未曾跑掉,反倒是与钻进来的些许梅花香混诸一处去。
主殿的窗外有几株开得极好的晚梅,若是掌着灯在外面看去,便是粉白的花骨朵星星点点缀于枝干,在黑夜里暗香浮动。
禄喜说,这梅花从前便是有一株的,最中央开得好的那一株偏白色的便是。
余下的皆是陛下吩咐从御花园里头移栽来的,只是天有些干寒、又许是这块地的土早已多年未曾打理,陛下希冀着殿门口都种满梅花,可惜只活了这几株。而活这几株也是好的,如今亦是开得肆意。
陛下或许并不知晓,最初用梅花制酒酿便是为他而专门学的,不过那已是五六年以后的事情了。
说起来也是有些许遗憾的,她虽得以重获一次新生,可前半生都在宫廷里度了过去,纵使重来也免不得这样。
她知晓的道理不多,从前除却陛下提及、对于政事自是也不敢、不得有任何干预。重活一遭,貌似除却留在了宫里尽可能避免前世死于非命的局面,她帮不了陛下什么、也无力规避许多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咳咳咳”
寻竹猛地站起身来,寝衣一角扫过床边的幔帘,动作间产生的风气带着灯内的火苗轻轻晃动。她垂眸看去地上的影子歪了一瞬又转回来,就像是此刻她心底的起伏与慌乱。
殿门一直关着,那声音应当是是长窗外的沉香。
可这几声咳还是打破了殿内的安谧,又或许是加重了殿内人心底的不平静。
寻竹开始有些胡思乱想,陛下会什么时候来……他会穿着何样式的衣服……甚至想像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她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手指不自觉挍紧了寝衣的系带。
“想什么?”
比声音先触及到她的是凑近耳尖的呼吸,寻竹身体僵了一瞬而后又有些不自在放松下来。
皇帝是站在她身后的,寻竹低眸是恰好瞧见了他与自己几近叠合起来的光影,在宫里头无论做什么,懂得察言观色是门本事。此刻她却有些想要弃了这些东西,她能感觉着皇帝灼灼的目光洒在她的身上,这让她手心起
了一层薄汗。
而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到她的一侧。
萧君湛微伸出手,指尖碰上寻竹泛红的耳垂,因为她的颤意两人俱是一滞。她抬眼看去却恰巧撞进他盛着笑意的眼底,许是带着对她的一丝丝嘲弄与笑话。
“陛下,何时来的”
寻竹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沉香都没有提醒。”
显而易见,或许适才那一番动静并非是她想错了。
“阿竹邀朕来,却自顾着沉思。”萧君湛将她垂落的发丝拢到肩后,话语中好似并未生气,“竟连朕到了身后也未曾发觉。”
“陛下脚步太轻了些,焉知是不是故意逗弄妾身?”寻竹小声反驳着:“陛下都未派人通传,若这不是宫中许是要以为贼人进来了。”
“应付贼人,还有谁比阿竹更有经验?”
他这样一提,寻竹便知晓他指那时候冷宫里将他当做了小贼一事,想起那时候许多言语她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又先发制人问道:“那陛下如今翻起旧账,可是要怪罪?”
萧君湛见她这副正经的模样不禁嘴角上扬,“怎会,朕欢喜还来不及呢。朕记着好好的,第一面就吃了阿竹小半锅的膳,倒是阿竹不知记不记得了。”
这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寻竹略带狐疑望向他,“陛下莫不是瞧不起妾身?”
上辈子的许多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更遑论这过去不足一年的事情。
“那便才好。”皇帝随口一句。
殿中的香仿佛更浓了些,皇帝的面上也染上一丝绯红,“那便安置吧。”
烛火被灭掉几盏,殿内黯淡几分,可纱幔落下,微弱的烛光透进来时还能清晰映照着彼此的面孔。
萧君湛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脸颊,从耳尖到嘴唇,最后停在她的下颚处。
轻轻抬了抬,寻竹被迫扬起脸。也正是此刻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他眼底的汹涌和深色,浓重得像是抹不开的墨。
萧君湛慢慢低下头,而她不得不睫毛轻颤闭上眼,略微僵着身体不敢有丝毫动作,直至感觉到他的略带急促的呼吸越来越近。
两颗心隔得好近,殿内又好安静,她好似听到离着床榻不远处仅剩下一盏灯内烛火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响,而此刻二人鼻尖相触,唇相接。
亲吻一事,寻竹为数不多的经验只在皇帝的身上,且那次稀里糊涂了些早已记不清是如何做的。
鼻尖最先是萦绕着皇帝批阅奏折之时染上的有些浓烈的龙涎香气息,而后又掺杂着殿内燃着的清淡香气。
两种本不该遇到一处去的香味如今彼此交叠和环绕在一起。这味道许是没有那些特制的香料更沁人心脾,却是格外惹人生醉。
她同陛下,好像都醉了一般。
窗外的月光顺着那条窗棂的缝隙钻了进来,映照在被风而吹起微微晃动的窗幔之上,床榻上的两人身上像是笼罩着又系上了一层薄纱,将两人时而拉得很近,又时而撤得有些远。
“莫要怕,阿竹。”她听到他凑到耳边轻声安抚。
萧君湛的手从寻竹腰侧移到后颈,指尖也不由自主插进她的长发之间,他带着略微滚烫的气息漫过身前人的唇瓣,将她眼角的湿意轻轻揩拭去。
不知过了几刻钟,寻竹略带着朦胧雾气的双眸微微睁开,看见了他滚动着喉结,她的手也有些无力地搭在皇帝的肩颈。一切好似都已经箭在弦上。
直至外头突然响起微弱的唤门声,寻竹闻见应当是候在外头的禄喜。
貌似是说,有西北的密奏。
萧君湛的动作微微顿住,只感觉身体热意不上不下。
透过门缝的那声音不大不小,其实也唯刚好殿内的人能听了去而已。却像是一根冰锥,猛地扎进这芙蓉帐暖之中,原本的柔色也褪掉几分。
而此刻寻竹已然衣衫半褪,面若春桃,眼角又像是染了绯红色的胭脂,水盈盈的眸子略带一些茫然望向他,好像还未从适才中缓过神来。
玉软花柔,无外乎也。
“阿竹”萧君湛微哑着嗓音,抬手将她胸口的衣襟轻轻敛起,好似是轻叹了一句什么。
“陛下去吧,”寻竹轻声道:“还是朝事更重要,许是有什么急要的折子。”
适才被他惹出来的哭腔还未敛下去,配上她如今发丝微乱而红着眼眶却又一心为着他的模样,更是让人心软几分。他必须承认,是喜爱极了她的这副颜色,又怜爱她总是善解人意的性子。
萧君湛满心不情愿将自己好不容易扯掉的外衣拾了回来。寻竹还穿着寝衣,只简单为他整了整衣襟,垂眸嘱托道:“陛下注意身体,莫要因为朝事而忘了休息。”
“阿竹先歇息,莫要等了。”他觉着,她同他二人之间,好像更亲近熟稔了几分。
萧君湛将人拉近几分,低头轻吻上她的额头,却并未承诺什么。
毕竟他也不知晓是怎样的密信或者急报,他又是否能在今夜赶回来继续未尽兴之事。他想,总不能让她强撑着去等一晚上。
若是能尽早解决,他总能回来的。
第29章
拂晓之时,伴随着第一缕日光洒至上京,金黄的琉璃瓦与初生的朝阳远远辉映,初春生芽柳树新发,整个上京的百姓同过去千千万万个日子里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由宫外而至宫内,一切都异常祥和安谧。
直至一阵齐灵的脚步声与迅疾跑动时衣料擦起的刷刷声撕开了清晨宫道上的静谧,瞬而带起来一天的紧张气氛。
“外头可是出了什么事?”寻竹压下心底莫名的心悸问道:“怎的比往日里吵闹许多?”
“今个得是去永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日子呢,”沉香比划着手里头的钗子,笑着说:“许是有旁的宫里娘娘起的早,路过咱关雎宫。这两支钗子,娘娘可喜欢哪一个?”
“简单点就好,今日毕竟是第一日去永寿宫内,太后常年清修又好佛法,想必是不乐意见着后妃太过张扬。”
“可娘娘也是一宫之主啊,今日衣裳选了件淡青素色也就罢了,若是钗饰也如此简易,会叫旁的宫看清了去。”
沉香徐徐道:“奴婢虽然没伺候过旁的主子,可也知晓这后宫可是都瞧见了陛下初入后宫便来了娘娘的宫里头,指不定今日那些人都想着怎么讥讽您呢。”
“您还不如穿的明艳些,去打一场胜仗回来,索性还有陛下在后头撑着呢。”
沉香的年纪也不大,想法也直接一点。
寻竹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一开始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今早晨起的时候莫名觉着心底有些发慌。
貌似是有何要事要发生,她便不免有些警惕与在意。行事上也下意识小心翼翼。
太后是个什么性子,从前这个年纪的自己定然是不知晓的,可她身体中已不再是十六七岁的那具魂魄,自然明白太后娘娘的心思实则最是难以琢磨。
永寿宫的佛堂,那是自先皇过世不久便建起来的,迄今为止也八年有余了。
起先寻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亦听说过太后的些许事迹,天下人的眼中她可谓是无上慈悲的国母,而宫中的许多宫女太监却始终缄口莫言。
太后日常总是为天下人吃斋念佛,最爱佛法而已,这是宫内外都晓得的事情,也是自她垂帘听政起便逐步兴起的传言,六年的时间足以深入人心。她有读过些许佛家箴言,也明白若是真的早已一心向佛,又怎会执掌政权多年后而不愿放手。
权力是个好东西,我执放不下,又哪里来的潜心修佛。
可尽管后来的皇帝与太后之间和谐不再,寻竹显然易见是站在陛下的身后与太后娘娘为敌,并且已不知多少次承担对方莫须有的怒火。怨恨与不忿是不可谓不深,可是她心底却也不曾放下最初对太后的那些敬畏。
能在后宫里厮杀出来做到太后的位置,能是什么简单的女子,而能扶持着小皇子垂帘听政六年的太后又焉能没点手段。
虽则如今陛下和太后之间仍是保持着母慈子孝的局面,可是寻竹知晓今日这请安不给她一个下马威,太后不会答应,那些后宫的妃嫔们亦是不会答应。
但是她没想到这“下马威”属实来的早了些。
沉香刚刚将选好的一只簪子簪好,关雎宫的宫门突然被撞开,永寿宫的大太监带着一众宫内太监闯了进来,尖锐的声音惊得进殿收拾的小宫女打翻了茶盏。
“娘娘恕罪!”那小宫女顿时抖擞着下跪求饶。
于此同时,殿外传来齐嬷嬷与那太监交涉的声音,以及那尖锐蛮横足以穿透墙壁的声音:“关雎宫的主子可在?太后娘娘有请!”
“娘娘!”沉香拦住她摇了摇头,“要不还是派个小太监先去禀报陛下吧。”
寻竹却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不管太后娘娘再不喜欢一个宫妃,也不会公然派人撞门闯进其宫殿、更别提这样子带人走,毕竟她等皆是陛下的妃子,此等行径扇陛下耳光又有何异?
能让太后娘娘的人都不顾规矩了,唯一的可能便是或许她认定,陛下不会救、又或者是帮不了她这个小小的嫔妃。
寻竹拍了拍沉香的手,“跟我出去。”
院子里的公公见着殿内走出个似有着远山芙蓉般样貌的美人来,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艳,只一刹那的工夫便将眼珠子收了回来皮笑肉不笑道:“想必这位便是熙嫔娘娘了,陛下昨个才封赏,今日奴才便得罪了,太后娘娘请您走一趟。”
“敢问公公可是出了什么事?竟让太后娘娘放出如此大的阵仗?”
十几个太监宫女,莫不是怕她跑了,恐怕皇后出行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吧。
那太监自然是不肯说的:“娘娘去了就晓得了,可别为难我等,毕竟太后娘娘已经候着多时。”
寻竹面上笑了笑,还是一副自然的模样:“那便请公公带路吧。”
可这路哪里是去永寿宫,两辈子在宫里头待了近二十年,往来宫道上哪块砖头生了青苔她都能指出一二,又怎么不晓得去永寿宫该走哪里?
可如今问好似也失去了意义,太后是有准备的,或许便是冲着她来的。
按理说不论怎样的刁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可直到宫人将她引到一处宫殿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乾清宫。
心底的迷雾散开几分,多了几息澄澈,太后娘娘在这大清早的出现在陛下的寝宫。
只能是,陛下出事了。
在主殿的殿外,已经密密麻麻堆满了人。最外层是宫女太监,越靠近陛下寝殿门口已经围满了身着甲胄的侍卫,一个个目光狠厉,谁也不肯放行。
而在这之余寻竹算是见到了陛下后宫的其他女子,有的目光焦灼、有的眼眶发红正揩拭眼角的泪花、还有的垂下眸子隐于众妃嫔之后不知是个什么神情的。
众妃嫔是都站着,而放置了凤位坐于上首的不是太后又是谁?
这一群人簇拥、事实上应当是押送或者“请”了寻竹上前,将众妃嫔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寻竹余光里瞧见,为首的两位最是衣着出众的女子,应当便是刚封的淑妃同良妃。良妃眼角微红,而淑妃则是淡淡扫向她,眼底一闪而过戏谑。
“妾参见太后娘娘,娘娘金安。”
寻竹的礼节是不知观察过多少人,又琢磨的多少年,自然是谁都挑不出错来。
可是不等她行完礼,一个茶盏先迎面摔到地上砸了个粉碎,溅起的滚烫茶水与四散的碎片打在寻竹的身上,将脖颈间的一处皮肤沥出血丝来。
“熙嫔?你好大的胆子!还不跪下!”
太后不知因为什么而勃然大怒,寻竹的肩膀上突然被压了两只手,将她压到地上。
“妾不知是因何惹怒了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给妾一个知情的机会。”寻竹轻声道:“可是娘娘误会了什么?”
“呵,哀家误会?“太后接过来宫女新上的茶盏不再多言。
这时候淑妃领会到了太后身边嬷嬷的眼神,走上前道:“今日卯时陛下突然出了事,宫人报信给了太后娘娘,娘娘已派大监告知我等前来,却唯妹妹迟迟未到”
“还请娘娘恕罪,妾身并未接到任何的讯息。”寻竹说着时还算沉静,可是手心已经冒出了汗。
陛下出了事,难道不该锁紧消息莫要透露任何风声以免出现乱子吗?太后为何要让各宫的妃嫔都知晓了去,如此于前朝又有何益处?还有有关陛下的事情,为何禄喜又不在此处呢?
一夜之间,这一切好似有些过于诡异。
直到太医从殿中走了出来,他将殿门关上的时候身子好像又佝偻了几分,走到太后面前的时候接连摇头:“陛下的毒已经深入肺腑,或许不久于人世。”
不可能!寻竹心底有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若是陛下如今便那十年后的陛下又是谁?
短短一夜之间,又怎么可能突然出事了?
“不可能”寻竹喃喃道,心底总觉得忘了什么,如今一切都万分脱离曾经了。
“哀家也觉得不可能,可事情都发生了。”太后悠悠道:“哀家早说过,让陛下不要耽于女色,狐媚子误国,而皇帝却不听。陛下宠爱你,可你却下此毒手!”
听到这话,寻竹猛地抬头,也看清了众人眼底的愤怒与厌恶。
她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清醒道:“太后娘娘既然也说陛下宠爱妾身,既如此那妾身又为何要加害陛下?后宫荣宠皆系于陛下一人,妾身难道不该更是尊重且感恩于陛下隆恩吗?”
“妾身不知是何人构陷,但是还请太后娘娘派人查验清楚,还妾身一个清白。”
缘何在未曾查明的情况下便将罪责安于她的身上。
“皇帝久不曾入后宫,昨夜初留宿关雎宫便在今晨吐血昏厥,不是你做的难不成还是哀家做的?!”太后厉声道:“来人!”
“昨夜陛下并未久待,这点禄喜公公可为妾身作证。”寻竹道:“难不成太后娘娘要不辨是非,直接将罪责按到妾身身上吗?”
听到陛下吐血昏厥的时候,她心底顿时漏了一拍,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
第30章
“哀家冤枉你?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太后雍容坐在那里,语气意有所指。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沉香是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唤寻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娘娘”
就在这时候,她乍然感觉身后传来什么人靠近的脚步声。
“禀太后,奴才领着人在关雎宫的梅花树下挖出了这个。”
听到熟悉的声音,寻竹猛地侧身看去,身侧的手抓紧了衣摆。
禄喜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为什么会听命于太后?
身旁的禄喜微微弓着身子,看上去同平日里一般无二,手上还托着一个沾满泥土的瓷瓶。
这时候,早已经在一旁看了许久戏的太医战战兢兢走到跟前,打开那瓷瓶闻了闻,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对上了禄喜的视线。
他动作微顿走上前去,沉声道:“禀太后娘娘,这正是陛下所中之毒啊!此等毒素极为霸道,用之微量便能取人性命,下臣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着他抹掉了头顶的汗水,“陛下的毒娘娘还是将太医都请来吧,只怕也是回天乏术。”
太后怒目站了起来,“那要你们有什么用!”
在场之人都跪了下来。
这时候淑妃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安抚道:“娘娘可不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如今陛下昏迷不醒,这后宫之事还要仰仗您主持。若是您再有个什么
是非,让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啊呸,瞧妾身说这什么话。”
一旁的良妃走上前来,扶着她,两人竟是都掉起泪花来。
如果陛下真的出了事,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后妃可又能往何处去呢?更何况如今陛下没有皇子公主、更别提立什么太子。
在场的后妃本就是太后派人领来的,一开始得知要看这得陛下几分偏爱的熙嫔热闹来着,此刻听见太医的话却突然意识到她们的处境想必也好不了多少。陛下如今仍旧是毒发的状态,若是陛下真的那她们会不会被陪葬?
毕竟先皇是做过这样的荒唐事的。
“自然是要哀家主持公道,”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道:“这前朝一事倒是不急,可哀家既还是太后,那么后宫里是绝对不容许你这样的妖妃毒瘤的存在。”
“谋害皇帝,可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寻竹的后背已经湿透,身后的沉香虽然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却还是跪挡在自家娘娘的前头,“不准动我们家娘娘,你放开!”
明明才两三日的功夫,沉香却是已经对姜寻竹上了心,在她看来自家娘娘性格和品行都是极好的。陛下是人人皆赞誉的明君,而能得陛下欣赏与偏爱的女子又怎会不好?
更何况这两日她整日跟在自家娘娘的身边,若是有下毒这些事情不应该吩咐她这个贴身的宫女去做吗?可是,就连那破瓶子,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花样,这分明是一场针对自家娘娘的阴谋。
“难不成太后娘娘也是如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之人吗?”
“啪!”
“放肆!”
沉香被上来推搡压人的嬷嬷扇了一巴掌,一侧脸登时红肿了起来。
“你才放肆!”寻竹站起身来,将沉香拉到自己的身后,而后也不管什么太后和妃嫔了,直接就是一巴掌还回去。
“啪!”
那嬷嬷想来是没有意识到这已经算是被定罪的主仆两个还敢反抗,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寻竹打人的那只手因为太过用力瞬间红了起来,还有些隐隐作痛,她也不跪了,就这么站着与太后对视着:“既然陛下中毒至深,为何太后娘娘却只请了一位太医前来,却迟迟不将所有太医请商议对策,反倒是一心要先将毒害陛下的罪名按到妾身的身上?”
“妾身敢对天发誓,对陛下一心一意且从未有过旁的心思,更别提做出伤害陛下的事情。”寻竹顿了顿道:“以往皇子与公主遇害,也多是陛下令人彻查、或是将其交予大理寺审断。”
“妾身从未见过这个瓶子,宫中之事断没有以一件莫须有的物件就断言的。”
她看上去还算冷静,可实际上心已经沉了下去,不禁开始怀疑,陛下出事会不会是太后所为?陛下少入后宫,平日里也多是在御书房处理奏折,唯一一次便是昨夜唯一接触最多的妃嫔便是她,那她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她余光还能瞥见禄喜的身影,若连禄喜都是听命于太后的,那昨夜的那封急报是不是也是假的陛下或许昨夜就遇害了。
今早莫名的心慌突然有了答案,可是不见到陛下她是不能放弃的。莫须有的罪名,她又为何要认下。
“妾身想见一面陛下,求太后恩准。”
“你?“太后这时候看向一旁还算懂事的良妃和淑妃,“哀家也有些乏了,想必如今陛下的状况你等也见不着。哀家记着陛下极为重用良妃的兄长?那边由良妃留下侍疾照顾皇帝,淑妃带着旁人都退下吧。”
良妃顿住,小心翼翼看了淑妃一眼后,颇为受宠若惊应道:“妾身遵命,定然照顾好陛下。”
而太后,没有错过一旁淑妃临走前身侧攥紧帕子的手。
“熙嫔,你可真是愧对了陛下的一番宠爱。”太后扬了扬手,“将这妖妃带下去好生拷问一番,那宫女,杖毙吧。”
拷问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问话,寻竹知晓,宫里头问话的手段太多了。在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下,就是白的也能说成黑的,假的也能逼成真的。
“等等,”太后突然来了兴致一般说着:“不用拖下去了,就在这儿审。”
就在这时候,一旁候着的禄喜略微皱眉道:”太后娘娘,如此是否有些不妥?”
太后自然不会同这阉人解释什么,一旁其贴身宫女冷哼道:“禄喜,可别在陛下眼前伺候了几年就忘了一开始谁是自己的主子。”
在皇帝身边伺候几年真当自己镀金了,不过还是个让人使唤的狗玩意儿。禄喜回想起那日太后身边嬷嬷说他的话,低着脑袋时眼底闪过一抹阴郁。
“还等什么?”那宫女转而看向一旁被绑起来的沉香还有已经被架起来的熙嫔,“怎的只拿了笞杖来?鞭子呢?”
毫无疑问这鞭子便是要“赏”给这位熙嫔娘娘的。
这何止是皮肉之苦,太后许是打着将她尊严踩碎掉且还得求饶认罪的目的。
一旁的良妃还未得令进入殿中,看到太后真的要在这乾清宫动刑,心底诧异过后也有闪过一阵后怕,太后竟然如此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吗?还是她断定陛下真的活不了而不在乎是否蔑视皇威了她不敢再深思下去,只得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一眨也不敢眨盯着不远处还撑着的人。
这时候太后轻轻吹了吹热茶,轻飘飘道:“开始罚吧。”
可就在那太监准备抽上去的时候,手腕上突然被插了一柄匕首,“啊——”他疼的跪倒地上恨不得滚几圈。
“怎么回事!”太后起身看向身后,这殿门口守着的侍卫可都是她精挑细选安插进御前的人,绝计做不出背叛之事。
可身后守在门口的那些侍卫也一脸茫然,直至几个黑衣人突然跳进院子里将那些几个准备动刑的太监全部踢翻在地。
原本应该躺在殿内毒发昏迷的皇帝,此刻竟突然从院外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密密麻麻整齐队列的禁卫军。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凌厉扫向太后,仿若风雨欲来。
“太后这是觉得朕要死了,便不将这乾清宫放在眼里了啊。”
他语气幽幽,却直击太后的心脏。
“嘭——”她慌忙起身间,茶盏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