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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越温柔越耐心,洛厄尔好像就越崩溃。

陆慎没有阻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希望洛厄尔的情绪能够再激烈一点,发泄得再彻底一点——六年时间,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盖过的?

直到陆慎解释完自己为什么会换了一具身体重新回到奥诺里,洛厄尔方才逐渐平静下来,深深呼吸,喘息着看着陆慎最终确认:“那你还会再走吗?”

其实在亚历克星陆慎就曾经说过再也不会离开。

但洛厄尔就是想听他再说一次,最后再说一次。

洛厄尔的眼底很红。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的缘故甚至还有些微肿。

但陆慎注意到他这次没有用敬称,第一次将“您”字换成了“你”。

“不走了,”陆慎看着他的眼睛承诺,“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可以不用那么快原谅我,”他吻了吻洛厄尔的手背,用这一生截至目前最郑重其事的语气轻声说:“但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洛厄尔跟他对视,觉得自己好像再一次要喘不过气,心脏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没有再掉眼泪。

在整理好所有情绪之后,他没有直接回答陆慎的问题,而是攥住了陆慎的衣领,哑着嗓子提出要求:“那我要你标记我,就现在。”

第146章

飞行器还没停稳,驾驶室的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西装革履的陆慎跟一身军服的洛厄尔一前一后,面上看不出丝毫异常,但谁都没有说话。

洛厄尔像往常一样用虹膜扫描解锁房门,然而随着“咔嗒”一声,房门打开,他却控制不住踉跄了一下,被陆慎从后面揽住腰,胳膊一整圈,直接将后颈虫纹已经滚烫到灼人的少将箍在怀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陆慎声音低沉。

洛厄尔下意识想要回答,但张开口溢出来的却是难耐又断续的呻吟.

无他,从他在飞行器上说出那句邀请之后,陆慎陡然间就放开了对信息素的控制,浓郁至极的白兰地信息素味道铺天盖地倾泻而出,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将洛厄尔完全笼罩。

从未接受过雄虫信息素抚慰的S级雌虫如何能够抵抗?

更何况这股信息素的主人是陆慎。

洛厄尔从身到心都渴望着这个人的深度标记,想要向他彻底臣服,渴望了很多年。

因此没有敌意、没有抵触,没有克制。

他几乎是瞬间就被信息素蒸得手脚酸软,酒红色虫纹闪烁,呼吸急促,像喝了星际最高浓度的烈酒一样天旋地转,每一个毛孔都写着难以抑制的渴望。

强撑着从陆慎怀里站直身体,然后喘息着仰起头向陆慎索取亲近,是求欢,是献祭,是渴求。

“现在就开始叫了?乖一点,小心嗓子。”陆慎收到了他的暗示,手上用了点力,直接连玄关都没让他出,直接将洛厄尔抵在墙上,一只手托在他脑后,然后低下头,重重咬上洛厄尔的脖颈。

嘴唇覆盖在动脉跳动最鲜明的位置,坚硬的牙齿刺入,微微有些疼痛,洛厄尔闷哼一声,但仰着头,眼神却失焦的更厉害,“陆先生……”

陆慎重新在洛厄尔被咬红的位置亲了一下当作安抚,湿热的嘴唇滑过之后,声音贴在他耳边低声问:“叫我什么?”

曾经洛厄尔最惯常叫他的称呼的确是陆先生。

受虫族雄尊雌卑的观念影响太深,即便是确认了陆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洛厄尔依然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他惯常叫他陆先生以示尊敬。

再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洛厄尔在床上崩溃到失神的时候依然叫他陆先生,像在大海中漂泊不定时抓住一根浮木,每一声都叫的陆慎心头发软,同时侵略性更强。

为了纠正洛厄尔的观念,陆慎会扣着他的手,一边从后面亲吻他的翅翼,一边教他叫自己名字。

陆慎这短短两个字。

是他们曾经无数次亲密无间的证明。

“……陆慎。”洛厄尔显然也想起来了,而且受信息素影响,他这一声叫得比从前更沙哑,更暧昧,更难耐,陆慎就奖励他,将吻重新落回洛厄尔的嘴唇,夸了一句“洛厄尔真乖”。

他们站在玄关处密密麻麻地接吻。

外面呼号的风声被悉数挡在门外,耳边只剩下唇齿相触的黏腻声响。

短短几分钟时间,整个房间就都充满了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洛厄尔不知道是不是奥诺里所有A级雄虫都能够将信息素释放到这种犹如实质的地步,他也顾不得去想这些,只知道自己大脑缺氧、神志不清,刻在基因里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本能在顷刻之间反扑,令他那双碧绿色的瞳仁变成野兽一般的竖状,连小腹内某处都像烧起了一把可以燎原的大火,是从未有过的汹涌灼热。

军服外套被脱在地上,衬衣也被胡乱扯开。

洛厄尔完全忍不住了,他被陆慎影响,发情期来势汹汹,喘息越来越厉害,下意识攥住陆慎的衬衫领口,声音不稳道:“要在这里吗?”

他记得陆慎从来不止喜欢在床上。

分明不是第一次了。

六年前他们曾经做过无数次,对对方身体的每一处都无比熟悉,陆厄尔熟悉陆慎的每一次亲吻,每一次深入,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还是感受到难以抑制的紧张,紧张到在意识不清、脚底发软的情况下,掌心都冒了汗。

“不在这里。”陆慎亲吻着洛厄尔滚动的喉结,抚摸他的脊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解释:“本来没想这么快的。”

洛厄尔强撑着保持理智,睁开眼睛望向陆慎。

“我之前说的话是真心的,想在婚礼当晚再深度标记你,”陆慎在洛厄尔后颈上滚烫的虫纹处揉了揉,看着洛厄尔的眼睛说:“但好像我一面对你就没什么办法。”

“不是你要求我标记你,而是我自己忍不住了。”

也不想再忍,觉得不必再忍。

听懂了陆慎的言外之意,洛厄尔喘得更厉害了,颤抖着手指,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解陆慎的皮带,却被陆慎打横抱起,一路穿过玄关,走到客厅。

没有进入他们一起睡过的主卧,而是停在了那间紧紧锁住的房门外面。

陆慎凝视着他,用非常绅士且民主的语气询问:“在这里,可以吗?”

洛厄尔心跳骤然加速。

他不知道陆慎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陆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将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清理掉——之前害怕被陆慎察觉,所以他提前从军部下班,原本是准备将这个房间处理干净的,找了各种理由,最终还是舍不得。

洛厄尔张了张口,哑着嗓子说可以,陆慎就抱着拿钥匙打开门。

离开三等星之后,洛厄尔将他跟陆慎那个位于贫民窟的家保留下来,一比一在首都星珍藏还原。

他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白天和夜晚,只要打开全息投影,就可以欺骗自己,假装陆慎没有离开,他们还在一起。

原本洛厄尔觉得或许日子永远都这样过下去,直到他死去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而此刻,陆慎抱着他一起推开这扇门,洛厄尔才忽然意识到——原来现实有一天居然可以比做梦还要好。

陆慎将洛厄尔放在床上。

毕竟夜还很长。

为了能让洛厄尔能够恢复些许理智跟他说话,他刻意收敛了信息素释放的强度,一边俯下脸亲吻他,一边掀起洛厄尔身上的衬衫褪到胸口,“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洛厄尔难耐地回应陆慎的亲吻,呼吸不稳地问:“您之前……进过这个房间吗?”

“进过,”陆慎将手指插进洛厄尔的发根处,轻抓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第一天跟你回来的时候撬锁进来的,那时候你睡着了。”

“……”陆慎的亲吻已经顺着嘴唇滑到洛厄尔的脖颈、锁骨和胸口,温热的呼吸跟强势的动作令洛厄尔感受到久违的、熟悉的快乐,因此还想要更多,控制不住挺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提问的主动权来到陆慎这里。

“每天都会打开吗,”陆慎说,“那个全息投影。”

而随着他的动作,洛厄尔浑身一颤,脊背紧绷,下意识叫出陆慎的名字,陆慎就在他身上回应,抚他的背,温柔地商量:“洛厄尔乖,跟我说一说,好吗?”

洛厄尔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所有触感都很清晰。

“是……”洛厄尔胸口急促起伏,清楚陆慎不听到一个答案必然不肯罢休,哑着嗓子回答:“每天……每天都会打开。”

“打开的时候会不会更难过?”

“……会。”洛厄尔的眼眶红了,但却不是因为悲伤,纯粹是被那种高高吊起,又高高坠落的感觉逼的,事实上,当眼泪在飞行器上被陆慎悉数舔掉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确定自己以后应该再也不用哭了,于是也没有遮掩,断断续续道:“会难过,但假装你还在,才能睡得着。”

陆慎静了一下,动作更重:“我让你失眠了吗?”

洛厄尔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因为陆慎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很清晰地写着心疼跟悔愧,洛厄尔不希望陆慎自责。

他仰起头来,喘息着亲吻陆慎的眼睛,陆慎却握住他的手腕,“洛厄尔,告诉我好不好?”

洛厄尔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靠在陆慎颈窝处回答了他的问题:“最开始……最开始在三等星不敢睡觉,是怕会错过你回来。”

“再后来意识到你真的离开以后,就变成睡不着觉……我吃过精神类药剂,但喝得太多,会影响军部战前心理评测,”洛厄尔说:“……有那个全息投影在就会好很多很多。”

陆慎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洛厄尔。

想象着他彻夜难眠,只能依靠一个虚假的、僵硬的全息投影欺骗自己的模样,忽然就想再一次穿梭时间,去抱一抱那个从失望到绝望的洛厄尔。

或许是陆慎眼中的情绪太浓重也太明显,洛厄尔再次向他索吻。

陆慎就低下头跟他接吻,用极其亲密的姿势,很深很重地吻他,交换灼热而滚烫的呼吸和体温。

陆慎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凶到牙齿跟牙齿可碰在一起,嘴唇都差点被咬破,好像要将他们曾经错过的份额全部补上,吻到S级军雌都承受不住,张着嘴巴,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洛厄尔的心脏在这种形式的亲吻中变得很热、很满、很涨,就跟他的身体一样。

于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攥住陆慎的胳膊,轻声问:“您……有没有看过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放着的东西?”

陆慎不知道洛厄尔想表达什么,但大概是抽屉里放了什么可以安慰他的东西。

原本想告诉洛厄尔自己不需要安慰,想说现如今这种感受全部都是他应得的,但话到嘴边,陆慎又笑了一声,低头在洛厄尔唇角上亲了一下,弯腰打开了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

在看清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东西之后,陆慎转过头来望向洛厄尔。

洛厄尔的皮肤一直很白。

而此刻,因为他们方才的亲吻、缠绵和耳鬓厮磨,冷白色的皮肤在深色背景下呈现出大片大片好看又勾人的粉色。

因此陆慎有点分不太清楚现在洛厄尔脸上挥之不去的热意有多少是因为这抽屉里放着的东西。

“除了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你的时候,发情期打抑制剂不管用的时候……我都会打开那个全息投影,”洛厄尔缓慢地张开嘴巴呼吸,不知羞耻地向陆慎剖白自己,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减轻一点陆慎的愧疚,因为洛厄尔不需要陆慎的歉疚,只需要陆慎爱他。

陆慎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低头端详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看着洛厄尔问:“然后自己用这个吗?”

“……”分明是洛厄尔自己提起的话头,但听着陆慎的询问,还是不可避免感觉到后知后觉的羞耻。

但他没有逃避,看着陆慎的眼睛“嗯”了一声,沙哑着嗓子用气声回答:“用这个的时候想你。”

毕竟等级越高的雌虫发情期就越凶猛,很多时候即使注射了强效抑制剂,依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遏制不住身体里最原始的本能,渴望信息素,渴望交配。

不能接受其他任何雄虫的抚慰,那么洛厄尔能做的就只有打开陆慎的全息投影,用模拟的电子音听他叫自己的名字,然后躺在床上使用工具。

那样所有的汗水、喘息,就全部都跟陆慎紧密相关。

而他也能在这样的过程中感受到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快乐。

按照洛厄尔的描述,陆慎在脑海中想象着他独自躺在这间卧室度过发情期的样子,目光扫过手里的东西——其实这并不能安慰到他。

因为就连抚慰自己洛厄尔应该都做得非常潦草。

虫族研发各式各样的玩具那么多,洛厄尔的床头柜里却只贫瘠地放了这一样东西。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关系。

陆慎把东西放在旁边,重新覆到洛厄尔身上,亲吻他的耳廓、嘴唇,用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告诉他以后再也不需要用这个,想了想,又很民主地问他自己给他带来的感受跟工具这两种体验哪种会更好一些。

将洛厄尔逼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崩溃到失声失神,浑身都氤氲出潮热的湿意,他才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整夜时间。

大概是因为头一回掌握雄虫深度标记的能力,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陆慎用很深很重的力道将洛厄尔的生殖腔凿开了无数次,直到他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完全染上自己的气息,再也挥之不去,直到洛厄尔干涸的精神海逐渐恢复生机,深深镌刻上他的印记……

他告诉洛厄尔,送他回来的系统曾调试过这具身体各项数据,让他跟从前完全一样。

他问洛厄尔,这么久没做过,他的技术退步了没有。

他贴在洛厄尔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说爱他和对不起。

他跟洛厄尔一刻不停地接吻,拥抱,耳鬓厮磨。

直到天亮,阳光照到地板、窗外响起鸟叫、洛厄尔早就被扔在地上许久的终端尖锐响起闹钟的声音,陆慎才终于结束了这场非常持久的标记。

第147章

他们一起去浴室里洗了澡。

花洒打开之后,浴室里充满瞬间水汽,地板上冰凉的瓷砖湿滑。

平时体制强悍到如同人形兵器一样的洛厄尔却几乎站不稳身体,下意识单手撑在墙面上,将自己未着寸缕的匀实后背留给陆慎。

因此从陆慎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看到洛厄尔脖颈和后背上的吻痕,翅囊的位置颜色尤其深,当时他们已经换了位置,洛厄尔跪趴在落地窗前,陆慎从后面覆上去,一遍又一遍亲吻他颤抖的翅翼,连带着将翅囊的位置都亲得很红。

当时陆慎有些失控,所以洛厄尔的膝盖应该也磕青了。

等意识到之后,才重新将他抱回床上,但折腾一整晚,现在从后面看,洛厄尔小腿处也能看出被握出来不明显淤青。

还有双腿之间……

陆慎的眼神存在感太强,已经被深度标记的洛厄尔即使是背对着,依然控制不住抖了一下,哑着嗓子又叫了一声陆慎。

陆慎“嗯”了一声,搂住他的腰身,从后面轻轻吻上洛厄尔的耳廓,感慨道:“信息素果然是个好东西。”

摩挲着洛厄尔颜色彻底从酒红转为绯红的虫纹,陆慎低声问:“喜欢吗?”

洛厄尔被他折腾了一整夜,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此刻被按住虫纹,闭着眼睛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很坦诚地说了句喜欢。

是真的喜欢。

但却并不是因为信息素。

从当初在三等星第一次跟陆慎亲密,他就已经体会过那种可以在顷刻之间上达天堂、下至地狱,甚至让他想要即刻死去都非常圆满的极致快乐,睽违已久,终于再一次重新被陆慎占有……洛厄尔扭过头来喘息着回应陆慎的吻,“只要是您,我都喜欢。”

陆慎看了洛厄尔一会儿,最终摸了摸他的脸,轻笑了一声。

他明白洛厄尔的意思。

但怎么可能一样呢?

虽然没有信息素他们照样可以接吻、上床,但他却无法标记洛厄尔,无法让洛厄尔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全部的满足,而昨天,他释放出信息素以后,洛厄尔全程没有一丝一毫勉强、滞涩或者疼痛,有的只是酸麻。

这只雌虫不再只是用一颗心来接纳他,而是将整个身体、基因、本能……都向他完全敞开。

陆慎能够清晰体会到他们之间百分百完全契合的感觉,尤其是在深度标记之后,仿佛他跟洛厄尔的生命都牢牢绑定在一起,永永远远,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分开。

这让陆慎觉得很满意。

他亲了亲洛厄尔的嘴唇,“我很高兴。”

洛厄尔不知道陆慎为什么高兴,但陆慎高兴他就高兴,于是仰起头来亲吻陆慎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爱您。”

昨天晚上陆慎说了无数次爱他。

但洛厄尔全程都被逼到说不出话来,喉咙好像只能用来呼吸、吞咽或者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导致这句本来早该说出口的回应竟然迟到现在。

陆慎回应他的吻,在湿热的水声中亲了两分钟之后扣着洛厄尔的下巴纠正他:“都深度标记了,还跟我用敬称?”

“洛厄尔,”陆慎引导他:“告诉我,我是谁?”

“……”洛厄尔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眸心一点点散发出很明亮很明亮的色彩。

他扬起嘴角,把“您”字换掉,看着陆慎的眼睛,又重新说了一次“我爱你。”

陆慎就重新吻上他。

一边帮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自己味道的雌虫洗澡,一边断断续续跟他接吻。吻得温柔又缠绵,足够将整个浴室都覆盖上新的记忆。

陆慎一直觉得洛厄尔这栋公寓太冷清,更心疼他独自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所以昨天除了在那个房间之外,他还抱着洛厄尔辗转换了主卧、客厅、落地窗、厨房……

既然无法穿梭时光回到过去,那就将旧的、痛苦的记忆替换成新的,直到伤疤长出花朵,洛厄尔彻底忘记那些没有他在的生活。

洗完澡已经接近八点。

原本陆慎是想让洛厄尔向军部请一天假的,毕竟昨天晚上做得太过,洛厄尔到现在两条腿都还在打颤,更何况在他记忆中,雌虫头一回被雄虫标记,会迎来漫长而难熬的倦怠期,身体虚弱不说,就连心理跟精神就将持续处于低落状态,需要雄虫的安抚。

然而话还没出口,放在床头的终端就震动了一下。

是王宫那边传来的通讯——虫帝身边最受信任的侍卫长考尔德传陛下口谕,命陆慎即刻入宫。

陆慎很轻地眯了下眼睛,同样看见通讯内容的洛厄尔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低声道:“应该与哈维的事情有关。”

帝国损失了一名A级雄虫,陆慎在汉克面前认下了所有罪名,事关重大,雄保会不敢轻易做出决定,自然会连夜将此事上报给王宫,请求陛下裁决。

如今陛下召见,陆慎显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也必须进宫将这件事的始末向虫帝解释清楚。

虽然知道陆慎现在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希奥多亲王,而帝国绝不可能因为哈维对一位同样是A级的贵族雄虫做出多么严苛的惩罚,但洛厄尔还是皱起眉头,下意识握住陆慎的手,“我陪您一起去好吗?”

“这件事本来就因我而起,是我率先持枪闯进酒店,打断了哈维的腿,所以我理应陪您一起向陛下解释,我可以承——”

洛厄尔话还没说完,陆慎就打断他,“洛厄尔。”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独自面对雄保会,背负所有罪责?”

洛厄尔顿了一下。

是。

就像陆慎说的那样。

他身为第一军少将,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沦落到被摘除翅翼,被雄虫肆意买卖的地步,他必须要营救兰斯。

但朝哈维腿上开的那两枪,他是计算过的。

雄保会再如何专治蛮横,也必须要遵守帝国法律,哈维如此对待自己的雌君本身就有错在先,而且算是罪大恶极。

只要他不伤及哈维的性命,在救出兰斯之后,后续面临的惩罚最严重也不过是拘役和几百光鞭——S级军雌自愈能力极强,几百光鞭放在普通雌虫身上或许不死也残,但对他来说,就算被打到重伤濒死,他也可以凭借自身逆天的恢复能力慢慢好起来,根本不足挂齿。

至于拘役,只要有索伦上将在,拘役期结束之后,他还是可以回到第一军,继续上前线杀敌,重新积攒军功,再次回到现在的位置。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分明提前想好了一切,在跟陆慎对视的瞬间,洛厄尔还是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后怕。

——因为从酒店出来之后发生的这一切都太好了。

好到洛厄尔无法想象若是他昨天晚上救出兰斯之后,被雄保会当场带走,会继续跟陆慎错过多久。

“洛厄尔,”陆慎拿起光脑将给考尔德确定的回复,告诉他自己将于上午十点之前进宫面见陛下,然后抬眸望向洛厄尔,很轻地笑了一声。

像闲聊一样,陆慎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军服衬衫替洛厄尔穿上,一颗颗帮他扣上纽扣:“我知道你长大了,已经从当初三等星上那个小雌虫变成了现在赫赫有名的第一军团上将,也知道昨天的事你并没有冲动或者莽撞行事,而是确认过自己能够承担得起后果才会去做。”

“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慎又笑了一声,故意问:“知道哪里不一样吗?”

双目对视,洛厄尔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一次变得很快,胸口也变得很满。

他不自觉握住陆慎的手,看着陆慎的眼睛,轻声道:“你回来了。”

因为陆慎回来了,所以他再也不必孤身前行。

他身边多了一个能够与他携手并肩的爱人。

对于陆慎回来这件事,洛厄尔曾经不敢置信过、惶恐过、忐忑过,好像手中握着一捧珍贵又罕见的雪,用什么姿势都怕拿不稳,怕雪化了。

但是陆慎教他可以笃定,可以放松,可以重新再相信他,也相信自己,既然如此,洛厄尔也没什么可再纠结犹豫的。

他轻轻抱住陆慎的腰身,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又重复了一遍:“你回来了。”

拥抱的并不算紧,但珍之重之,每一寸皮肤都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陆慎也抱住他,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亲,之后在他耳边慢慢说:“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也不要想着在任何时候都挡在最前面,王宫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洛厄尔少将,我并不是你的下属。”

听见这句话,洛厄尔从他身上抬起头,在陆慎眼中清晰看到了令他心头发颤的爱意与珍重,仿佛是在向洛厄尔说明着什么。

“我回来的意思是,你身边重新有我了,”陆慎笑了一声,在洛厄尔脊背上很轻地刮了一下,声音低沉:“你出于职责和义务要保护你的下属,这是理所应当的事,而我身为你的爱人,跟你同仇敌忾风险共担,避免你受雄保会责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虫族大概没有爱人这个说法,”陆慎亲了亲洛厄尔的唇角,“但在地球上,爱人的意思就是我们永远平等,永久绑定,共享荣耀,也共担风险。”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强大,”陆慎凝视着洛厄尔的眼睛,“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挡在我面前,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

第148章 (二合一补更)

奥诺里的王宫位于首都星最中心的区域,占地面积巨大无比。

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宫殿恢宏大气,在融合历史感与科技感之后,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气质,远远看去,有一百多座鳞次栉比的塔尖林立,仿佛是虫族指向天空的神秘权杖。

陆慎的飞行器只能降落在王宫门口,再在侍从的带领下进入王宫。

即使拥有希奥多亲王的全部记忆,陆慎依然站在原地,凝视着王宫前最显眼的虫神雕塑看了一会儿。

一种很特别的体验,不是吗?

在穿越长长的连廊即将到达主殿时候,侍卫长考尔德已经迎了上来,躬身道:“参见殿下,陛下正在议事厅等您,请随我一起来吧。”

“多谢了,考尔德大人。”陆慎微微颔首以作回礼,考尔德怔了一下。

毕竟希奥多亲王以往每次来王宫都是一副阴鸷冷漠的样子,除了虫帝,对任何其他虫都不假辞色,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现如今陆慎表现得沉静有礼,考尔德难免会觉得有些惊讶。

又联想到今日雄保会紧急求见陛下禀告的事情……考尔德忍不住多看了陆慎几眼,心中感慨信息素应激障碍恢复之后,希奥多亲王的变化也太大了,活像是变了只虫。

但以他身为雌虫的立场来看,毫无疑问是一种好的变化。

于是在即将推开议事厅大门之前,考尔德最终还是压低声音提醒了陆慎一句:“雄保会不敢因为哈维的死责罚于您,但陛下却必须要给民众一个明确的交代,殿下,还请您务必向陛下做出合理的解释。”

“但也不必过于忧虑,”考尔德说:“陛下并没有生您气的意思。”

感受到对方的好意,陆慎点了点头,再一次认真致谢。

事实上,在乘坐飞行器来王宫的路上,陆慎就已经猜到了虫帝的反应。

虽然他身为地位、各方面都稳压哈维一头,但对方毕竟也是一名血液纯净度高达A级的高阶雄虫。虫帝身为帝国掌权者,在处理事情的态度上势必不能出现太过明显的偏颇,不然极有可能会惹虫非议,影响到皇室的声誉。

至于虫帝会如何处理……

“希奥多,”议事厅内,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长袍的阿莫斯陛下望向陆慎,温声道,“这应该还是你身体恢复之后第一次进宫吧?”

当今虫帝阿莫斯今年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但按照虫族漫长的生命计算,他如今应该正值壮年。

陆慎知道这位君王曾在年轻时亲自率领四大军团,为帝国攻打下一百零六颗附属星球,也曾在继承王位之后用雷霆手段将一度非常分散的政权全部拢到掌心,令奥诺里帝国的综合实力有了很大提升——简而言之,这是一位英明且睿智的君主。

陆慎并没有担心会被对方看穿。

首先希奥多亲王虽然是当今虫帝的侄子,但因为当初遭逢大变的缘故,始终深居简出,不喜交际,与虫帝接触的并不算多。

而且按照系统所说,它是来自高位时空的高级系统,自灵魂注入之后便会自动触发认知修改,即便是与原身曾经有过许多接触的虫,也不会察觉出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芯子的事实,顶多只是觉得他性格大变,脱胎换骨罢了。

没有直接回答虫帝的问题,陆慎在距离他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见过陛下。”

“此次我进宫是来请罪的,”陆慎声音低沉,“关于哈维的事,还请您降下责罚。”

阿莫斯陛下笑了一声。

他绕过巨大的议事桌走到酒柜面前,给自己跟希奥多分别倒了两杯酒,看着玻璃杯中的猩红酒液道:“我怎么可能因为一只毫无身份背景的雄虫责罚于你?”

别说西奥多身体里留着奥诺里皇室的血脉。

就说深海集团每年源源不断向军部提供的军费,阿莫斯就不可能真正惩罚与他,更何况被杀死的,是一只除了等级,其他一无是处、毫无底线且罪大恶极的赌虫。

“但这件事的影响确实非常恶劣,”将酒杯递给陆慎的同时,阿莫斯陛下如同鹰隼的眼睛直直盯着陆慎:“你可还记得我曾经教导过你的话?”

“当然。”拥有希奥多全部记忆的陆慎平静和他对视:“高贵的血脉不该与低贱的蝼蚁产生纠葛,我身为亲王,不该亲自向哈维出手。”

“既然你很清楚,又为何如此莽撞?”

“陛下,除了这句话,我记得您也曾经说过——雄虫固然珍贵无比,但在前线为帝国流血牺牲的军雌同样也不容轻辱。”

陆慎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毕竟在他进宫之前,阿莫斯陛下就应当已经清楚了解过事情的始末,所以直言不讳道:“在正确与体面之间,我更愿意选择正确。”

阿莫斯陛下显然没想到陆慎会这么说,一双浅蓝色的眸子很轻地眯了起来,意味深长道:“希奥多,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的性子倒还真的是改变了不少。”他笑着摇了摇头,“若不是你这张脸还是我熟悉的样子,我大概会以为你换了只虫。”

阿莫斯陛下的确是说过这番话。

当时第三军团上将奥森遭雄主在酒后肆意鞭笞凌虐导致流产,令他悲痛欲绝,愤而一枪将雄虫打废,以同样剥夺对方生育能力的方式决然替自己未能出生的虫崽报仇,然后自行上报军部领罚。

这件事在奥诺里掀起轩然大波。

有无数雌虫替奥森上将感到悲愤,也有无数雌虫自发替奥森上将发声,呼吁雄保会将他当庭释放。

然而,帝国感觉自己地位受到挑衅,同时也畏惧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的雄虫们竟然也团结起来,联名向雄保会提出抗议,要求法庭从重审判奥森上将,以儆效尤。

一时间舆论甚嚣尘上,各种争论不休。

最后连审判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连夜进宫求见阿莫斯,请陛下做出决断。

面对左右为难的审判长,阿莫斯只沉默了大概两秒钟,就平静说出了“雄虫固然珍贵,军雌同样也不容轻辱”的话。

审判长瞬间对当今掌权者的态度心领神会——最终法庭当庭宣判,雄虫致使奥森上将流产,被判流放荒星,而奥森上将愤而伤害雄虫,虽为大罪,但谅其情有可原,被判缴纳两亿星币罚金,当庭释放。

雄虫对帝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他们在奥诺里拥有无上尊崇的地位,也受到绝对的保护。

虽然鞭笞、凌虐早已成为无法改变的常态和事实。

但阿莫斯还是想在其中树立一条明确的底线——军雌受到帝国保护,雄虫也不可能无法无天。

只不过这是他身为虫帝隐而不发的立场。

万万没想到陆慎身为雄虫,还是一位在奥诺里拥有无限特权的贵族雄虫,竟然有朝一日也能说出这种话来,倒是令阿莫斯有些刮目相看。

“我很好奇,但这种变化应该不是因为你的身体突然间恢复了健康……”阿莫斯陛下瞥了他一眼,在喝光杯中的红酒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饶有兴致地问,“难道是因为洛厄尔吗?”

陆慎并不意外阿莫斯陛下提起洛厄尔的语气,毕竟虫帝曾亲手为洛厄尔授予帝国荣誉勋章,“是的,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虫帝当然没错过陆慎在提到洛厄尔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和,毕竟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虫的。

刚才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这下阿莫斯是真的有些吃惊了,显然没想到陆慎竟然毫不掩饰自己对洛厄尔的喜爱:“雄保会的虫告诉我,你是为了维护洛厄尔才开枪杀死哈维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摇了摇头,阿莫斯陛下笑道:“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不知道又该有多少雌虫要羡慕洛厄尔了。”

陆慎没有说话。

他很难改变虫族近乎于畸形的社会制度,也没办法扭转虫族时刻将雄虫捧得高高在上的规则,但事实上,究竟是洛厄尔遇见他应该觉得幸运,还是他拥有洛厄尔应该觉得幸运,陆慎认为是后者。

“好了,既然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我就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阿莫斯陛下重新在椅子上落座,拉了拉肩膀上华贵黑色袍子,抬眸望向陆慎道:“雄虫之间大打出手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只不过你却要了哈维的性命,导致帝国损失了一只繁衍能力极强的A级雄虫。”

“雄保会将哈维的尸体送回去以后,他的雄父悲痛欲绝,表示执意要向你追究此事。”

这也是雄保会战战兢兢的原因所在。

如今哈维已经死了,他们自然不可能为了一只已经死去的A级雄虫去惩罚陆慎。

可哈维的雄父,一只和他一样的老赌虫,却坚决要向陆慎讨个公道,撒泼打滚,不要脸面都在所不惜。

开什么玩笑?

尽管雄保会耐着性子再三向哈维的雄父解释,首先哈维有错在先,陆慎是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开枪,其次,从帝国法律上讲,陆慎身为A级雄虫,且地位远远高于哈维,就算接受审判,也不必受到任何身体上的惩罚。

然而不论雄保会怎么说,哈维的雄父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罢休,大声叫嚣着——

“希奥多亲王是A级雄虫,难道我可怜的虫崽就不是了吗?!”

“该死的,难道贵族雄虫有势力依仗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再说了,希奥多亲王之前患有应激障碍那么多年,现在说恢复了就恢复了吗?说不定他依然只是空有等级,根本没有实质作用。”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兰斯在第一军团任职,哈维的雄父曾无意中看过兰斯的通讯器,跟他一样同为亲卫的伯顿发讯息说希奥多亲王与洛厄尔少将在从亚历克星返程时曾在飞船上共度三天三夜。

兰斯出于关心,问洛厄尔少将是否被雄虫标记,精神海的情况好转了吗,伯顿的回答是否。

哈维的雄父哼哼两声,希奥多亲王若真像新闻上所说的那样,恢复了能够正常释放信息素的能力,又怎么会忍住不标记跟自己睡同一张床的雌虫?

生性风流,曾经有过十几个雌侍,私底下更是与无数雌虫发生过关系的他可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能面对雌虫坐怀不乱的雄虫。

——虽然洛厄尔少将毁了容貌,但灯一关不都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他更加有底气去主张自己的诉求。

“对!就是这样!谁知道希奥多亲王的病是真好还是假好!他不可能因为贵族身份就欺负我们这种毫无势力依仗的普通雄虫!”

“倘若新闻上说的都是假的,那我的虫崽岂不是白白死了?要知道他可是A级!A级!!帝国的A级雄虫有多么珍贵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我不管!!我可以不要他受到任何身体惩罚,但他必须为我虫崽的死支付巨额赔偿!!听清楚了吗?!是巨额赔偿!!我可没那么轻易就被打发!!!”

话说到这里,雄保会的虫就都懂了,为什么哈维的雄父上蹿下跳,找尽各种理由也要向他们施压——无非是在悲愤之余,同时看准了深海集团所拥有的财富,想借此机会为自己捞上一笔大的,将利益最大化。

甚至怕他们站在陆慎这边,直接将这件事捅到了星网上去,一夜之间就闹得沸沸扬扬。

陆慎对这一点并不意外。

因为在枪杀哈维之后,他就已经吩咐秘书去调查对方的全部资料,并且发到他的终端上,所以他应该比雄保会更早知道哈维雄父的性格。

陆慎摇了摇头,面向虫帝言简意赅道:“我不可能向他作出任何赔偿。”

“或者更准备一点来说,赔偿不会落到他手上。”

闻言,阿莫斯陛下很轻地挑了一下眉,陆慎继续道:“虽然我的行为全部出于正当防卫,但毕竟杀害了一名A级雄虫,令帝国蒙受了一定程度的损失。”

“所以于对方的家庭层面,为表歉意,我愿意向哈维的雌君兰斯进行赔偿,于帝国层面,我将进一步扩大对军部的军费赞助,为奥诺里疆土扩大略尽绵薄之力。”

阿莫斯陛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希奥多,”他摇了摇头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当真是令虫吃惊。”

“不过这件事已经传到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阿莫斯陛下始终认为强者不该花费心神同蝼蚁计较,但现在哈维的雄父像条鬣狗一样想从陆慎身上咬块肉下来,他也不愿意看着这场闹剧愈演愈烈,这对皇室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不论是不予回应还是强行弹压,毫无疑问都会影响到皇室的声誉。

“你的身体自从恢复之后应该还没有做过正式的体检吧?”

阿莫斯陛下当然能闻到陆慎身上浓厚的信息素味道,更加能从他身上连衬衫都遮掩不住的暧昧痕迹上猜测出他昨天晚上跟洛厄尔少将在一起的场面有多么激烈。

因此,对于哈维雄父一叶障目、愚昧至极的主张,阿莫斯陛下只觉得可笑。

“既然他死咬住你空有等级这一点不放,要求你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阿莫斯陛下靠入椅背,用那双如同寒潭般深不可测的浅蓝色眼眸望向陆慎,淡淡道:“那就用事实让他尽早闭嘴,结束这场闹剧。”

在以等级和血液纯净度为尊的虫族,这是最简单直接并且省力的办法。

*

哈维的雄父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军部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洛厄尔,你今天上午有没有登陆星——”面沉如水直接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格兰特口中“网”字还没说完,在看到洛厄尔的瞬间就挑起眉头,嘴角也一点点勾起来。

拢了拢肩膀上的军服外套,格兰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昨天担心事态有变,所以专门向上将多请了两天的假期,延迟前往附属星球报道。

否则也不可能看到洛厄尔浑身上下都充满雄虫的味道,连后颈虫纹都变成被深度标记过的颜色。

“看来昨天晚上跟殿下之间的进展很大嘛,”格兰特啧了一声,上上下下将他看过一圈之后直言不讳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洛厄尔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是想问我的体验感,还是问我的精神海?”

“……”格兰特猛地呛了一声,显然不适应向来冷峻寡言的洛厄尔突然跟他开这种带颜色的玩笑,非常稀奇地望向他:“虫神在上,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洛厄尔吗?”

洛厄尔正在给自己的手枪做定期养护,听见这句话,在低头给板机连杆涂抹专用枪油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心想——应该不是了吧。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活着如同行死走肉,只期盼在未来有一天能为了帝国荣耀死在战场上的洛厄尔。

“不过你为什么今天会来军部上班?”格兰特皱了皱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雌虫被雄虫深度标记之后,会根据雄虫等级不同,迎来一段时间不等的倦怠期,哪怕身体再如何强悍的军雌都无法避免疼痛、虚弱以及心理上的持续低落。

受宠的雌虫或许能有幸获得雄虫在事后的安抚,获得难得的喘息和休息时间。

大部分雌虫则在倦怠期也需要承受雄虫的鞭笞、折磨,同时继续处理家务和工作,自己咬牙忍受一切不适,扛过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倦怠期。

但显然,洛厄尔绝不是不受宠爱的那类雌虫。

甚至于,在亲眼目睹过陆慎注视洛厄尔的眼神之后,格兰特认为用“受宠”这两个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有些不太合适。

更像是听起来令整个虫族觉得极度匪夷所思的那个词——“相爱”。

没错。

就是相爱。

既然如此,格兰特不认为陆慎会在明知道雌虫有倦怠期的情况让洛厄尔继续到军部上班。

“说起来你可能不太相信,”老实说,这件事连洛厄尔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他望向格兰特直言道:“但我好像没有倦怠期。”

“怎么可能——”格兰特下意识反驳,随口道:“难道希奥多亲王是S级雄虫吗?”

据说只有珍稀至极的S级雄虫在深度标记雌虫时才能避免对方出现倦怠期的负面反应,在交配过程中获得全然的快乐和享受。

而随着血脉愈发稀薄,帝国已经有近两千千年没有出现过S级雄虫。

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洛厄尔身上除了被情欲浇灌的痕迹,的确看不出丝毫生理性虚弱或情绪低落的症状,格兰特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洛厄尔笑了一声,“或许因为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做吧。”

他还记得他跟陆慎在三等星上的第一次。

因为陆慎无法释放信息素的缘故,初时洛厄尔感受到仿佛整个身体都被劈成两半、撕裂般剧烈疼痛。

但生理上的痛楚敌不过心理上的快感。

他那时候只想能更疼一点。

再疼十倍、百倍都无所谓。

当然——在疼痛过后,陆慎用他的耐心、温柔、细致,让完全接纳异物侵入的洛厄尔很快感受到疾风骤雨般窜至大脑的强烈快感。

但被折腾了一整个晚上,第一次跟雄虫在一起的洛厄尔在次日便发起高热,虚弱到站不起身,被陆慎衣不解带照顾了整整两天才好。

他想,或许那时候他便已经度过了自己的倦怠期,所以昨天被深度标记,才会毫无异常反应。

“……”老实说这个解释也不太科学,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比这合理的解释。

“好吧,”格兰特耸了耸肩膀,“既然希奥多亲王深度标记了你,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哈维雄父的算盘应该要落空了。”

洛厄尔“嗯”了一声,将银色的伯莱塔重新组装好插回自己腰间。

他也看到了星网的新闻,而且在格兰特过来之前就收到了陆慎发来让他放心的讯息。

“兰斯那边我也去看过了,”格兰特拉开洛厄尔办公桌前的椅子大咧咧坐下,点了根烟说:“幸亏救下来的及时,没伤到根基,应该半年以后就重新跟你一块儿上战场了。”

“对他来说,这次有惊无险,应该算是重生了吧?”

半晌没听到回应,格兰特将烟夹在指尖疑惑望向洛厄尔,“想什么呢?”

“……不会是还在想着希奥多亲王吧?”格兰特失笑,吐出一口烟圈促狭道:“真该让你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们都过来看看,他们心目中跟战神一样的洛厄尔少将是怎么被一只雄虫牵动心神的。”

洛厄尔没有说话。

他的确是在想陆慎。

只不过并不是因为早上才分开现在就已经开始想念,而是在冷静下来之后,他总觉得陆慎当初离开的真相好像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仅仅只是因为想离开奥诺里,回到那个被称作地球的家乡吗?

洛厄尔从来都笃信陆慎的人品,他不信陆慎会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将他抛下整整六年杳无音讯。

如果像陆慎所说的那样,两个时空之间有一个通道可以直接相连,陆慎又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又为什么在回去之后用近乎决然的姿态直接堵住回到奥诺里的路?

想到陆慎在飞行器上向他解释缘由的眼神,洛厄尔胸口没由来地痛了一下,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149章 (3.4w营养液加更)

陆慎并不清楚洛厄尔在军部想什么。

从王宫出来之后他的秘书就已经站在飞行器前面等候了,看到陆慎后微微躬身,替他打开飞行器的门,陆慎迈开长腿走进去。

紧随其后的秘书将已经打开的光脑递给他,“哈维的雄父在星网上煽动舆论,因为涉及到一位A级雄虫的生命,所以截至目前引发了超1.2亿次关注。”

“公关部已经着手开始处理,星网上现在有百分之六十七点三的事件关注者都站在您这边。”

陆慎接过光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星网上的舆论风向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虽然还是有为哈维扼腕叹息,认为陆慎无论如何都不该伤害一位A级雄虫的雌虫,但大部分评论还算友好。

【刚刚看了哈维雄父的直播,还想说希奥多亲王实在是太暴虐了,简直辜负了我之前的喜欢,但在了解过事情真相以后我只想说杀得好。】

【+1】

【+1】

【一个想要摘除自己雌君翅翼,甚至将他当作玩物随意买卖的雄主本来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A级绝不是他肆无忌惮的理由!】

【哈维的雄父居然还想要希奥多亲王付出代价,简直可笑。】

【头一次庆幸帝国法律对A级雄虫的无条件保护。】

【虽然但是,希奥多亲王的身体是真的恢复了吗?总感觉哈维的雄父好像知道什么内情,直播时非常笃定殿下只是空有等级,实在是很担心希奥多亲王会因此受到惩罚啊。】

因为哈维之前在首都星滥赌且暴虐的名声实在烂透,饶是哈维的雄父在星网上疯狂卖惨,公关部依然没有花费太大力气就扭转了舆论。

但许多被陆慎的行为惊掉下巴,然后疯狂拍手叫好的雌虫也由此担心起陆慎的身体。

毕竟哈维雄父在直播间里说的实在言之凿凿——就算希奥多亲王身份尊贵,可若他根本无法释放信息素,亲王犯法便该与庶民同罪,绝不能以权势压人!

而且就算恢复健康可以释放信息素了,谁知道生病多年,他的等级是否跌落?

若之前的新闻是假的。

若陆慎现如今等级不再是A。

那他岂不是真的要向哈维的雄父低头道歉并作出巨额赔偿?

就在许多星网民众都在为此感到担忧的时候,已经接到王宫传讯的雄保会动作迅速发布了明确表达立场的声明——

首先,每一位雄虫都是帝国必须要守护的瑰宝,他们不会因为权势、地位而选择包庇任何一方。

但按照帝国繁衍法则,希奥多亲王身为目前等级最高的A级雄虫,本身就拥有极高的豁免权,在哈维有错在先的前提下,完全可以免受审讯及惩罚。

只不过为了避免异议,希奥多亲王将配合雄保会进行体检,重测血液纯净度,届时体检结果将面向整个星网进行公布,请民众一起进行监督。

声明一出,这件事在星网上的热度再次攀升。

【大家快看雄保会最新发布的消息!】

【虫神在上,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众所周知雄保会的血液检测仪从来没出现过任何问题,殿下敢接受检测,就说明哈维雄父说的都是虫屎!】

【坐等哈维雄父打脸。】

【坐等+1】

没看多久,陆慎将光脑关上,重新递还给秘书。

其实按照他自己平常的做事风格,并不会因为哈维雄父的死缠烂打就去做体检自证,但显然在虫族特殊的社会规则之下,虫帝这样的处理方式才更简单和高效,能让所有虫都无话可说。

“雄保会那边会联合王宫的医务官一起来为您抽血,”秘书说,“看您什么时间有空,我提前跟他们联系。”

陆慎看了眼时间,“就今天吧。”

“今天?”秘书愣了一下,毕竟帝国雄虫平时擦破一点皮都会鬼哭狼嚎半天,像抽血这样的事更是心不甘情不愿,能推多久就推多久。

不过想到自家老板枪杀同等级雄虫的冷酷,秘书马上坐直了点头:“好的,我马上跟雄保会联系。”

“把时间约在下午,”陆慎又补充了一句:“先送我去一趟霍索恩家族。”

因为霍索恩家族的家主佩德罗去了其他星球出差,这次在顶层办公室接待陆慎的是达米安。

“看来我之前的眼光果然没错,”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的达米安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成熟不少,他目光深深地注视着陆慎,叹息道:“您果真与帝国所有雄虫都与众不同,只是可惜……”

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

也可惜陆慎的态度实在太过坚决。

否则就算是留在陆慎身边当个雌侍也不是不能考虑。

总好过在未来被其他满脑肠肥又骄傲自负的雄虫占有。

这种话陆慎只当作没听到,也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骄傲或者自得。

他永远不会因为穿越来到虫族就忘记自己是一个人类的事实,既然是人类,就不该被虫族的社会制度改变。

在沙发上落座之后,陆慎单手将西装扣子解开,从秘书手中接过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给达米安:“这是根据你们之前发送给我的资料做出的可行性方案。”

“我已经提前找深海的律师看过,确保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们这边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尽快签署合同,推进实验进程。”

“作为回报,”陆慎直视达米安的眼睛,“上次佩德罗先生提到的项目,我同意让霍索恩家族参与,并签署十年合作计划。”

霍索恩家族这么多年始终在医药行业深耕,但佩德罗却一直有想要往能源方向发展的野心。

而深海则是奥诺里能源行业当之无愧的巨头,他们想要分一杯羹,就必须选择跟陆慎合作。

原以为陆慎没那么容易答应他们的条件,却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迅速。

联想到十年计划蕴藏的巨大利益,完全继承了佩德罗商业天赋与野心的达米安心脏砰砰狂跳,也顾不上其他,下意识打开了陆慎递给他的文件。

然而在一目十行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他不敢置信望向陆慎,近乎于失礼道:“……您、您难道是疯了吗?!”

“我很清醒。”同样站在军部办公室里的洛厄尔挺直脊背,面对索伦上将沉声道:“请您答应我的请求。”

“不行!”索伦上将想都不想,断然拒绝,“这个任务我绝不可能交给你去完成。”

军部的侦察兵前段时间在偏远的混沌星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能源矿,其中蕴藏的能源之丰富,足够满足帝国未来一百年所需,可偏偏是在混沌星!

众所周知,那里虽然资源丰富,地形却极为复杂,而且污染严重,各种各样的异兽更是在强烈辐射作用下变异的更加难缠,很多年以前帝国并不是没有想过进入,却白白折损了一批又一批精锐,自此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换句话说,要想深入混沌星进行能源开采,几乎难于登天。

可若是就这么轻易放弃,也不是虫族的风格。

军部最高统帅阿诺德元帅在奏明陛下并进行多次深入商议之后,最终还是作出了进攻混沌星的决定,只不过究竟选择哪个军团前去攻打,由谁作为主帅却始终悬而未决。

索伦上将不过是在开完会后随口跟洛厄尔提了一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请缨!

“混沌星危机四伏,而你刚刚才结束亚历克星的任务回到首都星,”索伦上将皱着眉头望向洛厄尔,“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你后颈的虫纹已经变了颜色,”索伦上将说,“既然已经得到了希奥多亲王的深度标记,就应该优先以婚事为重——”

然而没等索伦上将说完,洛厄尔双脚并拢向他敬了个礼,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请您同意我的请求,上将。”

“您知道的,”洛厄尔看向索伦上将,冷静道:“我曾在混沌星执行过秘密任务,对那里的情况有一定了解,所以这个任务交给我来带队执行最合适不过。”

索伦上将气结,“可你就不怕死吗!”

为什么阿诺德元帅在一个月以前作出了攻打混沌星的决定,可到现在都没有决定由谁带队?还不是因为这个任务危险至极,几乎可以称作是九死一生。

四大军团的高级将领全都清楚混沌星的危险与棘手,内部争论不休。

毕竟一旦涉及到多方利益,不论是谁,都一定会有自己的顾虑与私心。

“战士永远不会畏惧牺牲,”清楚索伦上将的担忧,洛厄尔注视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地说:“这句话还是您当初教导我的,不是吗?”

索伦上将猛地一滞。

是,这话的确是他当初教导洛厄尔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候洛厄尔不过是他手下一个小小的少校,一眨眼时间,当初的少校已经成长为少将,可以历经风雨、独当一面了。

从未怀疑过洛厄尔的资质和能力。

毕竟他是帝国少数能够突破S级的雌虫,曾率领第一军团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在精神海濒临破碎的情况下依然在多次战役当中力挽狂澜,创造奇迹。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索伦上将才更加不希望洛厄尔去执行这个任务。

因为这个任务伴随的是前所未有的危险,甚至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付出生命。”

“我没有自己的虫崽,这么多年早就将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深深叹了口气,索伦上将拍了拍洛厄尔的肩膀,沉声道:“所以,比起你悍不畏死,洛厄尔,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自私也好。

心软也罢。

看到曾经像匹孤狼一样,不知何时就会战死沙场的洛厄尔终于遇到了自己命定的雄虫,索伦上将实在是不忍心打破现在这种局面,将九死一生的任务交给洛厄尔去执行。

索伦上将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我认为希奥多亲王殿下也未必会同意你去。”

“不,”洛厄尔却摇了摇头,望向索伦上将,轻声却笃定道:“他一定会同意的。”

经过陆慎的提醒,洛厄尔已经重新反应过来并确定了一件事——陆慎给他的爱从来都不是枷锁,而是尊重、平等和倚靠。

陆慎永远都不会束缚他,也不会困住他。

他允许他去自由地去做自己。

也永远会面带欣赏地注视着做自己的他。

陆慎的爱是如此罕有和珍贵。

这也是洛厄尔今天为什么会提出要接下攻打混沌星任务的原因。

“能源对帝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所以不论混沌星有多么危险,军部都势在必行。”洛厄尔顿了顿,“既然如此,我便更加不能逃避。”

洛厄尔生在奥诺里,长在奥诺里。

虽然这个帝国存在各种各样不容忽视的问题,但身为军雌,他的天职便是为了帝国强大而流血牺牲。

更何况,他是四大军团中唯一一个深入过混沌星并且活着回来的S级军雌。

对比其他军雌,他有更大的把握完成任务,并且带领更多部下活着回来。

如果因为畏惧死亡,便逃避危险,或者心安理得接受索伦上将的保护,这绝对不是洛厄尔的风格。

而且……洛厄尔侧眸静静望向自己肩膀上一星一叶的肩章。

之所以他坚持一定要去混沌星执行任务,除了军雌的使命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没有那么伟大的念头——

他想立下更加卓越的功勋,获得更高级别的军衔,用最快速度晋升至中将、上将,甚至有朝一日成为奥诺里最年轻的元帅。

虽然已经不再为现在的自己感到自卑或者惶恐。

但洛厄尔还是想成为那个会让陆慎感到骄傲的伴侣。

成为让他永远都不后悔作出留在虫族这一决定的爱人。

*

到了下班时间,陆慎的飞行器再一次准时降落在军部门口。

因为刚刚发生过哈维的事,这次他受到的关注度比之前更大,甚至有好几个曾经跟兰斯并肩作战过的军雌在认出陆慎之后,沉默站直向他敬礼,用这种方式感谢陆慎保护了他们的战友不受欺辱。

老实说,这种局面是陆慎没想到的。

不能同样回以军礼,只能微微颔首予以回应,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很轻地叹息一声。

没等太久。

陆慎只不过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就看到那道身姿笔挺、修长利落的身影从军部里面走出来,军服外套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身边还跟着陆慎在酒店见过的格兰特少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几乎是走下台阶的那一瞬间,洛厄尔就看到了站在军部门口的陆慎,脚步蓦地一顿。

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陆慎的嘴角一点点勾起来,看着洛厄尔迅速跟格兰特道别,然后加快步伐朝他走过来,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陆慎也走向他。

同时将一直藏在背后的花拿出来递给洛厄尔。

是一束跟洛厄尔头发颜色很像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浅到深。

听花店的亚雌员工介绍,这种玫瑰的名字叫做“奇迹”,是经过特殊培育种植出来的稀有品种,花语也很浪漫——致我命定的伴侣。

当时陆慎就在想,或许他跟洛厄尔的婚礼上可以摆满这种鲜花,因为他们能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奇迹。

洛厄尔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花。

他怔了片刻,那双拿枪射击都游刃有余的手抱着花时却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力道捧着才更合适。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洛厄尔问。

“不是,”陆慎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只是单纯地想给你送花。”

其实很早以前在三等星就很想送。

只不过虫族污染和辐射都很严重,鲜花是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奢侈品,在三等星那种贫瘠混乱的地方根本连货源都找不到。

闻言,洛厄尔抱着鲜花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望向陆慎。

事实上,陆慎是洛厄尔生平见过最冷静自制的人。

但他的爱却像是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涌,缄默却浓烈,时刻能够令他感觉到一种被铺天盖地严丝合缝包裹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陆慎也在看着洛厄尔。

更准确一点来说,他的目光正落在洛厄尔脸上那道疤痕上。

洛厄尔现在在他面前已经不再遮掩自己的疤痕,看起来仿佛完全不再自卑,但陆慎却不可能忘记他在亚历克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后,近乎僵硬和迟缓抚上自己左脸时那种茫然和绝望的表情。

这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忽视的遗憾与心痛。

想到今天跟霍索恩家族达成的协议,陆慎脸上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极其自然地在洛厄尔脸上印下一吻,然后牵起他另一只手,“走吧,回家。”

飞行器依旧是自动驾驶模式。

陆慎依旧是让洛厄尔跨坐在他腿上,洛厄尔舍不得放下怀里的花,也舍不得跟陆慎中间隔出一段很空的距离,看起来很是犹豫。

陆慎有点想笑。

于是伸手把碍事的玫瑰拿走,扣着洛厄尔的腰身,吻住他的嘴唇,并且告诉他,“以后每天都会有花。”

他们在飞行器驾驶过程中接了一个很长很深的吻。

直到狭窄的空间当中再一次充满信息素的味道,陆慎才松开洛厄尔,摩挲着他被吻到晶莹湿润的唇瓣,低声问:“真的没有不舒服?”

原本陆慎认为洛厄尔今天应该在家休息。

然而洛厄尔却告诉他,自己没有任何倦怠期的症状,不会影响到军部上班。

陆慎相信他的话,也尊重他的决定,但这些不妨碍他关心他。

洛厄尔依然勾着陆慎的脖颈。

馥郁的玫瑰花香跟白兰地信息素的味道在飞行器舱内混合在一起,令他感觉喉头发紧,心跳时而快,时而慢,只想跟陆慎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他摇了摇头,告诉陆慎自己并没有不舒服。

然后用很依恋的姿势重新抱紧陆慎,将身体的每一寸都跟他贴在一起,虔诚亲吻他的下巴跟嘴唇。

“那您呢?”洛厄尔问,“雄保会今天已经带医务官给您重新抽过血了吗?”

陆慎“嗯”了一声,很慢地吻他,“结果应该过几天就能出来,到时候会由雄保会官方直接对外公布。”

从霍索恩家族总部离开之后,陆慎先回深海处理了一部分工作。

直到下午四点才抽出空来接待雄保会的虫。

这次带医务官前来的依然是在酒店见过的那位汉克,还有一位为确保公正,对抽血全过程中进行录音录像的公证官。

陆慎很配合。

只不过他没想到虫族的雌虫对信息素浓度最高的雄虫血液反应会那么大。

在血液从他体内抽出来的瞬间,办公室内的雌虫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呼吸急促和身体燥热的情况。

就连已经被雄虫深度标记过的中年雌虫汉克都不例外。

幸亏医务官反应及时,立刻用最快速度将血液进行封闭储存,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乱子。

只不过这些乌龙就没必要跟洛厄尔细说了。

陆慎随意摩挲着洛厄尔腰侧的线条,洛厄尔又问:“疼吗?”

陆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抬起手来捏了捏洛厄尔那张精致无比的脸:“洛厄尔少将,请问你是把我当成豌豆公主了吗?”

想了想,又觉得虫族应该没有豌豆公主这个童话。

正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洛厄尔却无师自通,从语境中隐约领会到陆慎的意思,“不可以吗?

陆慎看着他没有说话。

洛厄尔就捧起陆慎的手,端详食指指腹上那个并不明显的针眼,抬眸望向陆慎,轻声说:“您知不知道S级雌虫的唾液也有一定的治愈作用。”

“……”陆慎很轻地眯起眼睛。

事实上他很想说这么小的针眼,如果洛厄尔不仔细去看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就消失了。

也很想说S级雌虫唾液中的治愈应该不是这么用的。

但对上洛厄尔那双赤裸裸写着渴望的眼睛,陆慎用食指撬开他的唇齿,触摸到内里如同蚌肉一样柔软湿润的舌尖。

“那就试试看吧,”陆慎说,“辛苦你了,洛厄尔少将。”

第150章

洛厄尔的舌尖纠缠上陆慎的指腹,很快将他的食指含的很湿很湿。

陆慎坐在驾驶座上微微仰头看着洛厄尔动作,手上用了力,又伸进去一根手指,拨弄洛厄尔柔软的唇舌。

直到洛厄尔因为嘴巴被异物占住导致无法吞咽,唾液顺着唇角往下淌,陆慎才停下动作。

洛厄尔已经控制不住喘息。

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暗色灯光下看起来有些失焦,像氤氲了一层水汽,却直直盯着陆慎看。

陆慎抬起他的下巴,用指腹将溢出来的唾液抹掉,低声问他:“浪费了怎么办?”

血液的确是雄虫身上信息素浓度最高的地方。

即使是一个即将愈合的小小针孔,都能在舔舐的过程当中,让洛厄尔手脚酸软、喉口发紧,连带着脊背也发麻发痒。

他不知道是帝国所有A级雄虫都是如此,还是他全身心爱慕着陆慎,所以对他的信息素格外敏感。

总之,飞行器的内部空间分明很大,洛厄尔却察觉到再一次察觉到浓厚到几乎对他产生实质性压迫的信息素气息。

这种感觉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所以一时间反应变慢了许多,没能立刻回答陆慎的问题。

陆慎就又用被打湿了的拇指在洛厄尔唇瓣上拨弄了一下,然后扣住他的肩膀,换了个姿势,将洛厄尔按在驾驶位上,继续询问:“我咽下去的效果应该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这话说的很平静也很温和,但莫名带着一种令人羞耻和难堪的意味。

分明是洛厄尔先撩拨的陆慎,但此刻听见陆慎的问题,洛厄尔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红意,体温也变得更热。

洛厄尔哑着嗓子说:“或许是的。”

于是陆慎就扣着他的下巴吻下来,从下巴到唇角,再舔舐过洛厄尔的上颚,将他口中所有将咽未咽的津液全部卷到自己口中。

洛厄尔被吻得透不过气,舌根发麻,大脑也几乎缺氧,只知道下意识仰起头回应或者任由陆慎索取。

他被陆慎压在宽敞的驾驶位上,上半身的军服外套被脱掉、衬衣的扣子被扯开,大片大片冷白泛红的皮肤露在外面,跟刚刚走出军部时那副笔挺板正、一丝不苟、高不可攀的样子截然不同。

陆慎很喜欢看洛厄尔在他面前露出这种任何人都窥探不到的姿态和表情。

这会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连带着内心深处翻涌不息的隐秘欲望都得到极致满足。

毕竟有谁能够想象得到呢?

奥诺里最高级别的S级雌虫。

帝国无数军雌心目中战无不胜,被称为未来之星的偶像。

唯独对他予取予求,乖巧柔顺。

这令陆慎控制不住想要对洛厄尔做得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乘坐飞行器从军部门口到洛厄尔的公寓全程需要三十分钟,除开他们之前说话的时间,陆慎吻了洛厄尔将近二十分钟。

不止是嘴唇。

陆慎扯下脖子上系着的深蓝色领带,一条腿半跪在洛厄尔的双腿间,再一次将手指尖探进他已经有点肿了的唇瓣当中,很绅士地问:“肚子饿不饿,急不急着吃东西?”

陆慎获得的回应是洛厄尔近乎于难耐的喘息与催促。

他低声叫陆慎的名字。

对于陆慎来说,喊全名不仅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更像是专属于洛厄尔的调情方式。

于是他“嗯”了一声,收回拨弄洛厄尔嘴唇的手,扶住他的腰,在他颈窝处亲了亲,像闲聊一样:“这个飞行器上的浴室我还没进去过,应该很干净。”

事实上,这家飞行器落在陆慎手里的时候才刚刚出厂,连外面的喷漆都还没干,每一处都是崭新的。

陆慎有很轻微的洁癖跟占有欲,不可能在别人用过的地方跟洛厄尔亲热。

“你想在哪里?”陆慎问:“是在这里,还是回家?”

洛厄尔胸膛起伏着看着陆慎,只觉得自己面颊跟浑身都烧起来。

他觉得自己对陆慎的欲望几乎难以克制。

当初陆慎离开以后,洛厄尔的欲望也随之变得非常淡薄,的确是有受发情期影响蠢蠢欲动的时候,也有躺在床上用工具安抚自己的时候,可那些时候仅仅只是出于本能带来的生理欲望,他无法对抗,便只能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用自虐般机械化的动作草草打发自己。

然而陆慎回来了之后,洛厄尔的欲望好像也气势汹汹地跟着一起回来了。

他难以想象自己会有如此放浪和饥渴的时候,那种深入四肢百骸的痒意比六年前强烈百倍。

以至于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等,只想跟陆慎死死纠缠在一起。

感受到陆慎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的气息,洛厄尔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哑着嗓子不知羞耻地说,“在这里。”

陆慎笑起来。

“跟我想的一样,”他将洛厄尔从驾驶位上打横抱起来,没有一丁点觉得吃力的意思,同时低下头去吻了吻洛厄尔的嘴唇,走到飞行器上从未使用过的浴室。

浴室原本的设计仅仅只是为长途飞行的便捷性提供帮助,因此内部空间并不算大,他们两个站在里面显得有些逼仄。

但陆慎觉得已经够用了。

他伸手打开了淋浴的开关,伴随着水声“哗啦”砸下来的声音,一只手垫在洛厄尔后颈上避免他撞到墙壁,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重新吻下来。

水汽潮湿,呼吸滚烫。

陆慎在他们亲吻的时候一颗颗解开自己的衬衣扣子,洛厄尔也迫切地仰起头舔吻陆慎的下巴。

陆慎任由他动作,同时在细密的雨声中,还能分出神来抬手挤了浴液来帮洛厄尔洗澡。

浴液很滑,起泡的效果也很好,泡沫细腻而均匀。

只不过他掌心还有大片大片比浴液更加丝滑的东西,泡沫只是锦上添花。

在意识恍惚之间,洛厄尔想起他曾经参加过一位上将家里举办的晚宴,离场时看见一位雄虫拽着踉跄不止的雌虫登上飞行器。

当时他目光一扫而过,并没有怎么在意。

格兰特脸上却露出暧昧的笑容,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军服外套,撞他的肩膀说:“看到了吗,那是深海发行最新款的飞行器,内部空间很大的。”

洛厄尔还没听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直到从旁边路过,无意中抬眸看到被按在舷窗上动弹不得、满面潮红的雌虫,才骤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皱起眉头。

而现在——

那个被压在飞行器里满面潮红、喘不过气,身体却还纠缠着陆慎想要更多、更深、更狠的雌虫变成了他自己,这种感觉令洛厄尔受到的刺激更大。

“在想什么?”陆慎一边亲吻洛厄尔脸上的疤痕,一边用某种动作提醒他,“要专心。”

洛厄尔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浑身颤抖。

再也顾不得去想什么宴会、什么格兰特、什么飞行器,只能看到和感受到眼前这个让他身体和灵魂都飞上两百米高空,又狠狠下坠的陆慎。

最后结束的时候,是陆慎将之前脱在外面没沾到水的西装外套裹在洛厄尔身上,将他从飞行器上抱下来的。

身为S级军雌的洛厄尔当然不至于走不动路。

而且因为昨天才刚刚深度标记过,陆慎今天非常克制,从浴室到驾驶舱,一共只做了两次。

只不过被浓厚信息素包裹的雌虫会格外依赖他的雄虫。

见洛厄尔在事后温存时抱着他,将每一寸皮肉都跟他贴在一起,陆慎便给予他很多不带情欲的安抚和亲吻,将分明强悍至极的S级军雌当作还没成年的虫崽一样疼爱。

晚饭也是陆慎做的。

他打开冰箱门,转过头去问洛厄尔:“想吃什么?”

已经缓过来的洛厄尔下意识顺着陆慎的动作望向冰箱,后知后觉得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冰箱已经被填满了。

最底下那层水果专区里整整齐齐放着三排水果,分别是苹果、橙子、蜜瓜和凤梨。

日常冷藏区则放着各式各样的鸡蛋、蔬菜和速食。

就连冰箱门两侧都分门别类放满了酒水跟饮料,看起来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跟洛厄尔印象中那个空空荡荡,几乎没有实质用处的冰箱截然不同。

看出洛厄尔在想什么,陆慎又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解释道:“冰箱太空了,所以列了个清单让秘书把这里面填满了。”

“晚饭要不要吃这个?”

拿起提前放在上层解冻的两块原切牛排看了一眼,见洛厄尔点头,陆慎笑了一声,拆开外包装,用厨房纸吸干血水,然后拆了一瓶新的色拉油跟黑胡椒洒在牛排上,戴着手套涂抹均匀。

洛厄尔看着陆慎动作。

在虫族,为了能够更好服侍雄虫,所有接受过帝国教育的雌虫都需要学习烹饪相关的课程,并且要拿到高分,才能在后续匹配当中获得更大的优势。

出身于三等星的洛厄尔自然没有接受过相关学习。

也正是因此如此,饶是他之前立下赫赫战功,在首都星崭露头角,依然被许多贵族雄虫诟病,甚至就连索伦上将都曾私下里提醒过他,该按照雌君手册找个老师好好学习一下。

洛厄尔从后面抱住陆慎的腰身,轻轻将脸贴在他背上,“在虫族,没有一位雄虫会为雌虫下厨。”

陆慎正在煎牛排,闻言失笑,语气稀松平常:“你又不是第一次吃我做的东西。”

确实不是第一次。

在三等星那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尽管新鲜食物的资源匮乏,但陆慎会想办法花很多星币买来肉类、蔬菜、水果,给吃惯了营养剂和压缩饼干的洛厄尔加餐。

陆慎不需要洛厄尔帮忙,只需要他陪在自己身边。

于是他们便在做饭的间隙里接吻,在烧水壶沸腾之前拥抱,将每一个在厨房里度过的瞬间都变成温柔缱绻的模样。

“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洛厄尔用脸颊在陆慎背上蹭了蹭,在他身上闻到了跟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

牛排正反两面各煎两分钟,用夹子竖起来封边,然后转小火,放入整块黄油,融化后浇满整块牛排。

煎好之后放在盘子里醒肉,再用锅里剩下的油煎小番茄和口蘑。

所有事情都做完,给盘子里的牛排分别撒上黑胡椒跟海盐之后,陆慎转过身来抱住洛厄尔,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耳朵,说了一句很轻也很重的话:“你不知道。”

“幸运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牛排是陆慎剪好放在洛厄尔面前的。

他并没有虫族雄虫的陋习,也没有地球上大多数男人身上都有的大男子主义,对他来说,照顾比自己年纪小的爱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他跟洛厄尔之间,付出更多,爱得更撕心裂肺的那个永远都是洛厄尔。

面对被本能撕扯的鲜血淋漓、面目全非,也要执着为他固守在原地的爱,陆慎能做的,只有对洛厄尔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好都不为过,再好都不嫌多。

陆慎问洛厄尔好不好吃。

毕竟他这辈子也只为洛厄尔下过厨,怕六年没做手艺变生疏了。

洛厄尔说好吃,陆慎就笑,“那就经常做给你吃。”

最后吃完饭,陆慎准备把餐具放进洗碗机的时候,洛厄尔突然又抱住他,用那种很珍惜很珍惜的姿势拥抱,抱得很紧很紧。

陆慎也搂住他的腰身,并且抬起手在洛厄尔的金色发丝上揉了一下,轻声问:“怎么了?”

“想跟我说什么?”

从在飞行器上陆慎就看出洛厄尔像是有话要对他说,只不过被一场心血来潮的性事打断,在他煎牛排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强烈。

陆慎没问是因为尊重洛厄尔。

同时也清楚他一定会告诉自己。

洛厄尔抱着陆慎没有松手,抱了很久很久,直到他们之间的体温完全趋同,才抬起头来,看着陆慎的眼睛说:“我领取了带队攻打混沌星的任务。”

“预计会在一个月之后出发。”洛厄尔又说。

他说着将要离开的话,身体却紧贴着陆慎不放。

听到“混沌星”这三个字,陆慎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不为别的,因为他的办公桌上同样放着一份与混沌星有关的能源开采计划书。

军部在混沌星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能源矿,并用探测仪扫描了矿藏的规模以及质量。

深海则根据军方提供的资料设计了全面开采方案。

没有松开洛厄尔,依旧是搂着他腰身的姿势,陆慎问:“跟能源矿有关吗?”

洛厄尔“嗯”了一声。

事实上,这个任务是他主动找索伦上将请缨接下来的。

为军雌悍不畏死的使命、为帝国强盛为战的荣耀,以及想让陆慎为他骄傲的、对卓著军功的渴望。

在索伦上将面前掷地有声时,洛厄尔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走出军部,接过陆慎递给他的花,在飞行器上跟陆慎接吻,站在岛台前看陆慎在暖黄色灯光下替他煎牛排……洛厄尔忽然就有些动摇。

并不是畏惧。

他从来没有畏惧过。

只不过混沌星确实危险重重,战局更加瞬息万变,他竟然破天荒开始担心,万一他受伤了呢?又或者更严重一些,他死在异兽潮里了呢?

那陆慎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跟陆慎重逢,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做梦还要好。

洛厄尔不得不承认,即使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心里还是产生了某种挥之不去的犹疑。

更害怕会出现他无法承担的那种后果。

“洛厄尔少将,”陆慎笑着问他,“你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在跟我撒娇啊?”

洛厄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张了张口没立刻说话。

“一个月以后出发,算上跨越星系和待在混沌星上的时间,”陆慎吻了吻洛厄尔的发顶,“足够我在首都星筹备我们的婚礼了。”

“婚礼现场就用今天送你的那种玫瑰布置,你觉得怎么样?”

跟洛厄尔想象中一样。

没有劝说,没有阻拦,陆慎用一种很平和的态度接受了洛厄尔即将出征的事实,并且跟他探讨从混沌星归来以后的婚礼。

婚礼。

洛厄尔抿了下嘴唇,再一次把脸埋在陆慎的肩膀上,“好啊,当然好。”

陆慎就着这个姿势摩挲洛厄尔的后颈,过了一会儿,洛厄尔微微离开陆慎一些,看着他:“但是这个任务很危险。”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全部跟陆慎说清楚,于是张了张嘴,说,“几乎可以算作九死一生。”

陆慎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呢?”

“万一我——”只说了这三个字,洛厄尔就停住了。

因为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提醒陆慎,他可能会有死亡的风险,陆慎最好是等他回来再筹备婚礼。

并且交代陆慎,若是他不幸在战场上牺牲,陆慎不要太过悲伤,也不要想念他太久,以后不论是回到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还是继续待在虫族选择新的雌虫都可以,只需要在心里给他留一个很小很小的位置即可。

每一个已婚军雌在出征前都会跟自己的雄主说类似含义相近的话。

然而剩下的话到了嘴边,洛厄尔却忽然就不想说了,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万一我死在战场上,”他看着陆慎,顿了顿之后,低声问:“您会怎么样?”

陆慎还是望着他。

和平常一样的眼神。

湛蓝色的瞳仁倒映着暖色的灯光,像是细碎的星子,洒在了深邃而广袤的大海里。

“首先我相信洛厄尔少将一定能活着回来,但要是真有什么意外……”

陆慎笑了一声,摸了摸洛厄尔的脸颊,很平静地说:“那我就陪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