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敌人距离不远,正在朱丹的神识范围内,她毫不犹豫的放出神识困住此人。
若有丝毫异动,直接绞杀。
朱丹才不会讲究什么公平不公平,是不是在用神识欺负本地土著。
笑话,她是只有一个暂住证,被天道防备着,但对上本地人若连正当防卫都不能有,那她直接携手梧桐,先跟本世界天道做过一场再说吧。
身为丹皇,她的傲气早养出来了。
这人显然也不是束手就擒之辈,虽然看不到神识的存在,却感受到了自己被禁锢,立即也运转体内的力量试图挣脱逃走。
朱丹面色一变,明明那点挣扎的力道于她而言不算什么,却带来一种隐隐的危机感。
为什么一个凡人会给自己带来这种危机预警?朱丹果断决定先下手为强。
这也是她在修真界养成的习惯,从不小瞧任何一个弱者,先动手再说,免得久了人家召唤了什么大佬或者拿出了了不得的防身底牌,那她就阴沟里翻船了。
朱丹可是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
只是就在她准备动手之时,天道没有阻止,反倒是汤圆尖叫一声,快速道:“主人手下留情!”
朱丹准备斩草除根的动作一顿,她不信天道,甚至没有全信梧桐,但对汤圆却是深信不疑:“咋了?”
“主人不要急着动手,刚才我收集到了这人的属性气运,给我一种感觉,对你很有用,或许困扰主人的雪灾就能通过此人来解决。”
朱丹一愣,这人的灵力也有属性,莫名其妙跑来杀她的还是一个历史名人?
几乎下意识的,朱丹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她叮嘱公孙柳几句,从丹鼎中出来,一步步走向那个被困住的人,心情很复杂。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朱丹有些左右为难。
她喜欢政哥,也对这个人颇有好感,但他们两个偏偏是敌对的关系。
政哥不会放过六国余孽,这人也想着刺杀政哥。
当然,喜欢归喜欢,在朱丹眼中,政哥还是第一位的。
朱丹的脚步从犹豫变得坚定起来,走到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面前。
他也长得很高,不过比政哥要矮一点,朱丹只是微微踮脚就拍上了他的肩膀。
伴随着呲啦几声,笼罩住此人严严实实的斗篷就被撕开,露出了那张面若冠玉,好看的不得了的脸。
不同于政哥的棱角分明、雄浑霸气,此人面容精致,五官如同被女娲大神细细雕琢过,比扶苏还像奶油小生。
甚至较为柔和的轮廓偏中性,稍微装扮一下,穿上裳裙就是个漂亮的大美人。
如无意外,这人应该就是历史都盖章的面若好女的张良张子房。
此时他被朱丹的神识牢牢禁锢住,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瞪过来。
莫名的,朱丹竟有了几分心虚和罪恶感。
上来就用灵力把人斗篷毁掉,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谁让他先藏头露尾的?朱丹又理直气壮起来:“你是张良吧?是听说了我官拜国师的消息,打算像当年博浪沙刺沙政哥一样刺杀我?”
原本愤怒的张良一怔,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
他是在半个月前来到咸阳的,作为一心复韩的六国余孽,他当然很关注咸阳与秦王种种。
所以骤然得知莫名其妙来了一个神仙弟子,居然给秦王拔除了以前吃丹药所留下的丹毒,还让他年轻了十多岁。
虽然张良深知传言必然有夸大的成分,但还是跑来了一趟调查情况。
在蓝田县与咸阳两地走动,待得越久,打听的事情越多,他就越发心惊胆战。
先不说这个所谓国师是否真的是神仙弟子,她确实给秦国带来了很大的有利的变化。
张良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便毫不犹豫作出了一个决定:刺杀这位秦国国师。
既然所有变化都是她带来的,她死了,自然不会再有。
张良没有傻得在咸阳宫动手,但好在此人又如往常那般来了蓝田县,于是他抓住了机会。
然而张良非常肯定自己只是暗中关注,为了防备她身边的甲卫,这种观察踩点都极为隐晦,基本没有和对方照过面。
她为何一见面就认出了自己?
明明之前已经感觉到了杀意,但看到自己这张脸后,对方的杀意竟然转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犹豫,有为难……种种不一而足,唯独杀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良沉默着没有回答,心中警惕,此人很古怪。
虽然他没有说话,也收敛情绪很快,但朱丹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不必对方承认,她就肯定这人果然是张良。
张良那可是汉初三位开国功臣之一,被刘邦称赞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他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独特的属性气运?
不过汤圆说感觉到他的气运能解眼下雪灾的困局,朱丹不知不觉摸住了下巴,思索着张良能拿来炼制什么丹药,刚好对此刻的雪灾有用?
她直勾勾的盯着张良,张良一开始被看得有几分脸红,但很快发现她目中没有焦距,眼睛是放空的。
这是在看他,却又不是在看他。
张良心头的那种古怪感更强了。
这时,两个后知后觉将张良围起来的甲卫却是一脸的见怪不怪。
只看国师这神态,便知道她是突然又有灵感了。
今天朱丹回蓝田县回的急,恰逢曹腾休假,他并没有跟上,就连朱丹自己也只意思意思的带了两个人。
在亲眼见过朱丹将丹鼎变大,在爆炸的高炉面前护住一众人后,嬴政算是彻底相信了朱丹的自保能力。
之后总算不再患得患失,在仪仗方面尊重了朱丹的想法,她愿意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
虽然吧,朱丹以前跑到野外去收集材料的时候,派去的那些废物甲卫也没起到多少作用。
“你到底在看什么?”到底还是张良先忍不住了。
两个甲卫闻言瞪了他一眼,竟然敢打扰国师的灵感!
朱丹回过神来,看向张良,她对张良最深
的印象就是那句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如果根据这句来设计丹药应对雪灾的话,确实有一款丹药的构架可以借用。
朱丹若有所思:“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愿意把你的气运赠送给我吗?”
张良:“……”
他都气笑了。
虽然他不太懂朱丹口中的气运到底是什么,但是——“我是来杀你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可能把我的东西赠送给你?”
朱丹疑惑的望着他:“正因为你是来杀我的,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啊,你把气运送给我,我们两个就两清了。我可以放你走,你也不用担心陛下之后会找你麻烦。”
张良:“……”
朱丹挑眉:“当初你刺杀政哥逃了出去,自然无人跟你算这笔账,但现在你刺杀大秦国师被抓个正着,两罪并罚,你以为你还有活路?所以你最好乖乖同意把气运送给我,我才会在政哥面前为你求情。”
张良:“……”竟然无法辩驳。
从她的逻辑来看,这似乎是自己所能选择的仅有的活路了,但是张良冷笑一声:“我实力不济,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张良自然不是就此认命等死了。
只是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位秦国国师想要借用的气运非常关键,极有可能就是察觉到这一点,对方才会停下想要杀他的举动。
朱丹倒是没有察觉到他在待价而沽,皱眉望着面前的人,有些难办。
她所了解的张良一心复国,对政哥、对大秦深恶痛绝,是真的可能会宁死不从的。
不过让她就这么放弃,她也不甘心,她收回神识禁锢。
张良立刻就感觉到困住自己的东西不见了,正要拔剑,却见朱丹忽然上前一步,又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这一下落下,张良只觉得有一股力量蛮横的闯进了他的身体中,在他的筋脉里流窜。
他的眼中有过不可思议,但很快冷静下来。
这人封住了他的力量,并没有察觉到朱丹所使用的灵力和他们所修炼的气感有什么不同,只以为对方虽年纪轻轻,却是一个高手。
张良有几分了然,难怪秦王会封她为国师。
从前秦王也宠信方士,却无一人能达到国师的高度,想来就是因为此人有几分真本事。
他看向朱丹,声音平静:“国师这是不准备杀我了?但你就算留我一命,我也不会配合你。我张家五代相韩,韩王与我恩重如山。而秦王灭韩,我与你们的仇恨永远都解不开。”
“你还没看透韩王孙吗?那个贪生怕死的懦弱之辈?”本来朱丹不想这么上来就激烈的。
她打定主意要慢慢说服他。
但听到张良竟把韩王和政哥放在一起提,她就忍不住了。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政哥雄才大略,更是做出了千古未有的一统之举。相比之下,韩王孙有什么?”
出乎意料,听到这话,张良反而沉默一会儿才说:“站在个人的立场,我佩服秦王,但我不仅仅是张子房。”
他没有反驳朱丹对韩王孙的评价,可见韩王孙的本性他也是了解的。
只是韩王孙也不仅仅代表他个人,他看的是他背后的韩国。
此时的张良相比当初博浪沙刺杀嬴政时的年少意气,多出了几分沉稳,他不再偏激的只看到韩王与韩王室。
他看的变成了韩国。
朱丹轻叹一声,听懂了他的潜意思,所以后来的张良才会投奔刘邦吧。
她忽然不急着回咸阳了。
张良和胡亥赵高李斯等人都不一样,不管他们心里是否对自己有意见,但他们是站在政哥这一边的。
只要有欲望有所求,就算心里恐惧也能很快的说服自己心甘情愿,但张良乃是一代谋圣。
相比项羽刘邦的政哥在时不敢返,他却是实打实收买过力士刺杀政哥的人。
这人的胆气与傲骨,让他绝不会轻易妥协。
一声心甘情愿殊为不易,得慢慢磨了。
第42章
“女公子,我们已经修好了一间房的火炕,你要去看看吗?”几天之后,朱丹再一次来到柳叶里时,二林立刻殷勤问道。
同时目光无意识偏离,看到了跟在女公子身后的人,顿时愣住。
第一眼他的想法是这位女郎生得好生美丽,但多看两眼后,他认出这是一位郎君,瞬间庆幸自己没有冒冒然的说出来。
“当然要去看。”朱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良,“不仅要看,你也给我们讲讲。”
火炕是女公子传授,为何要讲?
二林刚这样想,就明白过来定是因为这位郎君。
看来他的身份很特殊啊,二林打起了精神。
一行人走近已经烧了火炕的屋子,朱丹只是不怕冷不怕热,但需要的时候对外界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她微微点头。
待坐到炕上,触摸到温度,不由得说:“不错,这个炕烧的好,温度合宜,不会烫伤人,也不会冷。”
“你们这边的进度倒是比蒙家别院那边快不少。”
二林谦虚一笑:“都是那些匠人的功劳,他们都很有经验,虽然这个天气土壤上冻,黄泥和粘土都不易得,且不容易干,但搭建好的火炕能极大的节省取暖用的柴火,所以整体算下来还是合算的。我相信只要让父老们见到了火炕的好处,就一定会主动要求搭建。女公子,你交代给我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
既然是介绍,二林又走近几步,从炕头说到炕尾,大力的夸赞着火炕的好处,其间夹杂着对朱丹的吹捧。
本来朱丹听这种话都听得习惯了——没办法,即便她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可所处环境,大家真心感激她,又发现她比那些贵族随和的多,有些话就自发的说了出来。
听得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然而,今日却不同于以往,今天她身边还跟了一个张良啊!
朱丹久违的体会到了一种尴尬得恨不能脚趾抠地的情绪。
她暗戳戳的瞥向张良,却见对方听得很认真,目光闪动间似乎还在记忆。
当然他不可能是记那些彩虹屁,所以他是在记录火炕的制造之法。
朱丹眼神闪了闪,想看到张良能做到哪一步。
二林已经算是擅长言辞的黔首了,不过他知道女公子是个实在的人,吹捧归吹捧也要有干货。
可是他肚子里的东西就那点,掏完了,他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朱丹又看了一眼张良,张良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有张嘴问。
于是朱丹交代二林继续弄火炕,最好把柳叶里的住房都改造一遍,然后领着张良离开。
同坐在马车上,张良终于开口:“国师既然有火炕这样的过冬之法,为何还要借我的气运?”
这段时间朱丹在蒙家别院领着管家一众人也在改造火炕,虽然熟练的匠人都在柳叶里,但朱丹参与过火炕的制作,一人就能顶一群人。
好多匠人都是她带出来的,自然也能重新带出熟手,期间使唤张良没有手软。
她直白的告诉他:“我这里不养吃白饭的。”
对于要干活才能吃饭,张良倒是并不抗拒。
或许是觉得这样付出一点劳动换来食物不算投效秦国?
蒙家别院改造火炕,他全程在场,此时朱丹听到他
的问话,也反问了一句:“那你都记住了蒙家别院是怎么改造火炕的?为何还要记柳叶里的?”
张良一怔,嘴唇嗫嚅着没有说话。
朱丹却是一笑,相当笃定的说:“因为蒙家别院是贵族居所,你也想看看黔首们能不能用这火炕取暖吧?”
张良没有否认。
朱丹心头一松,张良出身富贵,他父亲是韩国丞相,过得锦衣玉食,不知晓人间疾苦。
所以国破家亡之初,如一个冲动的少年般敢想敢干,但多年后,他周游各处,想来也穷困潦倒过,被迫看到了一些黔首的生活。
人站在高处时,总是对脚下的苦难视若罔闻,等真正跌下来,身处同样的境地,才能感同身受。
朱丹长长的叹了一声:“火炕是好东西,可惜我想起来已经比较晚了。别说是蓝田县,就连最近的咸阳居民都没来得及在进入冬天时都用上火炕。而且就算火炕是好东西,造价低廉,也绝对会有一大批人用不起,或许他们得等到来年、再几年,才能存够大钱置办好一个火炕。”
此时的张良当然不会傻的说,火炕也就用了一些黄泥和粘土,怎么就置办不起了?
这两样是可以去野外挖,但挑回来需要劳动力,同时其他材料用的虽少,却也不是没有……总会有人用不起。
“你准备怎么做?”说这话时,张良的心情非常复杂。
朱丹身为大秦国师,自然不会缺钱,若她愿意给咸阳人、给蓝田县的人家家户户都置办一个火炕,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这天下除了这两处,还有其他人,有秦国人,也有……韩国人,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身为秦国的国师会有这样的心胸吗?
朱丹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很干脆的说:“这个钱我是不会出的,我也不会建议政哥使用官方的财政,由官府为黔首们免费制造。”
张良看向她,朱丹自信的一笑:“因为没有必要。”
她早就算好了这笔账,那些家里有壮劳动力的可以进入建筑队,跟随匠人学盘炕的手艺。
比较愚笨学不会的,就去挖黄泥和粘土换钱。
而没有劳动力的妇孺自然也有其他的赚钱之法。
像刘缊家的豆腐,小花领着人做的腐竹,朱丹打算来年正式建成工厂。
还有腐乳,随着一众方士终于弄出玻璃,朱丹就在琢磨罐头瓶的事了。
当然,也少不了封建时代最传统的男耕女织,养鸡场养猪场都会招人,这种大规模养殖需要干净,需要耐心细心,所以都把女工招进来。
纺织行业要改进纺织机,正好子母丹可以改良种子,麻布的产量必然会上涨。
涅盘丹会改造出许多如辣椒红薯土豆这等新物种……通通都需要人手!
朱丹不相信他们在入冬之前攒不够置办火炕的钱。
张良瞠目结舌,只觉得如听天书,明明朱丹吐字清晰,说话不紧不慢,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为什么连起来他就听不懂了?
他在蓝田县打听的时候,是发现这里多出了不少新东西,却不料只是一个开始,这位大秦国师的手段才使用不到十分之一?
按照她的预估,来年大秦会变得如何?
张良茫然了,自己真的还有复国的希望吗?
“当然了,这个未来确实很美妙。”甚至朱丹自己每每提到,不管说多少次都是一样的上头。
仿佛眼前浮现出原本面黄肌瘦的老百姓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实现了家家户户和平喜乐、吃喝不愁的场景。
那简直是对一个基建党、种田党的最高赞美。
“但是,这些还只是前景,摆在我面前的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是眼前的雪灾,只要我借用了你的气运,即便无法全部解决,可只要能解决一部分,或许就会少冻死一个人。”
“如果冻死的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还相当于挽救了一个家庭,救下了本来会死去的老人和孩子。”朱丹双眼闪闪发亮,“你知道这个时代,一个人想要长大有多难吗?首先得他们的母亲不会因为长期劳作或者频繁生育坏了身子,只有母体康健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他才不会在往后的人生中频繁生病被家里人放弃。其次这个家得长辈能干,能弄来足够全家人吃的食物,不然老人是第一个被放弃的,其次就是孩子,最后——”
朱丹的脸突然阴沉下来,“他们不会遭遇天灾和人祸,天灾也就罢了,天灾面前人人平等,以你们浅薄的科学知识,遇到事情只能求助先祖,也根本想不到提前发现、提前避免,只能在事后努力挽救。”
“至于人祸,那就更不用我说了。”
“长远点有战争,近点的有愚蠢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贵族。”朱丹说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张良立刻想到自己打听到的与朱丹有关的种种。
在他看来,这位国师着实是一个好脾气的,唯一一次在蓝田县大发雷霆,也不过是将一众人送去官府,要求他们秉公处理。
其实朱丹在一定程度上遇见了二林家的事会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最开始还只是一众家奴擅自做主,在外毁坏主人家的名声,但不管是为了讨好国师,还是真的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最终还是牵扯到了向家人身上。
当初在长亭里刘缊家收蘑菇时,朱丹听了一个可怜的小媳妇的故事。
因为新嫁过来不了解情况,误闯了贵族的地盘被杀死,可真相却是冠冕堂皇的贵族觊觎美色,要强抢人妇,她不从,挣扎间被掐死了。
向家为了善后才颠倒黑白。
这事会牵扯到向家人,倒不会牵扯到那位蒙家旁支,毕竟一个黔首实在太卑微了,仅靠向家就能把人摁死,根本不用他们的靠山出场,他们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可若说他们无辜,国师会相信吗?
最终不仅向家被拔出萝卜带出泥处理了,为了防止国师因为一个旁支对蒙家产生别的想法,蒙毅亲自过来向朱丹道歉,说自己没有管束好族人。
其实这会儿的朱丹早就把这个事忘到脑后了,骤然听得蒙毅的解释,她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不知不觉中原本还需要借蒙家的势在蓝田县立足的自己,已经站在了这样的高度。
即便是一桩早已忘记的往事,也会有人翻出来,认真的进行弥补,不愿意让她有一丝的芥蒂。
另一方面则是越发深刻的感受到了封建时代的等级森严。
不管是自己之于蒙家,还是蒙家之于那个小媳妇儿。
莫名有种自己变成了恶龙的感觉,朱丹定了定神,把突然而来的沉重和糟糕的情绪甩掉:“大秦的人真的太少了,不管是老秦人还是旧六国人,我不希望他们再有折损,哪怕往年的冬天他们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哪怕我也不能确定此事可不可行,但试一试又没关系。”
“即便是因此求我这个六国余孽?”张良忽然说道,声音意味不明。
朱丹眼睛一亮:“求你你就会同意吗?那我求你。”
张良:“……”
朱丹滑跪的如此之快,他都搞不会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可是大秦国师,还是所谓的神仙弟子?
脸都不要了吗?
第43章
于朱丹而言,伏低做小算什么?现在让她喊张良一声亲爸都能答应。
只要对方愿意借自己气运。
朱丹倒不仅仅是大义凛然的想解决雪灾,也确实好奇张良的气运所能炼制出的丹药。
作为丹师,对新品种丹药的追求是永恒的。
可惜张良这次是没有冷嘲热讽了,但也没说同意。
朱丹看在眼中,觉得有必要再下一记重药。
这日,她去山中寻找炼丹材料,顺便把张良也叫上了。
张良倒没有畏惧外面风雪,不愿意出门,相反他对朱丹炼丹一事颇为好奇。
他打听了不少朱丹的事迹。
或许知道的并不全面,但有些消息,嬴政只恨不得在顷刻间传遍天下。像是回春丹,让六国余孽都知道秦始皇现在身体好着呢,所以别指望把他熬没了,推翻大秦。
除草丹则是先打个样,无论是波尔多液,还是
后续研究出来的农药都会逐步推广出去。
无论如何,小农社会,种田、让大家都能吃饱是最紧要的,朱丹从不忽视这一点。
如果说从前,张良肯定不信咸阳流传出来的夸大的说辞,但跟朱丹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
张良虽然不愿借出自己的气运,但确实好奇她如何炼丹。
他们是一大早出门的,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几乎能没过脚踝,早上的时候倒是小了些。
朱丹不缺保暖之物,不过随着汤圆收集到的气运越多,她的身体也在逐步被改造,现在不说穿一件单衣出去,但也不用跟张良一样裹得厚厚实实。
难得的,朱丹还时不时给他一点灵力暖身,免得他中途就倒下了。
两人去的第一站是长平里,没有急着上山,先去刘缊家转了转,顺带又收了一些蘑菇,帮着他们家扫了雪。
离开刘缊家,再是村里其他人家,也搭了把手。
遇到那种没走到绝境的就收一些山货,实在家里要断粮的就偷偷留下一些粮食。
朱丹一开始存了心思,想让张良看看底层老百姓的苦难,但看的多了,她自己心情也很沉重。
本来没打算插手的,可还是不忍心,悄悄留下了粮食,并不多,先勉强熬过一个月。
不仅是粮食,还有柴火。
她用汤圆做中转站,存了不少。
自汤圆获得气运越多,储物空间也在逐渐恢复,朱丹做这个可方便太多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还不忘使唤张良:“你帮我记录情况,稍后我回一趟咸阳找政哥,还有李斯他们搞一个募捐,看能不能搞来一批赈灾粮食分发给他们,好歹叫他们把这个冬天给熬过去。”
朱丹亲自调研,就不怕被糊弄,最后粮食都便宜了别人。
张良神色复杂的瞥了朱丹一眼,没有拒绝,倒是朱丹主动说:“我知道,以我们两个人救不了太多人,不过左右我也是出来找药材的,就顺便统计一下相关数据。”
目前大秦没有很准确的人口普查,她只从李斯那里了解到大秦约有千万的人口。
这般一个里一个乡调研下去,也能方便统计情况,更能因地制宜,提前了解这片区域适合发展什么。
如果朱丹只活过了第一世,她现在应该很难受,生活在和平时代的孩子哪里看到过这个?
但因为她在修真界待过,短暂的沉重后,她选择乐观面对,她告诉自己:今天我救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家庭,不计其数的人,至少他们因为我,在这个冬天活下来了,这就是好事。
不去想死了多少人,而去想有多少因为自己活了下来。这带给朱丹一种由衷的幸福与满足感。
再想到来年后这些人就能给她变现出多少生产价值,朱丹就更高兴了。
于是张良古怪的发现朱丹一天天的往外跑,不仅没有萎靡和疲惫,反而越发的精神,倒是他自己扛不住,才跑了五六天,就发烧了。
朱丹这时候也不怕他跑了,将人丢在别院让管家照顾,又换了个人带着往外跑。
曹腾也是识字的,做的记录虽然没有张良漂亮,但也规规矩矩,该记录的都记下了。
曹腾之后又是其他甲卫……铁打的朱丹,流水的记录员。
花了半个月时间,朱丹将蓝田县范围内的地方都跑了一遍,脑海中蓝田县的地图彻底解锁。
那日朱丹外出收集材料回来,刚踏进别院的门,忽然感觉到一缕庞大的气运沉沉的压过来,被汤圆这个小饕餮一口吞下。
朱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晃了晃脑袋。
“国师,你怎么了?”走在朱丹身后的曹腾察觉到异样,赶忙问道。
“是好事。”朱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看向前方。
汤圆已经将这片气运来自于谁认了出来,正是张良。
他突然发什么疯?朱丹有些好奇。
以往张良被自己触动,倒也会给她贡献一些气运,但都没有这次的多。
幸好有政哥的经验在前,朱丹没有像那次一样晕过去,只是有些不适应。
待五分钟后,汤圆就已经把这抹气运消化干净。
朱丹心念一动,感觉到自己与蓝田县多出了一丝联系,就仿佛突然拥有了上帝视角,心念一动间想到长平里,脑海中就以俯视的视角清晰的浮现出了刘缊家的房子,一砖一瓦都非常清晰,甚至还能看到正在屋中走动的人。
“咦?”朱丹颇为惊奇,视线拉远,再拉远,由刘缊家的房子变成了整个长平里,再到整个蓝田县。
越缩越小,渐渐的仿佛变成了一个建筑模型。
朱丹睁开眼睛,伸出手,一个由灵力构建的模型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只存在于模拟中的画面,被自己真实的构建了出来。
“国师,这是……”曹腾满脸惊奇。
饶是跟在朱丹身边,见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但骤然看到此物凭空出现,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朱丹没有和曹腾解释,皱了皱眉,构建这个小东西所消耗的灵力也太多了吧?
她收回力量,手中的模型就如烟云般消散。
短短一分钟,竟然已经消耗了丹鼎内十分之一的灵力。
“有点奇怪,汤圆,我以前也解锁过地图啊,不仅有一个州一个府的,还有一个小世界的。”朱丹想起自己曾经去过凡人界,“但也没有发生这种变化,你说会是因为什么?”
汤圆还没回答,梧桐却开口了,声音淡淡,口吻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因为大秦情况特殊?你前段时间官拜国师的诏书传了出去,身为国师,自然与这片土地息息相关?因为今日你才将蓝田县彻底解锁?因为张良此人助你的本命丹鼎再一次发生变化……”
梧桐难得这样多话,一连说了好几种可能。
朱丹若有所思:“或许你说的这些可能都是对的,多种因素促成了现在这个栩栩如生的模型,如果张良愿意借我气运炼丹就好了。”
朱丹心想,有这个模型在,自己炼制那款丹药的把握就更高了。
原本她是想如变形丹一样搭建一个沙盘的。
“不行,我从今日起就去张良耳边念叨,我缠着他,日日夜夜,非得他受不了主动答应我。”朱丹目中闪过心虚。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来,但现在有些忍不下去了。
“唉,我知道这样有些不道德,大不了以后想办法弥补……”
话音未落,梧桐忽然开口:“或许不用你主动,他愿意了。”
“啊?”朱丹没反应过来。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贡献这么多气运给你?”
朱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根据她在扶苏等人身上总结出的规律:当一个人被触动时,就会给自己贡献气运。
张良突然给这么多,必定是他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朱丹脱口而出。
曹腾一脸茫然,他也才刚回
来,不知道啊。
朱丹本打算去找张良,但脚步一转,先去找了管家。
“今天发生的大事,还跟张公子有关?”管家想了想,“前几日朱生传信回咸阳,今日那边给了回信,说大王发现今年雪灾肆虐,早已下令各地开仓放粮,应对越演越烈的大雪。有些格外严重的,大王还宣布从其他地方调粮,李斯丞相主动捐粮,由他带头,其他大臣也纷纷慷慨解囊……我们蒙家同样捐了粮草,能排到前三呢。”
管家颇为自豪:“蒙老将军在时每年都会拿出一大笔钱救济老兵,蒙上卿与蒙将军沿袭了这个传统,在入冬之前已经分发了一批粮食和布帛下去,不然这次捐的还要更多。”
“这是好事啊。”朱丹笑得眉眼弯弯,“蒙家果然急政哥之属急,好人啊。”
观察她的表情不是作伪,管家偷偷松了口气。
蒙家确实有怜贫惜弱之风,但这风气通常针对军中退下去的老兵。
大秦因为特殊的机制,对军人待遇还是很不错的,蒙家每年在这方面的支出不算太多。
而今年之所以大出血,毫无疑问是为了讨国师欢心,解除之前的芥蒂。
他们也并不介意这一点会被国师看出来,国师的性格他们多多少少都了解了。
不怕你有私心,君子论迹不论心。
管家并不知道此时朱丹的注意力全在张良身上:“难道是他被政哥的这个举动感动,心中根深固蒂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一念及此,朱丹便问:“来人有没有说这些捐上来的粮草都调到哪些地方去?”
管家立刻说了几个位置:“据说这一片受灾最为严重,就先就着他们来,后续还有……”
朱丹一愣,大概是自带地图,她对这方面比较敏感,之前在咸阳时担忧雪灾的影响还特地问了下政哥。
报上来的折子是说这几个位置受灾严重,有原赵国、原楚国旧址,但也有原韩国的。
政哥把原韩国放在了后头。
韩国跪得快,政哥拿下韩国时没受多大挫折,又不像赵国有旧怨,按理说……
虽然这样有些自恋,但朱丹还是不免想是不是政哥得知蓝田县发生的事在为自己出气,也是借此拿捏张良,以尽快达成他主动贡献气运这个目的?
……很有可能哎。
朱丹很感动,可又有些担忧,这样做真的不会弄巧成拙嘛?
她快步向着张良的住处走去。
第44章
朱丹颇有些胆战心惊的走到张良的住处,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忽然门自己打开了,张良走了出来。
她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紧紧的盯着张良的脸,想观察他现在的表情。
张良神色带着些许恍惚,看到朱丹骤然出现微微一愣:“怎么了?”
“你这幅表情……好像并不生气?”朱丹依旧盯着他。
张良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懂了朱丹的意思,苦笑一声:“生气有何用?你不是要借用我的气运吗?我答应你了,什么时候开始?”
朱丹看着对方颇有些心灰意冷的神情,不由得解释:“政哥肯定不是故意拿这件事威胁你、拿捏你,我们的大秦是一统的大秦,从前是韩国人,不妨碍他们现在都是大秦人,虽然大臣们捐献的第一批粮食没有运到原韩国所在,但政哥也有下令让当地官员赈灾。”
朱丹越说还越理直气壮起来。
张良神色复杂:“我知道。”
其实随着朱丹寻找材料,看到那些黔首因为雪灾所遭遇的困境,他就已经动摇了。
从前的张良所见皆锦绣,待到落魄后,他的眼中终于看进去了普通人。
只是他从前偏执的以为自己只在乎韩国人,直到随朱丹一起近距离接触蓝田县附近黔首的苦难,看到孩子饿得哭,冻得瑟瑟发抖;看到老人主动上山,将生机留给后辈;看到成年人顶着风雪去砍柴……他发现自己很难区分那些人到底是韩国人还是老秦人。
分明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当听到秦王下令赈灾,咸阳一众贵族也纷纷捐粮捐物,其中韩国故地却落在了后头。
他并不知道从前的秦王是什么人,但他知道在国师朱丹眼中,所有人——无论是贵族还是黔首,无论是老秦人还是旧六国人,他们都是一样的。
尊贵的国师是神仙弟子,即便从前的秦王小气如斯,只在乎他们老秦人,在国师面前也必定会一视同仁。
故意将此事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个警告罢了。
但极致聪慧如张良在那一刻想通了一个道理:哪怕一视同仁,也有先后之分。
他们终究是人而非神仙,是人就有亲疏远近,秦王一向亲近楚国,据说长公子扶苏的母亲便是楚国人,他难道不会在身边人的影响下更亲近原楚国人?
韩国,秦国的朝堂上有原韩国人吗?
张良苦笑。
秦王嬴政在国师的帮助下身体一步步好转,将来能活多久都不知道,更别提这位国师还在积极的发明创造出各种东西改善黔首生活,揽尽天下黔首之心。
若秦朝真的二世、三世直至万世,难道他们原韩国人要永远落后一步吗?
越是聪明人就越是想得多、想得深。
张良不能接受这种结果,更不能接受造成这一切的罪人是自己,是五世相韩的张家后人。
他们家是受韩王重用,可又何尝不是受韩国黔首所供养?
张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都说良禽择木,良臣择主,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向秦王嬴政妥协,但他愿意帮助朱丹。
若真能解决这场雪灾,救下天下万万人,也不枉他张子房来这世上一场。
“我要如何将气运借给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张良便不再犹豫。
朱丹惊疑不定的望着他,一时没想明白他的逻辑。
她还以为张良察觉到这一点算计会很生气,更加反感贡献气运,哪怕答应了,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友好也会重归冷漠疏离,可……这是怎么回事?
还变得更友好了?朱丹挠了挠头:“关于那款丹药所用材料我已经凑齐了,要开始当然现在就可以开始,不过咱们还是回一趟咸阳。”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都成全她,明明冬天万物凋零,但竟然有一种花是在冬天才迎着风雪开放的,更有一种蘑菇是顶着厚厚的积雪长出来。
那雪薄一点的地方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这让朱丹对能否解决这场雪灾有了更高的信心。
天时地利皆在,这是上天也故意促成此事。
不过看一眼张良的神色,朱丹解释道:“这场雪灾所涉及的范围并不只蓝田县一地,如果只用你的气运炼丹的话,我有点担心不够……”
张良一愣,瞬间明白了朱丹的意思。
她要借秦王嬴政的气运,目前嬴政是最光明正大的大秦之主,用他的气运,才有可能覆盖所有雪灾所在。
“那就去。”去咸阳宫见秦王嬴政,张良作出了决定,便不会后悔。
一行人坐马车回咸阳,路上朱丹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天空,摇了摇头:“这雪居然还要半个月后才会停。”
张良赶紧问:“会停多久?”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朱丹诚实的说,“不过大概接下来半个月是不会再下的,我们得抓紧这个时间点推广火炕。”
她也只能看到一个月内的天象,更多就不能确定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现在的天象似乎比半年前要古怪一些,难道是下雪的缘故?
朱丹皱了下眉,不自觉想起她这半个月采集到的材料,冬天的花,她在第一世听过一个天山雪莲。
不过她采集到的是粉白色的,很陌生,竟还带上了灵气。
蘑菇的话这根本没听过,它白的吓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若非朱丹感受到了灵气波动,就直接错过了。
而且仅仅过去片刻,其他未曾采集放入玉盒中保养的瘦小蘑菇就如冰雪一样化掉了。
这种特质很像朱丹曾在修真界见过的灵药,但这两者虽有灵气,却连灵植都不能算,更别提灵药了。
“古里古怪。”朱丹嘟囔,若非周围的灵气与半年前一样稀薄,她几乎以为灵气要复苏了。
马车在半天后到达了咸阳,一路平平顺顺,甚至马车的速度都没怎么降,这自然离不开朱丹给马灌注的灵力。
若是她自己自然不需要这么麻烦
,搞两块板子滑雪还更快些,但这不是要带上张良嘛。
“朱生。”嬴政提前得知了消息,在大殿门口等他。
朱丹见到眼睛一亮,此时嬴政那头白发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恢复到三十岁的脸,既有年轻也有沉稳,为了保暖,穿了一件斗篷,毛绒绒的。
酷霸政哥与毛茸茸?从未想过的搭配!朱丹心说也不知是哪位神人建议的。
太棒了,又解锁了一个偶像的皮肤。
“国师。”旁边传来两声清咳,然后是扶苏略带哀怨的声音。
朱丹讪讪一笑,赶紧打招呼:“扶苏雪瑶你们也在啊,下午好。”
李雪瑶微微一笑,对于国师只看得见大王已然见怪不怪。
良人早该接受事实了,孩子都有了,还跟父王争宠,也不知羞。
“跟你们介绍一个朋友。”朱丹拉出了张良。
张良神色微敛:“子房见过大王。”
嬴政轻飘飘的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注意力又回到朱丹身上,问她这半个月在蓝田县的见闻,又说起赈灾一事。
张良见状知道秦王完全是看在朱丹认可他这个朋友的份上,他也没有开口,安静的听着,宛如一朵美丽的壁花。
这一趟他过来是冒了风险的,神仙弟子通晓古今之事,知道当初博浪沙刺杀是他一手主导。
他并不敢确定自己进入咸阳,秦王会不会算账,但他还是来了。
现在看来,秦王果然如传言中那般重视国师。
简单叙过旧后,朱丹休息了半个时辰,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便准备炼丹了。
不过在炼丹之前,有一件事要告诉政哥。
“什么?此次炼丹要抽取大王的气运?”
“不妥万万不妥!大王身系大秦,若抽取大王的气运,影响到大秦安稳怎么办?”
“国师,你带回来的这个张良不就是抽取气运的人选吗?为何还要用到大王?”
李斯等人纷纷变色,劝阻道。
朱丹和他们解释政哥和张良的区别,张良再是汉初三杰,到底是臣。
或许能治一地,但不可治一国。
李斯则表示大王已经安排人赈灾去了,没必要让大王冒险。
是大王的安危重要,还是某地重要,根本提都不用提。
朱丹皱眉:“我有分寸的,陛下的气运不像扶苏等人,平日几乎不会逸散,我也没有完全把握一定能以秘法抽取到大王的气运,我认为这是天道对大王的保护。若能抽取成功,就说明此事可行,若不能,我便只用张良的气运。”
她不看李斯只看嬴政:“陛下,你相信我吗?”
这个事不是很出乎嬴政的预料,他之前就想过,扶苏李斯等人都可以抽取气运,那自己呢?
自己的气运又能炼制什么丹药?后世对他如何评价?
不过朱丹一直没提,他主动提,她也摇头。
现在看来是这个原因,他之气运与其他人不同。
嬴政有些飘飘然。
所以这会儿,面对朱丹的眼睛,他毫不犹豫:“当然,寡人信你。”
“那我们便开始吧。”朱丹又很小气的瞪了李斯一眼,阴阳怪气道,“丞相大人放心,看你手上镯子的颜色,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轮到你了,刚好涅槃丹的材料我也凑齐了,我可是很好奇你会遇到什么倒霉事。”
李斯:“……”好吧,神仙弟子虽然不拘小节,但也小气记仇。
第45章
咦?这次炼丹材料融化的似乎比上一次要慢很多。
李斯不敢和大王争,站在第二档位。
不过别看他年龄大,但他眼睛一点都不差,隔着一段距离,亦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丹鼎顶盖开着,能看清里面材料被火焰灼烧的情况。
他心算着时间,立马得出了和之前的区别。
不过再看一眼国师放进去的材料,又觉得正常。
不同于之前几次的材料,这次的材料虽然也不认得,却给李斯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
想来就是因为这点特殊,才让它们很难融化。
不过这样的话,炼制成的丹药必定质量很高啊。
想着李斯不免看了一眼同样站在第一档位贡献气运的张良,生出几分敌意。
这是何人?居然才出现就把王翦等人比了下去,也不知到时候炼制我的涅槃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特殊?
从前李斯不会多想,因为在他的判断中,自己与王翦、蒙毅等人身处同一区间,就算某个人稍微强一些,却也不会强太多。
可为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很不一样,强的有些突出了。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在后世的评价中,这人影响力远在自己之上?不不不,也可能是国师这次寻找的材料比较特殊。
对,一定就是这样。
那时国师才刚来大秦,对这里并不熟悉,定是那些材料才影响了王翦和蒙毅的丹药成品。
这般安慰自己,李斯强行忽略了心中的不安。
同一时间,蒙毅也注意到了炼丹时间上的区别。
不过他想的不是张良此人特殊,而是大王。
蒙毅暗自琢磨,莫非国师很早就打大王气运的主意了?只是之前没把握,这次寻到了一些特殊的材料?
他同样发现了那些材料的异样,就像修仙者在凡人中能一眼辩出,蕴含了灵气的材料放在一众普通物品中间也很特殊。
这些人心思各异,但身处目光中心的朱丹却并不在意。
一开始因为珍惜这些带灵气的材料——短时间内找不出第二份了,朱丹特地把火焰放得很小,没敢开太大,就怕不是融化而是烧焦了。
不过等到熟悉材料性质后,就加大了火力,卡着那个点让它们迅速融化。
如此炼丹的进度就快了起来。
一样一样材料融合,鼎盖合上,然后是最重要的抽取气运的阶段。
朱丹先抽了张良的,相关情况她在路上已经告诉了张良,张良很给力。
药液中顺利融入气运,眼看着丹药已经要有成型的趋势,朱丹深深吸气,神色变得更加谨慎,随后对政哥用出了秘法。
原本她是最在意张良的,但加入了政哥这个变数后,理所当然的,她的目光从张良移到了政哥身上。
“希望一定要成功!”朱丹难得在心里祈祷起来。
抽取政哥气运如朱丹所想的有些困难,只是抽取了一缕半,朱丹心头就传来了危机感。
她毫不犹豫停止了秘法,将这一缕半送入丹鼎之内,然而下一秒,原本紧紧闭着的鼎盖突然冲出,撞飞了屋顶,向着天上飞去。
朱丹脸色一变:“快让开!”
她已经没有余力去控制鼎盖,只简短提醒了这一句,就将所有灵力灌注入丹鼎之内。
丹鼎内,原本正在凝聚成丹药的丹液沸腾起来,宛如往滚烫的油锅里倒了一瓢水,噼里啪啦剧烈震荡,震得丹鼎都在左右摇晃。
汤圆从鼎壁上浮出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主人,快,我要坚持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这次炼丹失控了。
李斯大叫着让众人快退开,远离那个飞上天又在重力作用下快速下降的鼎盖。
从前这丹鼎在朱丹的掌控下会在高炉爆炸时保护他们,但现在它脱离了掌控,他们这些凡人就必须躲远点了。
曹腾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甲卫全部动作起来,判断出鼎盖落下的方位,将腿软的跑不动的大臣迅速移走。
朱丹完全分不出心力关注那边,只能指望他们足够机灵,在炼丹结束后还有一口气,她手上存了不少回春丹。
此时大量的灵气从丹鼎储存部位抽出,已鲸吞之势被药液吸收,以此镇压药液的暴动,朱丹还放出了神识辅助。
终于,灵液在来自外部力量的高强度压缩下,飞速旋转,开始凝聚成丹。
朱丹满头大汗,面色却渐渐发白:“一定要给我坚持住!”她在心里呐喊。
终于,
在灵力只剩最后一丝时,一个金色的光团飞出。
朱丹伸手要把它牵引回来,但竟然没有之前顺利。
几番拉扯就像钓鱼一般,最终光团用力的砸在了地上,朱丹脱力般往后一倒,被正紧紧盯着她的嬴政接住。
“快,我的丹药……”
嬴政给了王常侍一个眼神,王常侍飞快跑过去,当看到那光团的落点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枚拳头大的光团竟然砸出了一丈那么深的坑!
再看上面的石板,也只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裂口,整整齐齐,像是用极其锋利的武器切割出来,丝毫没有影响到周围。
不可思议。
王常侍伸手根本够不到,赶紧招呼旁边的甲卫:“快快、来几个人把这里挖开,丹药、丹药落到下面去了。”
此时朱丹已经坐在了云秋搬过来的椅子上,闻言立刻就想站起来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刚挺身,就因为四肢虚软力又倒了回去。
云秋无奈道:“朱生,你别着急,丹药就在那里,跑不掉……”说着她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刚才朱生与丹药的拉扯,她也是看在眼中的,哪里像是跑不掉?
不同于之前所炼制的丹药,这一枚真的过于有灵性了。
云秋都有点担心它不会顺着地底跑掉吧?
“要不朱生我扶着你过去?”
朱丹用力点头,她也有同样的担忧。
其实她在修真界炼丹时有出过这种幺蛾子,但那都是她成为丹王之后,前期所炼制的丹药可没有这么强的灵性。
云秋扶着朱丹到了丹药落地的位置,甲卫在旁边挖土,朱丹对着空隙处伸出手,想将丹药召唤回来,结果,丹药跟死了一样,动也不动。
最终,居然还是甲卫们挖够位置才将丹药收回来。
让朱丹诧异的是:“这丹药是不是胖了一圈?我记得之前好像没有这么大?”
“寡人也觉得它变大了。”嬴政伸出手握成拳头,“之前应该是这个大小。”
一下子从拳头大变成了有小孩脑袋那么大,这么明显的区别看不出来才怪呢。
朱丹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吸收了地气?”
正是因为土中有地气,植物才能生长。
休息了这么久,朱丹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蹲下去摸了摸土壤:“确实感觉到少了一些东西,而且……”她左右看看,忽然说,“将这些土壤填回去。”
甲卫迅速照做。
“竟然少了一截?”李斯不可思议,“难道是还有土没有填平?”
甲卫赶紧解释:“大人,挖出来的泥土都在这里了。”
朱丹却心道了一声果然。
光凭地气,丹药可长不到这么大,它吃的不仅是地气,还有土壤。
不过想到这个丹药的作用,朱丹又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输入一丝灵气,手中圆形的丹药快速膨胀,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快速的对它进行雕琢。
没多久,竟然化作了一个极为精致的建筑模型。
“这里是……蓝田县?!”李斯眯着眼睛辨认着最大建筑城墙牌匾上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惊讶。
蒙毅和王贲都快速挤开人群。
蒙毅家中在蓝田县有一个别院,偶尔会回去,他当然认得蓝田县的建筑,越过城门口的牌匾,看向城内的一切。
“好熟悉!”脱口而出的是王翦。
蒙毅忽然想起王翦也在蓝田县置了宅院,据说还经常去柳叶里给一群小孩子上课,他对蓝田县的熟悉不逊色于自己,看来不是胡言。
“这里真的是蓝田县?国师竟然用神力雕出了一个蓝田县?”蒙毅惊讶无比,不由得往周围看去。
随着雕琢开始,原本小孩脑袋大的建筑也在膨胀,最终变成了足球大,里面的一切栩栩如生,甚至身临其境到眼睛看进去后,仿佛整个人也走进了蓝田县。
无论是房屋,还是路边的野草都那么的鲜活,唯独没有应该在里面生活的人。
蒙毅目光一直往前,最终落到了边界处,那里竟然是一团云雾,隐隐的还能看到更深更远之地,竟让他觉得这里囊括的不仅是蓝田县,还有整个大秦。
蒙毅只觉得双目一阵刺痛,不自觉后退一步,挪开了视线。
这一切好生奇妙。
“云秋,去拿些盐过来。”朱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原本沉浸在这种特殊氛围中的众人纷纷回神,好奇询问。
“国师,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觉得像是国师以神力将蓝田县缩小无数倍搬了过来。”
“以国师之力,定然移山倒海皆不成问题。”有无脑吹朱丹的。
“若是这一秘术能用在匈奴那边就好了,匈奴狡诈,常常躲入草原、躲入森林荒漠之中,若是有这样一个宝贝,就能将他们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蒙毅情不自禁开口。
他第一个想到了正在长城边抗击匈奴的哥哥蒙恬。
若是能将匈奴解决,哥哥就可以回家了。
嬴政也想到了这里,但他想的比蒙毅更大。
江河山川都看得清清楚楚,若是再能照出里面的人,岂不是寡人足不出户,就能在一天之内将大秦巡游数遍?
嬴政怦然心动。
他不免又看了一眼一手创造出这丹药的朱丹。
嬴政当然提前问过其他被抽取气运之人的感受,只是他发现自己与他们不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运被抽取的过程,还能看到具体抽取了多少,在秘术与他相连的刹那,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气运。
相比他所拥有的,抽取的不过九牛一毛。
只是九牛一毛就能达到这种效果,若多抽取一些,未尝不能达到他所想要的。
瞬间,嬴政看朱丹的眼神就更加火热了。
对于一个顶级控制狂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
“朱生,盐来了。”朱丹没有发现他们的浮想联翩,接过云秋递过来的盐罐,快速将盐净化。
这时候的盐已经不同于她刚来时用的泥盐。
朱丹用变形丹模拟出了一整套的晒盐、煮盐设备,这套设备已经运用下去。
除了某些条件实在达不到现代的程度,大秦人总算能吃上比较精细的雪盐了。
不过朱丹以防万一,又对细盐做了更深一步的净化。
净化后的盐更加干净雪白,也不知是灵力未曾散去之故,朱丹竟觉得这些盐都不再像是凡物了。
她定了定神,抓起盐粒小心的抛进建筑模型中,神识全程监控,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盐粒进入建筑的那刻,神识的视野倏地发生变化,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在一瞬间突破限制,达到了百分百。
朱丹只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建筑模型,而是瞬移回到了真实的蓝田县。
她就站在上空,俯视底下的建筑,那些撒进来的盐粒闪闪发光,宛如细碎的金子。
朱丹心中一动,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包裹住了这些盐粒。
当盐粒与漫天白雪接触之时,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太阳,厚厚的积雪肉眼可见的开始减少,直到那些金子般的光芒消失。
融化的雪水有的直接渗入了地里,有的则顺着屋檐滴落下来,形成冰凌子,不过冰凌子并不很大。
朱丹有些意外,盐化雪也会吸收周围的热量,这就是为什么下雪不冷化雪冷。
但她撒进去的盐,似乎在化雪之时也没对周围的温度造成影响,反而在神识的触感中,朱丹由衷的体会到了几分暖意。
就好像那不是盐,而是
一朵朵撒进去的阳光。
阳光温暖的照在雪上,火与冰相抵触,火还略胜一筹,于是只带来了如沐春风的温暖,这温暖就像是冬天的太阳一样珍贵柔和。
同一时间,蓝田县。
二林在柳叶里领着匠人盘火炕盘的热火朝天,进进出出挑着黄泥和粘土,呼出的都是白气。
干活时累出了一头一身的汗,等一歇下来休息,就觉得那点热气迅速没了,没忍住打了寒颤,赶紧靠近火炉烤火。
二林顺便提醒小弟:“你快把衣服烤干,不然冻着了就有你好受的。”
“知道知道,二哥你放心,我不傻。”三林也是得过风寒的,那滋味可难受了。
“大哥呢?”二林看看周围,问。
他旁边同样在烤火的大嫂回答:“你们大哥去那边检查房子了,最近雪下的有点大,屋顶上堆了一层厚厚,小花打算找人把屋顶的雪推一推。虽然这房子前段时间修过,但还是要注意,别压塌了。”
二林不禁点头,确实,柳叶里的房子算是坚固的。
管家和朱丹都不缺那点钱,当初几乎是推倒了重建,用的都是好材料,也不怎么漏风。
就算没弄火炕,也是很暖和的,但一家人对于房子塌了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算没有小花提醒,他们也会时不时到房顶上看看。
因为感激女公子给他们活计,还借房子给他们住,除了自己住的那边,也会帮着小花额外干一些活。
这不,一边忙着盘火炕的事,一边还惦记着去检查柳叶里其他房顶上的雪。
突然,外头传来大林有些惊恐的喊声:“你们快出来,二林三林,阿父阿母天上出大太阳了,不对是下雨了,还是不对……”
外头的大哥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落了,二林心头猛跳,也顾不得烤干衣服,赶紧走了出去。
这一推开门,就见屋檐下一排雨帘子,大滴大滴的水哗哗的往下淌。
下雨了?二林疑惑,可这个天气不是应该下雪吗?
他目光往更远处延伸,下个毛的雨,居然只有屋顶在下雨,外头分明还飘着毛毛的细雪!
一时间二林竟有点不敢走出去。
大林见到他出来,连忙冲他招手,他一咬牙,猛冲出去。
果然,外头没有下雨,下雨的只有屋檐。
不仅是他们这一处屋檐,还有别的地方,虽然雨下得很大,但屋檐下还是结了一排的冰凌,这太奇怪了,二林心想。
“大哥二哥,你们不冷吗?”同样从房间里出来的三林打了个哆嗦,看着站在外头的两个哥哥。
“冷?”被小弟一提醒,二林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觉得冷。
再看他大哥,外出干活穿的也不是很厚,但脸红彤彤的,也没有缩成一团。
“我不冷啊。”大林抖了抖肩膀,“这外面好像真不怎么冷,暖融融的就像太阳照在人身上。”
“你说什么胡话呢?今天哪有太阳?早上阿母还说都好多天阴着,那雪一个劲的下,大的吓死人。幸好咱家今年好过,不然还不知道会咋样呢。”三林觉得莫不是他大哥冻迷糊了。
谁知他二哥也说:“我还真不怎么冷,不信你出来感受一下。”
三林将信将疑的走出去,然后整个人都震惊了:“咋回事?我怎么觉得这外头比屋里还暖和,咱们屋里还烧着柴火啊!”
“莫不是祖宗显灵了?”大林脱口而出。
二林也是个迷信的,或者说秦时就没几个人不迷信,他连声赞同:“极有可能,眼见着都快下一个月的雪了,冬天还不知有多少人准备不足,要被冻着,定是先祖或者神仙见了不忍,特地施法,所以我们这会儿一点都不冷。你看这屋顶,竟然也是被这看不见的仙火给烤化的。”
二林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是真的。
倒是三林嘀咕道:“啥神仙?往年我们家家户户祭品也没停,哪里有神仙和祖宗显灵了?要我说,神仙个个都是心狠的,咱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多亏了善良的女公子!真要有哪个神仙显灵,我觉得女公子才是!”
二林一愣,不同于哥和弟只知道埋头做事,他是很擅长交朋友,知道的消息也比一般人多。
比如他就偷偷听到管家称呼女公子为国师。
国师啊,那据说是神仙弟子下凡!
所以对这句在其他人看来有些荒谬的话,他反而认同的点点头:“你说的对,没准还真是女公子见我们遭了灾,不忍偷偷施了法子。”
或许是用她自己的神力,或许是请来了神仙师父。
二林这般想着,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只是除了女公子,他也不认得哪个跟神仙沾边的了。
“呸呸呸,你们不要胡说八道,神仙莫怪,我家两个弟弟不懂事……”大哥连忙低声念叨了好几句,觉得跟神仙告了罪才训斥两个弟弟,“我看你们是这几个月吃的太饱了,才生出了熊胆子,竟敢说神仙?快闭嘴!女公子是女公子,神仙是神仙。”
他虽然也敬佩女公子,但还没疯。
对此二林也没说什么,他对朱丹的计划有一些了解,心想:你们现在这般想,或许将来会自发的奉女公子为活神仙呢。
远在咸阳的朱丹并不知道二林等人还误打误撞猜对了,虽然她现在不是神仙,但这场雪还真是因为她开始融化的。
“朱卿,寡人也可以试试吗?”嬴政目光定在建筑模型上,眨也不眨,很是心动。
这种全天下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谁能不心动?
朱丹也不知道可不可行,不过试一试又不是坏事,她把盐罐子往对方那里推了推。
嬴政抓起一把,手伸到模型里面去,指缝微微松开,盐粒便顺着指缝掉了下去。
朱丹赶紧指点:“咱们撒的均匀些,别逮着一处。”
嬴政连连点头,很快撒盐的动作就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熟练起来,还越发大开大合,撒到了蓝田县之外,那些云雾缭绕看不清的地方。
李斯眼馋,迅速挤过来:“国师,我也可以试一试吗?”
虽然朱丹刚才挤兑过他,却不至于这般小气,往旁边站了站,示意他也可以上手。
朱丹也想看看,这款特殊沙盒丹的极限。
是的,她给它取名为沙盒丹。
其实沙盘丹也行,因为一开始朱丹是打算做一个沙盘,以丹药连接沙盘和一地气运,尝试对沙盘作出改变,看能不能反映到现实中。
不过,张良的气运助她的丹鼎发生了一些改变就用不上了。
此时更是直接将建筑模型炼制了出来,朱丹觉得这比自己搭建省事多了。
“咦,我的手为什么不能像大王一样伸进去?”李斯控诉,哀怨的看了一眼朱丹。
朱丹立刻澄清:“我可没做手脚!”
“不过你不行的话——”她若有所思,看向其他大臣,“你们也过来试一试,是独他不行,还是所有人都不行?”
最终众人一一试过,发现只有朱丹、嬴政和张良三人可以。
李斯的心气一下子平了:“这肯定是因为此丹是你们三人合力炼制而成。”
他遗憾地看着建筑,心说为什么自己的气运不能炼制这种丹药呢?
如果能炼制就好了,他也想像大王一样试着把手伸进去触摸那些小小的房子,肯定很有趣。
盐粒撒完之后,朱丹重新探入神识,发现整个世界的雪都薄了一大层,如果说以前的雪能摸到膝盖处,现在连脚踝都不能盖过。
这种程度已经足够,再加上察觉到丹药的药力似乎要耗尽,朱丹轻咳两声提醒政哥:“陛下,是时候去蓝田县那边派人看看情况,还有咸阳。陛下长居咸阳,此模型融入了你的气运,想来刚才撒盐也会有影响,咱们不如去宫外看看雪化的如何了?”
其实找个偏僻的宫殿也行。
这处炼丹之地是政哥亲自为朱丹挑的,其重要性仅次于他常驻的和朱丹的国师殿,宫人自然不会疏忽,日日都会扫雪,一时间看不出什么。
嬴政知道朱丹说的是事实,难得恋恋不舍的抽回了手,看着精致的小房子在朱丹收回手后,重新又回到原来朴素的圆球状。
他没忍住道:“要不此物留在寡人宫中?”
“啊?”朱丹一愣,下意识说,“可是它的药力耗尽了,就算我再注入灵力也无法恢复,只能当个藏品收藏了。”
“无妨,寡人用作纪念。”嬴政难得坚持。
“行吧,陛下你喜欢就随你。”似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朱丹从来
都是纵容偶像的,不过——她心中一动:“陛下你喜欢这个,改日我给你做一个地球仪。”
政哥知道全世界除了咱们这中原之地,还有无尽的海外,会不会生出一统全球的想法呀?朱丹想起了自己的初心。
她高中时最讨厌高考必考的英语了。
地球仪安排上。
第46章
朱丹快速跑了一趟蓝田县,看雪融化的情况,结果让她非常满意。
尤其她采访了自己认得的一些人,像二林、管家,虎头小花、刘缊金环,她询问他们那个时间点的感受,无一例外都发现了天特别暖和。
毕竟是白天,屋檐哗啦哗啦的下雨,很少有人察觉不到。
朱丹非常满意,这沙盘丹果然能以沙盘影响现实。
这大秦的气运果真很玄妙啊。
在她离开后,二林等一些对朱丹身份有所猜测的就更加认定了,这事是她所为或者说跟她有关,心里默默的再次拔高了对女公子的评价。
以往只觉得她是一个善良的贵族,现在……难怪贵族中能出一个女公子,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那些贵族哪能跟她相提并论?
女公子只是女公子,她所做的事与所谓贵族无关。
完全不知道众人的脑洞一路飞上天去,朱丹迅速赶回了咸阳宫,如果不是关心沙盘丹的效果,她不会在此时离开咸阳。
要知道这一次炼丹可是抽取了政哥的气运,还有张良也是她很喜欢的谋圣。
这抽取气运就会倒霉不可避免,可朱丹希望,在他们倒霉时,自己在身边,能第一时间帮忙将后果降到最低。
因此张良自然是跟朱丹一起住国师殿,她还时不时就跑去看政哥,自然张良也得跟着。
这两个立场对立的人目光撞上都是无言以对。
——虽然朱丹没对外张扬,张良就是博浪沙刺杀政哥的主使者,但也没有刻意瞒着,有在和张良交流的时候说漏嘴。
而她身边也往往跟着甲卫。
所以嬴政早就知道了。
而于张良而言,秦王灭了韩国,他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偶尔张良会闪过这个想法,朱丹拉上他,时不时去秦王跟前晃悠,是想让他死呢,还是想让他死呢?
但他没问,如果他问了,朱丹肯定会直白的告诉他:放心吧,我和政哥自有默契,所有能够炼丹的人都是很重要的宝贝,不管此前是不是犯过大错,有什么不可原谅之事,咱们都宽容点。
一如当初她宽容赵高和胡亥,政哥自然也有这样的心胸。
嬴政确实有,在咸阳各县化雪结果报上来之后,他看张良就更加宽容了。
小农社会,种地是老天爷赏饭吃,甚至都不需要朱丹多说,仅仅看这一场雪灾,嬴政的脑海中就联想出了各种沙盘丹的用处。
以张良这个能力,呼风唤雨、调节各处气候不是不可能啊。
所以对朱丹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政哥与张良的矛盾,而失这气运被抽取的后果。
等待是最煎熬的,因为等待代表了未知。
朱丹简直恨不得拿个放大镜观察两人日常生活,不过政哥这边还没有结果,倒是张良的结果先出了。
“你说什么?张先生瞎了!”一大早,面对云秋汇报上来的这个事,朱丹惊得把饭碗都砸了。
“怎么可能?明明之前炼了那么多丹,没有一个人会这样!”
“就算是胡亥断了腿,赵高菌子中毒犯失心疯,过了那阵子也都好起来了。胡亥还不是照样能跑能跳,赵高也没说神智受损变成疯子,怎么唯独张良瞎了?”
难得的,朱丹的良心有点痛。
张良一代谋圣,汉初三杰,不同于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韩信,他的结局可是非常好的,善始善终。
怎么落自己手里,给大秦干活人就瞎了呢?
这饭哪里还吃得下去?朱丹迅速出门:“走,我去看看他。”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张良的眼睛真的出事了,她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他。
“回春丹不知道有没有用?回春丹那么万能,只要不是很特殊的眼睛上的病变,应该能治好吧。”朱丹不确定的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判断是怎么得出来的?”朱丹边走边冷静地问。
云秋说:“今日一早,张先生用过早饭准备出门,被外面的光晃了一下,眼睛就出事了。等宫人将他扶起来,张先生说自己眼睛看不见了。”
“是不是眼睛被地上的树枝、石头刺到了?”朱丹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伤了眼角膜。
是,是时候发展大秦的外科技术,如果真是眼角膜伤了,等技术上来了就找个死刑犯给张良换。
“没有。”云秋来之前已经把情况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她非常肯定,“地上都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石头等杂物。”
“那是不是磕到脑袋了?”朱丹又想起大脑能影响到很多方面。
有人磕到后脑勺可能就那么寸,当场死亡,还有的人因为大脑受伤,患上失语症,失忆症。
据说酒精会麻痹大脑,所以喝醉的人会胡言乱语,做出一些匪夷所思之事,也不能很好的控制身体。
大脑是一个非常精细的部件,医学科技发达如同后世,也没能将大脑探索完全。
“这……”云秋犹豫了下,“应当不成磕到,没听张先生说哪里疼。”
朱丹心情沉重:“那大概率就是这样了,有可能他自己摔懵了,察觉不到,可惜大秦设备落后,没办法给他照一个脑部ct……不对,我可以用变形丹啊。”
不同于一开始的拮据,现在朱丹手上各种丹药的存货可不少。
她没有像第一次炼丹一样急着使用,而是存在手上。
虽然朱丹多的是可持续发展的人,存药材不如存丹药,她隔段时间就割一回韭菜,炼制一炉丹药,但也没说要随便浪费的。
比如人要吃盐,人离不开盐,才用变形丹弄出了一套晒盐设备,其他不是现阶段能发展的,就没有急着使用。
为了搞清楚张良的情况,朱丹觉得舍出一颗变形丹值得。
张良可是智慧型人才,他的脑子千千万不能出问题。
一路上七下八下终于到了张良的住处,对方正闭上眼睛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是听出了朱丹的脚步声,他抬头:“朱丹,你来了。”
面容精致俊美,一低头一抬头间,难得显出了几分弱气,看着更可怜了。
朱丹更加心虚,几乎是立刻就说:“张良你放心,不管你是不是真瞎了,这个事是因为我,我肯定负责,我知道你放心不下韩王室,我会跟政哥求情,让政哥给他们好一些的待遇。”
张良嘴角微抽,作为一代谋圣,在发现眼睛瞎了,短暂的慌乱后,他立刻就思考出了最有利自己的方式,装可怜,让朱丹同情愧疚,如此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但他的目的可不是惠及韩王氏,知道朱丹性子耿直,他也不敢让她继续误会下去:“韩王室如何自有他们的命数,他们也当学会接受这一切,我只希望国师能一视同仁对待旧韩国人与老秦人。”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朱丹哭笑不得,“放心吧,政哥在我的影响下,想法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不管是原韩国人原赵国人……还是谁,政哥既然一统,那么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会公平对待。”
想了想又强调一句,“世
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会有相对的公平。老秦人是跟着政哥一路走过来的,这里面的感情,是无论哪国人无法比的,但两者间也不会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