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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忍住嗤了声。

莉迪亚道完歉,听到这句愣了下,没明白西奥多在说什么。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莉迪亚有些慌乱,于是拿指尖戳了下他的肩,半真半假地笑道,“我已经道歉,殿下也要给个台阶吧,您最近很不专心呢,难道有什么人绊住您的脚了吗?”

话音未落,她就见到面前的狼人像看到什么猎物般,狼尾小幅度甩了下。

西奥多收回视线,看了眼莉迪亚,扯起嘴角,“你说得对。”

莉迪亚:?她说什么了?

*

伊荷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时,旺达已经放学了。她蹲在小阳台上的盆栽前,闻声往门口看了眼,看到室友的纸袋,旺达笑了下,“去买衣服了?”

伊荷嗯了声,“天气快冷了,去镇上买了几件冬衣。”

旺达看了眼窗外的枯叶,赞同地道:“岛上冬天确实挺冷的。”

她继续打理她的花草。

伊荷俯身看了会儿,拨了拨叶片,“这个是枯枯草吗?感觉有点像。”

旺达:“就是枯枯草。这些养大了晒干可以卖给一些社团当原料。”

伊荷点点头。

她之前都没注意过,平时见到的枯枯草都是晒过的,这里种的是新鲜的枯枯草和各种蕨类植物。

在客厅聊了会儿天,伊荷去房间拆信了。瑞茨、嘉蒂、南茜和塞维都给她寄了信。

信的内容没有任何变化,瑞茨和嘉蒂依旧问候了她的健康;南茜重复了对艾德里安少校的不安;塞维还在嘲笑她的舞步。

之前是没话说啦,不过这次就不一样了。

伊荷拉开抽屉,找了张新的信纸给塞维回信,[把你的脚背收回去。我现在会跳了,不过跳得是男步。如果有意愿想跟我切磋一下,你得先找位老师学一下女步。]

写完最后一封,想到什么,她打开窗,摘了几片金黄的枫叶放到桌面,给它们做了个防御法阵,然后依次放进信封封口,投到了楼下的邮筒。

一个小时后,这些信和柯兰尼的资料一起,全部出现在了灰狼的手上。

他抱着文件袋,小心翼翼带到威卡社,交给等在活动室的部长,“都在这里了。”

“全部?”

“对。”

灰狼看了眼拳击室的方向,好奇地道,“殿下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部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灰狼压低声,“怎么了?”

部长看了眼布帘,“还不是温切斯特家那位小姐,最近每天都缠着殿下,殿下没办法就躲到了社团了。”

灰狼用他的审美思考了下,语气同情:“那也太惨了。”

部长:?

虽然不知道灰狼想到哪里去了,但总觉得跟他说得不是一回事。

“总之小点声,当心被他听见。刚才有个叫托马的社员,就因为着急表现,吵到殿下,被他开除了。”

灰狼点点头,抬爪捂嘴。

部长收回视线,接过资料袋,走到拳击室门口,掀起门帘,只穿了条松垮长裤的黑狼兽人正在拳击台上练拳。

部长看了眼守在门边的社员,对方给他递了个无害的眼神,才放松下来,抱着文件袋走进去,在拳击台旁等了会儿,等到那位下台,才迎上去,“殿下。”

西奥多接过资料袋,挥了挥手,部长后退几步,站到一旁。

他一目十行浏览着上面的内容,没找到他想看的东西。

看来他们不通过信件交流。

那就是别的了。

约克叔叔没有魔属、他的父王母后也一样、原森国的贵族阶层里,同时是巫师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或者,不是原森,而是和原森有关的中央国的贵族?

西奥多掸了掸信纸,递给站在边上的部长。

部长有些不明所以,“殿下,要丢掉吗?”

西奥多:“丢掉?”

他把信封塞到对方怀里,“哪里拿的,从哪里寄出去。还要我教你?”

部长连忙接住,“是,我马上让他们去还。”

“科莱恩呢?”

“副社长跟莫里斯教授去坐诊了,殿下找他有事?”

“问问他,暗桩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没有头绪的话,就从嫁到中央国的原森国女性里查起。”

“好。”

西奥多把自己的魔卡丢给他,正要走进浴室,身后传来一阵清脆地高跟鞋声,“殿下!”

西奥多拧眉:“……”

都追到这里来了?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浴室,摔上门。

莉迪亚似乎还想跟过来,被门外的部长拦住了,“温切斯特小姐,这里是威卡社,无关人员不能随便进入。”

“让开!我是殿下的未婚妻。”

“我知道,但这是殿下的规定,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怎么可能,殿下绝对不会将我关在外面?”

……

争执在急促水流声里慢慢消停了。

西奥多出来时,活动室已经没有了莉迪亚的身影。

他的部长衣领上的徽章被拽掉了两片,见到自己时表情有些狼狈,“殿下。”

西奥多扫了他一眼,“回头去找科莱恩领抚恤金。要是他问起,就如实说。”

对帮他做事的人,西奥多出手很大方。这也是威卡社的人忠心耿耿跟随他的原因之一。

那名部长闻言,喜出望外,“谢谢殿下!”

西奥多摆摆手,没有听他继续吹捧,回书房更衣。

就在刚才,他想到了一个让莉迪亚乖乖回去的好办法——她不是挖不出那个被他“藏起来”的女人就不肯回去吗?那就让把那个人送到她面前好了。

西奥多活动了下酸软的狼掌,眼前浮现出一张雪白馥郁的面孔。

第97章 五周目(五)

拿到召唤场小组第一的奖励后,攻击系学长大方地请组员们去镇上吃了一顿。

九月下旬,初阶整个年级各专业的学生都开始准备月考。

疗愈系也不例外。

白天的自习课开始增加起来,图书馆从一楼到六楼,塞满了穿着白边制服的新生。

伊荷早做了准备,临到头来,没有那么匆忙。

她把每科要用到的资料罗列出大纲,按照大纲背诵概念题,刷公式卷,每刷完一科,就及时还掉借的那些书,免得其他人借不到。

期间,各个社第一批招新结束。

布告栏放出了每个社团的招新名录。

吃过午餐,伊荷驻足看了会儿。她的名字排在这批招新的表格中间。

社团不公布面试分,只要通过了就按名字顺序排列。

X级社都是并排挨着的,不可避免看到了边上两个社的招新情况,法丸社六名,威卡社三十八名,比两个X级社加起来还多。

乔舒亚格里芬和锡娜的同桌都在法丸社的表格上。

伊荷看了会儿,回宿舍午休。

下午继续去图书馆复习。

月考当天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伊荷问旺达买了点增益药草做的嚼片备着。

旺达没收钱,作为交换,她帮忙带了早餐。

月考后有三天假期,伊荷和法耶纳,狐獴兽女,还有几个其他不回家的女同学买了环岛屿群的轮渡船票,轮船会在法赤和瑞纳边境岛屿停留,风景胜美。

掌舵的老奶奶是拉尼镇上的老水手,口碑很好。

在船舱的客房睡觉很奇妙,海浪时而温柔时而凶猛,感觉像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伊荷、伊荷?”

伊荷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颗大树上,怀里沉甸甸的,一只受伤的白兔趴在她怀里。

白兔眨着鲜红的眼珠,三瓣嘴翕动,突然口吐人言,“伊荷,我的耳朵好痛。”

伊荷:“耳朵?”

白兔可怜地嗯了声。

伊荷把兔子举起来,这才看到白兔的右耳微微抽搐,从伤口溢出的鲜血把干净的毛发都染成了玫瑰色。

她抬起手,想碰下白兔的耳朵,一伸手,就发现哪里不对劲。

她的手,又肉又小,关节只有五个涡,攥起拳头,就成了一颗小圆球。

“奇怪…”

伊荷还没想明白,白兔再次打断,“伊荷,我好痛,帮帮我。”

“嗳,你等等。”

伊荷应了声,把白兔举起来,掰开它的耳后毛发查看伤口。

没她想象得严重,是一根铁钉扎破了点肉。

危险的是,那根铁钉好像生锈了,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伊荷一面想,一面操控水流拔出铁钉,冲洗干净。

在白兔的呼痛声里,像操控体现木偶般,将它不大的伤口缝上,然后环顾四周,撕了自己的裙摆,将它的耳朵包扎好,打了个蝴蝶结,然后拍拍白兔毛茸茸的小脑袋,“这样就好了。”

白兔甩了甩长耳,“好了吗?”

伊荷用力点头,“好了。如果一周没有愈合,你再来找我。我就住在……”

她指着身后,回头,突然顿住了。

那一刻,她想到的是既不是学院的宿舍,也不是玛尼拉法街的小房子,而是市中心的那套,芙蕾娜护士长楼下,早就委托门房租给商人的公寓。

而现在,他们就站在那栋公寓后的一棵大榕树前。

五楼的小阳台上,梅瑟妮正探出身,向她招手,“伊荷,都几点了,还不回来吃饭!别在外头晒太阳了,佐恩煮了你最爱的炖汤。”

伊荷看着梅瑟妮年轻的面庞,恍惚了一下。

妈妈不是……她没由来感到一阵饥饿。

好饿。

该回家吃饭了。

伊荷抱着白兔爬下榕树,把它放到空地上,“我要回家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说着,拍拍手上的灰,蹦蹦跳跳朝楼梯口跑去。

白兔有点急,“你要走了吗?我不想那么快跟你分开。”

伊荷弯起眼:“我们明天还可以再见呀。”

白兔哭了,大颗大颗眼泪从眼眶滚出,“我不要你走嘛。”

伊荷愣住,“你别哭啊。”

她最害怕别人哭了。

正要过去安慰它,就发现白兔哭着哭着,红眼珠像红蜡烛般,也被滚烫的眼泪融化了。

眼珠跟着泪珠一起,从它圆滚滚的眼眶里流淌下来。

天突然亮了。

明媚的阳光下,白兔的三瓣嘴、长耳朵、茸茸的兔身,还有刚被她包扎好的耳朵,像被烫坏般,化作一滩粘稠的、混乱的白色胶质液体,四下蔓延开来。

那团胶质液体像一只坏掉的八音盒,用破损粗哑的嗓子不断重复,“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

伊荷:“……”

她忍不住后退,那团胶质液体淌到了她的脚下。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到了耳后,“救救我,伊荷。钉子扎得我好痛啊,伊荷。这里好黑啊,我好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伊荷,为什么……”

伊荷醒了。

她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过了会儿才从噩梦的余韵中抽离。

天光穿过窗户,打在床铺上,泛出粼粼的冷蓝。

伊荷翻了个身,从枕下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六点十分。

她换衣服下床,去了甲板。

轮渡允许海钓,有提供钓竿和鱼饵的窗口。船舷旁,好几个戴着宽帽的老人正分散着钓鱼,彼此静默无言。海鸥成群结队跟在轮渡后,借轮渡行驶滑翔天际。

伊荷问窗口要了根钓竿和鱼饵,提着水桶和马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钓鱼。

或许是运气不太行,坐了一个多小时,只钓上来一些水草。

边上的老人见状,笑了会儿,忍不住指点了她几句。

伊荷照做了,果然有几条鱼上钩了。不过都太小,她就都放生了。

但这个过程中,心情倒是渐渐平复下来。

到法耶纳她们起床,过来找她时,伊荷已经能顺利钓上一条两斤重的石斑鱼了,“午餐吃这个吧?问了厨房,说可以帮忙做。”

法耶纳数了下海鲜的数量,认真地说:“这么多,会撑死。”

伊荷盘算了下人数,“吃不完就分出去。”

法耶纳点点头。

狐獴兽女自告奋勇,“我要帮忙!”

……

在船上度过三天两夜后,大家在码头下了船。

假期最后一天,学院里人不多。旺达不在宿舍,应该是有事出去了,伊荷把装着纪念品的袋子挂在她的门把手,回卧室整理房间。

打开衣橱时,底下的空间不太够放了。

伊荷打开最上层的橱柜,搬来椅子,把新买的冬衣叠起来放进去,却发现柜子被兔子玩偶挡住了。

她只好先下椅子,冬衣放到床上,去把橱柜里的玩偶拿出来,一拉才发现,兔子像被什么勾住了,拉不动。

伊荷伸手摸索,发现它的一只耳朵不知怎么挂到了橱柜里一颗没打好的铁钉上。

她愣了愣,用钳子把铁钉撬出来,取出兔子摸了摸它破损的耳朵,不可思议地发现它破损的地方,就是前天梦里它受伤的位置。

玩偶滚到了地上。

伊荷站在原地呆会儿,蹲下身将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只是巧合吧。

她安慰自己,但某个声音,却在心里不断响起,“你知道这是真的,这只玩偶兔子就是被巫师寄生的载体,它有生命。”

另一个声音又说,“哦,亲爱的。你以为它只是一只可怜可爱的玩偶兔子吗?那你可太天真了。它能潜入你的梦境,改变你的记忆,普通的巫师能做到这种程度吗?你该丢掉它。”

“它受伤了,它在求助,而你是它的主人,丢掉它就是遗弃。”

……

两个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伊荷被吵烦了,干脆捂住了耳朵,等它们安静下来才缓缓松手。

她看了眼玩偶兔子,它看起来毫无动静,仅仅是一只耳朵破了个洞的绯翡毛玩具。

伊荷想了想,去抽屉里拿了针线盒,把它破洞的地方缝上,然后背对房间,放到了窗台上,拉上窗帘遮住。

曼瑙城临海的一处庄园里,衣着清凉的年轻兽族们正在享受他们的聚会。

九月底的气候,已经开始转凉了,这群兽族们却没有露出怕冷的迹象。他们当中,还有好些需要冬眠的兽族。

这得益于古堡各处设下的恒温法阵,由专门的光系巫师和周法系巫师负责,让宾客们能没有顾忌地游泳、嬉戏,炫耀魔力。

佣人端着托盘,步伐稳健地穿过人群。

西奥多游到泳池边,边上立刻有兽族女生递来了擦水的毛巾。

莉迪亚从那个女生手里抢过毛巾,姿态优雅地走到西奥多面前,女主人般动作温柔地帮他

擦脸。

兽族女生:?她不知道再拿一张吗?

莉迪亚想在这群伺机上位的女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地位,见西奥多没拒绝,正要说几句话,毛巾突然被抽走,自己也被溅了一身的水,“啊——”

西奥多身手矫健地从泳池爬起来,走到沙滩椅上坐下,佣人立刻送上他常喝的酒。

莉迪亚擦了下脸上的水,气恼地瞪了眼西奥多,“殿下,您真是……”

她话没说完,对面被抢了毛巾的兽族女人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和身旁的同伴说道,“看吧,我就说殿下不喜欢她。”

“知道了知道了,殿下表现得那么明显,我又不是瞎。”

“就是说,人族还是去找人族啊,跟我们兽族抢什么,真不要脸。”

“哈哈别这样说,人家可是女王安排的。”

……

莉迪亚听得气死了,她哪里受过这种气,正要动手,突然想起那两名兽族女生都有初阶巫师,又犹豫了,底气不足地指责道,“闭嘴!”

那两名兽族女生互相看了看,笑得更得意了。

其中一个还说,“不会吧,温切斯特小姐想动手?”

“噗哈哈哈……”

就在莉迪亚气得浑身发抖时,一根掉在地上的头发,突然横过来绊了两人的腿。

两名兽族女生没有设防,尖叫一声,摔进泳池。

这个变故太突然了,只有莉迪亚紧张地注意到,她环顾四周,果然在救她们的人群后看到了戴着猎豹纹镜框的派伯,放松了点,同时又感到一阵委屈。

不是跟他说早点过来吗?

莉迪亚提着裙子上楼,走到楼梯转角处等了等,没一会儿,派伯果然过来了,“莉迪亚,你还好吧?”

莉迪亚哼了声,“你看我好吗?”

她妆都花了,裙子也湿得不能看,哪里有好的样子。

尽管莉迪亚不知道法阵,因而穿得很厚,派伯还是没敢多看,而是中规中矩地夸赞道,“这套首饰和裙子是服饰画报的九月热款,你穿上很好看。”

莉迪亚得意地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莉迪亚是谁。”

派伯尴尬地笑了两声。

老实说,巴顿虽然总是做出些滑稽事,但每次见面时,有他做缓冲,派伯才能正常和莉迪亚相处。没有巴顿,派伯都不知道怎么和莉迪亚说话。

他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

就像现在,莉迪亚刚笑了会儿,又不开心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脏都脏了。”

派伯:“还好吧,只是碰了点水……”

莉迪亚瞪他:“你说什么?!”

派伯:“……”

他试图辩解,“我说巴顿什么时候回来,他和塞维都走了一个月了。中央国也不大,他们这么久不回来?”

说起哥哥,莉迪亚的表情微变,“父亲说,正常是要半年到一年的。不过——”

她用上了有些无可奈何地语气,“巴顿在路上得了痢疾,快到家了。下个月你就能见到。”

派伯吓了一跳,“严重吗?”

他收到的信里都没提。

不过信有延迟,也许是之后才得的。

“还好啦。”莉迪亚说,“就是瘦了点。比他原来的样子顺眼多了。”

派伯听莉迪亚这样说,有点不敢想。

巴顿的体型,在骑士学院几年都没瘦下来,居然能得到崇尚纤细的莉迪亚的一句“顺眼”,看来现在是非常瘦了。

“对了。”

“什么?”

莉迪亚提醒他:“十月份的画报别忘了给我,你知道的,我现在在攻击系中阶级一的班里,到时候你直接拿到教室来给我就行。”

派伯:“啊,好。”

莉迪亚跟派伯说了会儿话,心情舒服多了,“那就这样,你下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派伯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他还沉浸和莉迪亚的单独相处里,没留意到有人在偷窥自己,“……事情就是这样。”

那两名兽族女生正在泳池边恶毒地咒骂莉迪亚,她们穿的是泳装,倒不用像莉迪亚那样慌乱,但被普通人反击,对她们而言是一种羞辱。

科莱恩叫了一名相貌清秀的兽族侍者去给两名女生送毛巾,然后对刚才把经过告诉自己的社员说,“知道了,你继续工作吧。”

“是。”

科莱恩走到西奥多边上,正要把最近的发现告诉王储,西奥多先一步开口了,“查到人了?”

科莱恩坐到他边上的沙滩椅上,笑道:“殿下真是急性子。这不是正在查吗?”

西奥多不吃他的调侃,“查到了人,没证据?”

科莱恩沉吟,“差不多。”

他心里有了个大致的目标,但现在就把人抓来没用,得把他背后的势力引出来。

西奥多看了科莱恩一眼,“真巧,我也是。”

科莱恩:?

西奥多起身,走到窗前,被切割成天主形状的落地窗前,光影斑驳。黑狼兽人喝了口酒液,“下个月的兽族交流会,帮我多要张邀请函。”

科莱恩没问西奥多要做什么,“我记住了,殿下。”

第98章 五周目(六)

返校日,学生会整理了各个专业不同阶段年级的月考,登在了学院的布告栏上,以供查看。

伊荷不出意外地拿到了初阶疗愈系的最高分。

已经考过一次了,她的心情没有很激动。

等到上课才发现,每科的老师都比她激动很多。

讲卷子时,每道题都恨不得让她讲一下自己的解法,就连一向讲课严肃的塞缪尔教授也这样做了,还在课后邀请她加入自己的社团。

塞缪尔杜鲁门教授是威卡社的指导老师,和那个兽人群聚的暴力社团看起来完全不搭边的古板形象。

他的大胡子蓄得茂密,盖住了四分之三的脸,眼睛又被长而浓密的眉毛盖住剩下的四分之一,只剩下两颗明亮眼珠和一个高挺的鼻梁,像一尊爬满树根的老树。

伊荷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严格。

上他的课,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就会挨骂。

一直以为不管考多少分,在塞缪尔教授眼里,只有听课和不听课的学生的区别。

直到现在才知道,是她以前考得不够高了……

“谢谢老师,我已经报海星社了。”

“那么,你会失望的。”塞缪尔教授的眉毛抖动,“莫里斯格里芬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

伊荷:“……”

塞缪尔教授当然有资格这样说,但她不能。

她只能微笑。

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没有。

临近放学时,李维也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大致意思是,这次月考总分破了学院十年来的记录,继续保持下去,有望申请下一学年的全额奖学金。

奖学金的申请表是和录取书一起寄来的,需要学生在魔法中学时的各科过往成绩。

伊荷没有这些资料,所以没有申请。她的存款和每个月的租金加一起,除开生活开支,还能省下一笔钱,因此也没太在意。

听李维这样说,就点点头糊弄过去。

李维看出来了,也没说什么。

她不想申请,他还能逼着她么?

“对了,”李维想到什么,拉开抽屉,递给她一张邀请函,“这周六有个活动。”

伊荷打开邀请函,“兽族交流会…?”

下面敲的是曼瑙市中心警备处的公章。

“写是这么写的,”李维看出她的困惑,“但这里可不是兽族统治的地方,这里是中央国。兽族交流会,也有不少人族代表。

我参加过几次,就那几套,没什么意思。不过会议后有个晚宴,不少优秀的年轻人会参加。

今年的交流会安排在这周六,我没空。你要是有空的话,过去看看,就当消遣了。实在不想去,送人也行。”

李维都这样说了,伊荷只能收下,“我知道了,史密斯先生。”

*

酒馆后厨的空地上,一个晒得黢黑的男人坐在一扇放平的铁门前,举着小锤子,把铁门上的凹痕挨个锤平,然后把铆钉,按顺序,对称地敲进铁门。

马蹄声在边上哒哒响起。

男人抬了下头,见是酒馆的老板。

老板牵着一头马过来,“亚克,别忙了。”

亚克有些疑惑,以为人家嫌自己效率低了,连忙说,“放心,天黑前,一定给您做出一扇最坚固的铁门,不管哪个地痞来都踹不破……”

老板把缰绳给他,“活先不急。波莉托人给你带话,你家农场糟狼了,赶紧的,回去帮忙吧!”

“狼?!”

狼是农场主最担心的动物。

听到这个词,亚克就像条件反射般起身,顾不得手里还捏着锤子,接过老板牵来的马,

往家的方向奔。

家里就波莉一个人,要是来了两头以上的狼,可就危险了。

老板刚想说带话的小姐就在外头,有什么让她跟你说,就看到亚克上了马,飞快地跑了出去。

老板:“……”

年轻人,也不听人把话说完。

老板摇摇头,回到店里。

另一边的草地上,波莉摸了摸潮润的青草,对坐在身旁的三花色小狗道,“乖狗,要下雨了,我们今天早点回家。”

小狗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泥巴,从地上爬起,冲到还在乖乖吃草的羊群后,以Z字形朝家的方向驱赶羊群。

波莉跟在它们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亚克的呼声,“波莉——波莉——”

波莉以为自己听错了,亚克不是去酒馆干活了吗?

她回头望去,竟然真的看到一个人影从山坡另一边骑马而来。

真的是亚克!

他今天这么快完成了工作?!

“我在这里!”

波莉没想别的,脸上露出笑容,挥了挥手,正要提着绿裙子跑过去,余光就看到几头野狼偷袭了羊群。她的小狗见状,立刻放弃赶羊,绕到野狼后,迎了上去。

波莉吓坏了,“亚克,狼!”

“你躲边上!”

亚克越过她身边,没有停下,去前方驱赶狼群,边赶边用锤子砸狼头。

头狼被砸中背,选择不再进攻。

它和野狼们拖着一头受伤的山羊,准备逃跑。半路又被三花小狗咬了一口。撕斗中,它咬伤了三花小狗,也被迫放弃了到嘴的肉,带着剩余的野狼,掉头跑了。

亚克抱起哀嚎不断地小狗,检查了下它的伤势。

波莉也跟了上来,“让我看看,严重吗?”

发现小狗只是被咬掉了脖颈处的一小块皮,看着有些惨烈,但没伤到骨头,不由松了口气,“还好。”要是伤到骨头就完了。

狗狗似乎察觉到什么,鼻头湿漉漉地,目光依恋地舔了舔波莉的手指。

波莉摸了摸它的头,用外套包住它抱在怀里,“我们回家。”

亚克已经把受惊的羊群赶回来了,他走到波莉身旁,气喘吁吁道,“你没事吧?”

他今天差点吓死。

“我哪有什么事,”波莉笑了下,想到什么,说,“你今天回来好早,酒馆的工作很简单吗?”

亚克愣了愣,“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你托人说农场遭狼了,我才急急忙忙赶回来的。”

波莉:?

她一脸迷惑,“你回来那会儿,我才遇到狼,怎么可能提前托人去通知你?”

亚克也迷惑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波莉在小狗的哀嚎声里回过神,“别发呆了,就当是天主在帮我们,下周一去给教堂捐几枚金币好了。现在回家给小狗敷药,它快哭了。”

亚克应声:“好。”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刚才老板欲言又止,是不是要跟自己说什么来着?

“我和亚克一家是老朋友了,你帮了他,就是帮了我。”酒馆老板把菜单递给坐在吧台前的女生,“看看有什么想喝的,我请客。

“不客气,能帮到他们就好。”

伊荷笑了笑,婉拒了他的好意。

她跳下高脚凳,看了眼细雨蒙蒙的天空,撑开雨伞走进了雨幕。

周四午休,海星社通知新社员大扫除。

科莱恩把新社员们带到活动室,自我介绍一番,然后说了堆冠冕堂皇的卫生理由,就离开了。

接着由狐族社长给所有人分配任务,等他准备带着老社员们去储藏室时,伊荷出声道,“社长,我有一个小问题。”

大家齐刷刷望来,狐族社长也停下脚,“你说。”

伊荷眨了眨眼:“刚才科莱恩学长说,社团大扫除一个月一次,那我们这个月做了,下个月应该不会轮到了吧?”

她笑得有些腼腆,“活动室还挺大的,每个月都要打扫的话,会很辛苦呢。”

狐族社长皱了下眉,正要说什么,就见正在干活的新社员们闻言,也小声议论起来,“对哦,不是说一个月轮一次吗?”

“不过我们社人那么少,今天出了这么多,下个月还有人吗?”

“我朋友他们社倒是有说,这个月大扫除还是老社员做,下个月开始才会轮到我们。不知道海星社怎么安排的。”

“刚才就想说了,活动室是储藏室的几倍吧?让我们几个人打扫那么大的活动室,他们倒去储藏室,完全是偷懒嘛。”

“你胆子好大,我都不敢说哈哈。”

……

见狐族社长不说话,伊荷提醒道:“社长?”

狐族社长回神,看向提问的女生,“咳咳,是这样的。”

他本来是不想这么说的,但看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即使心里有些不满,也不能现在把人都气走。

只好忍着脾气挤出两句话,“这个学期,你们就轮一次。至于储藏室……”

狐族社长看了眼表情各异的老社员,“有对分配不满的,现在可以提出异议。待会儿分配好就不能改了。”

他这样说,其实是自信没人敢提出的。

又不是都不会看脸色。

果然,刚才议论得凶,到举手了,只有几个人调换了任务的位置,就连一开始出声的社员都没有调换。

狐族社长带着调换过的社员们去储藏室了。

伊荷绞干抹布,把自己分配到的玻璃擦干净。这次她没用魔力除污,而是老老实实用湿抹布和干布擦。

到莫里斯教授来时,狐族社长因为征用了新社员打扫有点惊慌,但解释这学期不会再让他们轮值后,还是轻轻被放过了。

负责招新的部长给新社员建了群。

有了白天的事,大家在群里非常活跃。部长发了下周三迎新聚餐的通知后,回复也很积极。

周五的部活结束,伊荷回到宿舍小床,把自己摊成一张薯饼。

旺达端着马克杯,靠在她门边笑,“大社这么累吗?”

旺达好像很喜欢那个贝壳风铃的纪念品,这几天对她态度特别友善。

伊荷把脸埋在枕头里:“累……”

旺达喝了口咖啡,“本来想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爬山呢,这么累的话,还是算了。”

伊荷:“爬山?”

旺达点头,“你还没去过吧,就我们学院后边那座,平时不对学生开放的山,据说是岛上最高的山,站在山顶,可以环视整座小岛。”

伊荷趴在枕头上想了会儿,才想起来旺达说的山是哪座了。

上个循环她爬过,还遇到了塔米和琼。

倒不是不能再爬一次啦,还可以锻炼身体,但是总觉得这周六好像已经有安排了,是什么来着…

旺达看她懵懵的,以为她还在犹豫,笑着说:“怎么样,有兴趣了?”

“等等。”

伊荷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把椅子上的挎包拿过来翻找,摸索了会儿,掏出一张黑金色的邀请函,“找到了!”

旺达:?

她凑过来看了眼,“这什么?”

伊荷把因为她的动作飘到眼前的碎发通通拨到耳后,用发卡别住,说:“史密斯先生给的,差点都忘了。”

旺达看了看,以为是她导员让参加的什么专业会议,只是冠了兽族的名头,以前不是没有这种事。

她直起身,“那就没办法了,我去问问其他人吧。”

伊荷有点想爬山,但又担心李维表面说不去,其实手里还有另一张,到时候被他发现没去又不太好。

她纠结了下,还是决定去交流会。

想到这里,伊荷说,“学姐,交流会一般穿什么衣服?”

旺达想了想,“随便穿吧。上个学年我跟队去瑞纳竞赛的时候,好像穿的也是常服。颜色不要太夸张就行。”

“这样啊。”

明白了。

旺达约到了魔药系的朋友,天一亮就早早出发了。

她出门时,伊荷还在睡觉。

她太困了,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去餐厅吃了午餐,又在图书馆待了两小时,然后回宿舍洗漱完毕,夹好头发,挑了套当护士时买的黑色正装穿上出发。

交流会开在曼瑙市中心距离王室的宫殿很近的一幢临街洋楼顶楼那间会议室里。

伊荷站在街道前仰头往上看,这栋楼和附近的商铺外形上几乎没有任何分别,都是一样的石砖和装修风格,门口挂了xx酒店的工艺吊牌。

xx写得很潦草,伊荷认得清。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得有点早了,楼下只有一个门童等在那里。

见到她拿着邀请函走近,门童上前接过,把邀请函背面在闸机口扫了下,就放行了。

“您往这走。”

门童没有带她去见前台,而是将她带到一个贴满木板的小房间,让她走进去。

关上铁门,用脚踩了下铁门的门槛,整个小房间就摇晃起来。

伊荷扶住墙稳住身形,正要询问什么情况,就发现门童逐渐下沉,过了会儿,她发现不是门童在下降,而是她在上升,连同这个小房间一起。

脚下似乎有什么在发光。

伊荷低头看了眼,看到了和她在赫克托尔神甫的过道里一模一样的地毯,而她也踩在花蕾中央。

没多久,房间就停止了晃动。

铁门打开了,另一个门童站在门口,向她伸出手,“小姐,您的邀请函。”

伊荷看了眼楼标,发现她已经到顶楼了。

她再次把邀请函递过去,门童刷了闸机,带人来到走出木房间,沿着过道往前走,来到一扇双开雕花木门前,正要拧开把手。

在门快要打开的刹那,伊荷倏地摁住他的手。

门童疑惑地望来,“您…”

“抱歉,请问盥洗室在哪?”伊荷捂住嘴,“我感觉我要吐了。”

刚才那个小房间晃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门童闻言,露出了善解人意地表情,“哦,我理解。请跟我来。”

他将她送到盥洗室前,“我就在铁门口,有事随时吩咐。”

“谢谢。”

伊荷走进女用盥洗室,用香皂洗了洗手,两根手指并拢压进喉咙,趴在马桶前,将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等胃里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她才感觉舒服了点。

期间,有一名女士进来补妆,又出去了。

伊荷蹲在地上缓了会儿,然后摁下冲洗键,走到洗手池前漱口。

顶楼很安静,住户似乎不多,外面偶尔传来邀请函刷过闸机的滴滴声和门童的说话声。

也有可能是因为交流会包了一层楼的缘故。

伊荷抽出手帕擦了擦脸,突然听到对面男用盥洗室传来的说话声,“……他走了?”

“是的。游学一直是教育部那边在安排,弗拉甘斯布排名很高,多家魔法学院发出了邀请,教育部没理由拒绝。”

他们似乎很信赖这间酒店的隔音,都没采用任何隔音措施,但现在的效果,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听到甘斯布学长的名字,伊荷默默关小水龙头。

“甘斯布走得很急,也许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对面的人语调平和,“发现是我让人到他父亲的店里乱说?发现他的魔卡账号被限制向任何学生会成员公开账号发送消息?还是发现我带约克公爵去综合医院探病,让他躲了多年的母亲被发现?”

“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他不是西奥多,而我是费尔南德斯家的人。”

“您是对的,不过我想——什么声音?!”

水声突然变响。

伊荷吃了一惊,发现自己听得太专注,不小心拧大了水龙头。

隔壁传来了开门声,脚步声朝她的方向接近。

伊荷猛地锁上门,用水流填满锁芯和门缝。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和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发现打不开后,对方没有用蛮力撞门。

她以为他们是放弃了,没想到他走远几步,又带着门童过来,向他询问刚才有谁进去过。

门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语气有些踌躇,“酒店规定,是不能说的。”

“这里是一张金钞。”

“感谢您的慷慨,先生。我想一想,刚才么,好像有格里芬女爵,迪伦小姐,还有……”

伊荷的心提到嗓子眼。

就在她紧张地手心都要冒汗时,门外的说话声像被按下暂停键。

一道有些耳熟地倨傲男声插进他们中间,“呦,正聚着呢?”

男人似乎走到了门前,停下,似乎看了眼门口铭牌,而后不乏讥讽地嗤道,“怎么没人通知我,这次交流会改到了女用盥洗室?”

第99章 五周目(七)

西奥多站在以赛亚和他的秘书,以及门童前,看了眼盥洗室铭牌,又看向众人,眼神从嫌恶变得鄙薄,好像他们正准备做什么龌龊事。

几个人被看得一肚子火气。

尤其是以赛亚。

西奥多怎么好意思这么看他,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想到替他收拾了那么多回烂摊子,以赛亚就感到郁怒。

鹿族秘书没有和西奥多正面打过交道,只听过这位殿下的种种传闻,但不知为何,第一次见面,他就从对方身上感到了浓重的挫败感,仿佛他曾经输给过对方。

他把这归结于对方的气势。

鹿族兽人鼓起勇气,正要上前向对方说明情况,就被以赛亚一个眼神止住了。

以赛亚从秘书和门童身后走出,对西奥多伸出手笑道,“殿下,今晚您怎么来得倒早。”

西奥多瞥了眼他的手,没有回握。

他最反感的就是以赛亚这种明明是他做的,还故作无知的样子,“你给我发的邀请函,你不知道会议几点开?装什么。”

以赛亚笑容微僵,“……”

是他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西奥多念初阶时,也参加过几次交流会,但哪次准点到过?还不都是三催四请?

现在倒是在自己面前当大尾巴狼了。

门童很有眼色地溜了。

以赛亚也不想留下来继续让人围观,这个情况,盥洗室内的人,也没办法查看了。他对西奥多笑道:“殿下就是爱说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场合,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说着,朝西奥多和科莱恩微微颔首,带着鹿族秘书先回会议室了。

西奥多拿舌尖顶了顶上颚,看了眼站在斜后方的科莱恩,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看见了没,他生气了。”

难得一见。

科莱恩在他们争锋相对时保持安静,这会儿只无奈地笑:“殿下,我们也进去吧,别在这逗留了。”

西奥多哼了声,“知道了。”

他看了眼盥洗室,停了片刻,收回视线,抬脚朝里走。

双门打开,又合拢。

过道恢复了冷清。

伊荷趴在门后,胆战心惊地听着,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说话的人,居然是以赛亚会长。

她以为没办法验证的那些操作,居然是真的。

没错,她一直想不明白,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让所有学生会同时屏蔽消息。这只是她的一个猜测。但有一个人可以,而且完全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那就是学生会的会长,以赛亚费尔南德斯。

这么想,第一次见到甘斯布学长时,他拒绝向外人救助;在上个循环,却不是那样。

也就是说,上个循环,威卡社对他的迫害还没有到,她第一次见到甘斯布学长那时,那种残忍程度,不然他早就该发现魔卡被限制向学生会发送消息了。

然而,失去求助欲念的甘斯布生活在九月开学季;还没到绝望地步的甘斯布生活在十月初,这太奇怪了。

就好像……

就好像时空错乱了。

有人把生活在不同时空的甘斯布放到她所在的时空,导致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正常来

讲,第一次遇到的,应该是生活在十月初的甘斯布学长才对,可现实反过来了。

这么看,上个循环,很有可能才是她经历的第二个循环。

而第二个循环,应该是第四、或者更后面,是她没经过的循环才对。

伊荷想到了她的回溯公式。

在前两个循环,她分别成功了两次,后面再试时,它就失灵了。

也许她该找个机会在这个循环实验一次,不过在此之前,还有眼前的交流会要应付。

等门外没有说话声后,伊荷拧开门把手。

看过道上没人,她蹑手蹑脚,正要走出盥洗室,就看到刚才的门童又带着一名女士往这里走来了,只好再次躲进隔间。

门童似乎是想劝那位女士去其他楼层的盥洗室。

他收了钱,没把话说得很明白,“格里芬女爵,这层的盥洗室正在维修,暂时不能用。”

格里芬女爵坚持往这边走,“刚才我还用过,怎么可能一会儿就要维修了。你想偷懒?”

门童:“不,当然不是。”

他正要解释,就看到盥洗室的门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也愣住了,“这……”

女爵白了门童一眼,“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啊,就是想偷懒。”

她甩上门,蹬蹬蹬走了进去。

门童差点被门撞到,百口莫辩地摸了摸鼻子,看了眼门口的铭牌,摇摇头走开了。

女爵是来补妆的,会议室的壁炉熏得她流汗,汗水又把脸上的粉融了,看起来有些斑驳。

她一面拍打粉扑一面哼着家乡的歌谣。

其中一个隔间传来冲水声。

女爵回头看了眼,发现是一个素面朝天的漂亮小女孩,她扭过脸,继续拍脸。

女孩走到她边上洗手,掏出手帕细致地擦了擦指缝。

她对着镜子摸了摸唇瓣,又看向边上的自己,像是觉得颜色有些淡,不满地抿了抿唇,把嘴巴咬得红了些,然后摸向腰侧的扁扁的包袋,似乎想掏一根口红之类的东西,但手伸进去,就发现哪里除了一张薄薄的邀请函外,什么都没有。

她的表情有些懊恼。

一看就是没化妆习惯,需要用的时候才发现忘带了。

女爵喜欢漂亮的人。

她因为对方的美貌多看了会儿,正要收回视线,就听到女孩走到自己边上,嗓音温柔纤细地道,“美丽的女士,我忘带口红了,可以向您借一管救急吗?随便什么颜色都行。”

“口红?”

“是的,”女孩的语气有些羞赧,“我以为我记得的,结果忘带了。”

女爵放下粉扑,看了眼女孩。

兽族交流会包下了这层楼作为会议室,今天出现在这层楼的,除了门童外,都是经过两层闸机筛过的持有会议邀请函的与会人员。

这名女孩显然也是。

估计是第一次被邀请,都没穿礼服。

女爵放下粉扑,打开口金包,翻翻捡捡了会儿,挑出一根桃粉色的铜管唇蜜递给她,“这个颜色适合你。”

“谢谢您。”

伊荷将唇蜜涂到手背,用食指涂抹,薄薄地涂到嘴唇上。

用在两颊和眼皮上点了些,均匀地抹开。

她擦掉手上的印记,拆下两根发卡,蘸了点水把刘海拨到一侧。

用一根发卡沿着别住刘海,然后把后面的头发,用另一根发卡全部夹住,露出雪白的后脖颈。

女爵打量了眼,女孩的长相本来就偏甜,桃粉色的腮红和唇蜜更是将花朵般的甜蜜放大成饱满的果实。

明明只化了一点点,就和刚才见到的样子很不一样了。

她说:“你会化妆?”

伊荷把唇蜜还给女爵,“和朋友学的。”碧翠丝闲得无聊时,会教她们化。

她不能保证这样门童能不能认出自己。会议要开始了,衣服也来不及换,又不能直接下楼。

刚才她观察过,这层楼是没有楼梯的。要下去只能通过那个小小的木房间。

要是这位夫人拒绝她,她也没别的办法了。

女爵接过唇蜜,说:“嘴巴涂得有点浓了。”

伊荷笑了笑,没说什么,再次向她道了谢,然后说,“您现在要去会议室了吗?好像快到时间了。”

她看起来一副怕迟到地忐忑模样。

女爵是不怕的,从来都是别人等她,没有她等别人的时候。

不过,偶尔也会照顾紧张地小朋友,女爵阖上粉盒,“一起吧。”

“嗯。”

进入会议室后,伊荷才发现她们来得有些晚了。站在后门口望去,半圆弧状阶梯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了多少空位。

室内非常温暖,站在后门一眼望去,几乎都是兽族,人族在这里反而成了异类。那位女士一进门,就被几名殷勤的豹族兽人迎到了第一排。

第一排坐的,似乎都是这次会议中地位较高的代表,以赛亚会长就在那里。

科莱恩坐到了第四排的位置,鹿族秘书和他坐在一起。

令人意外的是,赫克托尔神甫和艾德里安少校也在第一排。

赫克托尔神甫穿着暗红色绒面长袍,黑色方角领口,肩头搭了淡黄色的祭披,白色长发卷出水波纹的弧度,用祭披同色的丝带绑了长长的辫子。

他的眼珠蒙着一层白翳,几乎和眼白融为一体,远看时有些可怖。边上坐一名年轻牧师,正在替他讲解什么。

不是伊荷在圣殿带路那位,面孔很陌生。

赫克托尔神甫很受欢迎,光是在那里坐着,就不断有人上前问安,吻手。不过每到要吻手时,边上的牧师就立刻制止了。

神甫似乎不喜欢这种问候方式。

伊荷转过视线,望向另一侧。

艾德里安少校还是穿了那身军装,只是没戴帽子。他把军帽放在了桌板上,铅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光看后脑勺都觉得这人秩序感极强。

和赫克托尔神甫形成鲜明不一样,他应该是一个人来的,周围却没有人上前搭讪。按理,海军第一军团的少校,并不是寂寂无名的人物,然而现实却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伊荷按照邀请函上的号码和姓名,找到对应的座位坐下。李维没有骗她,这张邀请函的确是发给他的,就连座位牌上都写着李维史密斯的名字。

伊荷张望了会儿,没有发现导员的面孔,顿时觉得手里的邀请函莫名沉重起来。

原来真的只有一张,还给了她。

说起来,伊荷突然想到,这边好像是按邀请的代表的贵族身份和社会地位排序的,前排有几张面孔,好像在学院见过,应该是教职人员之类的。

现在科莱恩都在第四排,那位王储去哪了?

边上有人落座了。

伊荷回神,正要另一侧让点,一股犬科兽族特有的浓烈毛发味窜过鼻尖。

她抬头,看到刚才在想的人就坐在自己身旁,单手支着下颌,铁锈红的眼珠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又见面了,跟踪狂小姐。”

伊荷:?“您怎么会坐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第一排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西奥多点了点她桌上的姓名牌,“这好像不是你的座位,伊荷柯兰尼。”

伊荷表现得很镇定,“您误会了。我不是跟着您来的。

李维史密斯先生是我的

导员,邀请函是他转送给我的。如果您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我可以离开。”

反正导员不在,她什么时候走都没关系。

说着,她朝黑狼兽人礼貌地笑了笑,作势起身,肩膀蓦地一沉。

西奥多将人按回座位,看着她亮晶晶的唇蜜,低笑了声,凑到女生耳边:“柯兰尼,你该不会以为,这种拙劣的伪装能骗过以赛亚?”

伊荷:“…您什么意思?”

西奥多掰过她的脸,让她看向第一排最中间的方向。

会议中央的礼台上,以赛亚在和一名穿着西服,点头哈腰的胖男人说着什么,“知道那是谁吗?”

“……”

“那是这家酒店的经理。以赛亚正在向他询问下午六点四十到六点五十间受邀进入这层楼的女性代表。你很幸运,李维的邀请函让你逃过了一劫。不过……”

西奥多松开手,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搭在桌板上,冷声道,“以他的能力,查到你只是时间问题。快的话,几分钟就够了。”

第100章 五周目(八)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装什么。”

“在盥洗室偷听他们说话的人,不是你?”

伊荷眼神惊疑:“您怎么……”

他明明来得比他们晚才对,他从哪知道的?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西奥多和以赛亚认识,他随时可以告诉他。

伊荷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合适的借口,西奥多已经不耐烦跟她继续打机锋了,“行了,别废话。”

他本来就不是擅长玩话术的类型,这是科莱恩擅长的事,要是这些自己都会了,还找科莱恩帮忙干嘛。

他还是喜欢干他擅长的事。

西奥多直截了当地道:“柯兰尼,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让科莱恩告诉以赛亚的秘书,关于刚才的事。”

他顿了下,挑眉:“二,跟我合作,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在一起,就算是以赛亚,也拿你没办法。”

伊荷愣住:?这是要帮她?

在他的视角,自己似乎还是某个势力派来监视他的眼线。

为什么?

她了解的西奥多可不是一个好人。

头顶的光不知何时暗下来。

一位步伐缓慢的龟族兽人走到礼台中央开始讲话,“欢迎各位来宾参加本届兽族交流会,本次交流会主要由……”

她的嗓音醇厚,带着别样的韵律,几名兽人将提案文件和笔按顺序发下来。

台下逐渐安静下来,但伊荷身边没有。

西奥多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自己紧实的大腿,语气不快道,“想好没有?”

“您让我考虑下。”

男人嗤了声,“柯兰尼,你知道我的脾气。”

一向都是别人等他,他什么时候等过别人?

就算没打过交道,也该听说过。何况,他们可不是没打过交道的关系。

伊荷无比后悔没答应和旺达学姐一起去爬山。

要是去爬山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谁知道以赛亚会和他的秘书在盥洗室讨论这种事,在盥洗室更能激发聊兴吗?明知道酒店隔音差,还不加隔音法阵,被听见了难道不该反思自己吗?

想到西奥多的提议,她考虑了会儿。

上个循环,甘斯布学长的留级处分出来,她才知道王储找人代考的事。

这个循环,她用自己录取通知书的信封伪装教育部信件哄走了弗拉甘斯布。

没了代考的人,所以西奥多着急了。

第二个选择,是为了让她帮忙代考?

当然是……不可能了。

西奥多再怎么样也是中阶,她一个初阶生,连中阶的教材都没学过,怎么帮他考?又不是找不到人。

可不是这个,她想不出别的了。

尾随事件后,伊荷一直避着威卡社,要不是因为这张邀请函,跟他们也不会有碰面机会。

西奥多就算怀疑过她,都过去一个月,也该抛到脑后了。

他想让她做什么呢?

原森国的王储不会缺仆人和女人,但甘斯布的事还是让她留下了少许阴影。

伊荷不觉攥紧了裙边,“殿下,选二的话,有期限吗?”

在黑狼兽人眯起眼珠,愈发迫人的气场里,她继续道:“就算是罪犯,也有刑满出狱的时间,您需要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还有,我会拒绝一些违背底线的命令。”

西奥多:“……”

他阴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哼了声,“好啊,跟踪狂小姐。”

伊荷:“……”

“伊荷柯兰尼,谢谢。”

谁给他随意更改别人姓名的权利?

在龟族兽人以此报出这届交流会的提案,要求众人投票时,西奥多和伊荷提了他的要求,“从今晚起,你将扮演我忠实地情人。莉迪亚什么时候离开,你什么时候出狱。”

伊荷:“嗯嗯……嗯?”

她聋了?

西奥多睨她:“有意见?”

伊荷:“……您说什么就是说什么。”

她接过传到手边的提案,不再搭理他,埋头看起来。

西奥多看了她一眼,收起腿,起身回第一排了。

在做出这个决定前,他尝试过很多办法。

整个九月,莉迪亚都在无孔不入地侵占他的生活,就连不被允许外人进入的社团活动室,莉迪亚也没放过。

虽然每次都被赶走,但她毫不气馁。

来得次数多了,就连轮值的守门社员都知道了有这位温切斯特小姐。

一开始,西奥多听了科莱恩的鬼话,“温切斯特小姐不就是没安全感,殿下给她安全感不就好了。”然后,耐着脾气给了她几天好脸色。

结果莉迪亚没有要打道回府的迹象,反而像被鼓励到般,来得更加勤快了,连他挤出来的最后一点部活时间也出现了她的身影。

西奥多瞥向科莱恩,科莱恩咳了声,不接他的控诉:“…温切斯特小姐不是普通的女孩,要不我给殿下想个好办法?”

“不必。”

再信他他就是真蠢了。

西奥多决定观察身边的男性亲属。

狼族兽人延续了兽性本能,绝大部分家庭都是一夫一妻制,就连对王位虎视眈眈的约克叔叔也不例外,他们对妻子的亲近并不抵触——除了一个人。

他的父王。

父王和母后的关系一直很和睦,很少吵架,在西奥多的记忆里,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不过在弗拉甘斯布拒绝代考后,就不一样了。

科莱恩调查到了他拒考的源头在约克金,而弗拉甘斯布的母亲爱蒙就是父王出轨的其中一位宫廷女佣。

现在父王的身边没有女佣,都是男仆。但很早以前,他的宫殿里有很多女佣。

西奥多想起来有段时间,父王身边有一位很能干的女佣,她对父王的爱似乎不比母后少,这让一向天真的母后感到了威胁。

在试了各种办法,没办法挽回丈夫的心后,她心灰意冷,搬去了偏僻的宫殿。

后面还是他被立储,父王才想起母后,把她接了出来,和她恢复了往日的情谊。

那名女佣在那不久,就从王宫消失了。

同样消失的,还有很多女人。

母后很欣赏莉迪亚,莉迪亚和她很像,但母后被教养得太天真了,不知道那些女人不是无故消失的,而是被父王在立储后为了安慰她的家人,让她们“被迫”消失。

莉迪亚比她会审时夺度,如果知道他变心,她会使尽浑身解数,令他回心转意。

然而,这些是建立在他们曾经相爱的基础上。

假如,没有这些呢?

所以,西奥多认为,他需要这样一位“女佣”。

她的身份不能比莉迪亚高,但容貌和能力必须高于莉迪亚。

这样她才能相信他移情,被逼走后,仍然坚信他会抛弃“女佣”,回到自己身边。

就像他的母后。

如果他的情人是一位家世和美貌并存的贵族女性,那么莉迪亚会因为对方的强大而变成困兽,转而向父母和女王寻求帮助。

那样就适得其反了。

未婚妻从莉迪亚换成另一位龟族女性的话,事情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管是莉迪亚还是别的什么人,在他继位前,都是解决的,没必要增加麻烦;而柯兰尼,等她完成了任务,气走了莉迪亚,就可以放手揪出她身后的人。

到时候,不用他出手,对方也不会放过她。

找到其中一篇提案,西奥多在前面的方框上打了勾。

不透明的石质票箱摆在礼台下方中央,不论是反对、支持还是中立,都在一个箱子里。

他们说话的期间,投票已经进行了几轮。

“……接下去是第十项《关于兽族与人族通婚的办理和影响提案》,由塞班文森特提案,现在开始投票。”

伊荷翻到最后一页,快速浏览起来。

刚看了点,她就发现这片《关于王储的通婚的办理和影响提案》是在影射古里捷夫女王干涉原森内政,插手兽族王储婚姻,在用婚姻桎梏原森国未来的发展。

难怪李维会说这里毕竟是中央国的地盘。

这篇简直……

她想了想,投了反对。

贵族兽人唱完票后,由倡议者发言,然后随机从三个票池各抽取两位代表发言。

伊荷这才发现,提案的人就是她边上的犀牛族兽人。

他的犀牛角太长了,说话时老是顶到前面兽人的背,对方无语地躲了好几下,最后干脆趴到了桌板上,才避免再被剐蹭。

伊荷忍着笑听完,那位被剐蹭的代表就被叫到号站起来了。

他投了反对票。

反对的理由和她很像,“我认为这篇提案有挑动外交的嫌疑,理由如下……”

总共六位代表。

投支持的两位代表是剐蹭先生和艾德里安少校;反对的是一对双胞胎人族女士;中立的是一位蛇族兽人和西奥多金。

中立是个很微妙的选项。

这篇影射他的政治婚姻的提案,他没有投反对,就是站在了支持那边。

想到刚才犀牛兽人对他的态度,伊荷怀疑犀牛兽人是故意拿角撞她的,就像刚才他也撞了前面投反对票的代表。

搁这泄愤呢。

交流会下半场,就是李维说的晚宴。

伊荷以为晚宴就在酒店举行,其实不是那样,代表们被带到一片停满马车的露台,按照座位顺序四人一组上车。有不少代表提前走了,露台上的兽人比在会议室的少了大半。

伊荷也想提前走,但没走成。

他们上了排在第二列的马车。

科莱恩和以赛亚都在里面。

温切斯特伯爵府的大厅,布置得美轮美奂。

温切斯特伯爵正在门口接待客人,莉迪亚站在一旁的水果塔旁,和巴顿大吐口水:“……真不明白,殿下的心意怎么一会一个样。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跟龙卷风似的。

巴顿大病初愈还不被允许喝酒,正端着餐盘满宴会厅寻找可口美食,闻言便道,“也许是你想多了,要是他讨厌你,肯定不会逼着自己对你好。”

莉迪亚摇了摇羽扇,“是吗?可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巴顿叉起一块芒果,嚼了嚼,想到什么,说:“莉迪亚,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件事。”

莉迪亚愣了下,旋即听懂了巴顿的潜台词,脸色有点不好,“没有,我早就忘了。”

她才不相信那种乱七八糟的预言呢。

巴顿:“我都还没说是什么呢?”

莉迪亚加快了摇扇子的速度,“哎呀,都说了不是那样!你的脑子是被肥肉塞满了吗?”

巴顿:“……”

她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在想那件事,就罚他一个月不许吃肉。

巴顿咽下芒果块,“行了,只是从经书里摘抄的一个寓言故事而已,不一定就会对应上你的婚事,你不要那么紧张。”

莉迪亚可不那么想,“可他确实治好了母亲。”

巴顿:“?那是前面来了很多巫医,治到那个程度也该好了啊。”

他觉得她最近反常得有点过火了,难道是因为他不在家的缘故?

巴顿摸了摸下巴,自恋地幻想了下。

“父亲也是,居然答应让你去攻击系插班,骑士学院都不会安排那么危险的课程,就算只是旁听,也足够吓人了。”

莉迪亚嘟囔:“反正,我是不会给她们机会的。”

她想到什么,“别光说我了,你也是。今晚的任务你没忘记吧?”

巴顿一听到这个就头痛,“知道了。”

他知道妹妹不会放过这个话题,正要说两句搪塞过去,就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沙沙地振翅声。

莉迪亚看了眼,像感应到什么般,提起裙子冲了出去。

巴顿:?

看到父亲和妹妹都迎到了门外,远方的夜空飘来几列涂满白漆的双头马车时,他终于意识到什么,放下餐盘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