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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巫晏和巫水云去了书房之后,巫煜给巫麗莎倒了杯茶,有些忐忑地开口,“妈妈,我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

巫丽莎见巫煜一脸凝重,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暗自有些发笑,心想,小煜参加集团工作之后,确实跟他哥哥学了不少,在自己面前都会擺小大人的架子了。

“小煜,你有什么事情好好和妈妈说就是了,搞这么严肃干什么?你长这么大,妈妈什么时候没有尊重过你的决定?再说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拿主意了。”

巫煜见母亲面露笑意,稍稍鬆了口气,也没那么紧张了,稍稍组织了一下語言,又觉得废话啰嗦,最終只是言简意赅表示:“妈妈,我想取消和小月的婚约。”

听到这话,巫丽莎被吓了一跳,赶忙拉着巫煜的手,问他:“这是为什么呀?小煜,你是不是和小月吵架了?你们两个都还年轻,在家里也都是备受宠爱的,生活相处中難免有些小摩擦,好好说开了就好,取消婚约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的!”

巫煜握着妈妈的手,微微搖搖头,“妈,我和小月没有吵架,也没有什么摩擦,只是我们已经朝夕相处了一阵子,很清楚我和他究竟適不适合在一起……我跟小月性格相差太多了,在一起也没什么共同語言,强扭的瓜也不甜,不如还是就这样算了吧。”

巫丽莎抿了抿唇,没说话,心里却總觉得事情不像巫煜说得这么简单。

她很少插手两个儿子的工作、生活,但是《最独特的你》是小煜在集团中的第一个重要项目,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很关心。

虽然巫丽莎没有派人盯着巫煜在节目组里的一举一动,但是她没少在网上看相关的消息,甚至还跟助理请教了很多年轻人的时髦词汇,大概知道在网上追星是怎么一回事了,每天没事就拿起手机刷刷微博看看超话。

也正是因为如此,巫丽莎知道小煜在节目组總是给白溪送吃送喝,甚至还闹出了一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但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大概是纪明或者小晏出手干预的。

思及至此,巫丽莎微微眯起双眼,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小煜,你和妈妈说实话,你要取消婚事这件事情,是不是和白溪那个孩子有关系?”

巫煜知道这件事情瞒不过母亲,也没想瞒着巫丽莎,无奈苦笑了下,“妈,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小白他……他其实是纪明哥和小月同父异母的弟弟,纪明哥也是看他和小月长得像,才有了这个怀疑,然后去做了检测。”

“啊?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巫丽莎美眸微睁,惊讶之余也有些种原来如此的感叹,“難怪小白和小月长得那么像,原来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这倒也是真巧了……”

巫丽莎说着,又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小煜和自己说这件事情的用意。

这个傻孩子分明就是对小白余情未了!在这暗示自己呢!

如果小白也是冷家的孩子,哪怕是个私生子,但是出身和地位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冷夫人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平日里没少吃斋念佛,不可能放任自己丈夫的血脉流落在外,八成会把小白认回家里。

一旦小白被冷家认祖归宗,那么小煜和小白也并非完全没有一点儿可能,只要两个孩子两情相悦就可以。

其实说实话,巫丽莎原本对白溪这个孩子的印象就还算不错,长得白净漂亮,说话细声细气的,行为举止也还算有分寸,从来没有因为小煜和他的关系而产生什么登堂入室的想法,一直安守本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小心谨慎。

虽然白溪胆子小了些,脾气软了点,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受气包,但这样的性子总比强势霸道的人要好,也不用担心被他算计些什么,陪着二十出头的小煜正合适。

只是……巫丽莎怕小月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不高兴,毕竟巫煜前脚刚费尽心思和他订婚,转脸又去追求小白去了,这不是让小月脸上无光吗?

巫丽莎想着,也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小煜,妈妈明白你的心思,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小月的感受?你和小白如果两情相悦,妈妈肯定不会拦着你们,只是风言风语的传出去,受非议的人反而是小月呀!”

巫煜显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个层面,毫不迟疑回答道:“妈,这就是你不了解小月了,我也不怕和你说句实话,小月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只是把我当做小时候的玩伴而已,而且小月对小白真的很好,是真心实意就把小白当成弟弟的,哪里会和小白争风吃醋呢?”

巫丽莎稍稍放心了些,正好见到巫晏从楼上下来,也把大儿子叫来,问了下他的想法。

巫晏表示:“小月和小煜已经相处了一阵子,合不合适彼此都很清楚,而且冷家那边的态度也是赞同取消婚约的,母亲就不要犹豫了。”

巫丽莎听巫晏这么说了,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总不能冷家都愿意取消婚约了,他们还强行拿捏着不放,那这就不是結亲,而是在結仇了,只能无奈点头答应下来,“好,那就听你们的吧,只要小煜以后不要后悔就好。”

巫煜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母亲,我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用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我既然已经想清楚了,就绝对不会后悔的,我和小月之前相处都是在小时候,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都有了变化,确实就是不适合在一起。”

“也好,小月的性子到底有些冷冰冰的,那妈妈就听你的,和冷家取消婚约吧,”巫丽莎仔细看了看巫煜神色,见他一脸轻松不似作伪,终于稍稍放心了一些,又看向巫晏:“只是这件事情折腾了一番,终究是我们对不住冷家,不能没有补偿和表示。小晏,这件事情妈妈就交给你了,你知道分寸,在生意上要多带带纪明,小月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你也帮他安排安排。”

巫晏爽快答应了下来,“母亲放心,你不说我也会安排好的。”

*

取消婚约的事情定下来后,巫晏回集团处理工作。

巫丽莎知道小煜有些害怕他爸爸,主动去找丈夫说这件事情。

听完事情原委后,巫水云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道,“取消就取消吧,小煜年纪还小,婚事不必着急。你喊小煜上来,我也和他聊聊。”

巫丽莎嗔怪地看了眼丈夫,“你可别批评他啊,小煜现在才二十岁,难免会有些三心二意,等他年纪大些就好了,至于冷家那边,我会亲自登门去说,不会让你丢了这张老脸的。”

巫水云无奈扶额,“丽莎,我批评他做什么?婚事本来就要你情我愿的,小煜他这件事情没做错什么,你把他喊上来就是!难不成我这个做爹的还能吃了他!”

巫丽莎这才施施然地转身下楼,喊巫煜去见父亲,“小煜,你爸爸要和你談谈,但是你别紧张,他不会骂你的。”

巫煜忐忑不安上了楼,拘束坐在茶桌旁,垂着眸子不敢看向父亲,有些心虚,“爸……”

巫水云看他这幅战战兢兢的模样,倍感无奈。

“哎呀!你这幅做了亏心事的模样擺给谁看呢?你是我亲生的儿子,我难道会逼着你娶不喜欢的人不成?你和小月既然彼此无意,那么这桩婚事取消也好,省的耽误你们两个。”

巫煜松了口气,主动给巫水云倒了杯茶,嬉皮笑脸道,“爸,我知道你开明,肯定能理解我的。”

巫水云冷哼一声,又道:“你当你在节目组里做的事情我不知道?之前网上闹八卦时候你不相信人家,现在又知道后悔了?”

巫煜讪笑了下,诚实点头,“后悔了,确实后悔了,小白他真的很好,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你后悔了,但是人家小白呢?”巫水云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我怎么听说小白最近都是住在你大哥家里的,就连他养的那只小黑也天天被小晏带去集团,还有人说你们兄弟两个之前在家里闹起来动了手,好像也是为了他?”

巫煜一愣,没想到父亲竟然连这些事情都知道,不免有种浑身上下被人看穿的羞耻感,红着脸辩解道,“爸!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我和大哥自己会处理的!”

巫水云却不依不饶,“处理,你打算和你大哥怎么处理?你大哥多大,你才多大,真要比起手段和本事,你能比得过他去?”

巫煜有些不乐意了,“他单身这么多年,能有什么手段本事,八成还不如我呢!”

巫水云看着信心满满的小儿子,暗自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虽然巫水云对小白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但是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儿子巫晏了。

巫晏不是那种滥情随性的人,但凡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手。

虽然巫水云不知道巫晏为什么会对小白另眼相看,但是如今白池的葬礼已经结束,巫晏也没继续消沉悲伤,能从之前的感情之中走出来是件好事。

只是……巫水云想起之前巫晏说的那句死而复生,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生怕巫晏是把白溪当成白池的替身。

但是巫水云又觉得巫晏不会做出这样的混账糊涂事来,所以暂且也就没管。

至于小煜,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肯定让白溪伤透了心,现在再想要去挽回,可没那么简单。

“行行行,你大哥还不如你呢,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这件事情我也就不管了。”巫水云不忍打击小儿子,只是道:“你们两个都是我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凭本事争吧!”

巫煜刚有些窃喜,又听见父亲严肃开口。

“不过有句丑话我要说在前面,你们两个再怎么争,也是亲兄弟,有些底线不能碰,要是你们两个为了他反目成仇、闹得家里鸡犬不宁,那我肯定是容不下他的!”

巫煜知道父亲的脾气,赶忙答应了下来,“爸,你放心,我和大哥都有分寸的。”

巫水云摆摆手,“这话我也会嘱咐你大哥,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父子俩又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后,巫煜便准备去集团。

临走前,巫水云突然又叫住他,没头没脑问道:“小煜,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巫煜诚实摇摇头,“不知道。”

“是你爷爷在我出生时候,找了个人给我批命,说我年轻时候会有不少风流债,恐怕找不到好姻缘。”

巫煜听的一头雾水,“这和你的名字又有啥关系?”

巫水云无奈摇了摇头,心想这小儿子还是真不像自己,要是此刻自己和小晏说这番话,对方肯定一点即通。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要是不懂就问你妈去,让她解释给你听。”

巫煜似懂非懂点点头,“好,我这就去问问。”

第77章 不见

有了父母支持后,巫煜和冷月的婚约很快就顺利取消了。

巫丽莎亲自前往海城去找冷夫人致歉,又旁敲侧击问了下冷夫人对于小白的态度,得知冷夫人确实是准備让小白认祖歸宗之后,巫丽莎心中也有数了。

雖然私生子的身份有些登不上台面,和小煜不能算是正经的门当户对,但巫家确实之前亏待了小白,所以巫丽莎不准備掺和小煜感情上的事情了,只要巫煜自己喜欢就好。

哪怕巫煜真的想把小白娶进门,巫丽莎也没什么意见,只要冷家那边能接受就好。

与此同时,《最独》的第一期錄制也顺利收官,节目组给选手、导师们放了半个月的假期,让他们去处理自己的私人生活和工作通告。

白池其实没有别的工作安排,但是让許青给他接了个在燕城的小通告,这样可以顺便回家看看父母。

因为巫煜家里还在装修的缘故,巫煜仍旧借住在大哥家里。

但是现在冷家和巫家的婚约已经取消了,冷纪明、冷月继续住在巫晏家里并不合适,白池雖然不想离开巫晏,但是也覺得天天和巫煜低头不见抬头见很尴尬,便和冷纪明、冷月一起搬进了冷纪明给他买的大平层里。

巫晏对此表示理解,但是小黑崽却不能忍受这样的安排!

虽然崽崽很想念錄节目的粑粑,想和粑粑搬去新家玩耍一番,但是他也不想和巫晏哥哥分开,每天在新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總是蹲在露天花园的栏杆边上,朝着天地集团和巫晏家的方向疯狂嚎叫。

“崽崽要去上班——!崽崽想巫晏哥哥了呜呜!”

“汪汪呜QAQ崽崽不想吃狗粮和罐头,汪想吃徐叔做的小香肠和大鸡腿!”

无奈之下,白池只能和巫晏商量出了一个对策,每天早上把小黑崽送去集团上班,然后下班时候再接回家里,这样他们也能趁着接送崽崽的时候相处一会儿,说说小情侣间的悄悄话。

冷纪明对白池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懒得去管,但是一想到冷月还不知道白池真实身份,又忍不住提醒白池稍微收敛一些,别让冷月瞧出端倪。

白池乖巧答应了下来,尽力扮演好小白的身份,每天和冷纪明、冷月都兄友弟恭的,只有在巫晏、許青和苏陌面前才能做回真实的自己。

这日清早,白池照例带小黑崽出门散步,一路溜达着去天地集团,准备和巫晏一起在公司吃早飯。

两人一崽刚在餐厅坐下没多久,巫晏就收到了律师的消息,说徐翠芳和白建仁的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最少也得在牢里关个十年八年的,而原主白溪的便宜弟弟则被交给徐翠霞抚养。

白池虽然知道这对夫妇是罪有应得,但是又覺得小孩终歸是无辜的,自掏腰包准备了一笔很丰厚的抚养費,作为弟弟的生活費和学费,另外还给徐翠霞打了一大笔钱作为抚养弟弟的辛苦费,不会让她白白养孩子的。

放下咖啡后,白池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巫晏,“你今天工作忙吗?不忙的话陪我去给白溪上个坟吧。”

巫晏看了眼日程安排,“午飯后我陪你去吧,你上午回家还是有别的安排?”

“去斯芬克斯找顾哥和Michael,商量一下第二轮的晋级赛,我在斯芬克斯吃完午饭就过来。”

巫晏轻轻摇头,“你别折腾了,到时候直接在斯芬克斯停车场见,我开车去接你。”

“那崽崽怎么辦?不好带他去吧?墓地应该是不让狗狗进去的……”

“放我休息室就行了,Monica会照顾好崽崽的。”

崽崽原本有些不高兴,但是听到Monica的名字之后又晃了晃尾巴,表示赞同。

虽然崽崽早就被嘎了蛋蛋,却并不妨碍他想要和漂亮姐姐贴贴的心思。

*

从墓地上坟回来后,白池带着小黑崽回家。

冷纪明有正事要忙并不在家,冷月却很敏锐地在白池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小白,你今天去哪儿了,身上怎么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白池有些支支吾吾,道,“可能是顾哥或者Michael抽烟的时候染上的吧?”

冷月眯了眯眼,没再继续追问,心中却产生了怀疑,他很确定,小白有秘密瞒着自己。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周末,白池前往燕城,说是参加通告,实际上是去看望父母。

冷纪明知道小白的工作只是幌子,但是也为白池打了掩护,拦住了想要一起跟去的冷月,让冷月陪自己回海城看望母亲,商量小白认祖归宗的事情。

冷月虽然有些不大高兴,覺得冷纪明好像故意不想让自己和小白私下相处,但也没多说些什么。

因为这段日子里,冷月自己也有些摸不清楚他对于小白的心思。

小白的存在早就成为了他生命中的某种执念,现在冷月已经取消了婚约,只要他不再是冷家二少爺。那么他就可以对小白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冷月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和小白的各种可能,然而真的到了这一时刻的时候,他却迟疑了,不敢有所行动。

刚知道小白和巫晏不清不楚的时候,冷月几乎被冲昏了头脑,气得失去理智,恨不得立刻把小白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让小白成为自己一个人的私有宝藏。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之后,冷月又覺得自己或许应该离小白远一点。

如今小白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工作、朋友和宠物,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可是冷月却仍旧沉沦挣扎在无边的苦海之中,每一天都浑浑噩噩,如在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回到海城冷家后。

冷纪明和冷月一同和母亲商量小白认祖归宗的事情。

冷月主張大操大辦,冷纪明觉得不用太張扬,两人意见相左,僵持不下,冷夫人则有些为难,觉得两个孩子的想法都有可取之处。

“小白的身份到底有些敏感,还关系到小月的身份……大肆操办对你父亲的名声也不好,毕竟小白现在的身份是他的私生子,但是如果办的太寒酸了,我又怕小白心里委屈,毕竟他这些年已经受了很多苦了……”冷夫人道。

冷纪明无奈表示:“妈!小白是最懂事的,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处,不会和我们计较的,而且他正在参加选秀节目,不好弄出这些八卦绯闻的,不然人家还以为他是故意炒作,闹大了反而不好。”

“好吧,那就听你的,不要搞得那么复杂,简单请家里的亲戚朋友吃个饭,然后按照家里的规矩,入族谱拜祠堂就行了。”

眼见母亲已经拿定主意,冷月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心里却總觉得冷纪明对小白的态度好像有些微妙的变化。

冷纪明是什么脾气,冷月再清楚不过,绝对不会让小白受到一星半点儿的委屈,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小白捧在掌心里。

可是现在的冷纪明却甚少插手小白的工作、生活,大有一副不想再管弟弟,要放养小白的架势。

冷月心中疑惑更甚,趁着母亲不在的时候,去找冷纪明聊了聊这件事,问他为什么对小白没有从前那么在意了。

冷纪明却给出了非常合理的借口,苦口婆心表示:“我知道你心疼小白,舍不得他一个人在外面,怕他受了委屈,总想陪在他身边,但是你看巫煜那副模样就知道,一直被家里人宠着会是个什么下场。”

冷月不悦地眯了眯眼,“巫煜怎么能和小白相比?小白那么乖巧懂事,比巫煜要聪明多了。”

“聪明又有什么用?聪明能当做饭吃吗?小白之前被巫煜伤透了心也就算了,现在又和巫晏走得那么近,你当我没劝过他?但是我说了有用吗?”

冷月听到这里才稍微回过些味儿来,“你是因为巫晏的事情和小白生气了?”

“不是生气,只是突然有些想通了,”冷纪明摇摇头,“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不可能陪着小白一辈子,也没办法事无巨细全都替他安排好,总得让他自己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不然反而是害了他。”

冷月松了口气,表示:“小白只是现在年纪还小,对巫晏这样的人有兴趣很正常,等过几年小白见过的世面和男人多了,就会觉得巫晏也不过如此,要我看,他们两个人很难长久。”

冷纪明不置可否,转而道,“明天我去南城出个差,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小白后天也回来看母亲,你可以带他在海城转转。”

冷月爽快答应了下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白的。”

冷纪明去外地出差后,冷月一直留在家里陪伴母亲,顺便张罗着小白认祖归宗的事情。

初秋的夜晚格外萧瑟寂寥,冷月躺在自己久违的床上,有些失眠,很想抽烟,却又懒得出门去买烟,便找管家拿了钥匙,去冷纪明的房间找烟。

冷月有日子没来冷纪明的房间,一时也想不起来冷纪明的烟都放在哪里,一连翻了好几个抽屉都没找到。

打开某个格外隐蔽的抽屉时,冷月的余光瞥见一个上锁的透明盒子,盒子里摆了个錄音笔。

冷月眯了眯眼,他很确定冷纪明不是监听自己就是监听小白,连烟也不找了,直接连盒子把录音笔拿走,准备看看他的好大哥究竟录了些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冷纪明出差结束,提前回到海城,却发现冷月并不在家,打电话手机也关机,就连母亲也不知道小月去哪里了。

管家看冷纪明脸色很差,又想起昨晚二少爺的来找自己拿钥匙的举动,赶忙战战兢兢地如实汇报给了冷纪明。

“昨晚二少爷在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来找我拿钥匙,当时他穿着睡衣还一直打哈欠,说是失眠睡不着觉,想去您房间找烟抽,之前您说过二少可以进出您的房间,所以我就把钥匙给他了……”

得知小月昨晚来过自己房间后,冷纪明有种不好的预感,赶忙回房检查,却发现那支存储着白池和许青对话的录音笔不见了。

冷纪明只觉得自己仿佛凭空挨了一棍,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慌忙扶住书桌才站稳身形。

他完全不敢想象一直以为白池就是小白的冷月在听到这段录音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甚至……他都不能确定现在的冷月是否还一切都好。

第78章 想要

调了冷宅内外的监控后。

冷纪明发现冷月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穿着一套休闲装離开了家,除了手機、耳機、钱包、护照和银行卡以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走出冷宅几百米后,冷月走去一个便利店买了包烟,然后打车去了機场。

冷纪明立刻找人查了下行程,发现冷月乘坐今天凌晨的一班航班回法国去了,此时此刻人还在飞機上,所以手机关机打不通。

得知冷月去向后,冷纪明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旧没有彻底放下心来,立刻买票前往机场,準備去巴黎找冷月。

前往机场的路上,冷纪明给白池打了电话,问冷月这两天有没有联系他,或者问他奇怪的问题。

白池一头雾水,诚实表示:“月哥哥昨天下午问我哪天到海城,什么航班,他说到时候去机场接我,我把航班号发给他了,然后就没有联系了。怎么了,大哥,月哥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冷纪明揉了揉眉心,“小月可能知道你的身份了,如果他联系你,你先不要回应,交给我来处理,他今早买了机票回巴黎,我现在準備去找他。”

白池一愣,很快回过神来,“月哥哥他……不会听到了那段录音吧?”

“录音笔锁在抽屉里的,但是正好被他看到了。”

白池傻眼了:“啊?!”

之前冷纪明找巫晏摊牌的事情,白池是知道的,也知道冷纪明是怎么识破自己身份的,只是他没想到冷纪明竟然会把这个录音留着,这不是主动给冷月留下把柄嘛!

冷纪明嗓音沙哑,听起来顯然是着急上火到了一定程度。

“这件事情是我的问题,不是小白你的错,一会儿我上飞机后,麻烦你和巫晏幫我留意下冷月的情况,看看他下飞机之后有没有回家,我把他的公寓地址和航班号发给你们,他现在的情绪肯定很不好,我怕他……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白池一听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认真答应了下来,“大哥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安排好的。”

*

航班落地后。

冷纪明收到了白池和巫晏的消息,说冷月确实回了趟公寓,在楼下买了杯咖啡去学校拿了一份文件,在学校食堂吃过饭后回了趟家,然后又去了一家夜店,看起来好像还挺正常的。

仔细问了夜店的地址后,冷纪明稍稍松了口气,这是冷月之前就常去的一家店,離他住的公寓并不算远,只隔着六七条街的距离。

冷纪明航班落地后,直奔冷月的公寓而去,但他在海城时走得匆忙,忘了带备用钥匙。

“妈的!”冷纪明在门外骂了句脏话,刚准备转身离开,住在对门的老奶奶突然打开了房门,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笑眯眯地朝冷纪明打了个招呼。

“纪明怎么来了?又来看小月吗?”

这个老奶奶是华裔,平常没少照顾冷月,也知道冷纪明是冷月的大哥。

冷纪明强行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容,实话实说道,“是啊,小月和我吵架闹脾气了,所以我来看看他。”

老奶奶表示:“这样啊,我刚刚散步时候正好遇到了小月,他好像是从学校的方向回来,怎么,他现在不在家吗?”

冷纪明摇摇头,“不在,小月他出去了。”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坐一会儿?”

“不麻烦您了,我去楼下咖啡廳吧,正好还有工作要处理。”

礼貌和老奶奶告别后,冷纪明前往楼下的咖啡廳,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杯咖啡,等冷月回来。

冷纪明捧着冰冷的咖啡,出神地望着窗外穿梭而过的行人,心里也凉飕飕的,他只恨自己太不谨慎,怎么一时鬼迷心窍,就没把那录音笔和文件彻底处理掉。

自责了片刻后,冷纪明深吸了口气,转而思考要怎么和冷月解释这件事情。

按照冷月的脾气,他大概率不会责怪白池,因为小月肯定也知道白池在这件事情上的难处。

但是冷月肯定不会輕易原谅幫助白池隐瞒真相的冷纪明,虽然冷纪明知道自己对冷月确实不算太好,但是在白池这件事情之前,他从未欺骗过冷月。

哪怕冷月并不关心冷纪明的工作生活和感情生活,但是冷纪明对他从来都没有半分隐瞒,无论是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情人,还是冷纪明又做了什么生意赚了多少钱,冷月都一清二楚,只是他并不在意而已。

只有在小白这件事情上,冷纪明蓄意欺骗了冷月。

*

凌晨一点多时。

冷纪明终于等到了冷月,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看到昏暗的街角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不过,冷月不是一个人,冷月怀中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白人男生,是个金发碧眼、模样很漂亮的洋娃娃,两个人看起来非常亲密,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冷纪明眯了眯眼,大概认出了这个男生的身份,算是冷月的固定的床伴之一。

冷月左手揽着洋娃娃,右手夾着烟,目光扫过咖啡店的落地窗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随后和洋娃娃说了句话,大步走进咖啡厅来。

冷月没问冷纪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是冷冷道:“附近有酒店,有事明天说。”

冷纪明眉头微皱,有些不悦:“你让我去住酒店?”

“想和我回家就直说,只是我不知道大哥原来还有这个爱好——喜欢听人牆角。”冷月语气不善,面色微红,顯然是酒意未消。

冷纪明知道冷月喝多了,也没和对方计较,只是温声道:“你喝多了,我不放心。”

“噢——大哥是不放心些什么呢?”转头瞥了眼窗外还在等候的洋娃娃后,冷月突然又笑了笑,伸手戳了戳冷纪明的胸膛,“大哥是怕我喝多了被人占便宜,还是想要加入我们,三个人一起?”

冷纪明冷冷道:“我没那个兴趣。”

冷月耸耸肩,对此不置可否,转身走出咖啡厅,也没管冷纪明有没有跟上。

金发碧眼的洋娃娃扭头看了眼追出咖啡厅的冷纪明,欲言又止,似乎想问些什么,冷月瞧出对方迟疑,言简意赅道:“我哥,不用管他。”

洋娃娃乖巧点点头,没有再问些什么,只是不住地用余光打量冷纪明的模样,心想,这兄弟俩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三人气氛尴尬,一路沉默着回到冷月的公寓。

虽然冷月最近都没回家,但是有保洁来打扫过卫生,所以家里还算干净整洁。

“你随意。”进屋之后,冷月给冷纪明指了指客房的方向,转身拉着洋娃娃进了自己的房间,“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冷纪明因为心有愧疚,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月和洋娃娃进了臥室。

打量了一番屋内情形后,冷纪明走去客厅和餐厅交界处的吧台式餐桌,烧了一壶热水,又翻了翻冰箱,坐在吧台旁抽了根烟。

很快,冷月臥室房间的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隐隐还夾杂着一些嬉戏和咯咯的笑声,但因为说的是法语,而且还隔了几道牆壁,冷纪明听得并不是真切。

冷纪明静静抽着烟,好似是在研究吧台对面墙壁上的抽象画作,可是眼神却总是不自覺地瞟向冷月卧室的方向,几乎坐立难安到了极点。

冷纪明早就知道冷月的生活里有其他人,甚至从数量上来说比起自己只多不少,但他一直默许了冷月的这种行为,因为他知道冷月精神状况不好,除了烟酒药物以外,总需要些别的刺激,不然每天胡思乱想反而更加危险。

但是,冷纪明也怕冷月玩得太过火,沾染上一些不该有的恶习,所以他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冷月的生活。

冷月平常爱去哪个餐馆和酒吧,喜欢在哪家店里买什么烟抽,这些琐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甚至,就连冷月究竟有几个半固定的床伴,他们在床上是什么体位喜欢用什么姿势,这些人分别都是什么身份,干不干净,有没有病,冷纪明也都心知肚明,只是他从没对冷月说过这些而已。

但是此刻亲眼看着冷月在自己眼前和别的男人过夜,却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冷纪明很想把那个小洋鬼子从冷月的卧室里揪出来,毫不客气扔到门外,并且警告对方不许再来找冷月了,但是此刻的他,却没有这么做的勇气。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怒冷月了。

卧室里很快传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还有床榻摇晃和木地板碰撞出的咯吱声。

冷纪明闭了闭眼,脑海中已经清晰浮现出了冷月的身影,对方在这种时候是副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

不过,冷月和别人的时候都是上位,冷纪明也不能确定现在的冷月和他记忆中的冷月是否一致。

冷纪明抽完了烟,房间里的小洋鬼子也开始发出各种高低吟哦的声音,英文夹杂着法文,甚至偶尔还会蹦出来两句发音古怪的中文——类似于“宝贝,你真棒!”之类的。

冷纪明听的额角青筋直跳,走去酒柜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一口闷掉后,掏出静音耳塞上,转身走进客卧,洗漱了下准备休息。

然而躺在床上之后,冷纪明却一夜无眠,耳塞没戴多久就摘下了,他以一种近乎于自.虐的心思,听了一晚上的活.春.宫。

隔壁房间的动静从凌晨两点多一直响到了早上七八点,几乎都有些让冷纪明惊叹于冷月的体力,明明每次和自己的时候两次就累得不行了,三次就死活不肯了,可是和别人却这么好兴致,一晚上就没怎么消停过。

眼见彻底天亮,冷纪明换了身衣服,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楼去买早餐。

拎着咖啡面包回来的时候,洋娃娃也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和冷纪明撞了个正着,冷纪明有些疑惑,覺得冷月不至于冷酷到睡完觉还不让人留宿吧。

洋娃娃看出冷纪明的疑惑,主动用英文表示:“我上午还有课!不能迟到的!我先走啦!再见!”

送走洋娃娃后,冷纪明想去看看冷月的情况,刚走到房门口,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走出了睡眼惺忪的冷月。

冷月裹着浴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头发上还滴着湿漉漉的水花,显然是刚刚才洗过澡。

冷纪明一愣,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面包和咖啡递了出去,“你先吃点东西再睡。”

冷月没有伸手接过,而是仰头看着冷纪明,輕声问道,“睡什么睡?你有话要说就直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冷纪明看着冷月这幅心知肚明却要和自己装傻充愣的模样,感觉有些头疼,无奈道:“有什么话也不急着现在说,你昨晚基本都没怎么睡,先吃点东西睡会儿吧。”

“我昨晚都没怎么睡?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冷月拖长了声调,忽而又伸手敲了敲墙壁,“看来大哥是听了一晚上的墙角,好听吗?原来你大老远跑过来就只是想要看看我是怎么睡别人的,是吗?”

冷纪明已经彻底没了脾气,放软了声调:“小月,别闹了,我不想和你吵架,你也很清楚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是啊,我当然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冷月抬手撩开湿漉漉的长发,垂眸解开了身上的浴袍。

冷纪明面色铁青,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想帮冷月重新拉拢浴袍,却被对方躲过。

浴袍滑落在地,冷月轻轻一笑,语气轻快自然,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每次来找我,不就是想要这个吗?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第79章 作践

“嗯?大哥怎么不说话呢?是嫌弃我剛剛才和别人睡完吗?”

冷月语气輕快,伸手勾住冷纪明腰间的皮带,微微晃了晃细长的胳膊。

没了浴袍的遮挡,冷月浑身上下的雪白肌肤被清晨的阳光渡上了一層浅浅的金色,看起来就好像是抹了層蜜那样。

只可惜,冷纪明此刻并没有兴致去欣赏这样的美景,他静静看着对自己投怀送抱的冷月,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生气。

数息后,冷纪明冷静下来,重新睁开双眼,将一.丝.不.挂的冷月打了个横抱,大步走进卧室,直接把人扔回了床上,不由分说地拉开被子,把冷月塞进了被窩里。

完成这项工作后,冷纪明面色铁青道,“睡覺!”

冷月神色似笑非笑,脑袋露在被窩外,輕声反问道,“你在这里,让我怎么睡得着?给我药。”

“一大早吃什么药?”冷纪明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拉开床头抽屉翻了翻,找到一瓶安眠药,看了下说明书后,又将药收在了掌中,“空腹吃药不好,你先吃点早饭,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冷月无声一笑,在被窝里輕輕翻了个身,不甚优雅地趴在枕头上。

他饶有兴致地用胳膊撑着下巴,仿佛第一天认识冷纪明那般,用一种惊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

“我的身体和你又有什么关係?我是说除了肉.体关係以外的关系。我叫你一声大哥,你还不会是真把自己当成我的大哥了吧?”

听到这话,冷纪明呼吸一滞,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药瓶,冷月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冷纪明感覺仿佛有一柄利刃捅在了自己的心尖之上。

冷月总是这样,牙尖嘴利的,三言两语就能轻松挑起他的怒气。

这样的拌嘴从前也发生过无数次,但是那时候的冷纪明从未把冷月说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总是觉得小月只是在说气话而已。

可是到了此时此刻,冷纪明才清楚意识到一个可笑的事实——冷月所说的这些话,或许都是他的真心话。

冷月大概从未把自己当做过他的家人、兄长,甚至早就恨透了自己,只想远远地从自己身边躲开。

但是现在再去计较这些事情已经太晚了,他们二人之间早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冷纪明默不作声走出房间,拿了热的面包和牛奶回来,摆在床头,面无表情道:“多少吃一点,空腹吃药太伤胃了。”

冷月沉默不语,从床上坐起身来,三五口就将早餐吃了个精光。

*

吃过早饭后。

冷月吞了一粒安眠药,重新躺回床上,他没管自己身旁的冷纪明,很快就睡了过去。

从昨晚到现在,冷月确实累了个够呛,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下意识地有所逃避,不想去面对小白的问题,只求能够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

说不定等他睡醒之后,冷月就会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小白仍旧还是他的小白,而不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确定冷月彻底睡着后,冷纪明从床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抽了根烟,目光却看向书桌的方向。

他看到书桌上有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袋,他直觉这个文件袋有些问题,但是方才碍于冷月醒着,他也不好去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抽完一根烟后,冷纪明走到书桌前,轻轻打开了文件夹,发现里面是巫晏和白池的行车记录,两人好几次前往墓地,应該是去给真正的小白上坟的。

而除了行车记录仪外,还有之前小白去给自己上坟被狗仔拍到的照片,甚至还有小白这两天在燕城的照片和行程,很顯然,冷月已经找了私家侦探去调查小白。

冷纪明看着手中的文件,无声苦笑了下——很顯然,冷月早就怀疑小白的身份了。

可笑他还之前还妄想要瞞着冷月一辈子,但是冷月这么聪明,就算冷纪明有通天的本事,也是瞞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收好文件后,冷纪明回到床边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冷月并不安宁的睡颜。

事已至此,冷纪明已经完全慌乱了阵脚,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向冷月道歉,也并不奢求自己能够取得对方的原谅。

如果小白没有找回来也就算了,冷月充其量就是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和悔恨,但现在好不容易找回了小白,兄弟三人其乐融融相处了一阵子,却突然让冷月知道现在的小白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如果说原本冷纪明是看重小白多过小月,明显更加偏心自己的親弟弟,但是对于现在的冷纪明来说,除了母親以外,冷月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家人。

他只希望冷月不要继续这么作践自己,能够好好活下去就行,除此以外,冷纪明别无所求。

哪怕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哪怕他们之间还有这一层见不得光的悖德关系,但是冷纪明真的不能再失去冷月了。

直到此刻,冷纪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当年的他不该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而把小白走丢的原因责怪在冷月的身上。

那时候的冷月才不过十岁出头,也只是个孩子而已,而且这件事情对于小月来说,他肯定也内疚不已。

只是那个时候的冷纪明还太过年少,考虑不到那么复杂的问题,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无辜的冷月,但是他有足够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成为了一个恶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人和自己一起承担这份罪孽,以便让他自己好过一些,少受些折磨和痛苦。

事实证明,冷纪明的办法确实奏效,很快,他就从父亲、弟弟离世的痛苦中走了出来,以一种近乎于冷血的态度接手家业,几乎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可是冷月却成为了他自救之路上的牺牲品。

*

下午三点多时,冷月醒了。

刚睁开眼,一直守在床边的冷纪明就给他递了杯温水。

冷月似乎还有些不大清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接过水杯,乖巧地小口喝起了水。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午后的灿烂阳光透过淡米色的薄纱蕾丝洒进屋内,在蜂蜜色的木地板上投射出了两道互相交叠的影子,看起来就好像冷月正靠在冷纪明怀中那样。

喝了小半杯水后,冷月已经清醒了过来,轻声开口,“如果我没有……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冷纪明沉默数息,才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冷月定定看了冷纪明片刻,忽而笑了起来,“善意?你对我真的有过善意吗?”

不等冷纪明有所辩白,冷月“嘭——”地一声将玻璃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闭眸靠向床头的柔软抱枕,将自己裹进了柔软的法兰绒毛毯中,轻声开口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母亲知道,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冷纪明点点头,“嗯,这件事情我也是这样想的。”

冷月仍旧闭着眼睛,“我还想再睡会,你自己随意吧。”

冷纪明伸手轻轻摸了摸冷月的额头,“你睡吧,我不走。”

给冷月盖好被子后,冷纪明没有离开房间,而是仔细检查了床头柜和书柜抽屉,把房间里所有尖锐的刀具、玻璃、陶瓷制品全都收走了。

冷月没有睁眼,但是他能听出来纪明正在做什么,显然是怕自己会像之前一样自.残。

在两个人过往相处的那些日子里,冷月确实伤害过自己,也伤害过冷纪明。

虽然从体力和体型上来,冷月显然不是冷纪明的对手,但他是真能狠得下心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真的弄死冷纪明,然后再给自己来个了斷。

只是每次想到还没找到的小月和家里的母亲,冷月又会有些迟疑,最终也只能手下留情,弄得两败俱伤,一起去医院报道。

冷月想起这些往事,忽而有些想笑,但是因为冷纪明在屋里,他又不想笑出声来被对方听到,只能用手捂着嘴巴,蜷缩起身子,无声笑着,笑得床榻都一晃一晃的。

冷纪明收拾好了一切潜在的危险物品,忽而发现床似乎在晃悠。

他吓了一跳,以为冷月在哭,慌忙走到床边蹲下,想要帮小月擦一擦眼淚。

然而看清冷月的模样后,冷纪明却彻底愣住了——冷月没有哭,而是在笑,笑得肩膀都一颤一颤的。

冷月几乎快要笑出了眼淚,带着微弱的气音,斷断续续开口道,“你、你以为我会没法接受这个现实,但实际上,对我来说,我的生活,只是回到了从前而已——”

冷纪明一言不发地看着冷月,想要摸一摸对方的脸颊,却又迟迟没有动作。

在冷纪明的注视下,冷月的笑终于渐渐止住了,他深吸了口气,抬手蹭掉了眼角边的细碎泪花,继续开口道。

“——无论有没有小白,我的生活都是如此,如此不堪,如此混乱,我不会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好,也不会因他的离去而变得更糟糕,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大哥,你还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呢。”

冷月趴在床边,目不转睛地平视着满脸担忧的冷纪明,忽而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因为这件事情寻死觅活,但一个人能寻死的前提是他还活着,可是你应该很清楚,我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第80章 不喜

冷月此刻的笑讓冷纪明感到害怕。

他怔然看着熟悉的冷月,却突然惊觉这张神似小白的面孔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冷纪明依稀还记得,冷月最早被父母带回家的时候,非常乖巧懂事,有着不符合他那个年纪的沉稳和早熟,和天真烂漫的弟弟相比起来,就像是个古板而又无趣的小大人。

据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透露,冷月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親生父母抛弃,那是一个初秋的夜晚,小小的婴儿裹着一卷单薄的小被子,被放在了孤儿院门口。

当时院里其实已经没有多余的空床位了,但是工作人员看他长得格外漂亮,不哭也不闹,便动了恻隱之心,破例把这个孩子收留了下来。

后来,小月跟着父母前往孤儿院参加公益活动的时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和自己样貌相似的小哥哥,央求着爸妈收養了对方。

那时候,已经步入青春期的冷纪明对这个凭空多出来的便宜弟弟并没有太多想法,只觉得孤儿院真不是个好地方——冷月的实际年纪比小月要大四歲,但是两个人的身高体型竟然相差无几,看起来就好像同龄人那样。

除了淡淡的怜惜之外,冷纪明对冷月谈不上喜欢,也不怎么讨厌,他很清楚豪门世家中的潜规则,知道一个孤儿出身的養子并不会对自己的地位造成什么威胁。

甚至,冷纪明觉得有个人能陪着活泼开朗的小月是件好事,反正家里也不是养不起另一个孩子,只要父親、母親和弟弟高兴就好。

虽然冷纪明对这个便宜弟弟不冷不热的,但是冷月在家里最喜欢黏着的人却不是小月、父母,而是他这个大哥。

*

那时候,真正的小月只有五六歲,虽然聪明早慧,但骨子里还是孩童的心性。

小月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电視上的动画片和花里胡哨的连环画,一邊啃着圆滚滚的手指头,一邊拉着冷纪明和冷月,咿咿呀呀地说一些天马行空的笑话和梦话。

冷月虽然喜欢善良可爱的小月,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和小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二人之间的差别,就好像是九天之上的月亮和沟渠水中的倒影那样大。

冷月身上早就没有了孩童的天真烂漫,他永远都没办法像小月那样露出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他不仅仅羡慕小月的快樂和单纯,甚至担心阴郁无趣的自己会讓小月感到厌倦。

早在孤儿院里的时候,冷月就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同龄人的不同。

其他的小男孩总是喜欢围着最漂亮的那个保育员姐姐,如同小尾巴一样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后,想要从她温和的笑容和柔软的掌心中获得些许安慰和快樂。

可是冷月始终不愿意親近异性,他的視线总是停留在那些出入孤儿院的男性身上,譬如只有上级检查或公益开放日时才会西装革履露面的院长、明明讨厌小孩却为了社会实践学分而不得不来孤儿院做义工的大学生,总是在午后阳光下搬运的牛奶和水果的卸货工人、每天叼着烟屁股骂骂咧咧说脏话的青年保安。

虽然在孤儿院里的冷月能接触到的人很少,他所见到的只是一个小的可怜的世界,但是他透过他眼前的这些男性,看到了一些潜藏在生活表象之下的残酷本质,过早地开始思考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冷月很清楚,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他长大以后也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念书或打工,在精密运转的社会机器中成为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假如他的运气好些,或许还能成为院长这样的人,成为一个拿着锤子敲打螺丝钉的人。

所以冷月总是悄悄观察着他们,暗中对他们每个人的美丑、价值和道德做出毫不留情的审判。

但是无论一个人有多么丑陋、卑劣和不堪,冷月总是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些许的善和美。

他身边的成年同性,似乎形成了象征的符号,只是那时候的冷月还太过年幼,他弄不清这样的象征究竟意味着什么。

離开孤儿院后,冷月在冷家接触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家里的电视、书籍和佣人让他明白了很多自己从前都不明白的道理。

直到这时候,冷月才终于確信,原来自己是不正常的,是有病的。

他自卑而又满怀忧郁,很怕自己会把身上的这种病症传染到干干净净的小月身上。

他不想看到小月变成自己这样,下意识地想要离小月远一点,祈求着对方不要发现自己的异常。

和总是傻乎乎、笑嘻嘻的小月相比起来,已经上高中的冷纪明反而让冷月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和同龄人相比,冷纪明显然也过于早熟,他总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似乎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和城府,不过十几岁的时候,家里的佣人们都把大少爷当成了最难伺候的祖宗,没人敢去惹他的不痛快。

哪怕只是輕描淡写地被他扫了一眼,冷月都会觉得自己的这位大哥似乎已经彻底看穿了自己,他所有的心事和伪装似乎都在冷纪明的眼前无所遁形。

或许是出于想要讨好对方的目的,亦或是因为复杂而幽暗的隱秘心思,冷月开始刻意靠近冷纪明,除了平日里陪着小月的时间外,冷月总是会找到各种各样的学习问题,以请教问题的借口,带着小月去书房找冷纪明聊天。

小月自然是不爱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习题的,跟着冷月去了两次书房后就再也不愿意前往,很快,冷月就获得了和冷纪明独处的大把时光。

冷先生和冷夫人将冷月的聪慧好学看在眼里,对这个养子十分满意,也希望冷月能多和冷纪明多相处亲近,这样等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之后可以互相扶持。

毕竟,小月年纪稍微小一些,看起来也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以后的家事还少不得要冷月帮着冷纪明处理。

*

就这样,冷月和冷纪明走得越来越近。

冷纪明起初有些不太习惯自己身边多出来的小跟班,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便宜弟弟身上的一些优点——譬如聪明和安静。

冷月从不会打扰冷纪明,自己一声不响地埋头做题、看书,只等大哥忙完课业后才软着嗓音輕声提问,无论冷纪明教他什么,只要不是超出冷月这个年龄理解范围之外的超纲內容,对方总是一点即通。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冷月很会察言观色,能准確无误地记住冷纪明的喜好和习惯,并且恰到好处地投其所好。

冷纪明很早就有了不容侵犯的私人领地意识,不让家里的佣人随便收拾他的房间和书房,但是身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冷纪明自己也懒得动手,每次都得亲自盯着佣人打扫,让他们把所有东西一丝不苟地放回原位才行。

冷月发现他的这个习惯后,主动承担起了为他打扫房间和书房的工作,冷月比佣人要更加伶俐、细心,他能分毫不差地记住冷纪明摆放生活、学习用品的位置,不需要冷纪明出言指点就能将它们一一复原。

冷纪明很清楚,就算他肯纡尊降贵亲手收拾,也不可能做的比冷月更好了。

虽然冷纪明知道冷月这样的行为是在刻意讨好自己,但他对此心安理得,甚至隐约有些悄悄的得意,因为冷月只为自己做这些事情,无论是小月、父亲还是母亲,都享受不到这样的特殊待遇。

有时候,看着为自己认真整理书桌的冷月,冷纪明会冒出一些颇为奇怪的念头——他想,哪怕日后有了自己的爱人或伴侣,大概也比不上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

甚至,冷纪明偶尔也会和父亲、母亲开玩笑,说:“幸好二弟不是个女孩儿,咱家也不是生活在几十年前,要不然他这就是给我做童养媳的命。”

冷月听到这样的玩笑话,也只是抿唇笑笑,并不反驳,也不生气,因为他就是想对冷纪明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真正的小月走失之前,冷纪明和冷月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一种奇妙的地步,每天放学后,两人都会心照不宣地陪小月玩耍一会儿,然后前往同一个书房学习。

他们之间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只要彼此的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地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哪怕是真正的手足兄弟,也比不上他俩的亲密。

可是现在的冷纪明,看着自己眼前的冷月,却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透对方了。

他记忆中的那个乖巧、聪慧而又懂事的冷月,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其实如果只是因为小月走丢的事情,冷纪明并不会如此迁怒于无辜的冷月,更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折磨对方。

小月和父亲刚离开的时候,冷纪明确实把怒火发泄在了冷月身上,他认为是冷月没有照顾好小月,所以才害得小月走丢了。

但是很快,冷月的存在成为了母亲的精神寄托,冷纪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去找冷月的麻烦,甚至在人前人后的时候,还能维持和冷月的友好关系。

那时候的冷纪明已经成年、步入大学校园,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也确实没什么心思和精力去多管自己的便宜弟弟。

可是没过两年,两人间就产生了新的矛盾和误会。

那是一封没有收件人的匿名情书,是冷纪明去找钢笔墨水的时候,意外在冷月抽屉里发现的。

虽然冷月冒名顶替了小月的身份,但他的实际年纪却比小月要大四岁,很快跳级去了高中,被众人视作为神童。

冷纪明知道自己不该偷看弟弟的隐私,但他害怕冷月早恋影响学习,又生气对方小小年纪就如此风流,长大了之后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纨绔模样。

现在的冷纪明已经彻底接手家里的生意,平常没少往来应酬,年纪轻轻就成了游刃有余的情场老手,男女通吃,荤素不忌,但都只是玩玩而已,从来不会动半分真心。

与此同时,冷纪明身边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他见过不少人因为胯.下那点子事情做尽蠢事,甚至败光家底、身份颜面尽失,沦为圈子中的笑柄。

犹豫再三后,冷纪明还是皱着眉头拆开了淡蓝色的信封,信中倒也没写什么特别出格的内容,只是少年人普通的暗恋心思而已。

这稍稍减少了冷纪明的不快,但他自觉身为大哥,还是管教一下冷月。

等冷月放学回来后,冷纪明拿着情书去找对方,他宽严并济,心平气和地问:“这是你写给哪个女孩子的情书?是你的同班同学吗?母亲是个开明的人,如果你真的喜欢的话,可以邀请她来家里做客。”

冷月并不回答,只是轻轻摇头,垂眸看着地板,避开了冷纪明的审视。

冷纪明将冷月的心虚和抗拒尽收眼底,试探着问:“不是同班同学?那是学姐还是学妹?”

漫长的沉默过后,冷纪明才等到了冷月的低声回答,“不是女生,我不喜欢女孩子。”

冷纪明一愣,随即又哑然失笑,“哈哈,你胆子够大,原来是写给老师的!哪个老师,教英语的还是教音乐的?”

听到这充满揶揄的笑声后,冷月却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冷纪明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大哥,我不喜欢女的,无论什么年纪——我是个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