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2 / 2)

姬阳站定,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目光一寸寸冷下来,如冰刀一样随时凿入骨髓。

“关起来。”

副将立刻应声,押着车夫退下。帐内再无他人出声。

陆临川缓缓叹了一口气,将那封信重新放回案上,轻声道:“主公,夫人的性格,是个谨慎的,不像是会轻易把这种通敌信件交给这样的粗人的。”

姬阳未答,唇角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猛然转身,推翻了一旁的案几,茶盏、兵棋、书简纷纷落地,营内其他人大气不敢喘。

陆临川刚要再言,姬阳已霍然转身,重重一把拽起椅背上的披风,手臂一挥,将长披裹上肩头。

“备马。”他低声道,语气如刀锋割裂夜风。

“不等议完兵事?”陆临川眉心一动,追问。

姬阳却仿佛没听见,步伐凌厉,直接迈出营帐,背影沉冷,他一边快步走向马棚,一边抬手松开披风一角,将佩剑斜插入腰后。

“主公——”陆临川跟出一步,却终止了劝言。那一道背影如雷如火,周身森杀之气翻涌,已无人能挡。

须臾之间,马匹牵出,姬阳翻身而上,缰绳一抖。

战马长嘶一声,铁蹄扬起,带着主将裹着暮色狂风直掠而出,驰向丰都城方向。

营外旌旗在风中鼓动,尘土飞扬,卷入暮霭。众人目送那道身影远去,无不神色凝重。

此时,东阳侯府内灯火微明。

姜辞坐在铜镜前,手中托着一枚青玉簪,轻轻在发间比了又比。银霜抱着几个包袱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日最喜爱的几套衣裳一一摊在榻上,铺展开来。

“姑娘,这几件是您最常穿的了。”银霜说道。

“拿那件月白的来我看看。”姜辞挑眉,银霜应声拎起,那绸缎垂落如流水。

姜辞起身,将衣衫往身前轻轻一搭,又取了一支羊脂玉簪,细细比着发髻左侧与右侧,忽而转头问晚娘:“你们觉得哪边好看?”

晚娘掩口轻笑:“姑娘这样子,让人想起在紫川时的您,还是小女孩的心性。”

姜辞也笑了,坐回镜前,低头抚了抚裙角:“可这一转眼,我已经不在是小女孩了。”

她顿了顿,眼神在镜中映出的自己身上流转,忽然笑道:“我想让他明日能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我。”

银霜将最后一支蝴蝶簪插好,忍不住感慨:“都督要是见了,心中对您恐怕会多少有些心动。”

姜辞没应,只缓缓理着衣袖,唇角却悄悄扬起一点柔意。

夜幕沉沉,屋中灯火尚暖,姜辞方才还拈着绣簪对镜而笑,忽听院外一声沉厉的脚步踏入,未及反应,门“砰”地被踹开。

姬阳怒气冲天地闯进来,满身寒意,面色深沉。他目光凌厉如刀,步步逼近,不由分说一把将姜辞从席上扯起。

姜辞未站稳,手腕被姬阳紧紧抓着,她惊呼一声,姬阳才松开手,姜辞跌倒在地,外衣肩膀处滑落,珠玉四散,发鬓散乱。

晚娘和银霜还想上来问怎么了,在看到姬阳的神情时,也统统吓得跪在地上。

她抬头看他,只见他眸中布满怒火,冷得像淬了霜的剑。他将一封信狠狠摔在她面前,冷声怒喝:

“你自己看看。”

姜辞愣住,颤着手拾起那封信,她认得这纸、认得这笔,却不认得这字里行间藏着的内容。

一幅舆图,布兵、水路、破口……下笔流畅如她,却不是她写的。

“这不是我写的。”她声音哑哑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不是你写的?”他猛地弯腰,钳住她的下巴,近乎狰狞地逼问,“你可知——通敌,是死罪?”

姜辞呼吸骤然一滞,眼前一片发白,嗓音颤抖:“我没有……”

“够了!”他声音如雷,猛地甩开她,姜辞身形想后靠去,撞翻一旁案几,茶盏滚落,茶水湿透她的裙角。

她的心仿佛也被这滚烫的水淋透,烫的发疼。

她猛地撑起身子,声音发颤却不肯低头:“你都不肯查,也不听我辩解,就认定是我?”

她声音突然拔高,眼里泛起痛极的光:“你娶我,不过为了缓兵之计,我认。你不信我,也认!可我想说,倘若我想毁掉你,何必通敌,只需要在你睡着时给你一刀即可。”

她眼里泪光打转,却倔强得一句哀求都不说,只一寸寸站起,指尖还沾着刚才散落的绣线。

姬阳咬牙看着她,面色铁青,随即转身沉声问道:“凉州送来的东西,可还在?”

手下一名亲卫应声而出:“回都督,昨日送到府中的,按照夫人安排的,全部安置在偏院。”

话音未落,姬阳已疾步踏出厅门,脚步沉狠,衣袍猎猎作响。

姜辞心中倏然一紧,隐隐生出不安,猛地起身追了出去,袖袍带风,几乎跌倒。

“姬阳!”她唤他,声音微颤。

他不曾回头,步履未停,姜辞咬牙紧追,银霜与晚娘紧随其后,满脸惊惶。

夜色下,偏院沉静,一辆装着布囊与书箱的马车静静停在墙边,几名仆役正围着打点。

姬阳走近,眉目如铁,目光一扫,冷声道:“将油取来。”

亲卫不敢迟疑,立刻取火油来。姜辞疾步追上,拦到他面前,气息凌乱:“你想做什么?”

姬阳偏头看她,眸色冰沉如夜,一字一句如刀刃:“我做什么,还需向你一个通敌的罪人请示吗?”

他不等她反应,伸手一挥,火把点燃,吩咐:“浇。”

火油泼洒在布囊与木箱上,咕咚一声,一道火舌“呼”地窜起。火光瞬间吞噬了布匹、书卷、衣物、干粮、香料……还有那箱她因没地儿放暂时搁置在这里的一箱医术。

“不要!”姜辞失声惊叫,冲上前,刚欲扑去救下那箱书,却被姬阳亲卫一把拦住,双臂死死制住。

她看着那堆来自凉州的物品,一点点葬于火海,泪水无声落下,身子止不住颤抖。

晚娘跪在地上恳求:“都督,求您放过姑娘,这些只是……”

姬阳充耳不闻,忽然上前,一把将姜辞的手腕拽住,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甩脱半边肩膀。

他将她猛然一甩,姜辞重心不稳,摔在炙热火焰前,双手撑地,身上被火光映得通红,指尖死死扣着土石。

“这是你姜家——”他俯身,靠近她对耳边,字字低吼,“欠我的!”

姜辞望着火中跳跃的烈焰,仿佛又看到家乡槐树下母亲缝衣的身影,父亲嬉笑抱着她的样子,被一并吞没。

她的发鬓微乱,额上沁汗,眼里泪水却止不住地落,身后是晚娘和银霜扑过来将她护住,声音哽咽:“姑娘别哭了……”

姬阳站定在她面前,冷光森森。

“姜辞。”他声音低冷、慢狠,居高临下,仿佛一个修罗判官。

“与你们姜家曾对我做下的事相比,这点苦,你该受着。”

火光熊熊,照亮了半边天,也将姜辞脸上的泪,照得清清楚楚,她抹去了泪,神情也冷静了下来。

他冷声喝令:“来人——将她与她的两名贴身婢女,一并绑了,送入督军署大牢!”

院外的侍卫轰然而入,银霜惊叫:“姑娘!”晚娘匍匐跪地求饶,却被拖走。

姜辞一声未吭,任人将她的铅住。

只是被拉出去时,她回头看了姬阳一眼。

那目光没有怨,没有恨,只有苍凉。

姬阳看着她被带走,对她说道:“我没工夫听你再这里狡辩!你以为我还会被你几句话迷惑?!”

“我出征在即,待我归来,一定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