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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找我

三日后。

巫煜收拾好了心情和行李,在父母和一群保镖的护送下前往深城国际机場。

在巫水云的劝说下,巫煜已经徹底想通了。

他打算暂时放下对小白的感情,全身心地投入到集团的海外业务中,好好弄出一番事业来!

因为巫煜这一去,可能大半年都不会再回来,白池和巫晏也一同前往机場相送。

无论如何,巫晏就巫煜这么一个弟弟,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小煜?

哪怕小煜千不好万不好,那也是他的親弟弟。

更何况,小白的事情本来就是命运无常,造化弄人,也怪不得小煜的。

而在白池眼中看来,虽然巫煜对他的死缠烂打一直令他十分困扰,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讨厌过这个被宠坏的小少爷。

巫煜不仅仅是原主白溪的毕生挚爱,也是巫晏的弟弟,所以白池也会把他当做家人和弟弟看待。

白池打心眼里希望巫煜能变得更好,早点从自己这段注定失败的无望感情中走出来。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

冰冷的机械金属音有条不紊地播报着航班动态。

机场工作人员很快帶着巫煜办好手续,将众人请进了天地集团专用的VIP休息室。

巫丽莎舍不得小儿子,坐在巫煜身旁,温柔叮嘱着。

“小煜,到了国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和你爸安排一下手上的事情,下个月就親自飛过去看你。”

“妈,你放心就是,之前念书那几年,我不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巫水云叼着烟斗,輕輕拍了拍巫煜的肩膀。

“爸爸相信你,工作也别太累,劳逸结合才行,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随时问我或者问你大哥都行,不要想着面子怕丢人,你学到本事才是真的。”

“我知道,爸,妈,你们放心就是了。”

巫水云察覺到巫煜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总是往小白和小晏那边瞟,便主动表示。

“去跟你哥和小白告个别吧,这次出去了就好好收心工作,别老是整天有事没事就找小白,小白选秀刚结束,事业正好要起步,不比你轻松多少的。”

巫煜点点头,转身往小白和大哥的方向走去。

白池一会儿还要去斯芬克斯大厦录节目,已经提前做好了全套妆容,为防被狗仔抓拍,他还戴了帽子、墨镜和口罩,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巫晏難得没穿西装,而是一身牛仔T恤的休闲打扮,面上也戴了黑色的墨镜和口罩。

巫煜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大哥和小白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情侣相。

大哥和小白正并肩坐在靠窗的沙发前,巫晏微微歪着头,和白池一起看手机上的萌宠短视频。

常年面无表情的巫晏竟然被这种无厘头的搞笑视频给逗得微微弯起了唇角。

两人无名指上的情侣对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巫煜眼睛生疼,甚至有一种要落下眼泪的酸涩冲动。

哪怕巫煜已经说服了自己,努力做好了心理建设,接受了大哥和小白已经订婚的事实。

但当他親眼看到大哥和小白的親密相处时,仍旧还是非常難过。

明明巫煜和小白之间只相隔几米的距离,可是巫煜却莫名覺得,小白离自己好远。

巫煜终于隐约明白,他的大哥巫晏从来就不是他和小白之间的真正阻碍。

是他一直怀念着幼时的小月,却从未用心了解过真正的小白。

巫煜因儿时的青梅竹马而对小月有了感情,后来又错误地将这种感情寄托在了冷月身上。

之前巫煜包养小白的时候,只是想要在小白身上寻找冷月和小月的影子,却从未正视过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的小白。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小白,也不曾走进小白的內心。

那时的巫煜还太年轻,还不明白该如何去珍惜旁人对待自己的心意。

20岁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可以用金钱买下小白的青春和陪伴,毫不在意地挥霍着小白对自己的爱意和倾慕,却从未想过小白终有一日也会移情别恋。

巫煜悔不当初,可是后悔又有何用?

曾经爱他爱到愿意以死明志的那个小白早就已经不见了。

甚至说难听些,是那时冷漠而又薄情的巫煜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深爱他的小白。

如果在艳照门事件刚开始的时候,巫煜就选择相信小白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巫煜深吸了口气,姿势僵硬地抬腿走向小白和大哥。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他却感觉自己脚下的每一步都好像落在刀尖之上。

巫晏的余光瞥见了弟弟的身影,主动抬手招呼道,“小煜,过来坐。”

巫煜走到巫晏身旁坐下,勉强挤出个笑,“大哥,小白,是父亲让我来和你们告别的。”

巫晏知道弟弟肯定是想和小白说话,简单嘱咐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便拿着手机站起身来,往休息室门外走去,“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你在这陪着小白吧。”

等巫晏离开休息室后,巫煜松了口气,却不敢看向自己身旁的小白。

半晌后,他才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小白……你是真的要和我大哥结婚嗎?”

白池收起手机,朝巫煜坦然一笑,“嗯,是真的。”

巫煜深吸了口气,又问:“那你……是真的喜欢我大哥的嗎?”

“是啊,我确实是真的喜欢你哥。”

听着小白的明快语气,巫煜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了,憋闷的他无法呼吸。

半晌后,巫煜才顺过这口气,小心抬眸看向白池,鼓起勇气问道。

“小白,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白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巫煜苦笑了下,“小白,是我之前太混账,辜负了你对我的心意……既然你是真心喜欢我大哥,我当然也会祝福你们,婚期定下来之后記得告诉我,到时候我肯定是要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的。”

“嗯,婚期还不着急,最快也得小半年之后吧,”白池朝巫煜笑了笑,“你在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工作上如果有什么问题,多向你父亲和大哥请教,无论如何,你哥都是你哥,他和你父母一样,都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虽然他们都爱我,可是你不爱我了。”巫煜终于压抑不住情绪,红了眼眶,哽咽道:“小白,我还能再抱抱你吗?”

白池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张开双臂,主动给了巫煜一个大大拥抱。

不知为何,巫煜总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和小白的最后一次亲密相拥,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力道大的恨不得要将小白烙印进自己的身体血肉之中。

在小白推开自己之前,巫煜的粗糙唇瓣飛快滑过白池脸颊旁的细碎发丝,飞若有似无地在他耳边落下了一个吻。

“小白……对不起……如果大哥对你不好,或者你不喜欢他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

巫煜出国后。

白池的生活终于徹底回归了正轨。

因为他和巫晏的感情已经过了明路,现在白池又帶着小黑崽搬回了巫晏家里居住。

一方面是白池不想和巫晏分居两地,而另一个原因是,这个楼盘的安保效果好,可以避免白池遭到狗仔和粉丝的骚扰。

在《最独特的你》决赛中,白池以断层般的第一名成绩顺利C位出道,原本遭到毁灭性打击的事业彻底翻红,还拥有了一大批被他演技征服的铁杆粉丝。

昔日如同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黑料小糊咖已经成为了內娱最有潜力的演技派新人。

因为白池在决赛中的超绝演技众人都有目共睹,就连黑粉也无法挑出刺来,只能拿他的八卦绯闻说事。

但在许青和天地集团的干涉下,这些负面消息并没有闹出多大的水花。

各大品牌、劇组纷纷向他伸出橄榄枝,甚至还有些经纪公司还开出了令人咋舌的天价合约,想要把他从许青手上挖走。

白池婉拒了所有的经济、广告邀约,认真研究了一下向他发来邀请的劇组,挑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剧本,认真研读了一番,却都兴趣缺缺。

因为这些剧本中的角色,他上辈子基本都演过差不多的,对白池来既没有什么挑战,也不可能有什么收获。

重生后的白池对自己的事业规划非常明确——不为赚钱,不为拿奖,只为热爱。

最终权衡再三后,白池决定答应潘子楠的邀请,去老潘导演的新作中饰演一个压根就没台词的哑巴男三。

进组之前,白池跟着冷纪明、冷月一起回了趟海城,正式以白溪的身份认祖归宗。

祭拜过祠堂和先祖后,白池在海城轮番参加了十几场家宴,跟着冷夫人和冷纪明见过了冷家的各种亲戚朋友,他应对得体,谈吐有度,完美扮演着小月的身份。

虽然冷纪明和冷月都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小月,但是为了让冷夫人安心,白池愿意成为冷家亲朋好友所熟悉的那个小月。

如果可以的话,白池甚至希望冷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把自己当成她的小月就好。

因为对于一个已经失去过一次孩子的母亲来说,善意的谎言才是最好的答案。

白池在海城住了半个月后,常年寂寥的冷家又迎来了几位客人。

小程的法国师兄正好要来国内参加一个文化活动,便提前出发,带着妻子和Lunaire一起来海城看看。

冷纪明和冷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直接安排他们在冷家老宅住下。

金发碧眼的Lunaire活像个成了精的洋娃娃,一颦一笑都可爱至极,一下子就收获了冷夫人的疼爱,给清清冷冷的冷家带来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为了不让冷夫人多心,众人暂且隐瞒了Lunaire父亲所做的胎梦,也没有刻意提起Lunaire背后的小月牙胎記。

但冷夫人和Lunaire之间似乎有种很奇妙的感应,只要闲来无事,她就总是抱着Lunaire不撒手,还总是带Lunaire去小月小时候的房间玩耍,翻箱倒柜地给孩子找玩具。

某日午后,冷夫人从玩具箱里翻出了小月幼时最喜欢的一个小铜铃铛,忍不住拿出来逗了逗Lunaire。

Lunaire笑嘻嘻地用小手抓起铃铛就往自己嘴里塞,见到此景,冷夫人瞬间就红了眼眶。

因为她清楚记得,小月小时候也是这样,见到这个铃铛就放嘴里啃。

第112章 安心

在海城停留了近一个月后。

白池离开了冷家,带着小黑崽回到燕城,准备进组拍老潘导演的新片子,順便陪陪自己的爸媽。

虽然白池在燕城有好几套房子,但在进组之前,他却带着小黑崽住进了爸媽家里。

重生之后,白池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陪伴父母,绝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做一个只知道拍戲的工作狂了。

他的爸媽年纪大了,工作也没有从前那么忙碌,每天都雷打不动地按时下班,就是为了能够陪白池和小黑崽一起吃晚飯。

白洋最近也刚从非洲回来,正闲着没啥事干,每天都现去菜市场大肆采购一圈,带着大包小包的新鲜食材来哥嫂家里做飯,顿顿鸡鸭鱼肉俱全,几乎赶上满汉全席。

不过一个星期的功夫,小黑崽就被养的胖了一圈。

这日傍晚,白洋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忙活,在书房里看劇本的白池闻到浓郁的香气,忍不住撂下手上的劇本,跑去厨房里看了眼。

“叔!你做啥呢!怎么这么香!”

白洋围着围裙,拿着木铲,正在颠勺,“今晚吃冰糖肘子,我正挂糖色呢,你站远点,别被油点子溅到。”

白池被叔叔赶出了厨房,拿着劇本来到自己的卧室。

小黑崽正趴在飘窗上睡下午觉,崽崽浑身上下的黑色长毛都被阳光晒得暖呼呼的,嘴里还叽哩咕噜地说着小声的梦话。

白池凑在崽崽嘴边听了半天,发现崽崽正念叨着要吃肉肉,不禁哑然失笑。

他刚想拿手机出来录下崽崽的梦话,兜里的手机就正好震了震。

白池拿起一看,是巫煜在家庭里发了几条消息。

这次巫煜出国之后确实消停了許多,几乎就没在私下里单独找过白池。

但这小少爷直接建了个家庭群,把巫丽莎、巫水云、巫晏和白池全都拉了进去,每天在群里同步自己的日常生活,順便向父亲和大哥汇报工作。

众人都知道巫煜的小心思,却也没有拆穿。

每次巫煜在群里发了些什么,白池也会跟着众人附和两句,表示自己有在关注对方的日常。

或許因为是真的在心里憋了口气,想要和巫晏一争高下的缘故,巫煜此番确实是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劲头来奋斗事業,就连巫水云都忍不住赞他确实是有了出息。

白池点开消息详情,发现是几张拍的很有艺术感的照片,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Lunaire。

原来,巫煜和工作伙伴参加了一个旧金山的艺术展,正好在里面看到了冷月的摄影作品,巫煜感觉确实拍的不錯,顺便分享给大家。

巫丽莎很快回复:【这孩子是真好看呀,我看小月和他媽妈经常在朋友里发他的照片!】

巫煜道:【是啊,妈妈喜欢的话,可以去海城看看他,这孩子现在就住在冷家呢。】

巫丽莎道:【那太好了,我来和纪明妈妈联系一下,正好我也有些想她了。】

巫晏:【母亲打算什么时候去,告诉我一声,我和纪明好帮你安排。】

白池没说话,只是发了个小猫冒泡的可爱表情包,表示自己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刚准备收起手机,继续看剧本,白池却收到了巫晏给自己打来了的视频,赶忙接了起来。

视频那头,巫晏正西装革履地坐在办公室桌前,吞云吐雾地叼着根雪茄,“在读剧本?看看崽崽。”

白池哑然失笑,“看看崽崽?你现在给我打视频,十次里就九次都要说看看崽崽,合着你就是为了看崽崽才给我打视频的呗?”

巫晏也笑了起来,“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越活越小气,连崽崽的醋都要吃?”

“下次再出门拍戲,我就把崽崽留给你带,看你还有什么借口找我。”

白池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却把摄像头调成了后置,给巫晏看了下正在飘窗上睡觉的崽崽。

巫晏一眼看到了崽崽肚子上的软肉,严肃道:“崽崽不能再这么吃了,这才几天,他又胖了一圈,胖了对他身体不好的。”

白池无奈道:“我当然是不让他吃的,但是我爸妈總是喂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那辈人的想法,养孩子都喜欢养的白白胖胖的,更别提是养崽崽了。”

巫晏道:“那这样吧,等下次来燕城看你的时候,我带你爸妈一起去给崽崽做个体检,医生说的话,他们肯定是能听进去的。”

“好,你大概什么时候来?我下周就进组拍戲去了,老潘导演在剧组里的规矩比较严,我又是个新人,虽然戲份不多,但是不一定能有空出来陪你的。”

“没事,我会安排好的,你放心就是了。”

*

进组前一天的下午。

白池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出门溜了一圈崽崽,然后戴上墨镜口罩,出门前往自己之前最喜欢的咖啡厅,去见許青和北哥。

虽然白池已经猜到自己从金月奖颁奖典礼摔下去的事故八成和北哥有关,但他并没有让巫晏走法律途径去调查这件事情,而是选择先来见见对方。

无论如何,白池之前和北哥都合作了快十年,他们不仅仅是工作上的伙伴,也是生活中的朋友,更是曾经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

白池相信北哥可能会出于种种原因,让人在自己下舞台的台阶上动手脚,但是他不相信北哥会真的想要害死自己。

白池抵达咖啡厅时,許青和北哥已经在沙发卡座上坐着聊了一会儿。

虽然北哥仍旧身形瘦削,神色憔悴,但是比上次潘子楠生日宴上时要精神了不少。

见到白池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谈话,北哥更是有些失态,险些打翻了手边的咖啡。

许青将白池以白溪的身份介绍给了北哥,然后就很识趣地拿起手机就出去了,“你们先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北哥,你好呀。”

白池风轻云淡地和北哥打了个招呼,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扫了下桌面上的二维码,下单了自己在这家店里最常喝的焦糖玛奇朵。

北哥双手颤抖地捧着咖啡杯,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白溪”,几番欲言又止,片刻后,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小池,是你吗?”

白池点完了餐,放下了手机,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和口罩,朝北哥笑了笑。

“你都已经知道了啊,是许青和你说的么?”

北哥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我之前看到巫晏和你的绯闻,许青成了你的经纪人,你还把崽崽带在身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揣测,原本我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但是那天看你决赛的时候,我才确定真的确定,你还活着。”

白池很坦然地笑了笑,“是啊,我还活着。”

“小池,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錯……你要让我去坐牢我也認了,”北哥红了眼眶,“但只要确定你还好好活着,我就能睡一个安心的好觉了。”

白池闭了闭眼,才轻声问道:“金月奖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确实和我有关,但我可以发毒誓,我真的没有想要害死你,是我鬼迷心窍才犯下这样的大錯……”

北哥深吸了口气,缓缓讲述道,“金月奖前,有个好莱坞的华裔制片人找到我,有个片子想让你演男二,片酬给的也比较优渥,但那时候我不是你的经纪人了,手下的那群孩子也没个争气的,当时这个项目比较急,里面还有武打的戏份,我也是一时糊涂了,才想,如果你崴个脚受个伤的话,肯定就没法拍武打戏了,那这个资源就可以……”

北哥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白池已经听懂了。

如果自己因伤错失这次机会,那么北哥就可以把这个机会给他旗下的其他艺人。

北哥确实没有想要害死自己,只是想让自己受个小伤,顺理成章地错过这个好莱坞大片而已。

事已至此,白池早已无意追究北哥的过错。

白池甚至释然地笑了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就说嘛,虽然我们分道扬镳,但你也不至于要我的命。”

北哥双眼通红,狼狈地用手背抹了下眼泪。

“小池,如果我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是绝对不会对你动手的,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我也不求你看在往日情分高抬贵手,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真的没想要置你于死地。”

白池朝北哥笑了笑,“我当然相信你,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也不会再追究了。”

北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你不打算送我去坐牢?”

白池摇了摇头,另外问了个有些无厘头的问题,“北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家咖啡厅吗?”

北哥一愣,才道:“因为这里离咱之前公司比较近,有你喜欢吃的贝果?”

“你说的确实是个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啥?”

白池笑了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张十人大长桌,“你还记得那年公司调整构架,空降的那个脑残赵總吗?”

北哥当然记得这事儿,忍不住拍桌骂道:“啊!我想起来了!有一回咱们在这咖啡厅开小会,正好跟那鳖孙碰上了,他还对你动手动脚的,你当时忍不住脾气,直接就把咖啡泼了他一脸。”

白池笑了笑,“嗯,你记得我把咖啡泼了他一脸,但我记得的是,你比我还生气,直接揍了他一拳,那时你说——‘小池是我的艺人,你想要动他,是当我死了?’”

北哥怔然了片刻,才讷讷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你要不说的话,我是真不记得了。”

白池耸了耸肩,“我估摸着你也忘了,因为从前咱们还在公司的时候,这种破事儿太多了,你不是替我挡了一次两次,可能都有成百上千次了,那时你照顾我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当然不会把这种事情记在心里,但是北哥,当年你对我的那些好,我基本上全都记得的……如果我的经纪人不是你,我很难顺风顺水、不忘初心地走到今天。”

听着白池的这番剖白,北哥没有说话,心中却感慨万千。

当年北哥和白池刚認识的时候,白池还在念大三,總是在一些小剧组里客串配角。

那时的北哥已经入行十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经纪人了,他带手下艺人工作的时候总能碰到白池,两人一来二去也就相识了。

北哥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白池不仅有副好样貌、还科班出身,更能勤奋肯吃苦,哪怕不能大红大紫,小火一把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就主动联系白池,抛出了想要签约他的橄榄枝。

白池也没立刻答应北哥,而是表示他家里管得严,不愿意让他吃这碗飯。

北哥这才知道原来白池出身书香门第,没有什么经济压力,入行也并非为了赚錢,完全是因为兴趣和热爱。

那时的北哥已经三十岁了,錢是赚到了不少,但事業却仍旧高不成低不就,手下艺人众多却都没有多大水花,说白了,不过是在圈里混口饭吃罢了。

白池对演戏的一腔热忱让北哥想起了自己久违的理想,他刚入行的时候,曾经也想过成为最厉害的经纪人,带出火遍全天下的国民级艺人,只是在人人都戴着假面的名利场中,他很快就忘掉了自己初心。

但白池的出现让北哥觉得自己的职業生涯或许还能有另一种可能。

白池在认识他前就已经演了好几部低成本文艺电影,虽然没有什么商业价值,但已经有了一小批粉丝。

北哥认真想了很久,为白池量身打造了一个方案,打算让他主攻文艺电影,虽然拍这玩意儿赚不到什么钱,但是却有利于积攒口碑和奖项。

为了让白池放心签约,北哥还再三保证,他绝不会让白池牵扯进那些潜规则中,一定会尊重他的个人意愿。

就这样,白池签约了北哥所在的经纪公司,二人合作愉快,拍了几年的文艺电影后,白池的事业也慢慢起步,有了些许商业价值。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难以抵挡的脏人脏事。

因为白池样貌出众,总是有人对他见色起意,想要让北哥从中牵线搭桥,北哥替白池拒绝的次数多了,自己也遭人嫉恨,甚至还被人暗中算计了几次。

但就算如此,北哥也一直坚持底线,好好护着白池,让他能够干净做人,安心拍戏。

后来……白池在国外接连拿了几个大奖,彻底坐稳了文艺片一哥的位置,眼看就要彻底起飞,却又遇到公司构架调整。

他们所在的经济公司被收购,空降了那个觊觎白池的傻逼赵总,二人一气之下就直接跟公司解约单飞了。

北哥推掉了手下所有的艺人,专心只带白池一个人。

因为没了公司作为仪仗,还得罪了赵总的缘故,他们刚单干的时候,起步十分艰难。

白池性格傲气,不喜交际应酬,不在饭桌上得罪人就不错了,但凡能推掉的饭局,他绝不会参加。

北哥知道他的脾气,便去替他喝酒周旋,也不知道喝吐了多少次,甚至还因为胃出血被救护车拉到医院,总算是求爷爷告奶奶地给白池拉来了一些还能看得过去的资源。

虽然北哥从不把这些事情挂在嘴边,但是白池一直都默默记在心里。

如果没有北哥,他不可能成为内娱最年轻的满贯影帝。

白池不会因为北哥一时的错误,就全盘否定掉他们过去十年间风雨患难的情谊。

思及当年往事,白池叹了口气,“我人都活过来了,还和你追究什么?你闺女才刚上幼儿园,你媳妇身体也不太好,全靠着你养家挣钱,你要进去了,我还得替你费心照顾他们,我何必呢?”

北哥心中震动不已,哽咽道,“小池,谢谢你,我知道别的补偿你也都看不上,但我现在手上还有些资源,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

白池赶忙摆了摆手,“别介,我这辈子不想再当工作狂了,我只想当个咸鱼,拍戏偶尔拍拍就行了,剩下来的时间我还是想好好陪伴家人,享受生活,不过你要是真的心里过意不去,想要给我送资源的话也行,我和许青的工作室签约了几个新人,有什么活动、综艺让他们去去混个脸熟也行。”

北哥赶忙答应下来,又踌躇着开口问道:“那……巫晏对你好吗?我知道他对你用情不浅,花了那么多钱赞助你的葬礼,但你和他才刚认识也没多久,之前白溪还和巫煜有过绯闻,你和他这么快订婚,我是真怕你吃亏啊。”

白池笑了笑,“没事,他爸妈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到时候婚礼我也给你发份请柬,记得要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两人说说笑笑地叙了会儿旧,北哥瞧出白池确实对自己没有芥蒂,便慢慢放下心来,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了。

“哦,对了,北哥,我有件事情本想让许青去找你打听的,但我最近一直录节目,给弄忘了。”

北哥立刻正襟危坐起来,“什么事情,小池,你说,只要我知道的,肯定不会瞒你。”

“是吳正明和‘我’的艳照门事件,我上了《茜姐说》之后吳正明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好像是带着老婆孩子跑国外去了,连圈内的工作都丢下了,我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他的消息,但我听说好像你和他有些私交,不知道你和他还有没有联系?”

北哥拍了下膝盖,压低了声音道:“小池,你这事儿还真是问对人了!我公司签的新人里有个小孩就是吳正明媳妇的侄子,他早就把这件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

白池眉头微蹙,“我和许青、巫晏一直都怀疑是吳正明被天地集团的商业竞争对手买通了要去抹黑巫煜,所以从他的小情人入手,白溪恰巧又酒量不好,正好就被做局录了视频,但巫晏仔细找人查了查,也没找到半点痕迹,不知道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北哥哑然失笑,“什么商业竞争多少?你们把这事儿给想复杂啦!我告诉你,吴正明就是喝多了犯浑,看到一个漂亮小男孩就管不住下半身了,那天他们喝酒的那个会所本来就不是个干净地方,吴正明又一直仗着自己的资源辈分在圈里没少干这种事儿,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白溪不会拒绝,但没想到……白溪是个性子烈的,死活不肯从他,他被拂了面子心里气不过,才找了娱记放了视频,谁知却反而害了自己。”

“……”白池愣了半晌,才道:“啊……原来吴正明真就是见色起意所以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吴正明知道白溪的靠山是巫煜,又怕巫煜事后找他算账,所以才想着用这个视频迷惑巫煜和白溪分手,这样等白溪没了金主之后,他才好拿捏这个小可怜。”

“哎,我知道了,难怪巫晏和许青查了很久都查不出个结果,原来吴正明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受人指使的。”

“是啊!现在他知道自己诬陷白溪的事情捂不住了,就拖家带口跑国外去装鹌鹑躲风头了,也幸好他媳妇跟他是形婚,要不然他俩肯定就要闹离婚了,而且我听我公司那小孩说,就上个周的时候,吴正明开车出了车祸,腰部以下全不能动了,八成这辈子都要瘫在床上,也是遭了报应了。”北哥义愤填膺道。

“……”白池默默喝了口咖啡,心想,这吴正明也真是恶有恶报,勉强算是老天开眼,帮原主白溪出了口气了。

许青回来后,三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敲定了下后续的合作事宜。

北哥虽然在圈里颇有话语权,手上资源也不少,但运气却有些不好,自从和白池分道扬镳后,他手下新签约的艺人都不太争气,就算硬捧也没有多大的水花。

原本北哥心里还有些打鼓,但见白池这幅谈笑自若的模样,便确定对方是真的不打算和自己追究金月奖的事故了。

白池越是坦然,北哥便更愧疚,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把白池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三人在咖啡厅门外分别时,北哥主动表示:“等你拍完老潘导演的这部戏后,带着崽崽上我家来吃顿饭吧,我闺女和媳妇都惦记着你和小黑崽呢。”

白池拉开车门,坐上了许青的车副驾,笑眯眯地朝车窗外的北哥挥了挥手。

“好,你先替我向她们问好,等拍完戏我就上你家去。”

第113章 困扰

十二月的燕城,已入深冬。

大清早的剧组中,工作人员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准备工作。

灿烂阳光下,冷風呼呼吹。

白池披着厚重的长款羽绒服,拿着一个啃了两口的包子,嘴里叼着一袋无糖豆浆,悠哉坐在保姆车旁的躺椅上看自己膝头上的剧本。

月初时,白池将小黑崽托付给了爸妈和白洋,带着自己上辈子的助理进了老潘导演的剧组,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今天是他进组后的第一場重头戲,白池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老潘导演的这部新作改编自一本古早耽美虐文,故事背景参考了九龙夺嫡,贱渣狗血齐飛,基本全员BE,把读者虐的死去活来。

为了方便过审,老潘导演把故事主线放在了皇位争夺的权谋剧情上,而诸位男主之间的感情纠葛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从男主視角来看,这故事纯纯是个悲剧。

男主是中宫嫡出的大皇子,自幼被立为太子,被父皇母后寄予厚望。

他性格温润如玉,不喜与人争斗,但因为他是太子,寻常人家的父子、手足之情对他来说都是奢望。

为了肩负的责任,他不得不努力成为一个完美的太子,却总是被身上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最终,他因谋逆之罪丢了太子之位,被发配去驻守邊疆,最终为了抵御外敌而战死沙場。

最后登基的皇帝是反派男二,出身冷宫的不受寵七皇子,却一步步逆袭成为九五之尊。

而白池扮演的哑巴男三,是男二的暗衛和心腹,因男二对他有救命之恩,成为了男二身邊最忠诚的那条狗,甚至为了套取情报而不惜化身为男寵,潜入太子东宫,只为了搜集太子谋逆的证据。

太子遇到男三的时候,已经心力交瘁,沉静温柔的小哑巴男寵一下子就成为了他的避風港,而且太子觉得这个大字不识的哑巴男宠无法泄露自己的秘密,总是对男三倾诉自己的心事,最终却遭到背叛,被自己最宠爱的男宠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废太子被发配邊疆后,男二入主东宫,成为太子,他忌惮哑巴和大哥的私情,又怕哑巴被废太子一党追杀,想要做戲让男三假死,将他送到远离皇都的安全之地,等自己继位之后再喊他回来。

新太子男二和哑巴演了場戲,假装自己被惹恼,赐下一杯鸩酒,想要毒死哑巴,但实际上,这酒里装的是假死药,哑巴喝下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脱身离宫。

可谁知,宫人送来的毒酒被皇帝动了手脚,假死药成了真的毒药。

哑巴闻出酒中真的有毒,很快想明白了罪魁祸首,毫不犹豫地毒酒一饮而尽。

等男二发觉哑巴情况不对时,已经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哑巴在自己怀中咽气。

闭眼前,哑巴用手指在他掌心中一笔一划写道:“这是臣能为殿下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臣很高兴。”

男二明白了,是他的父皇察觉到他对哑巴的感情,出手替他做了选择。

这是他通向帝位的最后一段距离。

可是只有他心爱之人的血肉尸骨才能铸成这最后一级天阶。

从下定决心要和大哥相争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但走到此时此刻,他终于后悔了。

如果他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哑巴就不会因他而死了,但是他已经走到今日,連哑巴都没有了。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放弃,不仅会連累自己身边的所有人,就连哑巴也都白死了。

所以他只能收拾好自己的所有情绪,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和父皇上演着父慈子孝的无聊戲码。

后来,他熬死了父皇,顺利登基为帝,坐上了冰冷的龙椅。

因为喜静怕吵闹,所有伺候他的贴身宫人和后妃男宠都被他喂下了哑药。

他在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寻找着哑巴的痕迹,但是死掉的那个故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故事的最后,年輕的新帝已经两鬓斑白,儿孙满堂,他垂垂老矣地躺在富丽堂皇的龙床上,在咽气之前,喝下了自己亲手调配的哑药,撒手人寰。

其实当年他捡到哑巴的时候,哑巴并不是哑巴,而是一个活泼的少年,总是会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怯生生地唤他:“七皇子。”

但是那时的他只想要一个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的心腹,所以亲自为少年灌下了哑药,让他成为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而白池今日的戏份,是七皇子得罪了太子,被迫离开皇都,前往封地,主仆二人在王府的送别戏份。

等七皇子走后,白池所扮演的哑巴暗卫就要按照主子的安排,摇身一变化为男.妓潜入南風馆中,耐心等待和太子相遇的时机。

白池很快吃完了早饭,拿着剧本,前往片場和顾野汇合。

老潘导演为了票房考虑,这部片子里用了不少自带粉丝的流量明星,顾野所扮演的角色,就是最终登基为帝的少年七皇子。

片场一团乱糟,工作人员的大呼小叫不绝于耳。

顾野和白池做完了妆发造型,旁若无人地对了遍台词和走位。

虽然白池所扮演的角色是个哑巴,根本没有台词,但这场戏却很有情绪张力。

顾野怕他发挥失常,主动安慰了他几句。

“你正常表演就行,这场戏的情绪并不复杂,哑巴从小和七皇子一起长大,除了主仆之情,更有手足之谊,你把自己代入和兄弟、家人分别的感情就好。”

两人说话的时候,老潘导演在一群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来到片场,无关众人很快都自觉离去,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池朝他笑了笑,“多谢顾哥提醒,我会好好发挥的。”

老潘导演巡視完了现场,过来提点了二人两句,便捧着保温杯走回了监视器后。

*

“咔嚓——”一声脆响,场记利落打板。

摇臂摄影机高悬在王府花园后的马廄旁,七皇子满目爱怜地摩挲着自己的爱马,正在和哑巴交代自己离开后的种种琐事。

“此去山迢水远,何必让这些马儿跟着我受苦,我已安排好了,红云给我三哥,踏雪给我四哥。”

哑巴暗衛一身黑袍,垂手立在七皇子身后,他脸上戴着纯银的面具,挡住了他的真容。

冰冷面具紧贴着他的面部肌肤,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和形状姣好的嘴唇。

“至于飛霞……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就先让管事替我养在农庄上吧,你若来日能在太子府上站稳脚跟,到时我便让人将飛霞给你送去。”

窗外阳光正盛,北风呼啸而来,马廄的木门“吱呀”作响。

七皇子的长袍下摆也被风吹起,翻飞起金色的波浪。

哑巴的余光忽而瞧见了什么,輕輕弯腰蹲下,伸手拂去了七皇子鞋尖上的尘土,而后又很快直起腰来,旁若无事地站回原地,恭敬地点了点头。

“一会儿出了城,路上风沙更大,你现在擦干净了,也还是要弄脏的,何苦还要脏了自己的手呢?”

七皇子无奈一笑,拉过哑巴的手,替他抹掉了手指上沾染的灰尘。

哑巴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七皇子牢牢攥住了掌心。

“说句实话,你可怨我?其实这件事情不是非你不可的,但王府上下这么多人中,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若让旁人潜入太子府,我总怕他们会背叛我……”

哑巴有些不安地抬起眼,怯生生地望向七皇子,缓缓摇了摇头,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这是“我不怨你”的意思。

阳光透过高低错落的木质栅栏,落在哑巴的侧脸上,衬得他肤色格外白皙,嘴唇软而嫣红。

七皇子鬼使神差地伸手摘下了哑巴脸上的面具,审视着哑巴常年被隐藏在面具下的漂亮面孔,轻轻摸了摸他的唇角,“事成之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哑巴不自在地抿起了唇,茫然而懵懂地眨了眨眼,仿佛没有听懂七皇子的言外之意。

“我对你最放心,因为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

七皇子定定看着哑巴的唇瓣,忽而有种想要倾身吻上去的冲动。

这一瞬间,顾野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戏里还是戏外。

在娱乐圈里,基本上没有什么秘密,巫晏向白溪求婚的事情,虽然没有闹得人尽皆知,但已经传出了些风声。

顾野亲自参加白池的葬礼时,曾亲眼见过巫晏为白池抬棺的深情模样。

他很确定,巫晏这样性格的人,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移情别恋,尤其是巫晏曾经爱过的白池,是一个那么优秀的人。

但现在的巫晏却仿佛失心疯了一样,不顾众人目光和流言蜚语,向自己弟弟包养过的小情人白溪求了婚。

许青身为白池的经纪人,却一直对白溪关照有加,就连小黑崽都将白溪视为自己的主人。

白溪自从自杀未遂后就性格大变,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甚至连曾经他爱到愿意去死的巫煜都不能再触动他分毫。

而更令人惊诧的是,没有接受过任何科班训练的白溪,竟然展现出了极为惊人的表演天赋。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不可能的疯狂可能。

白池重生成了现在的白溪,而白溪身边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秘密。

原本顾野还将信将疑,觉得自己是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幻觉。

但白溪这次进组后的一举一动都清楚被顾野看在眼中。

无论是工作中的小习惯,还是生活中的小细节,都和当年的白池没有任何区别!

顾野已经确定,白溪就是白池。

但他仍旧选择克制自己的情绪,和白池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因为顾野是真的喜欢过白池,所以他不愿意给现在已经订婚的白池造成任何困扰。

这样能够以朋友、前辈的身份陪伴在白池身旁。

顾野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忍住了自己吻上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将情绪重新拉回到剧情中来。

七皇子知道自己不能感情用事而误了大计。

他想要的是整个天下,怎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暗卫而不顾大局?

七皇子深吸了口气,轻佻地用掌心拍了拍哑巴的脸蛋。

“若我能有那日,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完这话,七皇子不再留恋,主动将面具扣回了哑巴脸上,转身大步离开了马厩。

哑巴怔怔愣在原地,他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蛋,因为那里还残留着七皇子的手温,但他的指尖只摸到了冰冷的面具。

看着七皇子离去的背影,哑巴痴痴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畅快,眼角都渗出了小小的泪花。

今日一别,再相见时,他的主人……恐怕就再也不会想要亲吻自己了吧?

很快,马厩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呼喊,还有车轮和马蹄的声音。

哑巴知道是七皇子动身了,他这就要出发前往封地了。

但他没有前去相送,而是继续在马厩中喂马。

因为他是七皇子手上的暗卫,除非特殊情况,不能在白日露面人前。

就算是在整个王府中,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来无影去无踪,没有身份和姓名。

等院子中的声音彻底停息后,哑巴也喂完了马,他仔细分辨着王府外的车马声音,朝着东南跪了下来,对着七皇子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马厩,轻巧飞跃至屋檐上,一路飞檐走壁,来到城中的烟花柳巷。

哑巴看着面前绿纱轻拂、暗香涌动的南风馆,深深吸了口气。

这样的温柔乡,对他来说却是一座牢笼。

一旦他踏入其中,就再也无法做回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哑巴最后深深看了眼七皇子车队离开的方向,飞身潜入了南风馆中。

另一边,监视器后的老潘导演很满意地挥了下手,场记立刻会意,打板喊“咔”。

工作人员紛紛上前,帮白池卸下身上的威亚,老潘导演拿着扩音器,洪亮嗓音传遍片场。

“很好!一条过!大家休息吧!对了,小白,子楠刚刚给我发消息,说他带了奶茶来找你探班,现在他正在休息室里等你呢。”

老潘导演话音刚落,片场众人都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表情来,显然是觉得潘子楠和白溪有些八卦。

自从白溪进组以来,潘子楠隔三差五就来探班,弄得剧组里流言纷纷,众人想不误解都难。

白池急匆匆地对着镜子卸着妆,赶忙扬声回道:“好的,潘导,我这就去找他!”

第114章 惊喜

卸完妆后。

白池和顾野、老潘导演打了个招呼,前往休息室去找潘子楠。

休息室中开着恒温暖气,潘子楠脱了羽绒服外套,翘个二郎腿坐在落地窗旁沙发上,一边刷微博晒太阳,一边将手中的奶茶吸得哧溜作响。

眼见白池来了,他头也不抬,只是朝桌上的奶茶努了努嘴。

“快趁热喝,一会就凉了。”

白池看到桌上的十几杯奶茶,有点傻眼。

“你怎么買了这么多杯?我一个人怎么喝的掉啊?”

“当然不是買给你一个人的啦!除了你还有顾哥的份,我给你们的工作人員都買了奶茶,上次我来找你探班,你说我不懂人情世故,光给你一个人帶奶茶,这次我就多买了些嘛!”

潘子楠说起来还有些委屈,“上次我来找你探班之后,回家老爹也批了我一顿,说我不懂事,净来劇组里给他捣乱,还说我小气,不会做人,只给你一个人买奶茶,让劇组上下那么多人都眼巴巴看着。”

白池无奈道:“老潘导演说的也没错,大家都是一个圈里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对我太特殊,别人心里肯定有想法。”

“呵,他们有想法就有呗,我把你当好朋友才对你好,其他人我和他们都不熟,干嘛管他们呢?一杯奶茶才几个钱,都是当明星的,想喝自己买啊!”

白池听的有些好笑,忍不住问,“那你怎么今天还给顾哥买了奶茶?”

“他不是和你搭戲比较多嘛,而且他和你还住一个小区,你们私下关系肯定不错,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对他好点咯,省的他的粉丝没事就来骂我。”

白池知道潘子楠和顾野因为之前在冷月生日宴因为自己而闹得有些尴尬,便很体贴地主动表示,“那我发消息喊顾哥过来啦,他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前辈,上次你不是说双排队友全是脑残,一会儿咱仨一起玩呗,顾哥技术很好的,保证能帶你上分!”

“行吧,那你喊他过来吧。”潘子楠傲娇地点了点头,一副屈尊大驾,勉为其难的模样,“要是他技术不好,下次我就不给他帶奶茶了。”

很快,顾野收到白池的消息,带着工作人員来了休息室,他向潘子楠道了谢,留下了自己的那杯奶茶,让助理把十几杯拿去分发给其他工作人员。

顾野情商很高,能瞧出潘子楠是在主动向自己示好,便也没端着架子,主动拉着潘子楠和白池打起了游戲。

三人打了几把排位,一路顺利升星,潘子楠正高兴时,手机忽然震了震,弹窗出了两条消息。

潘子楠眉头微蹙,“等下,我经纪人给我发消息,我先去泉水里挂个机。”

“好,你挂吧,我和顾哥会猥琐点的。”

潘子楠退出了游戲,打开微信一看,他的经纪人给他转发了一条新鲜出炉的热搜八卦。

【潘子楠再度探班白溪,两人从情敌变情人?】

潘子楠点开消息一看,发现那娛记竟然还贴出了自己剛剛拎着奶茶来片場找白池的照片,很显然是从劇组內部泄露出去的。

“我艹!这tm哪个傻逼娛记!闲得没屁吃了是吧!”

顾野没想到潘子楠说话如此口无遮拦,惊讶地挑起眉头。

白池无奈一笑,问潘子楠道:“怎么了,又有娛记爆你黑料了?”

“什么黑料!是你和我恋情八卦!”

“啊?”白池傻眼了。

潘子楠没好气地打开了微博,哐哐操作了一顿,手指按得起飞,然后又回到了游戲,向白池解释起来。

“网上有个娛记发了我剛来找你探班的照片,说我愛你愛的发疯,正在疯狂追求你,天天来劇组给你送奶茶,还不惜用老爹的资源来给你铺路。”

白池惊呆了,“噗嗤”一声把嘴里的奶茶给喷了出来。

顾野赶忙给白池递了张纸,白池接过擦了擦嘴,急急问潘子楠道,“然后呢?你不会在网上和这娱记吵起来了吧?”

“没有,我只是假装手滑,悄悄给他点了个赞,然后又取消了,这样送上门来的热搜,我怎么能错过?”

潘子楠的语气还算轻快,甚至有几分得意洋洋。

“我刚刚还在微博上发了和你跟顾哥一起喝奶茶、打游戏的照片和截图,一会儿这些傻逼娱记就该说咱们是三角恋了哈哈哈!”

顾野入行十几年,还从未在圈里见过像潘子楠这样大脑简单、没心没肺的星二代,有些忍俊不禁。

“潘老师这招高啊!一会儿我也发条微博,就让那些娱记慢慢去揣测咱们的关系吧。”

白池笑道:“可以,这还相当于给老潘导演的片子带热度了呢!”

潘子楠也笑了起来,但仍旧有些不舒坦。

这些娱记虽然是胡编乱造,看图说话,但这篇报道,确实戳中了他心中隐秘而不可告人的念头。

如果白溪没有和巫晏订婚的话,潘子楠很有可能会不顾一切、大张旗鼓地追求对方。

但现在,他只求能够以朋友的身份留在白溪身边就好。

*

一周后。

白池的戏份就快杀青了。

等三日后他拍完自己的最后一場戏,就可以收工回家了。

出于想要为老潘导演炒作热度的缘故,潘子楠几乎天天都往片场跑,没事和白池、顾野凑在一起玩耍。

就連路人网友都晒出了和他们三排匹配的游戏截图,证明了他们确实天天在片场上号打游戏。

很快,网上就不出三人所料,传出了他们的八卦消息。

有说他们三人关系好的,也有说他们不合的,还有说他们三个人是我爱你、你爱他的狗血大戏。

一时间,娱记、粉丝和网友都吵个没完,顺带着連老潘导演的新作也有了曝光。

圈里人都忍不住感叹,白溪死里逃生之后,便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了,几乎天天住在热搜上。

谁能想到这个大半年前还因艳照门事件而身败名裂的可怜小糊咖,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逆转口碑,重新起步,顺利翻身?

原本那些追着白池要他还违约金的合作品牌也都后悔不迭,连忙派出商务来和许青接洽,希望能够续上从前的合作,甚至还主动表示要把白池之前交给他们的违约金全都还回来,因为这些品牌方都非常看好白池的未来发展,宁願自己吃亏也不想和他结仇把关系搞僵。

如果说之前白溪是个人人喊打的可怜黑料小糊咖,那么现在的白溪就是个未来可期正在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白溪的外貌、演技都没的说,毕竟他在《最独特的你》决赛中的表现是骗不了人的,二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可怜能在艳照门这样的地狱绝境中逆袭翻盘,简直就是福星高照,有如菩萨保佑一般幸运。

圈內迷信的大佬不在少数,许多人都暗戳戳地说白溪是八字好、天生好命、是个小福星,所以来找他接洽合作的品牌也越来越多。

而且圈内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白溪和巫晏关系匪浅,有了天地集团作为靠山,就算是比他年长、资历更深的前辈也丝毫在他面前摆谱,全都对他和颜悦色笑眯眯的。

因为这个缘故,白池在老潘导演这部戏里的拍摄工作非常顺利,并没有因为他的新人身份而受到欺压或冷待。

不过白池很清楚,他所感受到的友好和照顾都只是表面上的假象而已。

身为一个在圈内混了十年的老油条,白池太清楚自己的那些同行们都是些什么德行了。

虽然当面时对自己客客气气,但背地里估计早都恨得牙根痒死了。

现在每天网上都会有各种和他相关的八卦爆料,离谱程度几乎都超出白池的想象。

譬如,某制片人信誓旦旦地说他只有高中文化,看剧本连字都认不全,背不下台词才接下了不用说话的哑巴角色。

又譬如,某剧组内部的工作人员透露,说老潘导演对新人格外严苛,把某个选秀炒作咖在片场骂哭了好几次,说他演技太烂,靠着关系进组,耽误大家进度。

虽然这些八卦消息都没有指名道姓,但善于吃瓜的网友们一眼就能看出是在说谁。

如果白池只是尚且年轻还不满二十的白溪,刚刚经历过一番人生的大起大落,事业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却又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八成会被这些充满恶意的诽谤造谣弄得崩溃,影响他拍戏和工作的状态。

但身为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满贯影帝,这点不入流的小把戏在他眼里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甚至还相当于反向给他送热度了。

这天下午,许青看到网上的八卦绯闻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特意来剧组找了趟白池,问他打算怎么处理。

白池坐在保姆车的后座上,和跟着许青来探班的小黑崽滚作一团。

抱着小黑崽又亲又抱了片刻后,白池才道。

“处理什么?这样放着不管就行了,反正都是给我送热度的,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根本就不用搭理,咱们回应了一次,次次就都要回应,干脆不搭理他们,反而落得清净。”

许青哑然失笑,“我真是有些搞不懂你了,你出事之前,一直对这种八卦消息严防死守的,生怕碰上这种事情,怎么现在反倒转了性子,还主动炒作起来?”

“这不此一时彼一时么?之前我咖位那么大,不管谁和我传绯闻,必定都是为了蹭我热度,一不留神一个翻车,我的清白名声就全完了……”

“那你现在就不要名声了?”许青笑道。

“要啊,怎么不要,但现在我身上的八卦消息还少么?就算我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娱记狗仔也会绞尽脑汁爆我的料,与其让他们胡编乱造,还不如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上。”

“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但我是怕你的八卦绯闻多了,巫晏那边会不高兴,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毕竟你们已经订婚了……”

“没事的,我跟他商量过了,我跟他的事情暂且还不急着公开,有这些八卦绯闻当当烟雾弹也挺好的。”

“那就好,你们商量好了就行,对了,潘子楠的经纪人问我,有个旅游综艺是要好友一起上的,潘子楠在圈里的人缘你也是知道的,他的经纪人让我问问你願不愿意和潘子楠一起上这个节目,待遇还可以,时间也不长,你有档期的。”

白池检查着小黑崽的耳朵和爪子,漫不经心道:“那就上吧,我和潘子楠相处挺好的,正好还能给老潘导演的这部片子继续带带热度。”

许青点点头,在手机上回复了潘子楠的经纪人,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真把潘子楠当朋友啊?他之前对你可不咋地,苏陌还跟我说,要是潘子楠欺负你,他就来剧组里替你揍他呢。”

白池哑然失笑,“潘老师现在和我相处挺愉快的,之前北哥那事还是潘子楠提醒我的,不然我还一直被你和巫晏蒙在鼓里呢。”

正是因为白池在圈内见多了披着人皮面具的笑面虎,才格外喜欢和潘子楠这样简单直率的人相处。

潘子楠的确实性格不太好,被老潘导演宠坏了,活像只嚣张跋扈的傲娇孔雀。

但他本性不坏,甚至还有些善良,并非险恶之人,否则之前也不会主动提醒白池小心北哥。

像潘子楠这样从不掩饰情绪,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会和人坦诚交心说真话的人,圈里根本就没有几个。

所以白池愿意不计前嫌,和潘子楠成为朋友。

听到白池提起北哥这事儿,许青有些心虚,小声表示:“我只是你的经纪人,哪儿有这么只手遮天的本事,这件事情是巫晏不让我告诉你,他说怕你知道了伤心,影响你的工作状态。”

白池拍了拍许青的肩膀,以示安抚,“我明白他的意思,倒是辛苦你夹在我俩中间左右为难了,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了,我的工作你不用向巫晏汇报的,不过他现在工作也忙,也没心思管我们这些小事。”

许青翻了个白眼,“你的事情对他来说哪儿有小事?要不是你的晏总日理万机忙不过来,无法替你把关每一个工作项目,不然我都可以直接辞职下岗了。”

两人连说带笑,顺便把未来两个月的工作计划定了下来。

离开剧组前,许青神秘兮兮表示,“三天后你在这剧组里就杀青了,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哦!”

“什么惊喜?”白池恋恋不舍地亲了亲小黑崽的脑瓜,好奇问道。

许青不肯多言,拉着小黑崽朝他摆了摆手。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第115章 鲜活

三日后,是个没太阳的大阴天。

呼啸北風穿透了古香古色的木质雕花窗格,将白池和顾野身上的戲服吹得哗啦作响。

这是白池的最后一场戲戲,他扮演的哑巴马上就要下线。

在这场戏中,成为太子的七皇子和哑巴假装闹掰,赐下一杯鸩酒让哑巴假死離宫,以便躲过废太子一党对他的追杀。

但谁知,假毒酒被皇帝动了手脚,成了真毒酒,哑巴明明察覺出了酒中有毒,却仍旧选择坦然赴死,因为这是他能为主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此时此刻,七皇子换上了象征太子身份的黄袍,正在书房中幕僚议事。

屋内燃着袅袅的龙涎香,一扇水墨屏風横亘书房中央,将书房分成了内外两部分。

太子坐在内间的书房后,背后侍立着一个戴着面纱的神秘男子,正在帮太子揉捏肩膀,外间则坐着其他幕僚。

其实,原本七皇子议事时是没有架屏風的这种规矩的,但是自从废太子倒台后,七皇子身邊便多出了一个貌美异常的神秘男宠,据说是从前伺候废太子的旧人。

这个男宠因为揭发太子谋逆有功,且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便被现在的太子留在了身邊,宠冠东宫,令人咋舌。

这位男宠自从入了东宫后,就和太子如同连体婴般片刻不相離,行起坐卧基本上都在一块儿。

就连太子议事的时候,也都会带着他在身旁。

幸好男宠不能孕育子嗣,不然太子妃和良娣肯定都要急疯了。

诸位幕僚当然不愿看到太子被一个男宠迷得神魂颠倒,再三进言了几次,太子却都一笑了之。

众人无奈之下,只能去找废太子的旧人打听这位男宠的底细,最終得知此人是个目不識丁的哑巴,是废太子从南風馆里带出来的,除了讨好人的功夫以外啥也不会,便也睁一只眼闭一眼,随他们的主子去了。

为了不让旁人瞧见这位男宠的真容,太子还特意命人在书房架起了屏风,以免手下幕僚冲撞了自己的心肝宝贝。

当然,这幅色令智昏的模样是太子做出的伪装。

实际上,太子是特意让哑巴伪装成男宠,以便顺理成章留在自己身邊。

他手下的幕僚肯定会忌惮一个来历不明还深受信任的暗卫,却不会对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有多大的敌意,因为他们所做的事情压根就不是赛道的,没有任何可比性。

至于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则是太子为了保护哑巴而故意做出的親密姿态,防止他被太子一党暗中加害。

废太子落马后,东宫众人全都跟着倒了大霉,唯有这个男宠平步青云,留在了新太子身邊。

废太子虽然已经心如死灰,懒得再去追究,但他身边的党羽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就算现在太子和哑巴朝夕相处,也仍旧不断有人想在暗中对哑巴动手。

因为想要保护哑巴,太子最終决定让哑巴假死脱身,好求个彻底的清净,等他肃清了废太子的余孽、顺利继承大统之后,哑巴再回来时,就可以堂堂正正留在他身边了。

今日,众人正在书房中讨论萬寿节的贺礼,这是七皇子成为太子后第一次给父皇贺寿,肯定不能含糊。

大家正商量地热火朝天时,一个侍卫急匆匆地送来了一封急报,众人便暂停了讨论。

内间的太子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手中的密报后,猛地站起身来,将桌面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拂袖挥了一地。

幕僚全都吓了一跳,慌忙跪倒在地,抬头用悄悄打量着屏风后的情形。

新太子城府极深,从不喜形于色,何事竟能让他如此大动肝火?

原本站在太子身后的那道挺拔身影,也跪在了书桌前。

幕僚们全都竖着耳朵,听着屏风里的动静。

太子面如寒霜,走到哑巴面前,冷笑着用手挑起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又派人给我大哥送东西了?嗯?听说还是你親手做的鞋子和寝衣?”

哑巴怔愣了一下,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去,躲过了太子的审視目光。

虽然哑巴一声不吭,却也并没有摇头否认。

而这就代表着肯定的答案。

“难怪你最近总是躲在屋里忙活针线,本来我还以为你是在给我做什么东西,还命人给你送去了上好的金银丝线,但我的一片好心原来都是在给我的大哥做嫁衣啊!”

太子越说越气,甚至怒极反笑,直接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将哑巴的脸打得歪了过去。

“哈哈!我的好大哥真的是有本事,到现在你都对他念念不忘,那不如我送你去边疆陪他如何?让你跟他好好做一对苦命鸳鸯——但恐怕我大哥看到你时,大概只想親手杀了你泄愤吧!”

哑巴被打身形一晃,狼狈地偏过头去,太子仍不解气,反手又是“啪”地一巴掌。

“当初你既然投奔了我,靠着出卖主子获得荣华富贵,如今又在这里做出这幅深情款款的模样给谁看?人家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意,你这既会演戏又会爬床的,怎得反而还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因为做戏要做足全套,太子扇的这两巴掌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哑巴脸上的面纱都被打落在地。

当太子看到哑巴脸上浮现出的巴掌印,感覺自己的一颗心都紧紧揪了起来。

虽然这巴掌是落在哑巴的脸上,却真真切切地痛在他的心里。

太子至今都还记得,当哑巴离开大哥,回到自己身边时,对方身上的那副凄惨模样。

虽然他大哥看起来是个翩翩君子,但或许是因为内心有太多被压抑的情緒,背地里却总是喜欢在床榻上玩些凌虐的花样。

他大哥的妻妾基本都是朝中贵女,太子当然不可能对她们下手,便只能把自己的癖好发泄在哑巴男宠身上。

哑巴性格倔强,不愿意低头求饶,所以废太子下手也没个深浅,总是把哑巴弄得气息奄奄的。

若非哑巴身负内力,只怕是早都要被折腾死在床上了。

也正是因为看到哑巴身上那些纵横交错、新旧覆盖的鞭痕、烫伤和针孔,太子才对哑巴格外愧疚。

如果不是他让哑巴伪装成男宠潜伏在大哥身边,哑巴也不必受到这些折磨了。

他心愛之人所遭受的一切苦痛,都是他亲手赐予对方的。

这让太子感覺自己是个猪狗不如的混账畜生,可是为了大局考虑,他又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哑巴,等一切尘埃落定后,给哑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荣,让他能够在自己的庇护下安度余生。

但眼下,太子不得不对哑巴恶言相向,哪怕他知道自己说的话都是为了做戏,但他却又害怕哑巴会把这一切当真。

“你跟我的时候,我便告诉过你,收起你的那些花花肠子!不要再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就这么一件简单的小事你都做不清楚,我留着你还有何用!?”

哑巴跪在原地,低头不语。

太子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拔声喊道:“来人呐!赐鸩酒!谁知道这个贱货有没有借着给我大哥送东西的机会往外传递消息?既然他能背叛我大哥,来日肯定也会背叛我!这样的祸患是万万不能留下了!”

有个年轻的翰林学士于心不忍,似乎想要出言救下一条人命,却立刻被身边的同僚给拉住了衣袖,默不作声地朝他摇了摇头。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太子的后宫中事,而且听方才太子的言语,这男宠似乎是和被发配边疆的废太子仍有牵连,显然是犯了东宫大忌。

很快,下人端来了鸩酒,送进屏风后。

哑巴終于有些慌张,连连跪地叩首,想要求得太子的原谅。

“现在才知道求饶?晚了!不过你若是真的挂念我大哥,我倒可以把你的尸首送到边疆去同他作陪!”

太子冷笑道:“你是自己喝?还是我灌你?你若自己喝,我便放过你的家人老小,你若是不肯乖乖赴死,那就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我记得你弟弟似乎跟着我大哥一同去了边疆,你这次往那传递东西就是通过他的,是不是?”

事实上,哑巴是个孤儿,并无父母亲族,太子这番话是故意说给屏风外的那些人听的。

光就这个并不存在的弟弟,也足够让废太子的党羽好好头疼一阵了。

等哑巴顺利假死,他们势必会迁怒哑巴的家人,但哑巴根本就没有任何家人,太子这么说,就是为了迷惑他们的視线。

太子佯作耐心耗尽,没好气地扯起哑巴的头发,强迫跪在地上的人抬头看向自己。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自己喝,还是我灌你?”

哑巴不再迟疑,颤颤巍巍地伸手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他将酒杯举到嘴边,忽而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以为哑巴是害怕,用内力给他传音道:“别怕,这酒无毒的,只是假死药,我们之前都说好的。”

哑巴欲言又止,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思緒略转,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哑巴知道,只有自己死了,七皇子才能坐稳太子的位置。

如今龙椅上的这位皇帝,只是老了、疲惫了,而并非聋了或瞎了。

七皇子之前和废太子的种种斗法,都被这位沉默寡言的父亲看在眼里。

其实皇帝并非不喜欢自己的长子,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疼愛?

但是随着太子慢慢长大,皇帝也终于认識到一个无奈的事实——他的长子太过单纯良善,根本不是做皇帝的料。

身为皇帝,他首先是一个天下的君主,其次才是一个儿子的父亲。

为了江山永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们手足相残,因为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有足够的魄力和资格继承他的皇位。

身为一个父亲,他不会苛责为了上位而不择手段的七皇子,甚至,他还很欣赏老七身上的这种狠劲。

但他不能忍受一个来路不明、身份低贱的哑巴暗卫先后和自己的两个儿子不清不楚。

老大栽在这个哑巴男宠身上也就算了,但若是连老七都如此拎不清轻重,那么这个祸患绝对不能留下!

哑巴猜到了罪魁祸首,如释重负般地朝太子笑了笑,然后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穿过喉管,很快五脏六腑就传来扭曲的剧痛,不怕疼的哑巴都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太子见哑巴呼吸急促,面色不对,不像是吃了假死药的模样,当即慌了心神,扑通跪倒在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这一探,让太子彻底崩溃了。

哑巴脉息微弱,分明就是中毒的模样!

可是他方才命人送来的明明就是假死的药酒啊!

太子心急如焚,死死抓着哑巴的手腕,想要给他渡点内力护住心脉,却又想起屏风外还有幕僚,立刻大吼道:“都给孤滚出去!你们还想听到什么时候!今日之事若是敢传出去半个字,你们的脑袋就都别要了!”

众人简直就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太子突然发什么疯?

难不成是赐死这哑巴男宠后又后悔了?

大家生怕自己会被太子的怒火波及,连忙起身告退,鱼贯而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相信我,我给你准备的酒真的是无毒的!”

哑巴已经疼的浑身冷汗,无力倒在了太子怀中,惨白的嘴角边渗出了黑色的毒血。

他反手拉住太子的掌心,费尽浑身力气,用自己的手指在太子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遗言。

“这是臣能为殿下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臣很高兴。”

太子懵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你明知道这酒有毒?那你为什么还要喝!你……你是在怪我把你送到大哥身边么?”

哑巴笑了笑,颤颤巍巍地抬手擦掉了太子脸颊边的泪水,他慢慢的抚摸着自己爱人的面庞,用唇语无声道:“你比我还难受,我怎么会怪你?但只有我死了,你才能——”

话没说完,哑巴的胳膊就无力地垂落了下去,他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太子怀中。

昔日明亮的双眼缓缓失去了聚焦,薄薄胸膛的起伏痕迹也越来越微弱。

白池阖上眼前,視线飘忽不定地看向了远方。

忽而,他的余光扫到监視器后,竟然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巫晏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场,正在看自己的最后一场戏。

白池瞳孔微缩,微微一怔。

巫晏说他最近工作很忙,怎么会突然来燕城探班自己呢?

白池生怕自己是眼花看错了,故作视线飘忽的模样,又重新看向巫晏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穿越了遥远的片场,无声而又精准地碰撞在了一起。

白池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巫晏确实就在片场。

他抛下手中的工作,大老远地来探班自己了。

白池有些哑然失笑,原来许青给自己准备的杀青惊喜就是巫晏啊。

虽然两人相隔很远的距离,但白池能察觉到巫晏眼神中的温柔和爱意。

他的爱人正在认真看着自己的表演,巫晏是真的支持白池的梦想和事业的。

这让白池感觉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对于此时此刻的巫晏来说,他周遭的世界都仿佛不存在了。

他的眼中只能看见白池和他的表演,巫晏所看到的世界都是因为白池的存在才有了鲜活的意义。

两人视线相撞的这一瞬间,白池忽而头皮一阵发麻,因为他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个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小小细节。

在金月奖典礼那晚,白池站在高高的舞台上,手上捧着金光闪闪的桂冠奖杯,站在聚光灯的中心下。

他发言致辞时,视线也紧紧追随着台下的摇臂摄影机,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和镜头相对。

当白池的视线跟随摄影机,扫过眼前第一排嘉宾时,他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因为他的目光撞上了一双幽深的黑色双眼。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穿着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面容沉静,和整个颁奖典礼的氛围都格格不入。

白池并不认识这个人,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身为一个演员,白池对眼神分外敏感,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双眼底压抑着着复杂而又沉沉的情绪,就好像是一座即将就要喷发的火山。

这个人似乎无可自拔地深爱着自己,但很奇怪的是,白池并不认识对方。

那时,白池走下舞台时,漫不经心地心想着,等一会儿的酒会时,他或许可以去和那人打个招呼,说不定他们曾经是在哪里见过面的故交,只是自己不记得了而已。

但很可惜是,白池并没有机会参加接下来的酒会了,他脚下的简易台阶轰然坍塌,他毫无防备地摔下了高高的舞台。

当时,白池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遭遇了怎样恐怖的意外,思绪还仍旧牵引萦在那双眼睛的主人身上。

而直到此时此刻,他们的视线穿过了生死相隔的前世今生,越过了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漫长距离,再度碰撞到一起时,白池才终于意识到,原来那晚在金月奖舞台下看向自己的那个人,就是巫晏。

早在白池还对这份感情一无所知、毫无觉察之时,巫晏已经沉默而又温柔地注视了他很久很久了。

第116章 日记

冬去春来,转眼到了初夏。

如今正是五月初,巫煜刚刚忙完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帶着手下的员工们前往加州的海岸边度假。

沙滩边阳光灿烂,温热海风扑面而来。

巫煜穿着夏威夷式的大花裤衩,戴着墨镜,躺在阴凉的躺椅上。

他惬意地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喝着莫吉托,一手拿着手機,在家庭群里向父亲汇报自己的工作。

巫煜心想:他已经足足半年都没回过家了,这次忙完之后,他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回深城看看父母、大哥……和小白。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和父亲说自己要回国的事情,忽而看到手機屏幕上弹出来了一条消息,是妈妈发在群里的一个链接。

巫煜点开一看,发现这竟是大哥和小白的电子婚礼请柬!

他瞪着请柬上微笑相拥的大哥和小白,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僵硬移开自己的视线,看了眼婚礼的日期。

婚礼定在六月六号,距离今天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虽然巫煜知道大哥和小白的婚事快要到了,但是当婚礼日期真的定下来的时候,他才清楚无比地意识到,原来小白是真的要和大哥結婚了。

如果小白只是为了要和自己怄气……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小白不是那么幼稚的人,不可能用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

巫煜刚想在群里发句言不由衷的祝福,却又看到母亲发了一条三十多秒的語音消息。

他点开一听,巫丽莎語气温柔,讓他尽快安排一下手上的工作,早点回国来参加大哥和小白的婚礼。

巫煜压下万千思绪,故作镇定地在群里回了一个冷淡的“好”。

这次出国工作后,巫煜确实比从前要成熟了很多。

他不再打扰小白的生活,只是默默关注着对方,靠着令人咋舌的钞能力在小白的粉丝后援团中混成了资深元老。

除此以外,他还花了大把的时间去反思自己和小白、大哥之间的关系。

巫煜已经清楚意识到,之前的自己确实很幼稚、很混账、很可笑,根本就不懂得如何愛人。

虽然他十分不愿意承认,但大哥确实在很多方面都比自己要更加成熟有魅力,也能体贴细致地将小白照顾得更好。

所以,巫煜觉得自己输得是情有可原的,小白之前跟着自己的时候没有得到好好的对待,而大哥对他又是那么温柔体贴,所以小白难免会沦陷。

但就算他们結了婚又能如何?

大哥和小白间的浓情蜜意能持续多久?

大哥会数十年如一日地这样一直对小白好下去吗?

他们会一辈子不吵架不红脸,相亲相愛你侬我侬地白头到老吗?

巫煜当然不这么认为,所以虽然眼下暂时失去了小白,但他却对未来莫名充滿自信。

现在离婚的人多的連排号都约不上,为了扯张离婚证还得找黄牛,所以巫煜觉得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行。

總有一日,他会找到合适的機会,重新把小白夺回自己身边。

度假结束后,巫煜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工作,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巫晏得知巫煜回国,亲自帶着司機来机场接他。

虽然巫煜足足半年没有回家,但巫晏趁着去国外出差了的时候,看望了弟弟两次。

之前在国外相聚的时候,兄弟俩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工作、父母和小白,但此刻再相见的时候,他们间的气氛却因即将到来的婚事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尴尬。

巫晏坐在副驾,借着后视镜瞧了下弟弟的神色。

因为想要早点回国,巫煜連着熬了两天的夜,处理手上的工作,眼下乌青浓重。

巫晏语气温和,“你若不累的话,就来我家吃晚飯吧,爸妈都在我这里,今天小白也在家的。”

巫煜疲惫地摇了摇头:“算了,大哥,我想调整一下生物钟,没胃口吃飯的,你直接讓司机送我回自己家就行。”

巫晏没有勉强,让司机将巫煜送回了家。

兄弟二人分别前,巫晏主动表示:“妈妈已经帮你准备好了礼服,你回家试了看看,如果有不合身的告诉我,我好安排人去帮你修改。”

“好,多谢大哥,记得替我向爸妈和小白问个好,我这两天先调整下作息,等状态好了再去看他们。”

巫煜向大哥挥了挥手,拖着司机从后备箱里拿出的行李,转身向自家花园走去。

管家得知巫煜要回来吃饭的消息,已经和厨师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

巫煜一推门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

他撂下行李,深吸了口气,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小白还在的时候。

之前小白住在他这里的时候,總是会给自己煮粥喝,因为小白吃不慣他家里的菜。

巫煜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胡吃海喝慣了,总爱吃那些浓油赤酱的重口味菜,但是小白更习惯于简简单单的粗茶淡飯,口味清淡。

因为不想给巫煜添麻烦,小白从不挑剔家里的饭菜口味,只是默默养成了煮粥的习惯,如果家里厨师做的菜都是他不想吃的,那他自己喝粥便好。

那时的巫煜只觉得小白没品味没见识,不懂享受美食,却从未想过要为小白迁就一下自己的吃饭口味。

偶尔看到小白可怜巴巴捧着碗,一声不吭低头喝粥的模样,巫煜甚至还会有些嫌弃地想:这个小白真是不知好歹,放着滿桌好菜不吃,偏要喝粥,搞得好像自己委屈了他似的。

巫煜家里用的食材都是顶好的山珍海味,从四海八方空运来的新鲜尖货,厨师也是他花重金挖来的名厨,就连爸妈都说手艺不错。

要不是巫煜总有工作上的应酬,简直恨不得一天八顿都在家里吃,怎么偏就小白吃不习惯?

但现在的巫煜反思过后,才明白自己的从前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混账。

小白跟了他快足足一年的功夫,可是他连小白爱吃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未吩咐过家里的厨子按照小白的口味做道菜。

但大哥家里的徐叔却对小白的一日三餐都如数家珍,每顿饭的每样菜都挖空了心思想要让小白吃的高兴舒心。

这样的对比之下……巫煜还有什么脸说自己对小白很好呢?

管家听到动静,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主动接过了巫煜的行李箱。

“少爷,您饿了吗?现在就能吃饭了,还是再等一会儿?”

巫煜皱了皱眉,反问道,“厨房里怎么煮了粥?”

“粥?这是您母亲特意吩咐的,她说您半年没回国了,如果水土不服,吃不惯饭菜的话,喝点粥会舒服些。”

巫煜走进厨房瞧了眼,发现站在灶台前的那人是虎背熊腰的厨师,而非自己思念许久的小白,便意兴阑珊地没了胃口。

“我还不饿,一会儿给我盛碗粥,配点菜送楼上来就行了,明天做点清淡的。”

“好的,少爷。”

巫煜上楼后,先去衣帽间试穿了下大哥命人送来的礼服,又发消息告诉母亲自己已经到家,让她放心,礼服也合身,不需要修改。

在手机上处理完工作消息后,巫煜沿着走廊来到了小白从前住的那间房。

上次家里漏水时,巫煜请人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下,却唯独没有动小白的房间,因为他舍不得,想要给自己留个念想。

当时小白搬走的时候,十分匆忙,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书籍和必备生活用品。

而巫煜花钱给他买的衣物,小白一样都没带走,就连床上四件套都是从前小白睡过的那套,衣柜里还挂满了巫煜送给小白的潮牌、球鞋和手表,几乎和从前小白还在时没有太大区别。

管家知道巫煜现在格外看重小白,每天都会来打扫屋子,开窗通风。

如果不是这屋里一点人气都没有,巫煜甚至会觉得,小白好像从未离开过这里。

巫煜在书桌后的转椅上坐下,心烦意乱地给自己点了根煙。

书桌上的花瓶里正绽放着一捧白色小雏菊。

巫煜怔怔看着小雏菊,不禁想到了大哥向小白求婚时,二人亲密拥吻的景象。

煙灰越来越长,最终不堪重负,扑簌簌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巫煜被烫了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拉开书桌抽屉,想要给自己找个烟灰缸,却突然看到抽屉里竟然摆着一本有些破旧的笔记本。

这显然不是巫煜的东西,只可能是小白留下的。

巫煜拿起笔记本,翻开一看,发现这笔记里竟然是小白的日记!

他想,应该是小白收拾东西时候太过匆忙,忘了这本日记,所以留在了这里。

巫煜这下连烟也顾不上抽了,直接抽了张纸巾,从花瓶里倒了点水出来,在桌上捻灭了烟头。

虽然巫煜知道偷看别人日记是件不对的事情,但是这可是小白的日记啊!

这笔记本不算薄,巫煜匆匆翻了一遍,发现最早的一篇日记是从小白高三时开始,而最后一篇,巫煜扫了眼日期,是去年七月底,应该是小白因为艳照门事件自杀前所写。

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这样一段话:你可以抱怨人间为何要有诸多苦难,你也可以为消灭种种苦难而奋斗,并为此享有崇高与骄傲。①

小白的字迹非常端正好看,有种女儿家的娟秀。

但巫煜怔怔盯着这句话看了片刻,却只看到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苦难。

从前的巫煜只觉得小白可怜,没有投胎的好福气,遇到了那样一对贪婪丑恶的父母,可是小白明明就不该过着这样的生活的。

小白就是曾经的小月,只是走丢了,被拐了,失忆了,忘记了他从前是谁。

小月本该和自己一样在优渥富饶的环境中快乐长大,在父母和哥哥的万千宠爱下,享受着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之前巫煜和小白共同生活了近一年,却从未走进过小白的内心世界。

而当他真正想要了解对方的时候,小白却已经转身离开,毫不留情地对他关上了心扉。

甚至,在内心的最深处,巫煜都不能确定小白是不是真的喜欢过自己,还只是把自己当做接近大哥的手段。

巫煜至今都还记得,他撞破大哥和小白接吻那天,小白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早在遇到你之前,我就对你大哥有意思了……后来,我知道你是巫晏的弟弟,才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巫煜深吸了口气,挣扎再三,最终还是翻开了小白的日记本,从头开始,一字一句的认真读了起来。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这本日记,或许是他能走进小白内心世界的唯一机会了。

第117章 坚强(小白日记)

20x1年,5月17日,晴

今天自习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情。

数学周老师在教室里巡逻的时候,看到我的课桌上摊着旧报纸。

她以为我在看报纸打发时间,估计是想要批评我两句,但是走近了一看,她才发现我是在旧报纸上的空白地方打草稿,然后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扭头就走了。

下课后,周老师把我叫去了辦公室,送了我几本全新的漂亮笔记本和专门打草稿的草稿本,说是奖励我二模考得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周老师对我的好意,只能加倍努力好好学习。

希望三模的时候我数学能考全班第一吧!

从小到大我一直很羡慕其他同学能有那么多的漂亮文具,想有一本带锁的漂亮日记本。

雖然这本笔记本没有密码锁,但是已经很漂亮了,所以我决定就用它来写日记了。

可惜我明天还要早起去班上擦玻璃,不然真想在这第一篇日记里多写些东西。

距离高考只有最后二十天了,我要好好加油努力呀!

……

20x1年,6月8日,阴

哈哈哈!高考终于顺利考完了!

我终于可以结束每天都吭哧吭哧刷题的苦逼高三生涯了!

今年题目不是很难,我发挥的还算不错,这大概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運之一了。

如果運气好的话,我应该可以上重点一本,今天走出考场的那一瞬间,我真的有种人生扬帆起航的感觉。

但是回到家之后,晚上吃饭的时候,爸媽根本都没问我考得怎么样,他们从不关心我的成绩和学习,只问我什么时候出去打工賺钱。

爸爸说他生意不顺利,亏欠了很多货款,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给我交学费了,劝我早点想辦法賺钱。

媽媽又说现在大学生不值钱了,还没有送外卖开滴滴的賺的多,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想让我去念大学的。

弟弟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闷头吃饭,他一个人霸占着香甜的糖醋排骨,连塊骨头都没有留给我。

这顿饭我吃的食不知味,也懒得再和他们多解释些什么。

爸媽都没有念过书,所以他们不明白念书的重要。

雖然他们有时候真的让我很崩溃,但我不能为此而责怪他们。

没有接受过教育不是他们的错,如果可以给他们选择的機会,我想年轻时候的爸爸妈妈肯定也愿意变得更好的。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我的爸爸妈妈呀,他们是觉得念大学没有用,所以才不希望我上学的。

但我相信爸妈一定是希望我能出人头地,有一个更好未来的。

我刚刚上網搜了一下,大学里都是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这样哪怕我賺不够学费也可以去念大学的。

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开始就要出门找兼职,想辦法给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了!

努力奋斗吧!小白!你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

20x1年,7月9日,大雨

今天在外面发传单时,突然下了好大雨。

我和兼职的同事都没带伞,慌忙躲进了商场一楼的咖啡厅。

我们两人不好意思在人家店里干坐着,只能一人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一杯美式22塊钱,是我一个小时的兼职工資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正经喝咖啡,仔细咂摸了半天,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喝。

咖啡尝起来酸酸涩涩的,不过確实很提神的,喝了两口之后,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我和同事在商场坐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很漂亮的姐姐来和我们搭话。

她说她是娱乐公司的星探,觉得我样貌不错,问我有没有想法当明星出道。

她在手機上搜了新闻给我看,有好几个小有名气的明星和男团都是她们公司的。

我的同事说她是个骗子,让我不要相信她,但我感觉这个姐姐不像是坏人。

我留了她的名片和联系方式,准备等休息的时候去这家公司看一看。

如果我真的可以当明星出道的话,爸爸妈妈应该就不用为钱而这么发愁了吧?

听说明星都是很赚钱的,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運气了。

不过我同事说的也有道理,天上哪里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正好就会砸在我的头上呢?

我还是得小心一点,不能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不过……我也没有钱可以被骗,还是去公司看一看吧。

我都和人家姐姐约好时间了,反悔也不太合适。

我刚刚自己在网上也搜了一下,这家公司好像不是个骗子公司,確实是有签约艺人的。

说不定,这会是个能让我改变命运的机会呢?

……

20x1年,7月20日,晴

今天是我加入公司的第一天。

和爸妈在公司签合同的时候,经纪人拿着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看了半天。

经纪人很惊讶,我之前的名字竟然叫做白池,后来才改成了白溪,他问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掉。

我爸妈有些不高兴,说都怪那个大明星火了,亲戚邻居和学校里的同学总是对我指指点点,后来我的老师打电话给他们,劝他们给我改个名字,这样以后生活会方便一点。

雖然我爸妈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很听老师的话,二话不说就带我去改了名字。

就这样,我在上高一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从白池改成了白溪。

不过老师说的没错,改了新名字之后,我的生活中確实少了很多困扰。

同学们不会再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和那个大明星名字一样了。

经纪人坐在转椅上,来回念叨着白池和白溪这两个名字,忽而一拍脑门,兴奋至极地告诉我和爸妈,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营销辦法。

他打算把我包装成小白池,这样不仅能蹭上大影帝白池的热度,还能给我自己抬高身价。

我不喜欢经纪人提出的想法,但是也不敢提出异议,只能表示沉默。

爸妈却对这个提议非常满意,他们觉得“小白池”的这个称呼是个好兆头,说不定以后我能像白池一样那么出名,给他们赚回好多好多钱。

我的经纪人说,白池现在一年最起码能赚大几千万,如果运气好的话,上亿也是有的。

爸妈听得一愣一愣的,掰着手指头数着上亿究竟是多少钱。

我雖然也有些兴奋,但是还算清醒,没有做这样的白日梦,我觉得,我现在只要每个月能有大几千塊的稳定工資,就会很高兴了。

签完合同之后,经纪人送我爸妈离开了公司,带我去公司宿舍放了一下我的行李,公司宿舍离办公楼很近,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就在公司的园区里。

房间朝南,采光不错,虽然面积不到二十个平方,但却五脏俱全,洗衣機热水器小冰箱都是全新的,床垫窗帘之类的东西也有,我直接搬进来铺上自己的被褥就能住。

原本在我弟弟出生之前,我在家里也是有自己的房间的,但是弟弟出生之后,我的卧室就让给了他,被爸妈赶去了阳台住。

现在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小窝,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经纪人说看我是新人,年纪又小,家里还住的远,所以就不收我房租了,算是公司福利的一部分,不过水电费我每个月得自己交。

看完宿舍后,经纪人带我吃了顿西餐,然后回公司去见队友。

我的队友们都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打扮都很潮流,看起来確实很像电视上的明星。

我以为我的年纪已经够小了,但是没想到,我竟然是团队里年纪最大的那一个,我的队友们基本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弟弟。

经纪人说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练习生,主要任务是好好培训,提升自己的業务水平。

练习生虽然有底薪,但是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千块,等我可以接其他工作的时候,才会有更多的通告费。

听经纪人说,我的队友基本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因为想要当明星,所以才签约了我们公司,上班就跟玩一样,从不会好好训练,所以他对我寄予厚望。

经纪人说我样貌很好,希望我能好好把握这次機会。

虽然我没有学过唱歌跳舞,但是公司给我安排了专業的老师。

我很感激公司对我的付出,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艺人的。

……

20x1年,7月25日,阴

今天经纪人带我去拍个人宣传照。

我换了几十套不同风格衣服,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

帮我化妆的姐姐一直夸我长得好看,说我还有成为大明星的天赋。

但是拍照摆pose好累啊,我现在才明白,原来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工作,其实也很辛苦的。

……

20x1年,7月29日,晴

公司以我的名义帮我弄了个微博账号,说是不用我管,公司会安排其他同事帮我运营。

晚上回宿舍之后,我搜了一下我的微博账号,发现竟然已经有了一万多个粉丝,我被吓了一跳,截图去问我的经纪人。

经纪人告诉我,这些粉丝都是公司帮我買的假粉丝,不是真的活人。

我有些失落,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才刚刚签约公司,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万多个粉丝呢?

不过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会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粉丝的!

……

20x1年,8月1日,晴

今天去公司训练的时候,队友们看向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在背地里对我指指点点的。

我知道他们总是在背地里喊我乡巴佬和乖乖女,但是我总感觉今天的气氛还是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果不其然,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的经纪人突然急匆匆地跑到休息室里找我,他带我去了一间会议室,告诉我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他说他找了一些营销号,在網上宣传我是小白池。

好消息是,这些新闻的热度挺高的,但坏消息是,大部分都是白池的粉丝在骂我,说我臭不要脸,登月碰瓷,想红想疯了。

经纪人知道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肯定是被吓傻了。

他安慰我不用担心,还说網友都没什么记性,过两天就会把这件事情忘掉的。

经纪人让我不要看網上的消息,会影响我工作的心情,他拿走了我的手机,另外给了我一个小灵通,让我这段时间都用这个手机就行。

但是我刚刚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上网搜了一下有关我的新闻,看到了那些网友对我的评价。

白池的粉丝确实都在骂我,他们说我臭不要脸,强行营销,还说我是整容脸,PS的照片,甚至还有很多人用恶毒的脏话诅咒我,希望我遭遇一些很可怕的不幸事情。

看到这些回复和评论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我真的想不明白,这些人根本都不认识我,他们只是看到了几张照片和几条新闻,为什么就要对我做出这样的评价呢?

我知道经纪人说我是小白池,确实应该是他们说的蹭热度。

但是除了这以外,我还做错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哎……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经纪人明明都嘱咐了我,让我不要去看网上的消息,但我还偏偏要去看。

结果现在好了吧,我真的难受得睡不着觉了。

难怪之前班上的女同学经常会因为各自喜欢的明星而吵架闹矛盾……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明星的粉丝真的都战斗力很强,会为了自己喜欢的偶像在网络上冲锋陷阵。

不过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和公司有错在前,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喜欢的明星突然莫名其妙被人这样碰瓷了,我可能也会有些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