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私宅一楼
今晚事故频发,纪领事一边着急忙慌把衬衣往西装裤里扎,一边面色沉重地推开实验室的门,脚后跟蹬着皮鞋。
“首席让你现在去给温先生抽血检查身体。”
“好好好,我马上去。”胡立早有准备起身便走,剩余的队员七嘴八舌讨论起那天下午温言来实验室所阐述的头疼状况。
“我们不是预计大约还要半年才能恢复记忆吗?”某严谨的成员说。
“那是理论预测嘛,要知道爱情虽然虚无缥缈但却是很伟大的东西,往往能产生奇迹。”这人显然是个浪漫主义。
“频繁头疼说明海马体已经进入初步的恢复期!”专攻学术的成员说。
纪领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所以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不管记忆恢复到什么地步头疼都是一个好现象。”胡立折返回来拿药箱,“不过我们说了不算,具体还要问小言情况。”
还有血检报告,高度发达的医疗手段通过几毫升血液足以分析出所有疾病。
三楼卧室
门敲响,胡立带着两名提着药箱的白大褂进来,问候完毕后立刻着手抽血,温言羞愧又紧张,偷拿了实验室的止疼药,又被梁世京现场抓包,内心正动摇着该不该说实话,梁世京起身来到他身后,一只手沉稳有力地按在他肩膀,“没事。”
温言不明所以。
医务人员已经开始动作,压脉带绑住他手臂上方,酒精棉球在手肘内侧肌肤打圈消毒,当一股凉凉的感觉从肌肤飞走时细细的针管伸到眼前。他下意识别开脸去,梁世京另一只手早早等在此处,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脸颊。
“没事。”他又安慰了一次。
温言簌簌眨动着眼睛,在这片温热的掌心里闻到了清洌干净的味道。
抽血结束的三分钟后胡立拿着一沓报告折返,梁世京跟着出去,仅三分钟后就回来了。梁世京神色自若地在对面坐下,温言紧张地看着他,已经准备好了“不管腺体衰变到什么程度自己都会提供信息素”的话,但梁世京只是淡淡说,“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以后需要什么直接让他们提供。”
“嗯?”温言错愕地睁大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没有检查出来吗?
但其实只是因为腺体衰变不属于疾病……就像一个人自然衰老那样无法检测……
“头疼不是你造成的,跟你没关系。”梁世京再一次说到了头疼。
“我为什么会头疼?你一早就知道吗?”
“早点休息。”梁世京一副不愿意深谈的样子,将两瓶止疼药放在桌上,见他要走温言赶紧追了上去,“你怎么不回答我?”
“自己好好想。”
“你能不能告诉我?”
alpha足足比omega高出一个头,梁世京用掌根地抵着温言额头把他推回门内,“问题怎么这么多?想要答案也可以,拿诚意来换,先告诉我这五年都藏在什么地方?”
温言赶紧道:“不要。”
“那撒什么娇,回去睡觉。”梁世京说。
房门轰然关闭,走廊陷在一片空荡荡的冷清里,这个走廊一如多年前那样……alpha走到尽头的门扇前握上房门把手……接着他回头。
“温先生现在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态都太差了。”六年前的胡立还不是地中海,带着医务人员独有的严肃口吻跟在“他”身后汇报,“因为依赖期生殖腔打开太多次造成了一定的损伤,温先生不要孩子的话需要连生殖腔一起摘除,摘除的手术风险很大,很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其实也可以试试让生殖腔恢复到可以进行手术的状态,不过至少需要四五个月,到时候再做流产手术……”
alpha沉默。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胡立立刻会意道,“目前温先生主要是精神状态太差……有一种精神药物可以抑制大脑产生痛苦的神经突触,令人忘掉痛苦的事情,只是需要长期服用会产生副作用,停药之后大脑大概率不会留存服药期间的记忆。”
Alpha拧开房门,绯色的余晖大片大片落在房间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依赖期的余温,omega孤零零地坐在窗前,浑身上下散发着被alpha终身标记的浓烈信息素,他单薄的背影衬在一望无际的绿色视野中,肤色苍白,似乎孱弱地快要死去。哪怕听到开门动静也纹丝不动,自从他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坐着,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
当晚,纪领事端着一杯温水和一枚黄色药片进来。
Omega服下后陷入沉睡,再睁眼已经是两天后的晚间,他抱着被子警惕地看着眼前端坐在床边alpha,“你是谁?”
“梁世京。”alpha说。
空气中的信息素经久不散,omega在被子下露出一双温润透亮的眼睛,四处打量一圈,最后转回来小声问,“我是谁?”
——仇恨从这一天清零,故事也从这一天开始。
“你进浴缸洗澡时不小心踩滑摔到了脑袋。”梁世京平静地说,“失忆了,我们已经结过婚了。”
这个s级alpha看起来很是不好相处,五官虽然优越英俊但脸上实在没有太多表情,不冷不热的语速也实在不太令人信服,一身黑色西装一丝不苟,感觉是个混黑.道的头号人物,omega想,如果他问一句真假alpha会不会一枪崩了他。
“是我没照顾好你。”alpha继续说。
受信息素驱使和处在依赖期末尾,温言下拉被子轻轻呼吸着,他喜欢这样的信息素,他想闻很多,或许alpha没说假话?不然自己怎么会被终身标记呢?失忆虽然是烂俗电视剧常驻桥段,但进浴缸滑倒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故吗?
“你身上有雪茄的味道。”温言捂住胸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垃圾——呕”
胃里空空如也,他只是吐一点清水在alpha身上。Alpha没有嫌弃地扶着他,等医务人员进来马上又让开换了一身衣服进来,重新坐下说,“你怀孕了,48天,孩子很健康。”
温言猛地瞪大眼睛。
“好好休息,我要出去开会,三小时后回来。”
这个冷漠矜贵的alpha说完这句立马走掉,温言却怎么品出了点落荒而逃的味道,一开始他是这么想的,很快又觉得自己想错了,alpha安排了很多佣人进来照顾他,温和有礼的纪领事、爱讲冷笑话的胡医生。
不知道是不是昏迷太久,他竟然异常的饿,吃了许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房间困意来袭一觉醒来天又黑了,alpha抱着手靠在旁边沙发假寐,他看起来已经回来了许久。
温言躲在被子里悄悄观察他,好多问题想问啊……
结过婚?那他们以前关系很好吗?除了怀孕和终身标记能证明他们确实存在亲密关系,怎么看也看不出他们之前存在着爱情?
alpha敏锐地睁开眼睛,“醒了。”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吗?”温言看着昏暗中alpha的身影,轻声问。
“嗯。”
“我们以前关系好吗?”
“嗯。”
alpha来到床边坐下,床垫下陷中oemga继续往被子里藏了藏,瓮声瓮气地说,“怎么证明呢,我的父母在哪里,他们知道吗。”
“你是孤儿。”alpha在被子下稳稳抓住他的手,“我也是孤儿。”
清新凛冽的信息素浓烈的弥漫,omega试探着半坐起来,仔仔细细观察alpha的表情,alpha一言不发地、轻轻地环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不用害怕。”
晚上他们同床共枕,这让“夫妻”关系的可信度增加几分。
温言发现梁世京很忙很忙,在官方新闻里了解到alpha居然这个国家的首席!首席都是非常正派的人物,正派人物怎么会是坏人呢?怎么会说谎呢?
嗯,可信度更增几分。
休养好几天彻底恢复精气神,温言终于走出卧室,拖鞋是防滑的,走廊通铺了地毯,胡医生每日检查他的身体,纪领事对他毕恭毕敬,他轻轻抚摸上平坦小腹,在秋日金灿灿的橡木长廊漫步。
只是想吐,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其实他想闻alpha信息素,很想很想,但他不说,好在alpha每天夜里都会抱着他睡觉,那样他就能闻到,只是晚一点没关系。
这天下午他逛累了,躺在休息区的软垫长椅上休息,脸色有点苍白地问纪领事,“梁世京什么时候回来呀?”
“嗯……或许您可以给他打个电话试试?”纪领事蹲在他面前面带微笑地鼓励。
接通后,omega只是问了这么一句,alpha说马上回来。
直升机旋翼搅动着橡木湾天空的狂风,这样声势浩大的方式足以让所有人在第一时间知晓有人回来了,乘坐这种交通工具的好处一是快,二是快,三还是快。
Omega如期而至地听见房门轻响,alpha携带着一股秋高气爽的凉风快步来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我想……”温言抿着嘴唇小声说,“你能不能像晚上那样抱我一下?”
没问原因,alpha带着体温抱住他时信息素蹿入鼻腔,omega僵立许久,小心翼翼地将头埋在他的肩膀,听见alpha又重复问他怎么了。
“刚刚有点想吐。”他说,“闻到你的味道就不会了,所以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很忙?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不耽误。”alpha淡声说,“把我的号码记下来了么?”
“还要记号码吗?”
“嗯,以后走丢了怎么办?”
Omega点点头:“好吧。”
“以后不用问我,你也可以直接抱我。”alpha说。
“好。”
翌日清晨时分omega在睡梦中被alpha抱上了车,一路睡到首席府,再醒来时床边留着一张纸条,字迹遒劲有力,写着:
——我就在外面
Omega敞开一条门缝悄悄观察,又一次被在书桌后工作的alpha很快发现,alpha起身过来牵着他,书桌后并肩立着两把椅子,一把是谁的不言而喻,另一把靠背放着特殊的软垫,桌前还摆着一盘精致的水果和一本书。
温言在右侧坐下,默默地吃,默默地看书。
从那以后他们每天都是如此,早上一起到首席府晚上一起回家,互不打扰常伴左右,温言能时时刻刻闻到alpha的信息素而不再想吐,梁世京望向右边就能看到他,他的右边一直都坐着omega。
怀孕到第三个月做检查,温言第一次听到了孩子胎心,惊喜地望着显示器里那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又惊喜地望向梁世京,“你听到了吗?”
“嗯。”梁世京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我想用他胎心的频率写一首钢琴谱子。”omega挽着alpha的手臂慢慢往卧室踱步而去,“明天你不带我去首席府了好吗?我在家里等你。”
Alpha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
“在首席府不能写么?”alpha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了,冷冷地说……于是omega第一次主动地抱了抱他,“可以,但你的信息素别的alpha闻到会不舒服,他们来汇报工作你还要去会议室见他们,而且我已经不想吐了。”
理由充分又有力,这件事就此定下来。
温言开始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关在琴房里尝试写谱,尽管他的小腹已经微微微微地隆起,但他的身材还是那样匀停纤细,有时候忙碌了一下午也没能写出几小节。因为他发现梁世京真的是一个很黏人的alpha,总是给他发消息。
“在干什么?该吃东西了、睡醒了没?今天有点忙。”之类的云云。
又过了几天,胡医生说他身体已经被养得很好,可以去泡浴洗澡,这天晚上温言被梁世京送进浴室,他再三保证自己会小心进浴缸,一定不会再摔。穿着衣服演示了下,一条腿先是牢牢踩在浴缸底部,接着稳稳坐在浴缸边缘,然后另一条腿跨进去,确实是很稳当的样子。
他很喜欢泡澡,喜欢水流包裹全身的放松感觉,所以没一会儿在浴缸里睡着了。梁世京抱他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浑身赤.条.条,简直了,这两个月来他们没有做过爱人之间亲密的事,最大的身体接触就是拥抱。
温言红着脸一声不吭,梁世京给他吹头发,抱着他上床睡觉时温言第一次感觉到梁世京某个地方与平常不一样……
壁灯昏黄,雪白的枕头上两人侧身相望。
“怎么不睡?”梁世京手臂轻轻揽上他的背脊,alpha的瞳孔沉黑干净,不夹带一丝欲望,却仿佛带着某种漩涡将人吸引。
“马上就睡了。”温言赶紧闭上眼睛。
不过这种发现就像潘多拉魔盒,能发现第一次就能发现第二次乃至第三次,温言迟钝地想,或许那晚并不是梁世京第一次这样,只是他第一次发现了梁世京这样。梁世京是个备受他人尊崇的人,他平时做任何事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欲望,不过温言还是发现了他许多秘密。
比如梁世京喜欢吃甜的东西,有一次他吃葡萄给他喂了一颗,梁世京囫囵嚼了两下就吞掉了。比如梁世京似乎在戒烟,因为他们有一次去别国访问,那个alpha首席主动给梁世京敬烟,梁世京在指尖转着玩却没有抽。比如梁世京每天都会帮他偷偷过地狱难度的手机小游戏关卡。
Alpha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但却是个细心又很好的人。
于是当这天晚上温言又发现了alpha某个地方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他默默撑着柔软的床垫爬了起来,鼓起勇气凑到梁世京面前,“你很难受,对吗?”
梁世京轻咳一声:“躺好。”
温言默默躺好。
“还记得医生给你说的么?”梁世京问他。
“知道,胡医生说我的信息素很特殊不能对任何人摘掉颈环,如果出现问题他们都检查不了,万万不能跟你接吻,还……不能不做安全措施那个……”
“那你还问。”
“可是你每晚这样……会不会……”
梁世京定定地:“会不会?”
“说了你不要怪我。”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好吧,其实我是担心你每晚这样那里会不会坏掉?”
因为实在太太太硬了,触碰上的感觉简直无法忽略……
一夜无眠,梁世京早早去了浴室洗澡,温言陷在被窝里睡得雷打不动,因为怀孕之后变得特别怕热,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小腿来纳凉,alpha擦着头发出来瞟了眼,于是omega还在梦中就捞出被窝,滚烫的唇舌印上脖颈,一路向上在嘴角鼻尖、额头眉眼辗转。
迷迷糊糊睁眼,温言立刻吓得重新闭上。
灼湿的热气喷在锁骨,alpha牙尖叼着他这一块薄薄的皮肤,温言假装自己还没醒,但他羞得发抖,哪怕alph只是用那什么摩擦他的小腿……
早知道不问那句话了,梁世京真是一个可恶的人啊……
接下来好几天温言都不怎么想跟alpha讲话,从前偶尔无聊还会自己到首席府去找他,现在在橡木湾见到恨不得打个地洞。他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成为这样的人,哪怕梁世京的身材他看一次脸红一次,只是flag立下来就是被打破的。
孕期已经到了五个月,钢琴谱已经完成了一半,温言明显能看到肚子隆起的迹象,晚上睡觉不是那么舒服,侧躺着感觉肚子坠着,平躺着感觉肚子被压着。为了方便入睡,梁世京把他抱到自己身上。
omega与alpha身材悬殊,温言完完全全蜷缩在他身上,梁世京温热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背脊,从前明明闻着很安心的信息素陡然变了味道,温言觉得到自己心跳很快,梁世京的腹肌紧绷绷地在他身下,指腹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
“我想睡了。”他爬下去背对alpha说,“晚安。”
“怎么了?”梁世京敏锐地问他。
“困了,你不要讲话。”
一开始温言只是不愿意跟alpha进行身体接触,渐渐地,睡觉不仅背对alpha还离得远远的,最后还将脸埋进被子躲避从前最喜欢最需要的alpha信息素。
“把他最近身边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复述一遍,具体到每时每刻。”正厅乌泱泱站了一堆人,梁世京冷眼扫过,在这凌厉的威压之下没人敢说一句谎话。
把家中佣人调查半天,佣人自省半天,又请心理医生来分析半天,最后胡立弱弱地举起手,“首席,要不要查一查小言的孕激素?”
温言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抽血,梁世京站在他身后安抚地按着他肩膀,低声说没事,不用怕。
检查报告出来真相大白——怀孕到一定时期激素会作怪,身体会变得格外敏感。
这天晚上睡觉温言照例躲得远远的,他和alpha睡觉的位置是固定的,梁世京在左他在右,但这天梁世京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偏要挤到右边来。
“干嘛啊……”温言讷讷地说。
“难受这么久也不说?”梁世京捏了下他的脸。
“我怎么了?”
梁世京将他抱到自己身上,梏住他的腰身和肩膀,温言知道自己这下逃不掉了,赶紧闭眼假寐,只是不知道梁世京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捏他手心玩,呼吸浅浅地落在耳垂,像是吹气那般说着话。
半个身体麻掉,话也一句没听清。
“我很困我想睡觉……”温言咬着嘴唇胡说,梁世京也胡乱地嗯了声,指尖做坏地顺着他的背脊向下,温言反应不及猛地瞪大眼睛,梁世京收回湿润的指尖,在壁灯下捻了捻,“困了?”
温言从头红到了脚尖。
“不是很喜欢么。”梁世京定定地看着他,又用手指的湿润抹他脸颊,在素白的肌肤上留下两道湿痕,“以前你困了可不这样。”
温言捂他嘴巴。
没必要再说,alpha带着狡黠的笑意,用手指再次轻轻碰了碰某个地方,omega难.耐地蹙起眉头,灯光下他的脸颊被壁灯带走了大部分红色,只剩下淡淡的粉红,仰着头小口小口呼吸。
那只捂在alpha嘴上的手不知道何时松掉了,软软地垂在被子里,一会儿又紧紧地攥在被子里。
这晚,安在床底的声控灯带反复无常地亮。
深冬到了,梁世京延后了一切外交活动每天回来得很早。但温言沉浸在琴房里懒得动弹,变得更加嗜睡胃口也变得更加奇怪。从前很喜欢吃的薯片现在居然不爱吃了,从前喜欢吃酸的现在变得喜欢吃甜的。肚子越来越大每天晚上也更加难以入睡,在梁世京身上往往只睡几个小时就要醒,很困,又睡不着,但温言知道梁世京应该比他更难受,因为当他睁眼之时梁世京也会在第一时间醒来,他不睡梁世京也不会睡……温言很心疼,梁世京每天那么那么忙,陪着他熬瘦了不少。
后来只要睡不着,温言就会找借口说去琴房写谱子,一般用这个理由梁世京不会打扰他,不过时间一久日夜颠倒。不管是早晨八点还是傍晚六点,温言困了就去睡觉,醒来吃点东西玩看看书之类的,梁世京一开始颇有微词,不过只要日常营养摄入足够、精神状态良好就行。
梁世京通常早晨八点去首席府,晚上11点入睡,温言则是中午睡觉,晚上十一点醒来……两人仅仅能互相陪对方吃顿早餐……梁世京虽然早回家,但他还是太忙了,温言也会在他晚上休息的时候偷偷进去陪他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又就觉得很无聊,梁世京不让他离开,他总能找到合理的借口在梁世京耳边小声说。
“饿了、上洗手间、想看书。”诸如此类的种种。
梁世京放开他,他就在深夜的大宅里游荡……
因为日夜颠倒和口味大变,又没梁世京监督温言就不那么认真地吃饭了,家中只有纪领事和胡立敢说两句,其他佣人是万万不敢出声劝诫主人的。
所以在短短半个月体重下降5斤也是很正常的……
这天是个春日明媚的正午,温言揉着眼睛准备上床睡觉,梁世京回来了,不准他睡还要他起来吃饭。
“睡醒再吃吧。”温言枕着雪白的枕头迷迷糊糊地说。
“昨晚不是答应我了么,今天开始把作息改了,等会儿我带你出去逛。”梁世京半跪在床上挠他手心,温言耍赖假装听不见,梁世京强行抱他起来,温言被弄得不耐烦了,软绵绵地躺上他大腿,“再睡会儿吧……求求你了……”
梁世京揽着他肩膀,温言更加赖皮地窝在他肩膀,说什么都不肯动。
上了点手段的十几分钟后,omega睡衣半.褪靠在alpha怀里喘气,手指死死揪着alpha衣领,“拿出去……”
“这个东西为你准备很久了。”alpha说。
“梁世京!”
“起么?”
“起!”omega咬牙。
幸亏是在起居室吃饭还不至于太丢人,温言彻底醒了,捏着筷子在椅子上坐立难安,一旁的梁世京仿佛对他的难受视若无睹,温言眼睫湿漉漉的,难受得狠了就抬起头来,他快哭了,连脚趾都紧紧蜷缩着。
这时梁世京才好整以暇地放下筷子,来到他身边,把他抱坐在自己身上,修长白皙又燥热的手掌在他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才吃这么一点?”
他语气冷漠的像是在诘问错误,所作所为又是那么的下流可耻。
“吃不下了……”温言咬住下唇狠狠哆嗦了下。
“还剩最后两口。”梁世京把盛了饭菜的勺子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开始动作,温言浑身绷紧嘴巴紧闭,他难受梁世京也好不到哪里去,扶着他的腰缓缓下坐……再次把勺子递到嘴边,“吃吧。”
“太涨了……”温言止不住摇头。
“我知道。”梁世京鬓角有濡湿的汗。
这是温言第一次领略到梁世京的狠心,在原则上梁世京永不让步,当最后一口饭菜吞进喉咙时,梁世京方才抱他起身,悬而未决的感觉始终吊着神经,这会儿彻底忍不住溢出了某个小小的单音。
梁世京把他放床上,两人鼻尖抵着鼻尖,温言微微张着嘴巴想亲他,梁世京偏头躲过,“不能接吻。”
“为什么?”温言眼神涣散地轻声问。
“有信息素,我控制不了自己。”梁世京与他十指紧扣摁在柔软的床单里,“做完也不能睡,知不知道?”
“知道了……”
两小时后黑色车队驶出橡木湾,omega还是失言了,身上盖着薄毯枕在alpha腿上沉沉睡着。目的地是首都一家顶级商场,商场提前一周排查安全隐患,alpha提前预支了整座商场的三倍日消费额,5000万。各家门店虽然不知道到底今天会接待何种身份的客人,总之纷纷抽调品牌最优秀的服务者,提前摆上下季新品,静候光临。
不过黑色轿车已经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停了二十多分钟。
为什么?
因为omega怎么都不愿意醒。
最后也不知道alpha用了什么办法,omega红着脸逃脱般地钻出车内,他们牵着手乘坐观光电梯上去。
好巧不巧,一向谨慎的首席府办公厅这次出了大纰漏,尽管他们无微不至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甚至为了良好的出行体验提前用驱云弹保证天气晴朗,但万万没想到像这种商场冷气开得非常足,他们身着套装西装非常合适,但对于一个怀孕的omega来说是很冷的。
电梯门开,温言打了个冷战。
梁世京面无表情扫了眼统筹安排的人员。
“抱歉。”工作人员冷汗已经下来了,马上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冷气不会那么快散去,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立刻买一件衣服来。
SG门店是一家只接定制的男装品牌,omega经理双手叠放在腹前,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客人,不过按理说这位低调的客人支付了包下整座商场的高昂费用,应该是闲庭信步逛完一家又一家,怎么会跑得这样急?
“您好欢迎光临,很高兴为您服务。”omega经理面带最为得体的微笑,他提前接到通知说客人喜欢安静,非必要安守他们的岗位就好。
只见这位“客人”气喘吁吁地报出尺码,边叮嘱边快步走进店内,“面料百分百纯天然,有logo的不考虑,浅色系,先挑几个款式等我们工作人员来检查,还有,你们提前做好消毒准备。”
原来真正的客人还没到……
经理点点头,有条不紊招呼经验、资历最为丰富的店员挑选,他继续到门后等候,双眼寻找着,透过悬浮在商场半空层层叠叠的绿植看到,在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厅的侧立伞下有一对情侣。
s级omega身上披着格外宽大的黑色西装,懒洋洋跨.坐在s级alpha怀里,头靠在alpha右边肩膀,看不到脸,头发乌黑秀丽,脖颈戴着一根纯白色的omega颈环,不难看出他身上披着的西装来自谁。
alpha一手搭在椅背扶手,另一手在西装外套下给oemga揉腰,他的侧脸轮廓完美优越,察觉到窥视目光,十分冷淡地瞥来。
当alpha正脸暴露,经理差点惊掉下巴。
不知过了多久,他壮着胆子再次偷偷瞟去,alpha替omega揉腰的手没停,alpha薄唇张合不停在说着什么,得益于深厚的工作经验他清晰地分辨出了alpha讲话内容。
“还不醒?”alpha说。
那只埋在外套里的手向下挪了挪,他拍了拍oemga的屁股……
“起来走走。”alpha又说。
omega无动于衷。
“睡熟了等会儿又发脾气。”
“温言我走了。”
……这句轻飘飘的威胁丝毫不起作用反而弄得omega烦了,捂住alpha嘴巴不准他说话,alpha定了会儿,抬手在黑色手环上轻点两下,看按键方向,他关闭了信息素开关。
少顷,闻不到信息素的omega不愿再把脸埋在alpha颈窝,把脸转过来靠上椅背,该如何去形容这张只是区区一眼就令人无法移开眼睛的脸呢?
脸蛋清隽,五官小小的,睫毛像是在眼皮那里画了一道深深的黑线,嘴唇是非常健康的淡粉色,温柔和倔强并存,清冷与明媚柔和,那么完美又那么有特色的一张脸。
不敢想象当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开,谁能抵挡得住跟他对视。
“还不醒?”alpha继续低声催。
“梁世京你今天很烦。”omega迷迷瞪瞪吐槽道。
空气静止一秒,alpha表情也停止一秒,他又主动把信息素打开……小心翼翼抬着omega的脸重新把他放回自己肩膀。
真是的……alpha也真是个别扭的人,安抚的信息素一直放着,为了催促omega醒来关掉,又因为一句抱怨而赶紧打开,真是难以想象……冷若冰霜的梁首席私底下居然有点怕老婆??
经理又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omega怕冷所以下属才会过来紧急买衣服,所以真正的客人是谁毋庸置疑,有那么大的权力关闭整座商场,那么大的手笔支付整个商场的消费额,也不算太奇怪。
身后,店员送选衣服的工作人员出来,经理目送他走到露天咖啡厅那边,恭敬地将衣服交给alpha,alpha不假他人之手,从袋中拿出消过毒的衣物摸了摸,先是试探手感度,觉得满意才摘掉一直笼在omega身上的外套。
衣衫摘掉的一瞬间经理瞳孔地震,只见omega肚子高高隆起,原来他怀孕了……怪不得懒成这样啊……
只是omega不愿醒赖在alpha身上酣睡,这次alpha没关闭手环,而是让那名刚刚选衣服的工作人员上楼端了杯东西下来,经理忍住笑意,那杯壁的logo是分明显示是楼上那家鲜榨柠檬汁店铺,所以杯中装的应该也是柠檬汁。
alpha拍拍omega的肩同时把杯子送到omega嘴边,omega倒很乖,丝毫不疑张嘴就喝,一副被喂惯了的样子,不过刚咽了一点精致的五官立刻皱成一团。
alpha幸灾乐祸地笑了。
原来高高在上的首席并不是个冰冷无情的人,原来是个叫omega醒来都会想办法的人,还会屈身为omega穿拖鞋。
大部分客人到这个商场来的客人恨不得打扮成一副上流人物中的上流人物,这名omega仅仅身着休闲的家居服、防滑拖鞋,像是到自家后花园逛一逛的随和从容。
不对,去后花园都会换户外鞋呢。
alpha牵着睡眼惺忪的omega走进某家门店,不一会儿出来,跟在身后的保镖手中多了几个购物袋,单凭他们定制的衣着足以看出他们其实不穿这些品牌,他们只是开辟一家商场来散散步,体验“下一个阶层”人们娱乐休闲的地方。
不多时,在经理的期盼中他们终于走进自己门店,经理打起十二分精神露出微笑,omega也对他微笑,alpha冷冷地扫他一眼,对他刚刚的窥视表示警告。
omega松开alpha的手,指着柜台里一枚钻石领带夹说,“麻烦能拿出来看看么。”
说话温温柔柔的,声音又软又好听。
“好的您稍等。”店员带着月牙白的丝绸手套,躬身取出。
黑色植绒布托着熠熠发光的钻石领带夹,造型是细长的叶片形状,oemga在alpha胸前比了比,歪着头问,“会不会太轻佻?我是说出席会议的话。”
“你觉得好就好。”alpha询问omega的意见。
经理默默猜测只要omega说不好那alpha也一定会说不好。
omega思忖着把领带夹放了回去,“不太稳重。”
“那就不要。”alpha果然这样说,只是他又说,“你给我设计一款。”他们转身朝店外走去,经理又听见alpha又说,“戴你设计的。”
“那你求我呀。”omega笑盈盈地答。
alpha有没有求他听不到了,他们已经手牵着手走远……店内大家皆陷在一副很想讨论又不敢讨论的表情,出着神,带着窃笑。
温言一点都笑不出来,他不想走了,他很累。
“腿酸。”
“去吃点东西,这里有家你应该会喜欢的餐厅。”梁世京捏他手心。
所有餐厅严阵以待,直到他们走进某家才微微放松下来。饭菜虽然可口但温言吃了一会儿困意再度来袭,又惊惧中午时分梁世京在他身上下的套,强撑着精神往嘴里送,吃得头频频点怎么也不敢说想睡。
点头点到精神恍惚,突然额头猛地一刺蓦地呼疼,是他自己在打瞌睡中不小心撞到了杯沿……梁世京抓着他的手查看情况,本来就那么几秒的疼痛,眼眶也是因为长时间没得到休息而变得薄红,抬头让梁世京检查时眼里仿佛聚着一汪澄明的水线。
“不吃了。”梁世京在他额头磕到的地方轻轻抚了抚,驾轻就熟环着他腰身抱进怀里,“睡吧,不吃了。”
温言呆呆地想,原来他的眼泪那么重要,原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小小声呼一点疼。
梁世京原则都会丢掉。
第24章
春天短得好似没来过,转眼到了初夏。
到了孕晚期,温言变得越来越懒,成天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弹,梁世京把一楼某个房间改成了小型剧院,请演奏乐团和国宝级的舞台剧演员过来表演。
只有这时候温言才会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舍得踩上地毯动一动。他的身体很健康,孩子也很健康。只是双腿浮肿起来,精细养了这么久一点儿也不长肉,背脊和手臂还是那么削瘦,每晚睡前梁世京会给他按腿,温言享受地靠在枕头看书,初夏的晚风穿透白纱窗帘徐徐吹来,卧室只有手指翻页和梁世京的低语。
按摩头几天两人还算正经,按着按着一个对视……
手术那天是一个格外晴朗的日子,温言一点都不紧张,因为他只需要下到一楼进入专门为他准备的手术室就好,倒是梁世京握住他的手出了薄薄的汗,温言觉得好好笑,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剖腹产手术而已……
如果未来碰上连首席医疗团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届时梁世京会怎样?
前方是幽冷寂静的无菌手术空间,门口已经等着两队穿戴严密防护服的医务人员,他们在手术过程中不能沾染半点omega的信息素,就连手术室的新风系统也要通过虑机进行灭活处理。一旦外泄引起的事故不可想象,所以alpha也不能进去。
“你这样我都有点害怕了。”温言假装说。
“为什么?”梁世京下意识接话问他,温言笑个不停,拍他手背,“你在这面玻璃后就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你,胡立说十分钟我就能出来了。”
实际手术时间比预计还快了一分半。
是个小alpha,被狠狠弹了脚心才哭,脸颊皱巴巴地像个小老头……
温言面色红润走进去,脸色苍白地被推出来,梁世京脸色却比他更白……
孩子的出生并没有改变他们的生活规律,只是梁世京无法再抱他入睡,在床边搭了一张椅子陪侍,梁世京事必躬亲地照顾他,脸上丝毫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全是面无表情的情绪……
“不要一直盯着我了好吗,我不会飞走的。”麻药还没代谢完毕温言还能笑着说两句,第二天就因为代谢完毕又需要下床活动而变得害怕,他的身体总是那么敏感,无论是快感还是痛感。
也不知道梁世京身为联盟八国统领国的首席是如何协调工作的?总之他没有踏出过温言三米之外,当医护人员搀扶他行走时,温言倒吸一口凉气。
“慢慢来,不着急。”医护人员贴心地提醒。
等了几分钟,迈出脚步的第一时间温言脸都疼扭曲了,梁世京身体紧绷地护在他面前,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仅仅护住他身前那片空气。
“均匀呼吸……”医护人员给他擦汗。
“好——”温言颤抖着嘴唇还没把话讲完眼泪就掉下来,“好疼啊,梁世京……”
“让开。”梁世京接替过医务人员的工作,稳稳环住他背脊,“不走了。”
温言被扶着重新躺回床上,梁世京问胡立能不能推迟一天,胡立斩钉截铁地给出“不能”的答案。
……于是温言又疼又好笑地看到梁世京因为他再次降低原则,问,“几小时也不能?”
胡立带着医生的委婉和严谨:“不建议。”
气氛僵持好久,梁世京迟疑地转回脸来,温言真是不想看他为难朝他伸手要起来,行走确实很困难,但他惊奇地发现梁世京搀扶他的动作和提醒他的话语相当专业。
“你怎么会这个?”温言丝丝吐着气。
“学了。”梁世京紧紧盯着他脚下的路答。
Omega呆立许久,心尖肺腑被这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充盈得满满当当,他音量轻轻地问,“学这个干什么啊。”
手术当天两队顶级医生待命,设备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光是准备工作医疗部就模拟推演了三百遍,轮得到alpha学这个么?这段时间梁世京给他喂水、擦拭身体、喂饭没有多么难得可贵,但梁世京为了这可能用不上的细枝末节学习,学多久了?一定练习过很多次吧?不然动作为什么这么熟稔呢?温言又想,如果今天他不需要梁世京的搀扶,梁世京在背后默默做的一切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被他知道?
温言难以想象,难以想象地高兴。
“怎么了?”梁世京抚上他脸颊。
回神,眼皮一眨他发现自己哭了。
在不短不长的恢复期里,梁世京也有不熟练的事情,比如抱孩子的姿势就很差劲,哄孩子更差劲,他对什么都不上心,偏偏计较omega喝水的杯子温度……
当伤口恢复得差不多,这天下午育儿师抱着孩子过来,小小的婴儿刚刚吃饱喝足,正躺在“父母”中间睁着大眼睛乌溜溜地瞧来瞧去。
嗯嗯,左边的父亲很帅,不错。
嗯嗯,右边的爸爸温柔,很好。
“他都出生半个月了,我们是不是该给他取个名字了?”温言单掌撑着脑袋故作严肃地问。
“嗯,有想好的么?”梁世京亦撑着脑袋朝他望来。
“你取吧,我最近脑袋空空。”
“梁望佑怎么样?”
“我就知道。”温言弯起嘴角。
“知道什么?”
“你早就准备好了。”
Omega和孩子躺在alpha右边,一大一小轮廓能看出极其相似,alpha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抬抬眼向右望来,omega就会一直在他身边。
“是哪两个字?”温言说,“感觉很好听,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梁世京暗藏私心,言简意赅地说了另一个理由。
“好名字。”温言吐吐舌头,“其实我也取了,不过最近我好像变笨了,忘记了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梁世京垂着眼帘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
精神药物的副作用一旦显现说明停药迫在眉睫。omega自顾自逗着孩子,还不知道alpha精心策划的南柯一梦就要醒了。
其实南柯一梦只是体面的托词,这个长达一年的梦境是巧取豪夺的陷阱。
“首席,可以停药了。”深夜,胡立一针见血地提醒。
岑寂的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道,一线青色细线在alpha指尖久违地升腾,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肩膀。
“你今天很忙是么。”这是手术后温言第一次泡在浴缸里,他惬意地哼出鼻音,白天睡太多现在睡不着了,仰头睁着眼睛问梁世京。
“不忙,刚刚只是跟胡立聊了聊你的身体状况。”
“好吧,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梁世京指腹插在他满是泡沫的头发里,听到动作一停。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在孤儿院吗?”
“不是。”
“哦,那你怎么不回答前一个问题?”温言偏偏脑袋,“是不太美好吗?”
梁世京垂着眼睛看着他:“我16岁的时候认识了你,那时你还不认识我。”
“讲一讲,我想听。”温言好久没这样激动过。
“没什么特别的,第一次看你照片以为你只是个漂亮的呆子,没什么感觉,后来你一点点长大,等你成年后我做了一些事情,然后你来找我了。”
“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会找你?而且为什么要等我成年?你做了什么事情?”
“18岁才算合法不是么。”梁世京表情淡淡地说。
是啊,18岁才能结婚呢,跟18岁的omega发生性.关系才算合法,18岁的同龄人还在读大学……
“我……”温言脸颊一点点红了,“别人还在读书,而我……”
18岁就大着肚子了……
“以后你也可以。”梁世京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昨天我在琴房写谱子,收尾那段明明我想好了,可是写到墙上去的时候就忘记了,还有其他好多事情,纪领事说我已经看过那本书了,可是我怎么记不得呢?记忆最近变得好乱,是不是因为之前摔到了脑袋的缘故?”温言不解地说。
梁世京把泡沫抹了一点在他额头。
“你是想吻我吗?”温言眉眼弯弯地问。
梁世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低头在刚刚抹过泡沫的地方轻轻一碰,“是。”
“以后进浴缸的时候我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温言信誓旦旦地告诫完,又惆怅起来,“记忆混乱会不会加重?如果以后我又忘记你了怎么办?”
泡沫在头发上停留的时间已经过久,梁世京轻柔地给他冲洗掉,给他吹头发,给他擦干身体回到床上躺下,温言又变得很困,睡意蔫蔫地缩进被子里。
“帮你想起来。”梁世京这才答。
“什么?”温言迷迷瞪瞪睁眼。
“温言。”梁世京罕见地叫他姓名。
“嗯?”
“喜欢现在的生活么?”
“喜欢。”温言浅浅一笑。
“愿意这样过一辈子么?跟我。”梁世京问。
“愿意。”温言闭着眼答,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半坐起来,“我今天还没吃药。”
“不吃了,以后都不吃了。”梁世京深深凝睇着他,半晌后轻声说。
这一觉温言足足睡了两天,跟一年前一样躺在大床右侧位置,迷茫地望向窗外,窗外橡木树在“一夜”之间从初秋变成了盛夏,耳畔传来咿咿呀呀的动静,扭头一看,乖巧可爱的婴儿吃着小手躺在身边,s级alpha坐在对面沙发。
腹部,那里多出一条新愈的疤。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铺天盖涌来,为什么多出一个孩子?为什么又会多出一条疤?
一切都是怎么开始的?怎么变成今天这个地步?
想起来了。
是的。
他的父亲温则成是刽子手,为了权力杀害了alpha的父母。
是的。
电闪雷鸣的雨夜,他敲开了橡木湾的大门,本来想用的致幻信息素迷惑alpha让自己见父亲一面。
是的。
错误发生了,当晚他被终生标记迅速进入依赖期,跟alpha没日没夜的交.媾,然后他怀孕了。
是的。
他也是帮凶。
“你疯了……”
“梁世京你疯了,我们这样的关系怎么能生孩子啊?”
明明在睡前omega还那么高兴,“一夜之间”多出一个孩子,omega生气、惊惧、痛苦都是应当的,没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只是那段回不去的时光就像是个平行世界,里面有一位清醒看客,他开着上帝视角清清楚楚在alpha耳边讥讽:
“那个雨夜你明明有机会阻止的啊,只要在失控之前摁下手环紧急呼叫,一楼驻守的安保人员会在三秒钟内冲进来,那时候什么都还来得及,只是从此以后你和omega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但其实当oemga哭着求你的时候,你连他说了什么都没有听,对吧?”
“有的人见一见就好了,可偏偏你主动摘掉了手环呀。”
“哪怕后来omega怀孕你仍然有能力阻止啊,虽然这很难抉择,也不过是omega的生殖腔而已,跟你背负数十年的仇恨相比不是高下立判么?”
“只是动心起念这样美好的东西怎么能跟仇恨相提并论呢?”
“那一颗小小的药丸你想延续多久的威力呢?”
“余下的只有你自己啦。”
“所以无论你有没有错、选择怎样做,都是你罪有应得啊~”
“回不去啦,那本就是你偷走的一年啊……”
第25章
初夏到,橡木长廊变得愈发葱茏。
绿荫下,温言慢慢踱着步消食,算算时间,刚好在大道等车子接他去首席府。那晚他始终没得到梁世京为什么知道他头疼的答案,腺体衰变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检查出,不过最近橡木湾的佣人对他越来越毕恭毕敬,甚至算得上万分殷勤。
怎么突然这样呢?是梁世京打过招呼么?
“小言!”身后有人喊,胡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最近头还疼吗?”
“抱歉胡医生,那天我偷偷拿了药。”温言愧疚地背着手。
“害,整个橡木湾都是你的嘛,而且首席特别交代你要什么都给!”胡立说。
但前提是正常需要,还得立刻汇报。
“只是偶尔疼。”温言含混地问,“梁世京有训你们吗?”
“当然没有。”胡立笑着答,“首席挺好的,对了小言,关于你头疼的事我必须给你解释一下。”
“好。”温言点点头。
两人漫步。
“头疼是因为五年前服用的药物导致,这不是病,目前你吃的止疼药也没有任何副作用,不想忍了就吃,因为你怕疼嘛哈哈。”
原来真是是这样……
“明白了。”温言恬淡一笑,“谢谢。”
“还没问你,颈环使用这么久有没有不良反应?”胡立说。
温言一愣:“我该有什么反应吗?”
“比如在腺体使用过程中有没有不适应的感觉?因为现在你使用的这款相较之前有过升级。”胡立说。
“没有。”温言说。
胡立咧嘴一笑:“以前你也是戴这个颈环,当时感觉很好呢。”
“以前?”温言皱眉。
“对啊,腺体需要定期释放——”胡立立刻僵了笑容,望向天空抡了两个大臂动作,“今天天气可真是好啊,是吧?”
“需要释放信息素吗?”
是的,必须定期释放信息素,倘若积压长久势必引起腺体衰变。
“啊。”胡立挠挠脑袋。
只是温言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遮掩的,明明梁世京就是需要他的信息素治病,为什么胡立这样支吾,而且除了使用颈环很疼之外其实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胡立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我的信息素是不是携带了某种致病的东西?所以梁世京才患病的?”他其实很想刨根问底问清楚,但这个问题抛给胡立显然是在为难他,梁世京的身体状况是不能让外人打探的。
胡立搓搓脸:“抱歉小言,我真的不能说。”
“他病情严重么?”温言问。
梁望佑才5岁,他的腺体却已经衰变了70%,未来的日子里梁世京是梁望佑唯一的依靠,梁世京万万不能出问题。
“还好吧。”胡立再次挠脑袋,“首席主要是心瘾,其实你回来后他很久没有发病了,最近情绪稳定得令人发指,只是得注意一下易感期,这个其实也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不闻到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就行。”
“我已经洗掉标记了,不会有发情期的。”温言小声解释着。
S级Omega被alpha终身标记后才会有定期的发.情期,其他时间跟正常人一样,当然,也不能闻到其他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否则也会被迫进入发.情期。
“安啦安啦。”胡立从容地摆摆手,“除了小言你哪还有omega能接近首席呀。”
“那他多久才能痊愈呢,需要我一直提供信息素吗?”
“差不多吧……反正这事……哎呀这事儿……小言要不咱们换个话题吧?你看着这天多蓝,这云多白啊……”
想了想,温言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依照胡立所言梁世京并没有因为自己信息素患上不治之症,反而痊愈指日可待,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时候梁世京就不再需要他,他如果能活下来就好了,偶尔还能跟梁望佑见一面,相信梁世京大概是会愿意的,要是不愿意就去求一求,梁世京有时候也是很好说话的。
“胡医生。”温言轻声说,“那天我在新闻上看到有一个omega腺体衰变,像他得了这样的病还有救治可能吗?”
“没有。”胡立斩钉截铁给出答案,“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患者,那天我们团队还讨论过。虽然腺体衰变不是病,但迄今为止医学界还没找到比较好的解决办法,就像一朵花慢慢枯萎死去,谁也不能控制自然凋零嘛。当然针对这个问题目前医学界其实有两个用作预期解决的方案。一种是置换人工腺体,用生物科技代替本身腺体,第二种就是活体置换手术,前段时间八国大会上,首席明令禁止开展这项研究。”
温言不解地看着他。
“人工腺体和活体置换目前都还处在研发阶段,这两个其实都不太行。人工腺体无法解决神经元和信息素释放问题,因为无法赋予材料生物活性,就算手术成功,患者最后也会变成一具植物人。”
“至于首席为什么禁止活体置换手术我是这样猜测的。”胡立压低音量,“如果法律允许实施这项手术,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会因为腺体而失去性命,私下倒卖腺体、制造意外事故、名为捐赠实则强迫他人……这背后的黑色产业链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我觉得首席否决了其他七国的请示书还是非常有道理的,就像联盟禁止任何ao出售信息素、禁止omega代孕,总之这些事情开不得先河,一旦开了先河不是救人性命反而是推动犯罪。”
而且谁愿意把自己的腺体换给别人呢?
温言平静点头:“是的,边境有很多出售信息素的走私活动,那些ao几乎全是被绑架来的,被抽信息素抽到死。”
“是嘛。”胡立说,“没了腺体谁都不能活,那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腺体换给别人对不对,退一万步就算愿意,手术也可行,那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会怎样痛苦?背负他人的生命面对剩下的每一天,想想都觉得难受。”
“梁世京做得很对。”温言真心实意地说,“他是个很好的领导者。”
其实他父亲温则成以前在表面上也是个很好的领导者,温言从前总想不明白温则成怎么会做出那些事,后来在苟且偷生的五年里他发现自己早该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为什么?因为生他的“爸爸”是一名男性S级alpha,温则成也是男性S级alpha,两个男alpha是不能生孩子的,所以温言小时候也是被育儿师带大的,至于他的“爸爸”,在生他的时候就死了,温言只见过他的照片,是一个儒雅清俊的人。
他有时候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的腺体才会那么独特罕见?
“人类生命和科学技术之间往往存在着矛盾,希望未来我们在人工腺体有新突破,既解决医疗问题又从根源上杜绝犯罪活动。”胡立话锋一转,“首席挺好的,小言你觉得呢?”
“除了讲话难听,他是个很好的人。”温言笑着说。
“你讲话好听。”胡立咧着大白牙,“你们绝配。”
黑色车队缓缓从绿色的地平线驶来,温言收回视线,“谢谢你给我解答这么多,胡医生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快去首席府吧。”胡立笑着提醒,“身体不舒服随时找我啊,还需要止疼药可以直接告诉小纪。”
“好,下次见。”温言跟他挥挥手,转身,释然地朝前方走去,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很好,梁世京和梁望佑都很好,他再满足不过了……而且在不远的下个月,梁望佑生日会比炎热的夏日提前到。
黑色轿车缓缓驶过熙熙攘攘的大街,人群汇聚在斑马线前,绿灯亮了他们就行,红灯亮了他们就停,世间万物都遵循自身规律,生命长与短也是如此。
……
抵达首席府是半小时后,午休时间整个走廊都是静悄悄的,保镖也不在,温言推一条门缝探进一个脑袋。
书桌后居然没人?
正暗中观察,头顶忽然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臂,大拇指快速剐过脑门儿,“这么开心?”
侧了侧脸,alpha双手抱怀靠在墙壁。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温言站直,奇怪地问。
“首席府的安保还不至于懈怠到放人随意进出。”梁世京挑眉,“在车里捡钱了?”
“没有。”温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但还不会放肆到跟梁世京开玩笑,摁开颈环说,“我没有随意进出,是你让我来的。”
“还挺聪明。”
这是什么表扬……
“过去坐。”梁世京指着书桌后面的椅子说。
“好。”温言又很好糊弄地点点头。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首席办光线格外澄明干净,后花园里的绿植修剪得完美无缺,什么都很好的样子。
梁世京仍要继续处理公务,温言悄悄观察他的繁忙程度,瞟了个七八回又不由皱起眉头,明天就是周末了,之前alpha答应周末自己可以全天陪同梁望佑的,不知道这件事还算不算数,他支着下巴胡思乱想,梁世京现在心情看起来挺不错,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问问呢?
他轻咳一声,于是梁世京放下文件,向右瞥了他一眼。
“来的路上那么高兴在我身边就这么坐立难安?”梁世京阴测测地说。
“嗯嗯!”温言咳着转过脸,还是托着腮,“你现在忙么?”
“不忙,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忙。”
“刚刚不是说不忙么……”
梁世京:“我说忙那你怎么办?把话憋一下午?”
“那我还是要问的。”温言踌躇半晌小声说,“明天是周末了。”
“周五过了就是周末,有什么好提醒的?太阳给你打电话说明天不挂天上了?”
“梁世京……”温言幽怨地望着他。
“好好说话。”梁世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别开眼。
这下人都看不见还怎么提要求?温言往前倾一点,像讲秘密那样歪着头,“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不能反悔。”
刚刚脑门儿才被alpha剐蹭过现在又被alpha手指顶开,梁世京拉开距离,“说好什么?”
再笨温言也意识到了,他又被梁世京逗弄了,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靠近行为十分不妥,于是退回去好好坐着,“不好意思以后不会了,其实我是想说明天周末了,我应该在家里陪小佑。”
“他明天要出去上活动课。”梁世京硬邦邦地说。
好吧,算了,还是来首席府吧……
“丧气干什么?我有说让你不去?”
那双暗淡的眼睛转瞬间亮起来,温言弯起嘴角,“谢谢你,你很好。”
“很好就别给我脸色看。”梁世京重重地点了下桌面,“准时出去按时回来,别让有的人为你付出生命代价。”
温言默默低下头,“知道了。”
第26章
“温言你回来啦!!”梁望佑兴奋地从台阶跑下来。
温言一个人从车内出来,笑着迈出接住跳到身上的梁望佑,“这么高兴呀。”
“我已经知道了!”梁望佑搂着他脖子笑嘻嘻地说,“明天我要带你去跆拳道馆,我是那里最棒的小朋友温言我要打给你看。”
“好呀。”温言抱着他迈上台阶,“手的疤有没有掉?”
“抠掉了一个,胡医生说如果疤能够抠掉就说明长好了。”
纪领事扶着梁望佑下来,接着两人在玄关换好拖鞋前往餐厅,吃过晚饭两人又去游乐场玩,梁望佑是个十分自律的孩子,从不沉迷于玩电子产品,也不贪图玩乐,到了入睡点会自己换好睡衣对育儿师悄悄说,“今天不喝奶了。”
“是。”两名育儿师笑着过来给温言打招呼,“温先生,我们先走了。”
“辛苦了,再见。”温言也笑着点点头。
梁望佑上床躺下,盖着被子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温言,明天我想带你认识我的好朋友。”
夜幕低垂,这扇窗户笼着朦胧的暖光。
“好。”温言坐在床边摸摸他的头。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梁望佑眼睛亮亮的,“他很会跳舞,每次上音乐课他都在教室上面伴舞,唱歌也好听,就是话有点多。”
说起话多……温言悄悄笑道,“你会跳舞吗?”
“我可不会,那多幼稚呀,他每次都能把老师逗得哈哈大笑,只是……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也可以学……”
“不用,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棒的小孩,不跳舞我也喜欢你,最喜欢。”
“哼哼。”梁望佑皱起眉头,不屑一顾的表情简直跟梁世京一模一样,“我不要大家都喜欢我,他们也不会喜欢我的,他们只是尊重我,不过温言,我好想看你哈哈大笑的样子,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呢。”
温言微微出神,自己会因为什么事情感到哈哈大笑呢?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你本来就很少笑,跟父亲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更难受,不过我感觉他很怕你。”梁望佑童言无忌地说。
“嗯?”温言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你每次说话的时候父亲都在观察你,假如他说话惹你不高兴了,他就不敢再说了。”
回想了下,温言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但“曹操”到了。
深夜10点的房门轻响两声,梁世京穿着挽了袖口的白衬衣进来,除了西装外套没在身上之外,那枚叶片形状的领带夹还牢牢附着在深色丝绸领带上,他大概刚从首席府回来,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像个在外忙碌一整天只为了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的模范丈夫,尽管他早已站在联盟八国权力顶峰,但他的疲惫感却那么重那么重。
Alpha径直走到omega身边坐下。
房间静悄悄的,温言和梁望佑互相对视一眼。
“奶喝了没有?”梁世京忽然说。
温言懵掉,一时没反应过来梁世京在问什么,因为梁世京是盯着他说这句话的,他喝什么奶?
“我想不喝。”梁望佑带着小心思拒绝地说。
梁世京看了眼腕表起身朝外走,温言以为他要离开,没承想梁世京迈进了居室,电器嘀的一声格外清晰,梁望佑也听到了,气鼓鼓朝起居室方向大喊道,“只喝120毫升!”
“每天晚上都要喝吗?”温言愧疚地望着他,“我是不是忘记给你兑啦?”
本来每天早晚是要喝的,但因为只要喝了就要穿纸尿裤……梁望佑可不想让温言知道他这么大了还在尿床,但偏偏!
Alpha父亲怎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几分钟后,温言看到……呃……神色淡漠的梁世京拿着一个奶瓶从起居室出来……
梁望佑一溜烟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床边,接过,拧开盖子,一口气干掉,背对着给梁世京使眼色,“等会儿再给我穿纸尿裤!现在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声音虽小但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到,温言忍着笑,“小佑我回房间了,你早点睡觉,晚安。”
梁望佑简直气死,梁世京每次一回来温言立马就走,本来今晚温言说好要等他睡着才离开的!!
实在忍不了,omega擦着alpha快步来到走廊,捂着脸肩膀耸动,看起来像是在哭那样……
“你就不能再忍忍,你走了他全赖我。”alpha像个阴魂不散的鬼混那样站在背后怨怼。
闻言松掉手,温言还挂着笑,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润润的。
想象得出梁望佑有多么气急败坏,肯定是噘着嘴大声斥责过梁世京,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巴拉巴拉之类的,梁世京多半只听了一耳朵就出来了。
“你干嘛那样做。”温言完全看明白了梁世京的坏心思,笑着问,“他也是要面子的啊。”
“五岁还在尿床的人要什么面子。”梁世京不咸不淡地说,“怕你知道又不改,是他自己的问题。”
“你真是……”
“真是什么?”
温言这会儿笑过了,声音又软软地:“他怎么还在尿床?”
“问你自己。”梁世京摘了领带夹又扯松领结,“你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又提起遗传,上次挨打也说是遗传的倔强基因,蠢也是,现在又怪尿床,温言不服气,且不论这些是不是缺点,孩子明明是一起生的梁世京却全怪他一人脑袋上。
“一定是遗传的你,我很小就没有尿床过了。”他义正言辞地解释。
“我又没说你小时候。”梁世京悠闲地回。?
温言琢磨着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脸一点点红了……梁世京更加悠闲了,放松地靠在墙壁,反复抛着那枚钻石领带夹玩。
“我要去休息了。”温言垂下眼,难堪地说。
“晚安,记得上洗手间。”梁世京一把接住领带夹,十分潇洒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