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最近街上发生了强盗抢劫案,她拖着病体忙了一晚上,这会儿才睡下。

瑞茨没有惊动她,把人领进了自己办公室才知道是伊荷出事了。她没敢告诉护士长,让碧翠丝去把冯特医生叫来轮值一天,自己先赶过来问下情况。

李维从座椅上跳下来,“请跟我来。”

瑞茨视线下落,这才发现对方是个矮人,刚才站在椅子上她都没发觉。

李维个子虽然矮,但走路很快,瑞茨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去。

李维带瑞茨来到G栋的女生公寓旁的巷子后,那里已经被警备处的人围起来了,以赛亚会长带着秘书和后勤部的学生在和警员说着什么。

瑞茨走过去,一名警员立刻迎上来,“您是芙蕾娜女士吧,近期柯兰尼小姐有没有和您联系过?”

瑞茨不厌其烦地再解释一遍,语气焦急,“伊荷真的是在这里失踪的吗?这里不是宿舍公寓门口吗?”

人怎么会在宿舍门口失踪呢?

警员:“是的,但是…”

一名面容英俊的青年接过话茬:“G栋本身就是新建不久的公寓楼,入住率不高。柯兰尼学妹是昨天傍晚到晚上九点间失踪的,那个时间这条路上人不多。”

瑞茨:”你是?“

“以赛亚费尔南德斯。我是这所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以赛亚说,“彼得森女士,请不要着急,柯兰尼学妹会回来的。”

瑞茨头痛地摁了摁额头,“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嘈杂的环境里,她看到一只绿眼睛的长毛猫坐在人群对面的草坪上,正盯着他们的方向。

瑞茨不喜欢猫,移过了视线,刚才那名警员还在追问,“柯兰尼小姐平时有什么讨厌的人吗?您和她是什么关系?这个年纪

的年轻女孩应该有恋人吧?您知道她的恋人是……”

瑞茨:“……”

她一一回答了提问,那名警员问完后,指着边上两名脸色沉重的女孩说,“这是柯兰尼小姐在班上的朋友,你们可以聊聊。”

说着,就钻进封锁线后继续排查了。

瑞茨转过脸,看向那两名女生,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们好,是锡娜和乔姬吧,伊荷在信里提过。”

那两名女生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听到她这样说才放松了点,其中一人看了边上那人一眼,被看的圆耳女生踌躇着,走上前,“夫人好,我叫乔姬,昨晚伊荷是在和我发完消息后不见的。”

瑞茨:“什么?”

乔姬看了眼锡娜,小心翼翼把她们下午帮助流浪猫,被猫猫投喂死老鼠的事说了,然后道,“应该是在发完消息后不见的。”

她的魔卡在笔录后被警员收走了,不然还能给瑞茨看。

瑞茨想到什么,问,“伊荷她在班里,有没有…?”

锡娜听出她想问什么,连忙摆手,“没那回事,大家相处都很融洽。”

瑞茨感觉更加头痛了。

好好的,怎么会不见呢?

她在学院待到下午,李维传达了学生会的意思,“柯兰尼是深受关注的学生,又在学院内失踪的,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们会把人找回来。”

瑞茨走出校门时,才想起丈夫基思牧师是圣殿十三神甫之一,警备处找不到的人,他们也许找得到。

她加快脚步,准备去趟圣殿大教堂,一个女生突然从背后跑过来,“夫人!”

女生穿着睡衣,怀里抱着一大摞书本,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夫人是为柯兰尼的事情来的吗?”

见瑞茨点头,旺达立刻道,“关于这个,我有件事想告诉您。”

这件事,她连伊荷本人都没有说。

第86章 四周目(十七)

生长系的学生,宿舍阳台上永远养着各种各样的绿植,除了观赏类花卉,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草,不少生长系学生也会和魔药系、各种研究药物的社团合作,帮他们培育供给原料换取零用。

旺达当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

G栋408室的阳台上,养了一堆类似的绿植,她每天都会照料下。除了卖给魔药系和社团外,还会拔点丢咖啡里提香增益。

上周五那晚,她在卧室看书。因为不理解书上的某条概念,去阳台搬了两株状态不同的鸢尾花对照着试试看。

魔力顺着她的指尖流近土壤,早已枯萎的花瓣在魔力的浸润下缓缓舒展开来,重新恢复了鲜妍的柔嫩,其中几片叶片没撑住突如其来的能量,从根茎折断,落到了走廊的地上。

旺达没留意,直接抱着花盆进屋了,早上起来看到,捡起来准备丢掉,结果摸到上面附着的几根银色鬃毛。

旺达:?哪来的?

她当时没有在意,只是把叶片扫进垃圾桶就走了。下午听课时才想起来,她昨晚使用的魔力的概念叫寄居,就是将枯死的花朵嫁接到另一株活的根茎上,让它寄居在根茎上获取能量,那些叶片自然也一样。

它们尝到了魔力,短时间内没有找到寄居的宿主,就会随机选择经过身边的生物附着,进行寄居。

而如果发现附着的生物不能给自己提供能量,坚持不了太久就会脱落,恢复原先的形态。

旺达疑惑地是,它们应该是附着到了什么动物身上,才会黏到那些银色鬃毛,但408哪有什么长银色鬃毛的生物。

就算有,附着后就会随着那个生物离开才对,怎么还会留在公寓内?

因为室友出过门,旺达怀疑那些叶片附在室友身上出去蹭的,又给带回来了,干没有太在意,和室友去爬山时,随口问了句,结果听说是去社团楼,转头就忘记了那些鬃毛,只顾着劝人不要冒险了。

室友失踪后,旺达又想起了这件小事,“她可能见过哪位兽人。”

还有一件,“那件事之前,伊荷捡到过一张魔卡,她没说那是谁的。不过在那之前,她没有在门禁后出去过。”

旺达认为这几件事之间有隐约地关联,她告诉警员和学生会,但他们似乎没有觉得这种线索有什么必要。

于是她叫住了瑞茨。

瑞茨沉吟片刻,留下了帕诺诊所的地址和隔壁街区的巫师联盟分会的账号,“非常感谢您,罗素小姐。如果还有别的消息,请及时通知我。”

“我会的。”

送走瑞茨,旺达转过身,回去上课。

马上要打铃了,她抱着书本跑上楼,没留意前方,在楼道口拐角差点撞到一个下楼的女生。

“小心!”

“抱歉!”

两个人同时出声,看到对方面孔时,又同时怔住了。

旺达率先反应过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准备绕过塔米上楼,擦肩而过时,女生突然开口,“我说过的吧。”

旺达回头,看见女生望向自己,用一贯亲切而不失俏皮地口吻淡声道,“旺达你,就是会让身边的人跌入地狱。”

女生正要下楼,旺达叫住了她。

“那件事,”因为跑步,旺达气息有些不稳,“你可以认为我需要担大部分责任,但伊荷不是。”

“伊荷很信任你,如果你因为我的缘故松懈找人,她会很难过。”

不知道那个字戳到了塔米的痛处。

她唰地扭头,冷冷地盯着旺达,“你不需要打感情牌,我的工作我当然会做好。等柯兰尼回来,我会安排她搬出408。”

“至于你,旺达罗素。”塔米一字一顿,“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逃过良心的谴责。”

铃声响了。

塔米看了旺达一眼,离开了。

旺达在原地站了会儿,继续往楼上走。

*

柯兰尼的挎包里没什么特别东西。

一张魔卡,一袋没拆封的注射针、两张手帕:一张是随处可见的白色手帕,背面印着一串大陆文,一张是灰紫格纹手帕,面料顺滑,看起来没用过的样子;一本牛皮笔记本和一支炭笔。

弗拉把魔卡拿出来,点亮。

柯兰尼似乎对这种通讯工具很生疏,所有的内容都没有上锁。

除了班级群和社团群外,列表只有一只手数得过来的账号,文件夹里装了些和专业相关的资料。

弗拉有西奥多和科莱恩的账号,不过谁知道他们加他用的是工作账号,亲人朋友都在另一张魔卡上呢。

他点开柯兰尼的列表,正要逐条往下翻,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碎裂声。

弗拉立刻收好魔卡,把挎包塞进桌下,来到那间密室。

女生倒在地上,呼吸微弱,像是撑不住饿昏过去了。

面前的托盘一口未动,水杯倒在地上,水流都漫到她的手边。

弗拉见到这一幕,飞快上前。之前他说十个小时是骗她的,实际时间比十小时久多了。

她能撑到那个时候,他都觉得很疑惑。

见人倒下来了,就想把人扶起来。

刚一俯身,弗拉就感到后颈一凉,立刻朝后躲开。

却在后退的过程中,被对方绊了一脚,凭借药性带来的体重一下子滚过去把人压实了。

弗拉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闷哼了声,“放、放开!”

*

伊荷用手肘抵住男生的后颈,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坐在对方薄薄的腰上,困难而坚定地吐字,“不。”

她现在确定了,甘斯布能这么笃定,是有道理的。

跟绑匪比耐性,就是自讨苦吃。

她虽然不知道现在几点,但她会背秒呀。在背了四千多秒后,发现药性还没褪去后,伊荷就知道忍着饥饿等待是不可行的了。

这样坐以待毙,万一没人来找她呢?

想到这个可能,伊荷在黑暗的密室里打了个激灵。

得想个出路。

她撑着眼皮环顾四周,窗户…没有窗户,门…离她太远了,家具…离她最近的椅子都有三米之远,完全够不着。

伊荷把视线落在面前的托盘上。

一开始,她想过要不要把水杯打碎后,拿玻璃片划手腕,甘斯布看起来很在意她的生命,说不定发现她受伤了就会改变主意,但这个想法在脑海过了一遍就被伊荷否定了。

那样实在太蠢了。

万一甘斯布一直不回来,她就这么一直流血下去吗?割静脉是不会死的,但会因为失血过多引起神经坏死。

受药物影响的魔力变得迟缓极了,它静静包裹住她的胸腔,免得她骤

然的体重压迫而爆炸。

伊荷低头看了眼,感到了一点安心。

一定还有办法的,她想。

门外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大概是听到了水杯被打碎过来查看情况的。

就在门即将被打开前那一刻,伊荷没由来地想到了那只被流浪猫送来的小老鼠。

闭上眼,放松身体,任由自己被天敌叼进口中。

在对方放松警惕时,宛如诈死的老鼠般声东击西,然后趁机压上去,用手肘虚虚卡住他的后颈。

“你…”

伊荷说了两个字就感觉喉咙干渴得厉害,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就着这个姿势,蘸了点水,在地上写道,[放我。]

弗拉:“……”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架在鼻梁上的镜框也折断了,想转一下头,就被手肘卡住了脆弱的脊骨,不敢动太厉害,只好回答,“不行,我做不到。”

伊荷往下压了点,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一声痛苦地闷哼。

她继续写,[放。]

弗拉感觉自己脖子痛得要断掉了,但他抽不出手去摸,手也被压住了。他用余光撇了眼地上的水渍,“我…”

“我会…放你走的…但现在不行。”

只要拿到钱,他就会马上放人的。

伊荷感觉他们突然登上了耐力对决赛的擂台,在比赛谁能坚持到最后。

她一点点挪动食指,[原因?]

弗拉又不说话了,好像她问了什么世纪难题。

伊荷也不跟他客气,再往下压了点。轻微地咔哒声响起,她听到了男生清晰地抽气声。

[说。]

“……”

伊荷只跟甘斯布打过几回交道,清醒状态下只有探病那次。

那时只觉得对方过分安静了,完全看不出来是那么古怪的类型,自作主张把人抓过来,现在又玩要什么猜猜游戏吗?

她想了想,[学长,我没有伤害过你。]

弗拉没有吭声。

伊荷又往下压了点,这次既没有抽气声,也没有咔哒声,对方还是没有声气。

真能忍。

伊荷想,要不是有魔力撑着,她都快被骤然增加的体重压死了。

也许这就是中阶和初阶的不同吧。

伊荷默默加重了力度,也许是她心急了,手肘打滑了下,整个人卸力扑下去。她扑得太快了,来不及回转,手肘就蹭到地面,擦破了点皮肤。

伊荷嘶了声,正要爬起来,一扭头,便看到了趴在她身下,镜片碎裂歪到一旁,嘴唇没有血色,闭着双眼的男生。

她满怀戒心地观察了会儿,发现甘斯布不是模仿逃跑。

对方好像、貌似、大概被她活活压昏了。

伊荷:“……”

*

“嗤!”

西奥多皱着眉看到一半,把信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纸团擦着废纸篓的边,滚到来人的脚边,科莱恩停下来,看了眼,捡起纸团放进废纸篓,“殿下,后天下午我请个假。”

“有事?”

西奥多把脚交叠搭在书桌上,拆起了下一封信,他每天都要处理一堆从国内转送过来的公务,本来就够烦了,今天还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勒索信,此刻正皱着眉满脸不快。

科莱恩知道王储的不快并非针对自己,笑眯眯地靠在门边说,“周三晚有个社团聚餐,老师要我过去帮忙。”

西奥多不耐烦地道:“不是刚聚过,塞缪尔什么时候……”

他停顿了下,想起来了,“莫里斯?”

科莱恩提醒,“莫里斯教授。”

西奥多轻蔑地笑了下:“都一样。”

说得好像他尊称一句教授,对方的地步就因此高过自己似的。他拿起拆信刀撬开火漆印章,抽出一张信纸展开,“周三?”

“对。”

“知道了。”

科莱恩是疗愈系的中阶级一,到了这个阶段的疗愈生,每周除了社团、上课外,还要抽出半天跟随专业老师去坐诊。为了腾出手安排聚餐,他把坐诊这天挪到了今天下午。

回到医院时,莫里斯教授正在为一名乱说话得罪巫师而满嘴溃疡的病人看诊。

病人张着血嘴口齿不清地抱怨着巫师都是一群被天主厌弃的投机分子,只是因为他吐槽了对方的食物品味不佳就遭此厄运,完全忽略了这所附属医院的医护人员大部分都是巫师的事实。

护士小姐僵着脸站在一旁当助手,他的老师戴着口罩,弯着眼低头检查着伤口,仿佛完全没听懂对方的挖苦。

科莱恩走过去,等老师送走了难缠的病人才说,“聚餐人数已经报给餐厅那边了,老师到时候要过去吗?”

莫里斯摘下满是口水的手套,闻言嗯了声,“每一个社员都通知到了?”

科莱恩:“社长是这么说的。”

莫里斯本来都点头,听到这里又顿了下,说:“你问丹要一份人员名单看看,就说我要的。”

丹是海星社的社长,一名身材秀美的男性狐族兽人。

科莱恩有点意外,老师为了防止他和社团起争执,一直把他们分得很清,不会让自己妨碍社长的决定。不过老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点点头,“好。”

他们聊了会儿专业上的问题,莫里斯突然收声,朝窗外望去。

科莱恩跟着望去,看到那里有几名警员走到附属医院前,拦住护士询问着什么。

“今天怎么那么多警员?”

“好像是女生宿舍有人失踪了。”

莫里斯看了他一眼,“好像?”

科莱恩每周一都有很多事要做,忙到午餐吃的是早上去餐厅打包的便当,离开社团楼就直奔医院,只在魔卡上依稀看到同学这么提过。

当然,他知道老师跟他相比就更夸张了。

教职工宿舍公寓在远离学生公寓和教学楼的附属医院后方的山脚下,没课的时候,他只在医院和宿舍两头跑,连学院的餐厅都不怎么光顾,而是选择距离更近,味道一般的镇上餐馆。

再加上他的声名,根本没人在他面前提这些新闻。

听老师这么问,科莱恩就知道他感兴趣了,他不太高兴,“老师想知道可以自己问,不用每次都要我去当传话筒吧?”

莫里斯的笑容比刚才更和煦了,“科莱恩…?”

科莱恩的回答是立刻出门,几分钟后,他脸色古怪地回来,“老师,不用找丹社长了。”

走丢的是他们海星社的新社员。

第87章 四周目(十八)

伊荷试着把自己挪起来。

不知是药性太厉害,还是她又饿又冷,体力有限。

最多最多,只能腾出一点点空间,尽量不压到他的胸腔和头。

趁甘斯布昏迷,她试探着摸了摸他身上的包,看能不能找到魔卡之类的通讯工具。

这个过程十足漫长,等她快摸到第二个口袋时,甘斯布醒了。

他条件反射般拿开她的手,面向一侧弓起背,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仿佛要被肺咳出来。

伊荷注意了下,甘斯布咳得很大声,门外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这间密室要么是在远离人烟的位置,要么就是隔音太好。

想要通过制造出响声,引起外界关注是不行的了。

她想到了莱欧斯的隔音环和塔米学姐提过的隔音法阵,但甘斯布既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咒法生,应该是别的什么,

类似他给她灌的增重药水之类的东西。

在她发散思维期间,弗拉终于咳完了。

他看着头顶发了会儿呆,又看向自己,才想起什么,挣扎着想爬出去,伊荷阻止了他,[你还没回答我。]

弗拉看了眼地上的笔迹,又扭过头,似乎想用蛮力逃出她的压迫,他手脚并用想把自己撑起来。

因为怕对方被压死,伊荷想起来让他喘口气都极其困难,更别说甘斯布自己了。要不是她主动挪了点位置,他现在估计还昏着呢。

自己用的药,自己还不清楚药性吗。

见状,干脆卸了力气,随他去。

果然,弗拉没撑住几分钟,又啪叽一下倒了下去,这次砸得比刚才还凶。

他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出声,“…你压着我,我怎么放你走。”

伊荷这次学乖了,[我不压着你,你就跑了。]

到时候她怎么逃呢?

弗拉:“……”

难怪能跟威卡社那群人混在一起,原来是这种恶劣性格吗?

他的脸贴着冰凉浸骨的地面,瓮声瓮气道,“药性总会褪去的。就算你压着我,等药性一褪,我照样可以离开。而你,长时间不进食,别说逃出这里,就是走几步都做不到。”

伊荷:[就算学长这样说,我也不会挪开的。]

因为手指写字很慢,她好几个单词都没拼对。

弗拉艰难地辨认了地上的笔迹才读懂意思,他吸了口稀薄的空气,决定先退一步,“我暂时不能放你走,但不会伤害你。这样可以吗?”

伊荷:[不。]

她怎么听不懂呢?!

弗拉有点急了,“那你想怎么样?”

[你先告诉我,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原因。]察觉到甘斯布又要玩装哑巴那套,伊荷威胁道,[大不了一起死!]

弗拉以为能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只有家人的困境,没想到这个人也可以。

他感到一阵压抑地不快,“为什么一定要问?”

知道有什么用?他就会放她离开吗?

伊荷:?该说不愧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她被对方的强盗逻辑气笑了,没有手写,而是说,“嗯…一定要知道。”

[要是学长好端端的,突然被人绊了一跤,难道不会问为什么吗?]

弗拉回得很快:“不会。”他经常遇到这种事,从来不问原因。

伊荷:“……”对方回答得太快以至于她不能辨别是不是装的,她换了个说法,[好吧,也许学长是这样。但我必须知道。]

总不能一直蒙在鼓里吧。

弗拉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前面几次都长。

就在伊荷以为他宁死不说时,他开口了,“我需要钱。”

这几个字好像用完了他全部的力气,说完就闭上了嘴,一副任凭审判的模样。

伊荷不是没想过这个理由,但是她的储蓄并不多啊,而且想问她要钱的话,绑了她谁给他送钱?她又没有家人——想到什么,她写,[你拿我勒索芙蕾娜护士长?]

弗拉本来以为这么说柯兰尼就能明白,看到她的回话也愣住了,“什么护士长?”

伊荷:?不是这个原因吗?

……

几分钟后,伊荷终于弄懂了弗拉的想法,“…你找错对象了。”

她和科莱恩、西奥多一点关系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还是因为他,她才对西奥多有了了解;

至于科莱恩,则是缝线时见过几面,他是她所在的社团指导老师带的学生才多了点交集,关系比熟人还要淡一点。

弗拉才不信。

怎么可能呢,一定对方是为了脱身找的借口。谁知道她是不是跟科莱恩他们串通好了。

比起这种解释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弗拉咳了声,“现在能让开了吧?”

该说的都说了,那块贴着脸颊的地面也快捂热了。

伊荷没有动弹。

知道真相,她生气都来不及,还让呢。

他把她当成嘉蒂去勒索护士长,都能说得过去;可是西奥多他们,她还是因为他才被迫打交道。

弗拉发现对方反悔,有点着急,“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没有答应过学长的任何要求。]

“你!”

*

瑞茨找到了丈夫基思。

基思在圣殿供职,有最便利的场地,他暂停手里的工作,现做了场寻人仪式,查到女生目前的大致方位,然后转告了妻子。

瑞茨有些吃惊,“还在学院内?”

基思:“天主是这样说的。”

瑞茨让丈夫动用人脉联系下校方,看能不能说服哪位理事会成员出面,然后去了趟巫师联盟分会,请他们把消息带给李维史密斯先生。

这期间,她不忘补充罗素小姐提过的内容。

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线索,李维也感到棘手。

他去问过G栋的房管,房管早就被警员盘问过,这会儿也如实回了,她只负责人员进出和打扫,并不了解内情。

由于学院的存在,拉尼镇的警备处往日是个形同虚设的两名警员,这会儿也没人指望它起到什么作用。

尽管不满意学生会,李维还是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毕竟这里汇聚了学院最顶尖那批学生。

他把瑞茨的话转告了以赛亚。

这些东西,旺达之前就报备过,只不过告诉的是后勤部的部员,对方压根没往上报。

以赛亚收到后,让他的秘书处理。

那名鹿族兽人整了柯兰尼所有的人际关系,甚至将她入学前的诊所都翻了一遍,除了收到一堆担忧外,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得到这条线索后,就带人将各阶段各年级兽族都排查了一遍。

本来以为又要扑空,没想到在中阶级二的魔药系A班里找到了线索。

一名叫托马的鳄族兽人斩钉截铁地表示,“这个女生上周来班里还过魔卡。”

“知道是谁的吗?”

托马迟疑片刻,还是说,“…弗拉甘斯布。”

“他人呢?”

“不清楚,”托马说,“这周就没来上课。”

狮族兽人在听说院内有女生失踪时,正在和女友吐槽甘斯布,让她没事离那家伙远一点,没有把这事和那天晚上联系到一块儿。直到会长秘书将他们班兽人叫出去,挨个递了柯兰尼的画像后,他才隐约认出了这张面孔。

当被问起见过的时间地点时,狮族兽人面露为难,在会长秘书逼问下,才吞吞吐吐说了他们上周五把甘斯布堵在社团楼后方小路上抢钱,结果抢钱失败,他被甘斯布喂了药压在水池,看到女生从池边经过试图求救的事。

怕被学生会惩罚,他还强调,“不是我提议的,是托马的同桌!他说看见威卡社的副社长给甘斯布塞了一个装满金钞的信封。”不然的话,他才不会去呢!

鹿族秘书:“……”

这是什么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传唤了那名男生,让对方交代了抢钱的起因经过,然后回到学生会大楼,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以赛亚,“涉及到威卡社,不好随意处理。”

上周才发生了威卡社的霸凌事件,这周又出现了学生失踪案。

以赛亚没想到柯兰尼的失踪会和甘斯布扯上关系,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思忖片刻,“去告诉王储,问问他有没有收到什么信物。”

“不用告诉科莱恩吗?”

“没必要,”以赛亚低下头,继续更正文件,“只有西奥多给出指示,他才会动作。”

“好的。”

*

两个人在密室又僵持了几个小时。

弗拉没扛过自己的兽族特性,率先妥协道,“我放你走,可以放开了吗?”

鳄族没办法生活在温度太低的地方,有些鳄族兽人甚至效仿祖辈,一入冬就回家冬眠。

弗拉算是社会化很高的那类兽族,也不能长时期待在寒冷的环境里。

伊荷吸了吸鼻子,[不。]

弗拉真的有点恼火了,他都这么答应了她还要怎么样,正要开口时,就听到女生缓慢地咬字,“我…起不来…”

拉:“……”

商量后,他决定给对方一半解药,一半的解药能减少药效持续的时间;另一半等他拿到钱就给她。

前提是,她必须帮他过去拿药。

伊荷:[你会跑。]

弗拉朝他们不远处的书桌点了点下颌,“我在那里放了一瓶。”

第88章 四周目(十九)

伊荷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相信他。她估算了距离,握住了弗拉的一条腿,用了点力气,就听到骨节挤压的声音,[别想逃跑。]

弗拉:……

总觉得是他的台词才对。

他压下了被握住脚踝的不适,艰难地走出几步,够到了书桌第一个抽屉的把手,翻出那瓶药水扔给她。

伊荷:“你…先喝…”

弗拉顿了顿,往嘴里倒了小半瓶。伊荷看着他咽下去,又让他张嘴,凑过去看了看。

离得太近,呼出的气息都喷到了弗拉的下巴上,看起来几乎要吻住他,弗拉的不适感加重了,但他不能躲,女生手里还攥着他的脚踝,随时能拧断,只能默默忍耐着。

伊荷看得非常仔细,甘斯布有一口很整齐的牙齿,舌头很薄,颜色红润,没什么口气,也没有把液体藏在咽喉里,她放松了点,正要退开,突然发现他的耳后长出了点墨绿的鳞片。

背带裤给她看过类似的鳞片,说是人鱼族情绪起伏比较大时鳞片就会凸起来。

甘斯布现在情绪起伏很大吗?

也对,绑匪被人质控制住了,能不起伏吗。

伊荷接过小半瓶药水,一饮而尽。就在这时,她的手腕一松,甘斯布趁她喝药期间,突然把脚抽了出来,没有停留地爬起来,带上门跑了出去。

伊荷:“……”

她正要起身去追,整个人就跌倒在地,刚刚因为药效褪去恢复点的力气再次开始飞速流失。

上当了!

弗拉回到楼上,立刻拿出真正的解药往嘴里灌。刚才喝的增重药不多,但增重药见效比解药快得多,他躺在地上,喘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拿出了柯兰尼的魔卡。

嘴上说着不信,他还是点开了所有的列表。

柯兰尼没有定期清理记录的习惯,聊天框还有她的朋友们给她发的消息,最近一条就在几分钟前。

弗拉一条条刷下来,没找到科莱恩和西奥多的账号以及威卡社有关的内容,连提都没提过,倒是发现了女生提过的社团群聊。

退出列表时,他感到一点了迷惘和无措。

柯兰尼好像真的没骗他。

弗拉不信邪地打开了她的挎包,拿出那本牛皮笔记本,也许他们是那种见不得逛的关系,西奥多不是有未婚妻吗?说不定

——弗拉在其中一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9月1号晴,塞维出发了,我也要重新出发了。这次赶在威卡社施暴前我先动的手。稍微有点负担,但比起腿骨错位,这种程度应该没什么吧?不想跟上次一样把塞维的宝石用在这种事上。对不起啦,甘斯布学长。被一只红毛怪抓包了,好无语啊!]

[9月2号晴,去探望甘斯布学长,他好像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和他道歉爱答不理。好吧换了自己,可能也不高兴搭理袭击过自己的人,想什么呢。缴完费就走吧。]

[9月5号阴,准备召唤场资料,去探望了下甘斯布学长,没进病房。又遇到红毛怪了,谁关心他跟谁联系啊好无语!]

……

弗拉越看到后面越错愕,这里记录的,都是不存在他记忆里的事。

这学年开学那天,他的确被袭击过。

但那是被图书馆前方广场前练习魔法的学生不小心击中,对方压根没见过他,通过纪律部的部员派伯向他传达了歉意和补缴费用。

原来那个人是柯兰尼吗?

可是,柯兰尼说来探望过他,可他对她这个人,和她写的内容完全没有印象。

柯兰尼…不会有妄想症吧?

弗拉往下翻,这本笔记记得很杂,除了日记,柯兰尼还记了不少公式,笔记工整,附上了详细的出处,失败次数以及原因;

弗拉一张张往后翻,仿佛看完了她和笔下那只红毛怪的恋爱经过,这种感觉很古怪,好像喝了一大杯酸酸甜甜的柠檬甜酒,但弗拉并不喜欢甜食。

他心情复杂地翻到最后一页,[10月1号晴,新的循环开始,他不记得我了,锡娜和乔姬也不记得他,锡娜还说召唤场带队的队长是学姐,怎么会这样?]

字迹从这里变得凌乱起来,好几张纸有被撕过的痕迹。

[10月2号雨,第三次跳跃失败。降落到了拉尼镇的乡下,遇到了波莉和科莱恩。科莱恩带着威卡社的社员,他居然是威卡社的副社长,还以为他是莫里斯教授那个社团的。不想让他进屋,威卡社很危险,每次看见他们都没好事。另,放生了一条躲在羊厩的小鳄鱼。]

[10月3号阴,第四次跳跃失败。托背带裤帮忙,才发现波莉给我的魔卡好像是甘斯布学长的。就说嘛,科莱恩没事干嘛带社员跑乡下,原来还是为了甘斯布学长,甘斯布学长能逃这么远也是厉害。不过为什么呢,之前那个循环,他都完全不逃的,也有可能因为不是王储带头的缘故。算了,不关我的事。魔卡不见了会很麻烦,问了学姐,明天还他。]

……

弗拉翻回最开始看的那页:腿骨错位、西奥多带头、不反抗、循环……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从他的脑海深处翻涌出来。

那个梦,他没和别人说过,为什么柯兰尼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能未卜先知?

她根本无法预料自己会不会绑架她,不可能提前准备好笔记供自己脱身。

弗拉攥紧了纸张,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柯兰尼不是妄想症的话,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在不同的时空中生活过的话,那么帮他挑出碎骨、包扎膝盖的人,是她吗?

他不仅绑错了对象,还绑到了救过自己的人?

弗拉想到什么,立刻往窗外看去,邮箱被打开过。

信已经寄出去了。

*

周三的社团聚餐被紧急叫停了。

科莱恩坐诊完,就收到了殿下的传呼,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活动室。

还不到部活时间,活动室的大厅里坐满了人,社员却几乎都到齐了。

除了知道内情的部长,其他社员都一副茫然表情,这会儿正交头接耳地交换着情报。

学生会的那位鹿族秘书正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语气恭敬地询问着什么,西奥多的脸色烦躁且疑惑,“跟威卡社什么关系?甘斯布绑了人难道是我让他绑的?!”

要求他把全部社员召齐供学生会问话,他也做到了,别得寸进尺。

鹿族秘书:“殿下,会长不是怀疑您。会长的意思是,希望您回忆下最近有没有收到甘斯布的消息、信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西奥多打断:“没有!”

他才不记得那种事。

鹿族秘书:“您再好好想象呢。”

西奥多冷眼看他,倏地笑了下,“怎么,你怀疑我撒谎?”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两个人快吵起来时,科莱恩及时插了进来,“抱歉抱歉,是我的失误!”

西奥多在科莱恩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他哼了声,交叠双腿。

鹿族秘书则是起身,对他点了点头,“您有线索?”

科莱恩笑了笑,“这个嘛…”

威卡社的信件都是第一时间交给社长的,不经过任何人的手。他给这两天值勤的部长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鹿族秘书说,“是的,您跟我来。”

他让部长带鹿族秘书去会议室喝会儿热茶,然后走到西奥多面前,说:“殿下,今天社团的垃圾桶还没扔过吧?”

西奥多眼神古怪地睇了科莱恩一眼,什

么时候这种小事他都要关心了?

科莱恩意会,叫了几名社员和他一起去把活动室所有的垃圾桶搬出来。

他和王储从小一块儿长大,知道他有记不住人名的病症,每次处理公务,都要在边上放一本花名册。也许甘斯布的确寄来了信物,被他当垃圾扔了也不一定。

*

“阿嚏!”

伊荷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她想摸出手帕擦下鼻头,手指刚碰到口袋,忽地想起挎包都被甘斯布拿走了,又放下手,懊恼地眺望了眼门的方向。

不该那么不小心的,要是当时再谨慎点,就不会上甘斯布的当了。

伊荷呼出一团白气,捻了捻发僵的手指——其实想放到嘴边捂捂的,但她饿得整个人晕乎乎的,胳膊也沉重得要命,很难抬起来。

这样能坚持到救援吗?

…真的有人会救她吗?

伊荷昏昏沉沉地想着,寒冷、饥饿和困意宛如乌云般笼罩住她的头顶。

刚才背到哪里了。

啊,对。

8023秒、接下去是8024、8025……

弗拉再次打开门时,人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他一边给人灌解药,一边把外套脱了裹到女生身上,轻轻晃她的肩,“柯兰尼,醒醒。”

弗拉撬开她的嘴,把药水倒进去。

她咽不下去,全流进衣领了,弗拉环顾四周,想到什么,回楼上拿了玻璃吸管,消毒后用吸管喂她。期间,还被女生指尖流淌的奇怪水线割了好几次手指。弗拉来不及包扎,就在身上擦了擦。

伊荷醒来时,看到甘斯布叼着根吸管,往她嘴里灌药,以为又是那种增重药,下意识推他。顾忌着自己的体重,她的动作幅度很大,等反应过来时,男生已经被她扇得歪过了头。

第89章 四周目(二十)

伊荷怔忪地看着甘斯布,忽然发现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一点。

她忙不迭推开男生,就要往外跑。

下一秒,手腕被人握住,“等……”

伊荷头也不回地给了他一记水刀,弗拉朝边上躲了下,再次攥住对方的肩,在女生即将给他一个背摔前出声道,“刚才给你喂的是解药!”

伊荷愣住。

弗拉挡到她面前,气喘吁吁道:“可以先听我说两句吗?”

站起来才发现,身体还有些笨重,多走几步脚下就有点不稳。

他没有硬来,而是给女生留出了合适的社交距离。

他垂着头,过了会儿,闷声道,“…对不起,你昏迷时没办法饮水,我才用吸管喂的。”

怕对方误会,他补充,“吸管消毒过。”

伊荷想起刚才醒来见到的那一幕,感觉嘴里又尝到了那股冰凉的液体。

她抿了抿唇,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外套。

这是…他的?

弗拉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正要拿给女生,就见对方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愣了愣,意识到对方想起了刚才的事,他踌躇道:“不是增重药,是我父母的病历和缴费单。”

弗拉把文件夹摊开,放到女生面前的空地上,絮絮讲起了自己得罪威卡社的始末以及父母被牵连的原因。除了父母外,从来没有人这样地帮过他,弗拉不知道怎样面对柯兰尼,坦诚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得手的东西。

伊荷将信将疑地听着,余光掠过地上的文件夹。

她在诊所呆过十年,没少和各个综合医院打交道,只一眼就知道上面的病历单和缴费单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

正想着,伊荷就觉得左脚开始酸疼起来,不是那种坠痛,而像有人用钝刀子磨肉,她扶着墙,慢慢蹲下,过了很久,左脚才恢复力气,紧接着小腿也跟着酸胀起来。

这个过程太折磨人了,她几乎站起不来,只能蹲在地上慢慢熬。恍惚中怀疑甘斯布再次骗了自己,“你…对我做了什么?”

“解药见效要四个多小时,过程会有点难熬。”

弗拉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他很想帮他,但这种解药就是这样的,没办法减缓她的痛苦。

他只好垂着头道歉,“把你卷入这件事,很对不起。等时间到了,我就带你离开。现在出去,会很危险。”

伊荷忍痛中,想到了另一件事,“甘斯布学长,不是信我吗?”

前面她解释了那么久吗,他都没信,怎么突然改变了心意?

弗拉:“……”

他嗫嚅:“我…我偷看了你的日记…”

伊荷:“……”

她深吸口气,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弗拉再迟钝也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了,他在原地磨蹭了会儿,想到什么,说:“你饿吗?我给你拿点吃的。”

伊荷拒绝了:“不用。”

谁知道他会不会往里面加什么东西。

弗拉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在她心里已经是这个形象了,短时间内很难改变,再怎么劝也没用。

与此同时,又感到一点奇怪。

本来就是陌生人的关系,他为什么要在乎她怎么看待自己?因为她帮过他?

没错,就是这样。

难道还有别的想法吗?

弗拉转头看了眼女生。柯兰尼是那种漂亮得令人过目难忘的女生,他见过的人里,比她的外表出色的人不多。奇怪的是,他一开始并没怎么关注到这点,直到这会儿才隐约察觉。

是因为她在生气吗?

听说人的情绪波动明显时,五官也会变得灵动起来。

弗拉正盯着对方的睫毛发呆,女声忽然响起,他以为偷看被发现了,连忙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伊荷:“……”

她耐着脾气重复,“学长收到钱了?”

弗拉摇头。

伊荷不太信,没收到钱他舍得放人?

弗拉说完,走到书桌前坐下,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针线筐开始编起来。

伊荷看了眼,发现他在编的是一团绯翡毛毛线,上面沾了些灰,弗拉一面拍掉上面的灰一面娴熟地用棒针穿梭着。

他居然会编织?

弗拉察觉到女生的眼神,以为她还在怀疑,语气有些局促,“我父亲是开店的,我平时会编点玩偶放在他店里卖,这团毛线就是他给我买的。”

“学长为什么,那么确定是威卡社做的。”

他摸出一颗宝石纽扣给她,“这是证据。”

“这是…?”

“西奥多的纽扣,上面有王室的编号。”

弗拉指给她看,“这是在家里找到的,不会认错。”

自从知道柯兰尼和威卡社没有任何关系后,他已经放弃那笔慰问金能要回来的希望了。

柯兰尼回去一定会找警备处的,按照图兰塔的法律,绑架案勒索的金额超过一定数目,绑匪就会被处以绞刑,那笔慰问金,是法定数目的好几倍,他注定活不了的。

绑走柯兰尼时,弗拉就做好了觉悟。

没有他,父母也支撑不了太久。

弗拉打算抓紧最后的时间,用阿什买的绯翡毛做两只玩偶,托柯兰尼带给父母当作陪伴。

她对素不相识的自己都能施以援手,这种小事,应该会答应的。

想到自己对她做的事,弗拉忐忑了下,应该会的吧…?

他加快了编织速度。

“副社长,是这个吗?”

科莱恩接过社员递来的徽章看了眼,“不,这是兽族交流会送的。”

“哦。”

那名社员将徽章扔回垃圾袋继续翻找,会议室那边的部长匆匆赶来,“副社长,还没好吗?那位学长催了我好几次了。”

科莱恩:“你陪他再坐会儿,我马上来。”

看部长面色为难,他想了想,起身,“算了,我跟你过去。”

“好。”

经过书房时,科莱恩想到什么,停下脚,问:“这个房间的垃圾桶都拿出来了吗?”

社员点头,又摇头,“社长没允许,我们不敢进。”

这里是西奥多的房间,有很多重要文件。

科莱恩理解,他推开门把垃圾桶和废纸篓一齐拿出来,见那名部长还跟着自己,说,“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那名部长犹豫了会儿,还是答应了。

科莱恩戴着手套,把废纸篓交给社员,自己翻起书房的垃圾桶。

平时轮值的社员打扫勤快,垃圾桶里没什么脏东西。

身旁的社员突然叫了声,“副社长,找到了!”

科莱恩头也不抬,“看清楚再给我。”

“这回是真的!”

一名社员献宝似的把一个皱巴巴的纸团摊开放到他面前,“您看。”

科莱恩

撇了眼,正要移开视线,忽然顿住了。

他接过皱巴巴的信纸,边上的几个社员也围过来,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是勒索信欸。”

“每天都要收到一堆这种恐吓信,不怪殿下会当垃圾扔掉吧。”

“居然是甘斯布写的,他疯了吗?!”

……

科莱恩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继续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科莱恩却看得眸色微深,那笔慰问金被抢了…?

周五那天下午,他看到了狮族兽人和几名男生向甘斯布抢钱,没有制止。

科莱恩了解甘斯布,他看重的东西,不会让人轻易夺走,于是没让社员帮忙。要是狮族兽人他们真的抢到了那笔慰问金,他们才会出手。

难道是社员背着他打劫了甘斯布…?

这个可能性有是有,但是不大。

老社员都知道甘斯布和殿下的关系,新招的新社员里要是这么胆大的,面试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甘斯布的意思是他又把那笔慰问金拿走了…所以绑架了柯兰尼来勒索他们?

科莱恩思忖了会儿,莫名想到了兽族交流会那天殿下的话。

他让人把信封也翻出来。

信的内容都是用报纸剪下来的单词粘贴的,信封也是,一时不能判断是什么时间写的。社员只说了送信时间,是在周一上午十点十分。

中央国国内的各家报社用的纸张和印刷字体都各不相同,有订各家报纸习惯的人家或许能分辨得出。

但科莱恩平时只看王室名下的报社,只能分辨得出不是那几家大型报社的,将信封递给社员,他说:“拿出去让大家看看能不能认出是哪家报社的。”

“是。”

科莱恩拿着信去找鹿族秘书。

魔药系中阶级二B班教室,旺达来找朋友吃晚餐。

得知失踪女生的身份就是那天被带来面试的柯兰尼后,她朋友惋惜了很久,“…人还没找到吗?”

旺达嗯了声,喝了口自己煮的咖啡。

圆脸女生叹了口气,托腮,“说起来,我们隔壁班有个男生这周请假没来上课。”

旺达:“谁?”

“就我们社那个,”女生比划了下,“上次跟你说的,特别能干活那个,鳄族兽人。”

旺达想起来了。

她留了点心,“请假?身体不好吗?”

朋友摇头,“没吧,上周还好好的。不过…”停了下,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她看了看餐桌附近,凑过去压低声对旺达说,“他在他们班,不知道什么,经常被欺负。”

旺达反问:“为什么?”

“好像听人说,他不爱说话,穷还瞧不起人什么的。”朋友也不太清楚,“不过在社里,倒没怎么看出来,我们教授也特别喜欢他。”

想到什么,朋友诧异,“你怀疑他跟柯兰尼失踪有关?”

旺达点头,“我室友失踪前那周,捡到过谁的魔卡,第二天还大半夜出去过。”

朋友连连摆手,“不会吧,甘斯布那个人怎么说呢。”

她绞尽脑汁,找了个形容词,“完全就是地精性格,在隔壁班被欺负都不吭声的,他是鳄族就够令人惊奇的了,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旺达轻笑:“那可不一定。”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和朋友辩论,而是聊起了别的。

第90章 四周目(二十一)

弗拉的手速很快。

粉色的毛线缠着棒针在他指间灵活地穿梭着,仿佛有了生命。

伊荷刚开始只是为了转移痛感才看他编东西,慢慢地,她发现弗拉似乎真的在认真编织后,感到了一点狐疑。

这个时候,不该想办法逃跑;或者别的什么吗?

为什么突然就编起东西了?而且他编的,好像是一条…鳄鱼?是照着自己做的吗?

弗拉抽出棒针,换了白色的毛线给它缝上牙齿,然后把绯翡毛鳄鱼翻了个面。从针线筐里拿出一袋棉花,把棉花倒进鳄鱼玩偶里,然后把两头的尾绳收拢打结,剪断。又在筐里挑挑拣拣,找到两颗墨绿色玻璃珠子,换了针给它缝上眼睛,套上小裙子,一只栩栩如生的短吻鳄就完成了。

弗拉把短吻鳄玩偶放到一旁,正要拿剩下的绯翡毛毛线编第二只,就察觉到什么,抬头,发现对方也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不由呼吸一紧,“怎、怎么了?”

伊荷收起视线,“学长真的不打算继续绑架我了吗?”

她觉得他随时反悔。

毕竟甘斯布看起来太镇定了,好像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甚至有心情坐下来玩编织。

弗拉以为她会问别的,听到这个问题,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讷讷道,“…我知道你跟威卡社没关系了。”

就算她真的…弗拉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他马不停蹄地拿起棒针开始编,想打消心里混乱的念头,一上手却编错了两个纹,只好拆掉重编。

怕她起疑,还补充,“会放你走的,还有个小忙想请你帮。”

伊荷听到这里反而放心了。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她没问什么忙,他自己总会说的,安静地看弗拉编第二个玩偶。

甘斯布的手腕皮肤白得透出青筋,白得有些不健康,每根手指长得好像有四节指节,垂着头绕线时,睫毛会盖住一半的眼皮,气质有些沉郁幽森。

伊荷看着看着,就发现很奇怪的一点。

他编的纹路又快又紧密,不戴眼镜,似乎也没影响他的视力。可他的镜片很厚,看鼻梁上镜托的痕迹,也不是只戴一天两天了。

“…学长不近视吧?”

伊荷语气笃定。

弗拉像被戳破了秘密的河豚,眼底一抹慌乱闪过,旋即又被低头时遮住眼皮的刘海挡得严严实实,“有、有的。”

伊荷认为一点都没有。

“为什么要装近视呢?”

弗拉编织的速度慢下来,他眼睫轻微抖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伊荷以为按照甘斯布学长的个性应该不会回答,没想到他回答了。

沉闷的声线像飘在半空,“…你可以想象一个拄着拐杖的人。”

“讨厌他的人,只要抢走他的拐杖,他就无法行走了。”

“他们就会觉得胜利了。”

伊荷听懂了。

甘斯布想装成拄拐的人,讨厌他的人只要抢走拐杖就会单方面认为自己成功针对了他。

可为什么呢?

伊荷:“如果那个人只是假装拄拐,他不是可以拿拐杖还击吗?”

弗拉想了想,说:“我们见面那天,我正在反抗。眼镜是因为…”

“有些时候,不反抗比反抗好。”

只是小打小闹的话,忍忍就过去了。

说到这,弗拉看了她一眼,“你应该能理解吧。”

伊荷:……不理解。

忍耐是要有回报的,没有回报的忍耐就像吃一块馊掉的蛋糕,明明还有别的选择,但她只是看了甘斯布一样,没有指出这点。

她的善意早就被他消耗殆尽了。

弗拉继续编织玩偶,伊荷看了会儿,发现他编的是一只豪猪。他将白色棉线缠在一根根细铁丝上,编出长条,然后插进玩偶身上,还在脸上靠近嘴角的位置,点了一颗黑痣,最后套上绿底红花衬衫、背带裤和帽子。

是很常见的中央国中年男性兽人的装扮。

要不是那颗黑痣的话。

伊荷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长相和打扮,她想了会儿,没想起来对应的人,倒是想起来玛尼拉法街上那家魔法器具店的老板,好像就是这么打扮的。

“啊。”

由于过于惊讶,她忍不住轻轻叫出了声。

弗拉看了她一眼,“?”

伊荷连忙摇头,“没事。”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男生一眼。

弗拉以为她是因为解药的过程太痛了才忍不住轻呼,有些愧疚地说,“增重药本身是没有解药的,解药是我自己试验过调配的。”

他自己忍痛能力很强,所有鳄族都很能忍痛,这个解药是防止自己误食增重药后,拿来快速解开魔药限制的,没有太在意副作用,当然也没想过还有拿给别人用的一天。

伊荷在纠结别的,“这个玩偶,是学长的家人吗?”

她还在想,有没有可能是自己搞错了。

穿绿底红花衬衫,脸上有黑痣,家里还有个热爱编织毛绒玩偶的儿子,自己又是豪猪兽人的中年男人应该不止一个吧?

弗拉有些意外对方能看出来,他的脸色舒展了些,“是我的父亲阿什。”然后拿起另一只穿裙子的短吻鳄兽人晃了晃,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这是我的母亲爱蒙。”

伊荷想到宿舍床上那只绯翡毛的兔子玩偶,抱着一丝侥幸,问:“你父亲是开魔法器具店的吗?”

弗拉怔住,“你…你怎么…”

话出口的刹那,他蓦地想起女生日记上面记录的“循环”和“跳跃”,他没有问她相关的事,不想让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形象在对方心里更卑劣。

听到这里却怀疑对方在某次跳跃中和自己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程度还要亲近,连他父亲在哪儿做什么都知道。

她完全没必要了解这些呀。

也对,也许他们在那个时空关系密切,只是没在日记里说而已,不然就不会冒险救自己了。

弗拉情绪莫名的嗯了声,“他开店有很多年了。”

伊荷不死心地追问,“你做这些玩偶,有放在店里卖过吗?”

弗拉疑惑地看了女生一眼,片刻后,点点头。

“偶尔会把做多了拿到店里。”

伊荷:“……”

首先,她真的很喜欢那只兔子玩偶;

其次,回去就把它丢掉!

弗拉编好两只玩偶,分别放进两个纸盒,用彩色条纹纸细心地包装好,放进一个纸袋,递给伊荷,“这个,就是我想请你帮的忙。”

“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个带到曼瑙综合医院,901房和306号病床吗?粉色的给901,蓝色的给306。”

伊荷接过纸袋。

她站起身时,感觉身体没那么钝痛了,估算时间应该快到了,正要提出离开,弗拉就先一步道,“我送你出去吧。”

伊荷沉默了会儿,虽然担心他会搞小动作,但还是答应了。

门口是锁着的,她又不能变成苍蝇飞出去。

从房间出来,伊荷才发现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是一间地下室。

弗拉把她带到楼上,伊荷才发现这是一间以海洋风为基调的豪华公寓,公寓所有的房间全部打通了,地上没有铺地板和地毯,而是铺了细密柔软的白沙。一个女佣正在插花,见到弗拉,笑着停下动作,“又去地下室帮教授找典籍啊。”

弗拉还没说话,女佣就被他身后走路都有些摇晃的女生吓到了,“这、这是……”

弗拉把女生挡在身后,微微颔首:“是我的朋友,过来借住两天。”

他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女士平底鞋,“穿这个。”

“谢谢。”

女佣欲言又止:“那个……”

那个是她的鞋。

还有这里、这不是教授的家吗。

教授去出差了,只同意让甘斯布过来处理些资料,没经过他的同意,怎么能随随便便带女孩过夜呢。

何况,女佣眼神惊恐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她是住家女佣,每天都住在公寓里,这周也不例外。

平时只看见甘斯布进出过,那个女孩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鬼么?

学院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失踪案在她耳边响起。

女佣不敢犹豫,等两个人一离开公寓,就放下花瓶,拿上钥匙直奔学生会。

弗拉把伊荷从教职工宿舍的后门送出去。

从这里往拉尼镇的警备处走,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回学院正门,要绕两座山;而最近的码头,只有几百米距离,也是为了方便教职人员来返岛上设置。

码头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伊荷趔趄了下,被弗拉扶了把,“小心!”

等对方站稳了,他立刻松开手。

这期间,伊荷一直在观察周围。

三个禁区里,她只去过社团楼。

教职工公寓建在远离学生活动范围的山背面,还是第一回 来这里。

附近看不到几个人影,最近的人影都隔着林子,看起来隐隐绰绰,比起人影,更像是倒下的、形似人形的树枝。

天色暗得发灰,远处的海面笼着一层雾,看起来像是傍晚,也有可能是清晨。

弗拉把伊荷送上摆渡船,等船脱离码头有段距离,大声说,“柯兰尼,我回去自首了!”

船夫闻言,眼神惊愕地扫过两人,船桨都差点打滑。

伊荷明白他的意思,把手放到嘴边,回道:“知道了!我会把东西送到阿什先生和爱蒙夫人手上的!”

说完,扭过脸,不再看身后。

弗拉眺望着船只远去的方向,直到船只变成雾气里的一个黑点。

他喃喃:“要是能在我最勇敢的那个时空相遇就好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警备处跑去。

*

听完汇报,以赛亚眼神微动,“知道了。”

“我们正要去通知警备处,”鹿族秘书有条不紊地道,“由于拉尼镇的警备常年出于缺人状态,纪律部拨了十名战斗系的中阶部员过去。”

“甘斯布现在人在哪?”

“还在调查。由于王储把勒索信当成了废纸,我们已经耽误了两天。”

以赛亚笑了下,转动钢笔,正要让下属先去准备甘斯布要的钱款,门外响起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鹿族秘书前去开门,一名惊慌失措地女佣闯进来,“那个,会长先生,我、我好像知道失踪的女学生在哪!”

以赛亚给鹿族秘书递了个眼神,下属立刻起身,对那名女佣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别急,坐下来喝杯水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