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两人谁也没再提要孩子的事情。
傅知尧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小时候说的混话,一时震惊地看着马吟芳,他对这事完全没印象。
马吟芳无奈笑笑,“你病好后,明玉和祈明哪里还敢问,所以啊,现在看到你受挫,我反而觉得是件好事,懂得换位思考,懂得抛开心声的助力去学会与人相处,你要明白,看清一个人的心,其实不需要靠心声这个技能。”
傅知尧困惑不已:“那要靠什么?”
“靠她近一点。”
傅知尧:“……”
老太太调皮地留下一句话,悠悠站起身,故作疲惫捶了捶自己的腰,“哎呦,人真是老了,坐一会儿骨头都酸,溜了溜了,老太婆我要去睡觉了。”
一句话成功打消傅知尧还想拉着马吟芳聊下去的念头。
算了,他的事情,折腾老太太干什么。
“那您早点休息,腰酸的话明天让芳姨给您按按,用艾草之类的中药材熏一熏。”
马吟芳虽然是傅氏名义上的董事长,但毕竟踏入了退休的行列,傅知尧都是让奶奶处理一些相对轻松的决策。
按照马吟芳说的,锻炼锻
炼脑子,不至于痴傻,因此闲下来的马吟芳除了工作、照顾傅许安,剩余的时间就是追追电视剧,研究养生。
某次傅知尧回家,被老太太按在按摩床上,背上来了好几个玻璃火罐,老太太指着吸出来的紫红色圆印子,理直气壮:“看看,都是湿气,喜欢待在空调房就是这个毛病!”
傅许安捂着嘴偷笑:“奶奶说错了,不是湿气,是章鱼怪兽,惩罚不听话的哥哥留下的!”
可以说,支撑傅知尧去公司大部分的力量来源就是奶奶和傅许安,到后来,因为听不见虞晚心声,每日工作后解除疲乏的最大乐趣反倒是观察虞晚脸上的表情,猜测她到底在想什么,再故意找茬,看虞晚一脸无语又不好反驳他的憋屈表情,每一个表情都鲜活可爱。
刻意和虞晚保持距离的这半个月,傅知尧不仅没能冷却自己的情绪,反而不止一次地回想,要是他在虞晚送他生日礼物时能告诉她自己很喜欢她送的礼物就好了。
喜欢一个人丢人吗?
不丢人。
但如何让对方喜欢自己呢?
傅知尧不知道-
毛新灵没有在虞晚家多待,吃过早饭没多久,毛新灵父母就来接她了,来时还专门给虞晚带了几箱牛奶和水果,真诚地握着虞晚的手表达感激。
要不是毛新灵体谅虞晚加班辛苦不想打扰她休息,强硬拉着自己父母离开,毛新灵父母恨不得把虞晚抬去她们家吃饭。
送走毛新灵一家,虞晚不着急工作,先是收拾毛新灵父母送来的礼品。
水果和牛奶留一部分就行,其余的可以拎去孤儿院分给小朋友们,趁着天气好,虞晚将屋子里外打扫干净,床单、沙发罩通通洗一遍,晒到阳台上,午后阳光侵袭,被单晒得发烫。
忙完清洁工作,虞晚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处理工作。
写完快闪活动的工作报告,虞晚条件反射点击定时邮件,打算发给傅知尧,动作忽然一顿,记起昨晚和傅知尧的争吵。
冲动是魔鬼,虞晚深刻领悟这句话的含义。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无济于事,她现在应该思考一下自己的退路,如果傅知尧辞退她,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找工作是肯定的,虽然她的存款足够她生活一阵子,但房租、水电、话费、生活费……光是想想就头大。
人果然是不满足的生物,得了千钱想万钱。
在成为傅知尧秘书前,虞晚觉得一个月六千就能在海市好好生活,现在存款有那么多,足够她低消费两年不去工作,但她居然觉得自己没工作活不下去。
总之,如果她被傅知尧辞退,找工作绝对要放在计划首位,否则即便躺平她也会焦虑。
找工作第一步要干什么,要先投简历。
趁着手机里招聘软件下载的功夫,虞晚打开电脑文件夹里的简历。
当初进傅氏时投的简历现在来看完完全全是幼儿园水平,直白的像是在写流水账,毫无任何修饰技巧可言,如果不是托马董事的福,虞晚恐怕真的进不了傅氏。
虞晚对着电脑认真敲敲打打,将自己在傅氏工作经历填充上去,按照时间线依次梳理,最后定睛一看,才发现她在这半年多时间内完成了多少工作。
难怪她敢和傅知尧叫板,这厚厚的工作内容不就是她的底气?
她要是还是个端茶倒水的小秘书,傅知尧就是骂她一句蠢货,她都要附和着说:“您说得对。”
虞晚自嘲地苦笑,继续修改,不重要的项目一笔带过,亲自带领的项目需要重点陈述,还需转化为更直观的数据,方便查看简历的HR评估考量。
一小时后,新鲜简历出炉。
虞晚将简历传到手机上,登陆招聘软件,填写个人基本信息,刚点下确认,连续几个不认识的公司跳出来发消息询问她是否有入职意愿。
虞晚看得发懵。
她不是刚注册的账号么,这些公司是怎么知道她要找工作的?
对着软件研究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些消息是自动回复,不是真人。
虞晚暂时还不清楚傅知尧的想法,也就没有回复,将简历保存进账号资料库便退出招聘软件,退出时,跳出来一条消息,虞晚没注意,不小心碰了下,资料库里的简历光速飞了出去。
第67章
虞晚此时已经将软件从后台清除,自然没注意。
假期只有短暂两天,虞晚第一天忙碌家务、处理收尾工作,第二天就躺平在沙发上,只在傍晚的时候出门,帮住在一楼的林奶奶遛遛她家养的一只叫发财的小泰迪,当作锻炼。
发财是只两岁的小公狗,棕色细卷毛,脖子上围个蕾丝花圈,打扮得可可爱爱,运动量小得惊人,虞晚拉着它沿小区绕了几圈,就把发财累得吐舌头,死活不肯动,咬着牵引绳冲虞晚汪汪叫唤两声,表达不满,因此,后半程路是虞晚抱着发财走的。
毕竟是小狗,宠着点就宠着点吧。
周四早晨虞晚照常提前去公司,到点下楼给傅知尧买早餐,如无特殊情况,虞晚是不会跳过给傅知尧买早餐的工作步骤。
提着三明治和拿铁进公司时刚好遇上从门口进来的傅知尧。
浅灰色格纹西装配同色系灰色衬衫,没有打领结,整体看上去随性了几分,但西装版型好,面料高级,穿在身材颜值出众的傅知尧身上,一如既往的矜贵优雅。
虞晚忽然记起在电梯区撞上傅知尧的那次。
照理说傅知尧不该出现在电梯区,地下停车场直达顶层,傅知尧何必多此一举从公司正门进。
眼见傅知尧走到面前,虞晚无法装作视而不见,规矩停下脚步问好:“老板好。”
称呼又变回来了。
傅知尧看虞晚一眼,故作自然提起工作的话题:“虞秘书,快闪活动的工作报告还没说什么时候给我吧。”
虞晚差点忘记这件事,“抱歉,我已经写完了,稍后会发到您邮箱。”
虞晚态度平和的出乎傅知尧意料,傅知尧在片刻的欣喜后忽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平和,这分明是客套。
两人再次走进同一部电梯,虞晚安静按了楼层,没有问为什么。
虞晚想的和傅知尧想的其实不太一样。
她已经确定她不会和傅知尧在一起,既然如此,她喜欢他或者他喜欢她,对她来说就不是困扰,因为不会在一起,所以不需要再纠结反复对方的态度和情绪,没有太多执念,反倒能和从前一样坦然。
当然,这是虞晚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结果。
但在敲门走进傅知尧办公室时,虞晚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悸。
这回傅知尧没有装视而不见,他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她,虞晚眼尖,认出那是自己送傅知尧的生日礼物。
两人对视,氛围稍微有那么一点尴尬。
“老板。”虞晚努力稳定声音。
“嗯。”
“快闪活动报告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我来是想为前两天说的话向您道歉,非常感谢您当时不吝啬给予帮助,但我那时态度有问题,对您说了很多不客气的话……”
虞晚最初求助的其实并不是蔡杨,而是陆随,但陆随出差去了外地,虞晚又不好麻烦赖言栩和孙柠赶来,毕竟不是专业人士,虞晚怕两个人的慌乱成了四个人的慌忙,最后只能将求助电话打给稍微熟悉点的蔡杨。
不管傅知尧当时说了什么,态度又是如何,他的帮助是实打实的,虞晚承认这点,所以必须道谢。
傅知尧听得直皱眉头,抬手打断虞晚:“我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道谢。”
虞晚说的对,她当时根本没给他打电话,是他自己担心受怕跑去,到头来却指责虞晚态度不好,说到底,是他有问题。
他需要的不是一句抱歉,也不是一句谢谢,他现在只想要虞晚对他的态度和从前一样,这样就行了,他的要求很低的,他都没有一步登天要求虞晚和他结婚,这要求高吗?
但对上虞晚的眼睛,他又觉得,这要求的确高。
因为虞晚压根儿就不喜欢他。
虞晚不了解傅知尧的想法,被打断后抿了抿唇,没再说道歉的话,提起了高律师。
虞晚:“高律师当天帮忙的费用能麻烦老板您告诉我吗?我朋友非常感谢您当时提供的帮助,如果请律师的费用也算在您账上,我朋友会过意不去的。”
傅知尧回答得干脆:“出场费一千,没有打官司,其余费用不需要给。”
虞晚会意,点点头:“
好的,我会告诉我朋友的,谢谢您。”
傅知尧指腹轻敲着桌面,透着点不耐烦,他就不乐意听虞晚聊其他人。
见虞晚说完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傅知尧稍微坐直,调整了一下姿势,轻咳两声,主动询问:“虞秘书还有要说的吗?”
虞晚神色有些复杂,踟躇片刻,终究是开了口
虞晚:“老板,前两天的话,有部分是我太冲动说错了,其实您另外找秘书也没关系,如果老板您觉得我工作有问题想要开除我,请您指出来是哪部分有问题,属实的话,不必您开除,我会主动离职。如果您觉得我工作没问题,只是单纯地想换掉我,那么我接下来要去的是傅氏旗下哪个分公司,又或者是哪个部门,和我现在的岗位能力是否适配,能不能劳烦您提前告诉我,我不要求职级上的变动,只有一点,关于工资部分,我现在每个月基础工资两万,算上绩效、全勤,每个月拿到手实际为两万五……”
傅知尧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算是看明白虞晚了。
她这是在和自己谈判,为自己未来的去留争取有利条件,争取归争取,在傅知尧看来这就是划分界限,刺耳得很。
但他没有打断虞晚,静静听虞晚对自己职业的规划,以及对她现有工作能力的剖析。
和最初进公司相比,虞晚的成长和变化肉眼可见,他不得不承认,虞晚对她自己的了解远胜他自以为是的掌握。
傅知尧听到最后只剩沉默。
这和奶奶说的根本不一样,他读不懂虞晚的心,他要怎么去和虞晚相处,他读不懂虞晚的心,要怎么分辨虞晚的情意?
他根本不知道。
在虞晚离开前,傅知尧叫住她。
“虞晚……”
虞晚脚步一顿,转过身,态度恭敬:“老板您说。”
傅知尧胸腔内不明情绪在游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让林源找秘书是为了扩充总裁办人才储备,不是对你不满意,也不是想开除你,至于我前段时间……”
对不起三个字化作鱼刺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虞晚笑了笑:“老板,您是傅氏总裁,您的所有决定自然是站在公司利益最大化角度,我相信您不是一时冲动,有自己的判断,您不必专门向我解释,我理解并尊重您的一切决定。”
我理解并尊重您的一切决定。
傅知尧心脏微微收紧,无数话语哽咽在喉咙间,酸胀难捱。他早餐喝的拿铁分明是甜的,为什么嘴里反倒泛起一阵苦涩,倒流进心底。
他看着虞晚,年轻干净的面孔上嘴角弧度微弯,嘴唇两侧小括号也淡淡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反讽的意味,像是打心眼里认可他的决定。
这比质疑他更让他揪心。
他缓缓握紧拳,吞下即将说出口的话,视线收回,无意落到手边那只黑金色精美的钢笔上,顿了顿:“还有一点我忘了说,虞秘书,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虞晚眼睫颤了颤,“嗯。”
一句迟到的反馈。
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虞晚深吸一口气,准备投入工作,刚打开电脑,听到一旁蔡秘书和尚秘书聊天的声音。
“这可是大新闻啊,公关部这两天一直在加班处理,才将热度勉强压下去。”这是尚秘书。
“正常,老板娘这个位置可不只是一本结婚证那么简单,老板选择在这个时候和郁总解除婚约,主要还是为了帮郁总和郁家割席,毕竟前段时间刚宣布的‘好医生’合作项目,郁总也是重要合作伙伴之一,这表明傅总看中的不是郁家,是郁总这个人的本事,解除婚约也在意料之中,两人当未婚夫妻这么多年,一起出席公众场合次数屈指可数,外界又一直没传出两人结婚的打算,老板倒是能拖,但郁总毕竟是女性,她那边耽搁不起。”这是蔡秘书。
虞晚瞳孔紧缩,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僵坐在座位上半天没有回过神。
傅知尧和瑾潼姐对外宣布解除婚约了?什么时候的事?
虞晚下意识去拿手机,在网页里搜索,双方宣布解除婚约是在周一,正是她进警局的那一晚。
虞晚紧紧盯着手机页面,直到眼睛干涩僵直才理清自己的思绪。
虞晚清楚傅知尧,他必然是在公司同信远制药谈‘好医生’合作时就有了对外解除婚约的念头,和蔡秘书说的差不离——为了帮郁瑾潼和郁家割席。
合作是为了向外界证明傅氏对信远制药的认可,两人之间即便没有婚约也依旧是稳定的商业合作关系。
虽说傅知尧解除婚约和她没有关系,但虞晚今日工作效率明显下降,往常半小时就能解决的工作因为心不在焉,不得不花费多一倍的时间检查确认,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在工作上出差错,这岂不是给了傅知尧挑刺的机会。
今天唯一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大概是她总算没有收到那位森先生的花束和礼物。
下班时间,虞晚拎着包往地铁站方向走,刚走没几步,一辆炫酷张扬的红色敞篷跑车直接截停住她的去路。
驾驶座上的男人打扮精致,头发用发胶精心打理过,透着招摇狂妄,戴着墨镜,看不清长相,但虞晚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不等虞晚有所动作,男人已经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高鼻高眉,长相俊朗,但做派和姿势透着一股‘帅而自知’的油腻。
男人挑了下眉,准确无误喊出虞晚的名字:“虞晚,虞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虞晚蹙眉:“我不认识你。”
男人半点不着急,拿出手机,解锁,递到虞晚面前:“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陆决风……不对,说陆随你应该更熟悉,我是陆随的哥哥,陆屿森,介意上车聊聊吗?”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照片背景是熟悉的心爱孤儿院院门,仅有七岁的陆随被陌生的两位男女拥在正中央,神色阴郁地盯着镜头,眉头紧锁,一旁个子稍高点的男孩,大概就是面前这位名叫陆屿森的男人。
虞晚压下探究之意,一脸戒备地看向陆屿森,“你想说什么?”
“这是陆随被我家收养前拍的,虞小姐难不成没认出来?”说着,陆屿森恍然,看了眼四周,“虞小姐对我不放心也正常,不过这里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就去这附近找个地方聊聊如何?虞小姐的晚餐我包了。”
陆屿森怕虞晚不答应,多补充了一句:“虞小姐不是还为每日送来的花束和礼物发愁吗,我们可以顺带讨论讨论如何处理。”
虞晚视线扫过副驾驶上的一束花,沉默不语。
知道她不喜欢他送的花为什么还要送。
陆屿森反倒淡定,撩人的话信手拈来:“第一次见面,顺路就买了,希望虞小姐喜欢。”
虞晚没空和陆屿森在这里调情一般地聊天,干脆利落坐上车,将花束放到脚边,指挥他:“往前开,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咖啡馆,就在那里聊。”
“行,听你的。”
陆屿森嗓音带笑。
被催着将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的小程还没搞懂原因,就看到傅知尧拉开车门,朝那辆红车跑车追去,只可惜跑车起步速度快,顷刻便将傅知尧抛在后面。
跑了几步,意识到追不上,傅知尧果断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张扬的跑车远去。
他真是昏了头,明明让小程开车追上去更快,但他又清楚,如果真的用车逼停,虞晚恐怕更生气。
他只在八卦群里看到虞晚被红色跑车拦下的身影,跑车车牌以及开跑车的男人,他一无所知。
至于八卦群里有没有人讨论男人的信息——
没有。
八卦群里充斥着虞秘书被富二代追求的兴奋,什么公然示爱,什么宣誓所有权,什么小说照进现实……话术一套又一套,看得傅知尧云里雾里。
重新坐上车,傅知尧听到小程掷地有声的心声-
【傅总喜欢虞秘书。】
傅知尧眯着眼,从车中央后视镜看他:“程亮,你追过女孩子吗?”
小程眼珠
转了一圈,声音深沉,透着浓厚的沧桑感和故事感:“追过。”-
【啊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翻身农奴把歌唱,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程了,傅总要是喜欢我,我就让他穿红裤衩在公司楼下跳探戈,先笑再说。】
傅知尧眉心轻轻一跳:“……”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程亮,你没谈过恋爱吧。”
小程心虚:“傅总您怎么知道?”
傅知尧没解释。
他怎么知道?哼,因为没有女性会喜欢在公共场合穿红裤衩跳舞的疯子。
话虽如此,但小程仍有恋爱技巧要分享,毕竟这是他在傅知尧面前难得能找回场子的机会。
“但老板啊,追女孩子其实不难,就一点,你希望对方怎么对待你,你就要先如何对待她,你希望她对你温柔,那你就要对她温柔,你希望她对你耐心,那你就要先对她耐心,换位思考你懂吧?”
傅知尧:“……”
见傅知尧陷入思量,小程心声又冒出来-
【唉,看傅总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的恋爱路必然是道阻且艰,我恋爱导师的头衔恐怕要在傅总身上翻车,不过这也正常,当惯了当大老板的人陷入恋爱关系肯定也是习惯当大王,想让对方迁就他、哄着他,但恋爱又不是比赛,谁要分输赢谁就是傻逼。】
傅知尧:“……”
第68章
咖啡馆内。
虞晚和陆屿森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杯冰果汁,凝结的透明水珠沿着玻璃杯杯壁缓缓滑落,直到杯里浮冰寥寥,说话的两人谁也没有碰一下。
因为对陆屿森不放心,虞晚没有选择包厢。
此时正值下班时间,咖啡馆内人来人往,都是约会的年轻男女们,虞晚和陆屿森两人坐在角落,加上有一株高大的散尾葵遮挡,只要说话声音稍微压低一些,并不显眼。
简单交涉过几句,陆屿森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虞小姐还不知道陆随改名的事情,也不知道陆随是被我们陆家收养了,对吗?”
有意思,真有意思。
和虞晚见了那么多次,却一次也没叫他的好继母闹到老头面前,是生怕老头对虞晚下手吗?
他的好弟弟真是护犊子。
陆屿森话锋一转:“我能理解陆决风的隐瞒,毕竟,谁让虞小姐你在傅氏工作呢。”
虞晚不解:“什么意思。”
不告诉她收养家庭和改名的事情和她在傅氏上班有什么联系吗?
陆屿森夸张地挑眉,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什么什么意思,我还没说吗?虞小姐,重新自我介绍一遍,我是屿风集团的执行总裁,陆屿森。”
看着对面男人伸出手,表情似笑非笑,虞晚后脊背顿时窜上来一股凉意。
并不是因为他是那个连续给自己送半个多月花束和礼物的神秘人,这点在决定同陆屿森来咖啡馆就知道了。
从港城回来后,虞晚搜索了有关傅知尧父母当年车祸新闻,根据小说剧情设置,寻找事故后最大的受益方,以及傅知尧在接手傅氏后频频针对且拒绝合作的集团或公司。
于是,屿风集团这个名字便进入她的视线。
而现在,屿风集团的执行总裁陆屿森就坐在自己面前,直白明了告诉她,陆随现在不叫陆随,叫陆决风,是被他们陆家收养的孩子。
虞晚仔细回想当初在心爱孤儿院和陆随的相遇,因为租房和孤儿院,她逐步放下对陆随的戒备。
过程中,虞晚猜测过陆随性格转变的缘由,当年那个性格高冷有点小傲娇的陆随变得沉稳温柔,彷佛收敛起所有的锋芒。
和陆随相处那么久,虞晚从未听他提起收养家庭,陆随不说,她也不会刻意去询问。
那陆随接近她是为了什么?为了她傅知尧秘书的身份?为了从她手中获取傅氏的机密文件?
不,陆随从没有过问自己的工作内容,反倒一直在担心她对工作的适应程度。
如果陆随有所隐瞒,那也是他认为隐瞒对她好,是站在她的角度去思量考虑,虞晚不会因为陆屿森几句挑拨就轻易怀疑陆随。
虞晚心中各种情绪起伏交织,面上丝毫不显,她掀眼看陆屿森:“不用浪费时间自我介绍,陆先生直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陆屿森语气散漫,刻意拖着腔调:“虞小姐太心急,我来找你还能是为了谁,自然是为了我可怜的弟弟。”
“陆先生说笑了,送花束和礼物时留的可都是你的字。”虞晚眼眸冷淡。
陆屿森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耸耸肩,“一样的,想帮我弟弟,也想顺便追求一下虞小姐,可惜虞小姐对金钱不过敏,否则你现在就该靠在我怀里,不是吗?”
虞晚面无表情,听着陆屿森一会扯陆随身世,一会儿扯陆随的隐瞒,变来变去没个定论,还说什么送花送礼物只是想追求她。
要是信了他的鬼话,虞晚白在傅知尧手下干这么久的活儿了。
因此,虞晚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独角戏谁都会演累,见虞晚不上钩,陆屿森直接甩出重磅炸弹——
无数张仿佛滑不到尽头的心理诊疗报告。
显示陆随从二十岁到如今的精神状况和疾病,严重的焦虑躯体化症、神经性厌食症、失眠障碍、双相……下方是陆随服用的各类药物,长长一串全是她看不懂的专业名词,有些是英文,有些是中文,但名字越是复杂,说明病症越严重。
虞晚喉咙干涩发紧,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在一起。
“噢,我是不是忘了说为什么。”陆屿森将手机拿回,点了点,再次递到虞晚面前。
手机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虽然是静音,但她仍旧能清楚认出来跪在地上被人用鞭子抽打的身影是陆随。
不是现在二十五岁的陆随,是七八岁的陆随。
小小的身躯瘦得背上肋骨清晰可见,被长鞭用力抽打,无力跪倒,额头擦着地砖,痛苦地想要躲避,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眼泪混合着血水往下流,即便视频没有声音,也在虞晚心底振聋发聩,声声入耳,那是陆随求救的声音。
虞晚心痛到无法呼吸。
将近十八年的消失与不联系,背后隐藏着这样令她心碎的真相,虞晚宁愿陆随当年是被收养家庭带去了其他城市,更名换姓生活得快乐无忧所以才会忘记她。
她宁愿是这个理由。
诊疗报告上的一字一句,屏幕上播放的每一帧画面像是被人用刀子强势刻进她脑海。
她不是相信陆屿森,她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陆随的不对劲其实一直有迹可循,刻意表现出来的轻松畅快,吃饭时甚至比她吃得还少,问他为什么,陆随只说早餐吃太多,在她移开视线时,投来的淡淡的带着忧愁的眸光。
如果陆随哥真的有心理疾病,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装作正常人,谁会刻意揣摩一个正常人有心理疾病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虞晚终于开口,嗓音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陆屿森定定看着虞晚,阳光从玻璃窗倾斜洒入,落在两人身上,却不能带来丝毫温度,男人缓缓开口,眼眸半弯,话语却强势透着寒意:“新贸大厦投标书,还陆随自由。”
新贸大厦,一个于九十年代初建立起来的商贸大厦,后来因为海市经济中心偏移逐渐荒废,土地使用权一直被政府捏在手里,这两年由于政府的规划,新贸大厦附近被逐步开发利用,地铁、公交等铺设到位,但新贸大厦如同一尊长满锈的铜像始终没人关注踏足,由于长期没有人管理,建筑物年限也快到了,政府生了招标开发的念头。
几家大点的企业目前都盯上了这块肥肉,意图争夺这块地的所属权,除了看重新贸大厦这个名号,更为新贸大厦背后代表的,将近400多公顷的土地使用权,无论是圈地搞开发,还是和知名IP联动打造乐园,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虞晚作为秘书,虽然不会亲手制作标书,但来往中总有机会拿到标书,复印一份偷偷带出来不是难事。
只是……知道陆随长久不联系她的真相不意味着她要选择背叛公司。
这件事没有丝毫可能。
虞晚拎好包,站起身:“陆先生如果找我是为了这件事,大可断绝这个想法,如果不是为了解决你送来的花和礼物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陆先生以后不必再送了。”
陆屿森早知道虞晚是这个态度,但面上动作还是
要做一做,他拉住虞晚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虞晚就被拽了回来。
陆屿森道:“虞小姐,不着急,你好好考虑,有兴趣给我打电话。”
说着,往虞晚包外侧的小口袋里塞了一张名片。
还未多说些什么,陆屿森手机响起,男人拿出来看一眼,果不其然是宋楚楚。
他淡定地挑了下眉,看着虞晚走出咖啡馆,削瘦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这才不紧不慢接通宋楚楚的电话。
“怎么了?宋大小姐。”
“回头。”
陆屿森转身,对上宋楚楚的死亡凝视。
他挑了下眉,挂断电话,坦荡地走到宋楚楚面前,居高临下:“我记得项目合作结束了吧,宋大小姐还有什么事情找我。”
宋楚楚死死盯着他,牙根咬得紧:“这话该我问你,你让人把我叫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听你和虞晚聊天?”
陆屿森嘴角噙着笑,“哎呀抱歉,忘记是我叫你过来的,曾文芝让我今晚带你去家里吃饭,走吧,反正不用送虞晚回家,顺带捎上你咯。”
曾文芝是陆屿森的继母,因为陆决风,宋楚楚和她一直相处得不错,偶尔会被她叫去家里吃饭。
宋楚楚没有挪动,眉间带着怒气,直勾勾看着陆屿森:“你刚刚和虞晚说的都是真的?”
“你指什么?陆决风的心理诊疗报告还是让虞晚帮忙拿投标书?”陆屿森薄唇弯了弯,语气嘲讽:“宋楚楚,识趣点,陆决风宁愿死都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何必强求不属于你的东西,金钱、权力难道不比一个男人好?”
陆屿森手臂搭上宋楚楚肩膀,附在宋楚楚耳边开口,声音宛如一条滴着涎水的毒蛇,粘腻、冰冷:“宋叔叔似乎没有参与新贸大厦竞标的想法,这怎么行,难不成是想攒点钱留给他儿子?那你和于阿姨怎么办?嫁不了陆决风,遗产又抢不过那个私生子,我要是你,我急死了。”
宋楚楚猛地拍开陆屿森的手掌,心绪全然乱成一团,脸色肉眼可见得发白:“别胡说了,决风哥不可能不喜欢我,虞晚她根本不算什么,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孤儿!”
陆屿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发到宋楚楚邮箱内有关陆决风和虞晚的合照是他做的,但他没想到宋楚楚居然连质问陆决风都不敢,每天和小媳妇儿一样对他弟弟嘘寒问暖,现在被他戳破真相,居然还在想爱来爱去的事情,宛如扶不上墙的烂泥。
陆屿森眼里带着讥讽,给出最后一击:“打个赌,陆决风出差回来,第一个见的一定是虞晚。”
宋楚楚猛地抬头,对上陆屿森那双漆黑冰冷的眼。
第69章
鉴于陆随在出差,虞晚没有直接询问陆屿森的事情,而是委婉问他什么时候回海市,能不能见面聊聊。
陆随消息回得很快:【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你前两天询问我有没有时间也是指这件事吗?】
虞晚连忙打字:【不,不是,和那件事没有关系,和陆随哥你有关。】
陆随:【我吗?】
虞晚:【嗯,很多话不方便发消息,所以等你回海市再聊,可以吗?】
陆随:【当然可以。】
退出聊天框,陆随漆黑的眼眸瞬间凛然,他知道当天虞晚给他发消息的原因,只要虞晚没有受伤,其余的他并不关注。
但虞晚给他发消息说要见面,还强调是因为他,这背后肯定有其他原因。
陆随滑动联系列表,发了条消息出去,片刻,收到回复。
扫了眼屏幕上的信息,陆随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脚底是车水马龙的都市,华灯初上,高楼大厦建筑物半笼罩在明亮的光中,半隐匿在夜色里,美轮美奂。
陆随给陆屿森打去电话,电话接通,那端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鼓点声。
好在陆随已经习惯,并没有将手机放在耳边,等陆屿森那边安静下来才开口:“你找过虞晚。”
陆屿森喝了酒,神志有些飘,他倚在窗户上,脊背微弓,嘴边衔着一根烟,穿着吊带身材热辣的女人贴上来,给他点了火,陆屿森将她搂住亲了一口,女人媚眼如丝看他一眼,施施然离开。
阳台这边只剩他一个人,陆屿森掸了掸烟灰,漫不经心:“你打电话就是为这事儿。”
“你和她说了什么?”
陆随语气硬冷,陆屿森能明显察觉他的不爽,“怎么?这是开始和我算账?那你未免也太迟了些,我可是半个月前就开始给她送花了。”
“别转移话题。”
“行行行,我的好弟弟,我只是为了帮你,有病就早点说,女孩子呢,最吃装可怜这一套,我帮你早点戳破这层窗户纸,你该感谢我才对。”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陆屿森眯了眯眼,吸了一口烟,将剩余的在窗户上揿灭,“你说新贸?顺手的事,傅知尧要是知道你和虞晚的关系,你觉得他还会让虞晚当秘书?我这是在给她机会,让她交投名状。”
“别发疯。”陆随声音里隐隐透着一股威胁:“也别再去找虞晚,否则,我不介意将这个项目拱手让给曾文芝。”
要说陆屿森对陆家财富没一点惦记陆随是不信的,陆屿森最擅长的不过是伪装,表面上是沉溺于吃喝享乐的纨绔子弟,背地里挑拨离间的事情没少干,利用他同曾文芝博弈,将屿风的话事权牢牢掌控在陆家人手中。
至于他的继母,陆屿森恐怕就等着陆宗信一死,就把曾文芝逼去国外自生自灭。
陆屿森毕竟是陆宗信儿子,虎毒不食子,陆宗信对陆屿森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有曾文芝在,一切就是个变量。
因此,最能拿捏陆屿森的不是陆宗信,而是曾文芝。
“呵,伟大的爱情。”陆屿森直起身,鼻腔里轻嗤一声,“行,我不动虞晚,但我要新贸,我的好弟弟,能办到吗?”
陆随没有回答。
陆屿森也不逼他,这不是还有宋楚楚吗?
相信宋楚楚会给出令他满意的结果。
宋楚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般魂不守舍,她今天收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恐怕比她这辈子都要多。
陆决风为了接近虞晚刻意隐瞒身份;陆决风喜欢的一直都是虞晚;陆决风有心理疾病;她那个和透明人一样的父亲居然在外面有私生子!
宋楚楚并不是为了和陆屿森赌什么,但当她看到陆屿森回复的消息后,一颗心像是从高处摔落,成了一滩烂泥。
决风哥:【抱歉,那天有事,不能和你见面。】
宋楚楚死死盯着那一行字,直到眼睛变得干涩,最终,失去全部力气滑坐到地上,她抬手抓住自己头发,表情痛苦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
决风哥不是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一条定制的高奢礼裙吗,在生日会上,不是还接受了她的邀请,和她一起跳舞吗。
为什么他心里最在乎的还是虞晚?!
如果决风哥真的像陆屿森说的那样,有很严重的心理疾
病,她该怎么办。
心理疾病能治好吗,她是不是要等决风哥心理疾病好了才能和他在一起。
不,就算决风哥有心理疾病她也能和他在一起,她可以陪他慢慢把病治好,或许决风哥会因为她的陪伴爱上她,但要多久呢?她等得起吗?
在此之前,还有虞晚这个阻碍。
她和决风哥分明也是青梅竹马,她和决风哥认识、相处的时间绝对比虞晚多,为什么决风哥就是对虞晚念念不忘呢。
还有那个该死的私生子,她以为能稳稳继承的财产最后也要分一半给别人吗?
宋楚楚想到这里,已经害怕恐慌到流出眼泪,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决风哥被抢走,也不能接受本该属于她的财富被其他人分走。
她不能接受!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是于荷雅的声音:“楚楚,徐姐说你不太对劲,妈妈能进来看看吗?”
于荷雅声音轻柔,一贯的耐心温和,彷佛能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
宋楚楚将门打开,扑进于荷雅怀里,终于放声痛哭起来,“妈妈,我好难受啊,我真的真的好难受……”
于荷雅抱着宋楚楚,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哭泣,温暖的手掌心轻拍过宋楚楚脊背,“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妈妈会为你解决的,这世上除了生死,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是妈妈的女儿,相信妈妈就好,妈妈会为你摆平一切。”
在于荷雅的安抚下,宋楚楚缓缓停止抽泣,她从于荷雅怀抱中脱身,眼眶通红地看向她,颤着嗓开口:“真的吗,妈妈。”
于荷雅露出一个淡然从容的笑:“当然是真的。”-
因为国庆调休,虞晚本周只有一天假,周日正常上班,便将和陆随的见面时间定在周六下午,顺便一起吃顿晚饭。
本以为昨晚警告过陆屿森,他不会再送花,但虞晚仍旧收到前台小赵发来的消息:【虞秘书,又有你的花!】
虞晚蹙了蹙眉。
虞晚:【莹莹,送你了,我就不下楼了。】
赵莹莹:【不行的,虞秘书,虽然我很喜欢这束花,但是这束花里面还有张小卡片,要不然,虞秘书你下来看看?】
虞晚放下手机,还是下了趟楼。
小赵一脸八卦地冲虞晚眨眨眼,将花束抱到虞晚面前:“虞秘书,你给我使个眼色,是不是昨天那位跑车男送的?不过这束花是花店员工送来的,我问了问员工,他说是某个穿西装的大帅哥昨天晚上去店里预定的,和之前我签收花束不一样,之前的花束都是外送软件下单的。”
虞晚哪里知道这个,她只是头疼,还好她没和陆屿森在公司大楼前多费口舌,否则,陆屿森要是多待一会儿,恐怕底裤都会被扒个底朝天。
在公司楼下公然和对手公司总裁待在一起,虞晚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对上小赵好奇的脸,虞晚直掐命门:“你要是再好奇,我下次就不帮你抢你偶像的演唱会门票了。”
小赵窒息:“……”
她捂着心口,夸张地连连后退,“不,不要!”
总裁办网速快,这次国庆节她偶像的演唱会门票更是无数个人在盯着,赵莹莹找了好几个人帮忙,最后还是虞秘书靠网速和手速帮她抢了一张。
小赵委屈瘪嘴,“我不好奇就是了,虞秘书,下次有演唱会你还是帮帮我吧,我继续请你喝半个月奶茶。”
虞晚不过是逗她的,“好了,我开玩笑的,认真工作吧,你周日志是不是还没写完,小心被季主管批评。”
“收到!”小赵嘻嘻哈哈地说。
虞晚笑了笑,抱着花束朝电梯走去。
偌大的花束实在是显眼,粗略估计九十多朵,虞晚双手抱着都费劲儿,漂亮娇美的奶油杯黄玫瑰,花瓣饱满厚实,层次多,嫩黄的渐变色调,从中间的花蕊朝边缘过渡转为奶油白,色彩柔和,花香并不浓郁,整体包装设计相较之前陆屿森送的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虞晚心里隐隐有个猜测,等看到花束中那张半个巴掌大的纯白纸片时,虞晚就彻底明白了是谁送的。
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虞晚:“……”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关彦轩踏了进来,看到虞晚,脚步一滞,看到虞晚怀里的花束,又是一愣。
“关总监好。”虞晚连忙将纸片塞进花束中,同关彦轩打招呼。
“嗯。”
关彦轩回神,按了电梯楼层,站到虞晚身侧。
电梯内安宁无比,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关彦轩眼角余光从虞晚身上扫过,今天的虞晚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一字肩亚麻针织短袖配浅棕伞裙,衣服线条简约干净,腰部褶皱让视觉重心集中,微卷的长发被黑色发夹别到耳朵,露出干净白皙的一张脸,耳垂上戴着枚水滴形银色耳环,即便抱着花,脊背依旧笔直,气质淡雅,比起纯粹直观冲击力强的浓颜,多了一种可以细细审阅的知性美。
关彦轩缓慢收回眼角余光。
傅知尧和虞晚最近关系的冷凝他不是不知道,尽管他可以在此时趁虚而入做一个卑鄙的掠夺者,但早在知道傅知尧喜欢虞晚时他就已经做了逃兵,选择放弃,他不认为自己配得上虞晚的喜欢,因此,在之后的工作交接中,如非必要,他几乎不会出现在虞晚面前。
而现在,看虞晚的状态,他们是又和好了吗?
第70章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内。
傅知尧接到人事总监何城打来的电话,电话那端,何城措辞谨慎,几乎是提着嗓子眼说话。
“傅总,虞秘书,虞秘书她是不是……”
何城原本是想委婉点,但想到傅知尧的性子,索性眼一闭,心一横说了出来:“虞秘书是打算离职吗?傅氏旗下鑫润食品公司收到了她的简历,该公司人事看过她的简历,因为不太清楚我们总部职员构成,一时无法核实简历真实性,于是转送到了我这边,我仔细核对了简历中的信息以及白底证件照,确认那就是虞秘书。”
傅知尧一个用力,手里中性笔差点被掰断。
他不明白,昨天才和虞晚聊过,今天就听到何城说虞晚在另投简历,傅知尧恨不得立刻将虞晚拉进办公室问问。
是不是一定要辞职?是不是在对他那时的冷待发泄无形的不满?还是说要他亲口说出那句道歉才会留在公司?
傅知尧脑子里一瞬闪过无数个想法,情绪和压缩机一般,轰隆着抽缩快要运转到极致理智。
到底还是在几个深呼吸间镇定下来,傅知尧反问何城:“你收到虞秘书的离职申请书了?”
何城悻悻然:“没有。”
况且,虞秘书如果真的想离职,不该把离职申请书交给傅总吗?他顶多在虞秘书离职后使用权限,将虞秘书的公司内部员工登陆账号禁止登陆罢了。
电话那边傅知尧还在问:“招聘软件上虞秘书回消息了吗?”
这个何城知道:“没有,虞秘书一直是不在线状态,鑫润的人事问了好几次,虞秘书都没有回复。”
傅知尧不自觉挺直脊背,底气回来了,声音也敞亮了几分:“那就别乱揣测,虞秘书说不定只是习惯实时更新个人简历,作为对入职后工作的回顾和总结,这事你当不知道,也别让其他人拿这事做文章,寒了虞秘书的心。”
何城:“……”
寒心?寒虞秘书的心?
寒的分明是他何城的心!
他好歹在公司兢兢业业干了快九年,什么时候能得到傅知尧这样一句贴心话?
挂了电话,何城扯了张纸巾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
说实话,何城并不意外虞秘书有辞职想法。
傅总性格在这儿摆着呢,虞秘书一个年轻小姑娘就算面上不说,背地里大概也被气哭过,但虞秘书个性坚韧,不服输,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工作成就
大家有目共睹,现在想换个公司,换个平台发展,他能理解。
年轻人,就该有点闯劲儿。
不过出于私心,何城是不希望虞秘书离职的,虞秘书态度好,工作端正,不懂不会乱来,充当着将傅总冷冰冰的命令转化为正常人说话口吻的桥梁作用,每次听虞秘书转达傅总的命令,何城恨不得带头鼓掌。
看到虞秘书将简历误投到傅氏旗下公司时,何城不由得为虞秘书捏一把汗。
他毕竟是人事总监,看到了不能不说,否则就是隐瞒,再者,他就算有心替虞秘书隐瞒也绝对逃不过傅知尧的法眼,这点公司里许多离职的前辈们已经给出了答案。
何城决定这两天有空就出去逛逛,遇上虞秘书了,同她吱个声,透个底。
虞晚抱着一束花回到顶层,途中经过前台,自然接收到来自孙柠暧昧探究的小眼神。
虞晚不可能告诉她是傅知尧送的,原本两人就在怀疑过她和傅知尧的关系,得知傅知尧和瑾潼姐解除婚约后,更是大胆鼓励她追爱,要是知道傅知尧送花道歉,两人岂不是要炸上天?
所以,虞晚没有解释,干巴巴眨了两下眼,默默让那位神秘的‘森先生’继续背锅。
至于这束花,虞晚是不敢像之前那样分成好几份让孙柠帮忙送去其他部门,共享‘美丽’。
她总觉得她要是敢这么做,傅知尧铁定在她面前表演翻脸。
为了不惹大魔王,虞晚将旧笔记本拿出来,准备将道歉的纯白卡片放进去,但笔记本里夹有东西,随手一翻,夹有纸张的那页便暴露出来。
是一张写着傅知尧名字的草稿纸。
那是傅知尧送她手机时往‘垃圾箱’里随手放入的草稿纸,傅知尧三个字刚健遒劲,柔美和力量感兼具,除了‘傅’字的单人旁因为钢笔笔尖墨水略干涸,初落笔时显得有几分滞涩,其余笔画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那么多废稿里,只有这一张写了傅知尧的名字,扔进碎纸机前,虞晚鬼使神差地保留了这张被遗弃的稿纸。
此刻看到,虞晚有几分恍惚。
将写着对不起的卡片同签有傅知尧名字的纸张再次夹进旧笔记本,虞晚合上笔记本,将其锁进抽屉。
随后耐心收拾出咖啡机旁的空位,将直径约为一双手臂合抱的花束摆上去,退后了两步欣赏。
倒是可惜了这些漂亮的花,只能放在她们总裁办。
蔡秘书在饮水机旁接了杯水,等虞晚摆好花,凑过去闻了闻,在花束和虞晚之间来回看了看。
蔡秘书:“虞晚,这里有九十九朵吧,铁定有这么多,否则这花不可能这么大,你都可以装进去。”
虞晚:“应该吧,我没数过。”
尚秘书也好奇走过来,观察了一会儿,道:“虞晚啊,这送黄玫瑰的和前段时间送花的不是一个人吧?”
虞晚颇有些拘谨,主要是她把尚秘书当长辈,忽然被长辈关注,虞晚难免不自在,不过她有些好奇。
“为什么不是一个人送的?”
尚秘书指了指花:“包装和花束大小,前段时间送的花每次都会夹杂点其他的陪衬花材,更显眼漂亮,这束花过于素净了些,只有一种花,不像同一个人的风格,而且,这束花就像是蔡杨说的,多,非常多,比前段时间送的都多。”
虞晚不是每次都会把花束拿回办公室,尚志风也就是偶尔看到几次,但还是有印象的。
虞晚看着面前黄灿灿的花瓣,眼眸微敛,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傅知尧站在门口,视线从花束上短暂掠过,最终落在虞晚身上,语气公事公办:“虞秘书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傅知尧便转身进了办公室。
剩余三人对视一眼,尚秘书老神在在地背过手,“虞秘书,我有预感,你有喜事了。”
蔡秘书也学着尚秘书,意味深长地点头:“没错,你大概率要升职了。”
虞晚虽然很想拉着蔡秘书问问为什么,但碍于傅知尧在等她,还是按捺住好奇,快步跟上去,顺手将办公室门掩上。
“老板。”
傅知尧站在光洁干净的落地窗前,听见虞晚声音,转过身来,逆着光的方向,将男人穿着西装的身影勾勒得高大挺拔,五官深邃俊逸,散发着属于上位者和成熟男人的强烈压迫感。
总裁办公室十点后基本是背阳状态,光线充盈却并不刺眼,这个角度,虞晚看不清傅知尧的表情,她干脆绕过会客区沙发走到傅知尧面前站定。
“老板,您找我。”
对上虞晚漆黑的眼,傅知尧难得有种闪躲逃避的念头。
他方才已经认真看过虞晚的简历,简历中,虞晚对进入傅氏后的工作经历和重点项目陈述深入到位,是他看了都挑不出毛病的一份优秀简历。
学历这种东西,在项目经验、个人能力和沟通协作前不值一提。
傅知尧敢肯定,这份简历投出去,被其他公司看中录用是分分钟的事情,他倒是想直白询问虞晚重写简历是不是为了离职做打算,但他到底没有问出口。
从虞晚没有回复HR信息可知,她修改简历只是做退路打算,离职意愿并不强烈,或者说,离职意愿和他直接挂钩。
傅知尧看着虞晚:“你还记得你昨天在我办公室说过的话吗?你说接受将你调去其他部门的决定,但如果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暂时没有将你调去其他部门的念头,你是怎么想的?”
虞晚有些微的困惑。
傅知尧说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那他是什么意思,暂时没有将她调去其他部门的念头意思是让她继续留在总裁办?留在总裁办当然可以,职位职级没有变动,工资照常发,那她所渴求的升职机会呢?
虞晚沉吟片刻,道:“老板,我可能我昨天说得不够清楚,我的想法其实从未变过,我不希望自己未来只能当一个秘书,我接受您的安排是相信您对公司职员位置的调整不会因为个人喜好或情绪而草率。”
傅知尧忽视她那段时间,虞晚并没有在工作中被边缘化,整日忙碌线下快闪活动,在参与策划过程中后知后觉领悟傅知尧的目的,山外青山楼外楼,虞晚做过几个有成就的项目,没飘到目中无人的程度,但不得不说,见到那些市场部同事处理工作的能力和效率后,虞晚意识到自己还有充裕的进步空间。
从总裁办起步,行政部、策划部、收购部、财务部、法务部、市场部……,虞秘书的身份在一个又一个的合作中被认可,朋友圈人脉扩充无数。
因此,虞晚不会因为傅知尧之前的冷待就决绝和他翻脸,比起表层的东西,虞晚更看重傅知尧能实际给予的东西。
管他是笨猫还是坏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对上傅知尧狭长黑沉的眼眸,虞晚顿了两秒,眼睫轻颤,语气却坚定:“如果老板您对我的期望只是当好一个秘书,我会考虑离职去其他平台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