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邵闻霄连人究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随手就指了离他最近的一个Omega留下。
他头一回这么赏脸,金老爷子非常高兴,手上夹着雪茄,点了点头:“有眼光。”
“这一批总共就两个极品,被你跟云舟一前一后给挑走了。”
邵闻霄眉峰稍抬。
顺着金老爷子的话,居高临下又看了一眼站在庄继身边的Omega。
金老爷子在风月场上浸淫多年,是出了名的眼光独到,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确实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极品。
听见金老爷子的夸奖,他甚至反应很快地红了脸,受宠若惊地低下头,看起来非常惹人怜爱。
邵闻霄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发现庄继也正在看他身边的Omega。
微微偏着头,表情专注,似乎对他挑的这个Omega也饶有兴趣。
“……”
邵闻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非常绅士也非常礼貌地问庄继:“怎么,湛先生喜欢我这个?”
在一旁始终存在感不强的莫衡咳嗽了一声。
庄继回过神来望向邵闻霄,笑容天衣无缝:“当然不是。”
“只是金董方才聊起来说邵先生一直不好此道,我才想看看能被您选中的Omega长什么样子。”
邵闻霄盯着他没立刻说话。
过一会儿点了点头,解开西装扣子坐下,姿态放松地说:“我还以为湛先生想跟我交换。”
语气随意到仿佛只要庄继点头,他就能立刻让自己身边的Omega过去。
不过庄继还没来得及开口,金老爷子已经爽朗大笑,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换什么换,漂亮的Omega我这里多得是,这批不行还有下批。”
他望向庄继:“云舟要再叫一个过来陪坐吗?”
“不用,”庄继勾起嘴角揽住身旁的Omega的肩膀,“这一个就足够了。”
庄继的个子不矮,虽然伪装过的面容平平无奇,但笑起来的时候,却莫名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看起来风流多情。
被他揽住的Omega瞬间受宠若惊,红着脸低声说:“谢、谢湛先生抬爱。”
邵闻霄漆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也示意自己身边的Omega替他倒酒。
然而杯子还没拿起来,金老爷子却“哎”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指挥自己儿子去拿红酒。
因为刚才金老爷子问过庄继爱喝什么,庄继说喜欢烈酒,所以他们前面喝的是威士忌,但邵闻霄却向来偏爱红酒,知道他今天要来,金老爷子专门为他从酒窖里挑了一瓶1945年的木桐。
金明远早就习惯了自己父亲偏爱邵闻霄的种种行为,耸了耸肩膀就要去拿。
“提前了半个小时醒酒,现在喝应该正好。”金老爷子笑着跟邵闻霄说:“要是你再晚一点到,恐怕这瓶酒就不好喝了。”
1945年的木桐已极度柔化,即便是用瓶醒的方式,超过四十五分钟都有可能导致口感衰退。
邵闻霄解释:“路上堵车。”
话音未落,刚从侍酒师手里把红酒接过来的金明远脑门上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忍不住望向自己的发小,心道你是认真吗?
因为下午在邵氏附近办事,金明远索性开车去接邵闻霄一起过来,省得来回折腾。
然而邵闻霄却不知道抽什么风,分明一身正装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去参加任何宴会都绰绰有余,偏要让他多等一会儿。
直到助理拿来一套熨烫整齐的新西装,邵闻霄重新把衣服换好才肯跟他一起出发,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而邵闻霄美其名曰,换衣服是为了表达对金老爷子设宴款待的尊重,金明远则满头雾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郑重其事?而且黑色条纹三件套跟黑色暗纹三件套究竟有什么区别?
结果现在邵闻霄不仅完全把这件事忘了,还说他们迟到是因为堵车?
金明远正准备说话,邵闻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段走环海公路的,是不是?”
金明远:“……”
是个屁啊,莫名其妙。
把酒瓶递给邵闻霄身边的Omega,对方给邵闻霄倒酒。
邵闻霄道了声谢,靠在椅背上回到刚刚的话题:“湛先生喜欢喝烈酒?”
“是啊,”庄继仗着自己此刻顶着一张假面,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说:“因为我以前生活在很冷的地方,烈酒能御寒,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很冷的地方。
邵闻霄脑海中顷刻间闪过好几个地名,面上却不动声色,淡声道:“那湛先生的酒量一定很好了。”
“说不上很好,”庄继笑眯眯的,“不过邵先生稍后可以试试。”
邵先生看着他也笑了一声。
他想起上辈子庄继曾说自己酒量欠佳,喝了两杯酒视线就开始涣散没有焦距,微垂的眼睫在脸上形成一道纤长的阴影,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因为坐不稳,索性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勾着他的脖子,抵着他的额头叫他邵先生。
当时包厢里的灯光很暗,庄继眼底水光流转,连呼吸都散发着一股掺杂着酒气的热意,漂亮得惊心动魄。
邵闻霄觉得他可爱,便抬起手来捏他的脸,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庄继闭着眼睛用很低的声音说难受,邵闻霄问他那怎么办,庄继睁开眼睛望着他没有说话。
于是他就捏着庄继的下巴吻上去,在庄继口中,尝到成熟黑莓与黑醋栗的浓郁果香。
现如今眼前这个人却眨着眼睛跟他说,他的酒量如何,要邵闻霄试试才知道。
这一刻邵闻霄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没有那么生气了。
好像一团烧得很高的火焰突然浸到冰水里,“滋”地一声冒出白烟,瞬间偃旗息鼓了。
因为他认识的庄继跟这个所谓的湛云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是假的,一个是真的。
一个是他认识的,一个是他不认识的。
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他又何必执着于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去找他熟悉的相同点?
就连刻意叫Omega坐在自己身边跟对方打擂台,都显得格外愚蠢和可笑。
于是接下来酒桌上的氛围非常和谐。
金老爷子把庄继介绍给金明远认识,又回顾了他们之前合作的故事,大力夸赞「Z」的执行以及管理能力。
邵闻霄也很配合,金老爷子要他跟庄继留个联系方式他就留,要他答应以后有需求就找「Z」合作,他就点头。
总之,宾主尽欢。
而庄继的酒量也确实是真的很好。
四十五度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干,他的脸色愣是从头到尾都不带变的。
邵闻霄也喝完了一整瓶木桐。
到最后,全场被喝趴下的竟然只有金明远一个,他说话舌头都大了,望着邵闻霄抱怨:“你这个酒量……到底是怎么练的。”
邵闻霄喝酒从不上脸,他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地笑了一声,一点面子都不给:“是你一直没长进吧。”
“还有湛先生,”一顿饭下来,金明远跟庄继自然也熟悉了许多,“……你这个酒量也深不可测。”
“我、我觉得……下次应该专门组个局,让你跟闻霄两个人拼酒,看谁喝得过谁。”
“我没问题啊,”庄继马上笑吟吟地说:“就是不知道邵先生愿不愿意赏脸。”
邵闻霄静了两秒,终于再次将目光转移到庄继脸上,眼底平静无波,但心里却在瞬间闪过很多种不同的情绪。
他想,他或许是准备不生气了。
或许是决定把湛云舟当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看待了。
可当庄继主动送上门来挑衅,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咬牙切齿,忍不住郁结于胸,忍不住想揪住这个人的衣领近距离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
最后邵闻霄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浊气,微笑着说:“好啊,下次。”
金明远觉得他说下次就是没有下次,坚决要邵闻霄给个准话,嚷嚷着让他们现在就约好时间,到时候他去观战,金老爷子嫌他酒量太差丢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帮他醒酒。
此刻游轮早已驶入公海,他们今晚都要在船上过一夜,金老爷子也早就替他们准备好客房。
邵闻霄独自去了洗手间,虽然他没有喝多,但毕竟呼吸里都带着酒气,不太好闻,刚拧开水龙头开关准备洗手,听到门从后面被人推开的声音。
动作微微一顿。
然而抬眼一眼,却是今晚坐在他旁边的Omega。
“邵先生,”男孩有些期待也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他,“一会儿我直接在房间里等您吗?”
“不用,”邵闻霄把目光收回来,专注洗手,“你不需要跟着我。”
男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收到这个答案。
要知道他今天被邵闻霄选中的时候还在心中暗喜,毕竟谁不知道邵闻霄的身份地位?更清楚邵闻霄是出了名的眼光极高,很少有Omega能入他法眼,唯独今天自己被选中了。
而且虽然吃饭全程邵闻霄都没怎么跟他说话,但他分明在好几个时刻闻到了邵闻霄身上的信息素气味。
那种很淡、很克制,却又透露出极强侵略性的乌木与檀香气味。
在抑制手环强力作用下,仅仅只泄露出微不可察的一丝丝,只有距离他最近的人才能闻到。
可S级Alpha的信息素就算只有一丝,也足够受过特殊调教的男孩立刻产生反应,一顿饭吃得连腿都有些发软。
所以他觉得邵闻霄应该是对他有兴趣的。
可万万没想到邵闻霄会拒绝他,眼看着邵闻霄挤出洗手液,洗完手之后又抽出一张擦手纸准备离开,男孩没忍住拽住他的衣角:“邵先生——”
“叫我干嘛,”庄继站在甲板上,海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头发也稍微有些凌乱,他侧过头去望向莫衡,表情非常散漫地说:“有话就说,不用拐弯抹角。”
“……”莫衡啧了一声,并肩跟庄继站在一起,眺望远处的漆黑海面,意味不明道:“你就不怕他带那个男孩儿回房间了?”
庄继说:“不怕啊。”
莫衡看他表情自然,好像完全不担心这件事,难免有些纳闷,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没注意到吗,”庄继侧过脸笑着看莫衡:“今天一整个晚上,他跟那个男孩都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没让对方碰他,也没让对方帮忙倒酒,哦…除了最开始的第一杯。”
“艹!”莫衡低声骂了句脏话。
还担心万一发生那种事庄继心里会不舒服的他瞬间感觉自己白操心了,“你这眼睛,究竟是放大镜还是录像机啊?”
“再说了,”庄继靠在甲板的围栏上,语气平静:“就算他把人带回去也很正常啊。”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别说他找一个,就算他一口气睡十个,也不是我能约束的事情。”
“……”这下又轮到莫衡不说话了。
确实。
他是最清楚庄继在想什么的人。
可就算庄继再怎么喜欢邵闻霄,为了接近邵闻霄做了再多事,都掩盖不了他们现如今没有任何关系的事实。
邵闻霄甚至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正在莫衡心情复杂,想着要不要还是安慰庄继两句的时候,庄继忽然弯了弯眼角说了句怎么办,“今天离他这么近,我发现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有种不睡到他死不瞑目的感觉。”
“?”
不过紧跟着耸了耸肩膀,庄继又补了一句:“虽然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太喜欢湛云舟。”
“……”说到这里,莫衡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也觉得他对你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
“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敌意,”莫蘅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怪怪的。”
“没什么不对劲的。”庄继笑了笑,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这几天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低头用防风打火机把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又吐出些许白雾:“你不是早就做过调查吗,他向来不喜欢我们这种人,觉得不可控、不安全、不能信。”
跟金老爷子这种江湖气十足的生意人截然相反,邵闻霄向来是多疑的,警惕的,审慎的。
他的信任很珍贵,也很罕有。
所以庄继才会绞尽脑汁,想换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莫衡又叹了口气。
少顷他撞了撞庄继的胳膊,终于低声问出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的问题:“那你要是也失败了怎么办?”
毕竟邵闻霄的眼光那么高,连金老爷子万里挑一的尤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莫衡是真的担心庄继付出这么大代价,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庄继想了想,很认真地反问他:“你觉得绑架邵闻霄这件事的可行性有多大?”
“……”莫衡眼角抽搐一下,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可能已经疯了。
看着他的反应庄继笑了半天,过了一会儿才收敛起笑意,吐出一口白烟说:“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
别说绑架邵闻霄这件事的成功率微乎其微,就算是真的可行,他也不愿意在邵闻霄脸上看见哪怕一丁点儿厌恶的表情。
那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予他善意与温情的人。
他不想让那束曾经照亮和温暖他的光熄灭。
但不得不说,邵闻霄对「Z」的当家人湛云舟怀有偏见这件事,或多或少还是影响了庄继的心情。
莫衡搂着他今天挑中的女性Omega回房间睡觉以后,庄继又站在甲板上抽了两支烟。
于是,邵闻霄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庄继背对着他站在船头,一只手随意搭在围栏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白衬衫在海风中剧烈鼓动,衣摆猎猎飞扬,像一面不太安分的帆。
黑色的西装裤管勾勒出修长的腿部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瘦了。
唯一露在外面的修长脖颈被夜色衬出一种惊人的白。
明明知道他现在顶着的是一张虚伪的、平平无奇的假面。
明明知道这个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真话。
邵闻霄还是下意识顿住脚步,控制不住将目光长长久久地落在他背影上。
感受到抑制手环传来强烈的电流,邵闻霄方才回过神来,深吸口气,暗骂自己不争气。
上辈子有庄继在的地方,他几乎无时无刻都能闻到馥郁的玫瑰花香。
今天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他却没有闻到哪怕一丁点儿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尽管清楚庄继一定是提前注射了抑制剂,也看到了他贴在后颈的抑制贴,邵闻霄还是心中恼怒。
凭什么?
不过他向来擅长控制情绪。
邵闻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面色如常地走到庄继身边,叫了一声湛先生。
庄继回过头来发现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望向他身后。
邵闻霄问:“湛先生在看什么?”
“没什么,”庄继很快收回目光,一点点勾起嘴角。
猜到了是一回事,猜想得到验证又是另一回事,当然,他不可能跟邵闻霄说这些,只能问:“邵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邵闻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目光落在庄继脸上,“那湛先生呢,这个时间了还不回房间休息,是站在这里醒酒吗?”
“怎么会,”庄继朝他眨了眨眼,“都说了我酒量很好。”
两人视线交错。
邵闻霄觉得自己的烟瘾也有点被勾出来的迹象,于是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然而正准备拿打火机的时候,突然想起打火机放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而外套被他扔在了洗手间里,动作稍微停顿了片刻。
庄继注意到这个细节,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打火机递给他。
邵闻霄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那天在地下停车场看见莫衡躬身给庄继点烟,庄继自然而然把头凑过去的画面。
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邵闻霄很轻地眯了下眼,抬手非常自然地挡住了庄继给他抵打火机的动作:“不用那么麻烦。”
于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庄继只觉得眼前倏忽落下一片阴影。
邵闻霄纡尊降贵地弯下腰,将自己嘴里的烟头对准庄继嘴里那根,一点火星悄然蔓延,两人的呼吸也在咫尺间交缠。
邵闻霄垂眸盯着那簇忽明忽暗的火光,动作缓慢地吸了一口烟,橙红色的火星陡然亮了几亮,同时映在他们两个人的眼底。
庄继明显愣了一下,甚至到邵闻霄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邵闻霄看着他那双瞪大了的双眼,忽然就觉得心里那股积攒了一整个晚上的郁气稍微消散了一点。
“不好意思,”他温声说:“湛先生不会觉得冒犯吧?”
“……”庄继终于回过神来,他咳嗽了一声,非常快速地勾起嘴角:“当然不会。”
反应倒是挺快。
邵闻霄在心里嗤笑一声,但脸上没露出任何端倪,也没说话。
庄继也没说话。
因此甲板上忽然就显得非常安静,只有海水涌动,拍打船身的声音,间或伴有“咚”地一声,从海里传来的闷响。
邵闻霄跟庄继肩并肩站在一起,沉默地抽完了一整支烟,确认他大概是真的没什么要跟自己说的以后,把烟掐灭了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庄继忽然叫他:“邵先生。”
邵闻霄回头望向他:“怎么?”
“我想知道,要是今天我真的看中了您选中的那个Omega,”庄继说:“您会让给我吗?”
邵闻霄眯起眼睛:“湛先生后悔刚才没跟我开口了?”
因为邵闻霄始终用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着庄继,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所以他看见庄继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靠在围栏上回答他:“没有啊。”
“我只是觉得邵先生的眼光好像特别高,想知道您会特别喜欢什么样的Omega,喜欢到坚决不肯割爱。”
这话问得其实有点越界。
但庄继就是忍不住想问。
想知道要是他的计划真的成功了,有一天他坐在邵闻霄身边,有人开口讨要,邵闻霄会不会点头。
当然,虽然他不一定能成功,甚至就像莫衡说的那样,说不定邵闻霄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目光也不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庄继还是想知道。
不过他还算有点理智,很快用非常自然的语气,给自己扯了一个算得上充分的理由:“毕竟您是我们潜在的大客户,我想充分了解一下您的喜好,也方便下次单独招待您。”
招待我?
拿自己招待我么?
「Z」的待客之道一直都这么慷慨么?
邵闻霄看着庄继没立刻说话。
他不知道庄继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是身为「Z」组织当家人的湛云舟问的,还是那个即将走到他身边准备用花言巧语蒙骗他的庄继问的。
但他向来都很恶劣。
尤其是察觉到哪怕庄继一句真话都没有,依然在为走到他身边做准备的时候。
邵闻霄眯起眼睛笑了笑,非常过分地说:“我不喜欢太干净太乖巧的Omega。”
“我喜欢特别风骚特别主动的那种。”
“湛先生记清楚了吗?”
第222章
“不会吧?”
莫衡满脸写着“你是不是在逗我”,忍不住跟庄继确认:“他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庄继正在给枪上膛。
这些年来,他几乎枪不离手,因为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枪不仅仅是工具,更是可以交托性命的伙伴。
「Z」的基地里设有非常专门的靶场,从室内到室外,射程覆盖50-1000米,有移动和3D立体靶系统,并提供多角度设计平台,可以充分模拟真实战斗场景。
但庄继今天玩得很简单。
他只挑了把加长枪管的史密斯威森,对准一百米外正在轨道上移动的人形靶,计算好弹道以后,出手如电,在几秒钟之内抬手扣动板机。
只听见“砰”地一声,子弹精准无误没入靶心,紧接着有机械女声报出10.3环的成绩。
庄继把冒着硝烟的枪收起来,同时摘下护目镜,方才回头望向莫衡:“我也不知道。”
“……”
莫衡不知道他这时候怎么还能有心思玩枪,却也只能继续帮他分析:“要是他喜欢特别风骚特别主动的,那之前那个爆红的小明星主动献身,都快脱光了坐他怀里了,他为什么把人推开?”
“还有上次,陈允执给他准备的那几个Omega,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尤物,浑身被绳子绑着,下身大开,嘴里还塞着口枷,他怎么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庄继想了想:“嫌脏?”
“这更矛盾了,”莫衡说:“那什么都不懂的Omega怎么风骚的起来?”
庄继不说话了。
其实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邵闻霄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可以去学习去模仿,他只是在想那天晚上后面发生的事。
因为说完那些话以后,邵闻霄也很有谈兴地问了他:“那湛先生喜欢什么样的?”
可能是因为邵闻霄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问他喜欢什么样的Omega,而是单纯地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也有可能是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跟邵闻霄面对面站在一起。
庄继当时没忍住歪着头,眨眨眼睛看着邵闻霄说:“我不喜欢Omega。”
“哦?”
邵闻霄像是愣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站定了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架势,“怎么说。”
庄继没料到邵闻霄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不解,没有吃惊,也没有抵触和厌恶。
庄继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觉得邵闻霄的心情好像莫名变好了一点点?
庄继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心头微微发痒的同时,得寸进尺顺嘴撩拨了邵闻霄一句:“我要是说我喜欢邵先生这样的,您会觉得冒犯吗?”
邵闻霄突然笑起来。
他平视着庄继说:“当然不会。”
“但湛先生要是喜欢我这样的……”邵闻霄顿了顿,意味不明地问:“意思是想被我标记吗?”
要知道每个Alpha都是掠夺者,都是强势方。
如果说庄继之前的话可以理解为撩拨,也可以理解为挑衅,那么邵闻霄的回答自然也是如此。
庄继可以把它理解为邵闻霄被他冒犯之后的反击,也可以把它理解为邵闻霄对他撩拨的回应。
当时他们近距离双目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邵闻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地等待庄继回答,而身为「Z」组织当家人的庄继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示弱。
于是甲板上的气氛莫名变得黏稠、胶着和暧昧起来,像是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因为海风太大。
受环境影响,明明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庄继却依然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连带着被抑制贴覆盖的后颈也开始刺痛发痒。
后来是突然出现的金老爷子扯着嗓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但连着这一个多星期庄继都很后悔,后悔他当时没有回答。
他很想知道,要是他点头说“是”,那邵闻霄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生气,会暴怒,还是会饶有兴趣继续跟他玩这种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的游戏。
反正除了身份,站在邵闻霄面前的庄继脸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他根本不怕邵闻霄讨厌或者疏远他。
他们本身就没有任何可能。
所以他为什么当时没有接招?
庄继一边反省自己,一边无意识将手头上的枪支拆了又装。莫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把手抬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老大,我刚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庄继回过神来。
但没继续聊刚才的话题,而是转过头望向莫衡,冷不丁问:“你说他会不会没那么讨厌我?”
“呃……此话怎讲?”
庄继顿了顿。
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毕竟不论等级、家世还是长相都处于金字塔顶尖的邵闻霄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这些年吸引的适龄Omega不计其数,甚至不乏有慕强的Alpha向他表达好感。
无一例外,邵闻霄全都礼貌回绝。
庄继不认为邵闻霄会对身为「Z」组织当家人,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手上沾满鲜血的自己另眼相看。
尤其是在他伪装过的那张脸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情况下。
所以应该收起那些乱七八糟幻想,按照原计划进行。
庄继抬手对着移动靶又开一枪,听语音播报再次报出10.5环的成绩面无表情在心里想。
*
叶季明大咧咧推开门走进邵闻霄办公室的时候,方铎正在向邵闻霄汇报未来一周的行程。
他刚从北美那边飞回来,正是无聊的时候,随便支起耳朵听了一嘴,发现邵闻霄后天好像只需要代表邵振霆去Q大参加捐赠仪式,于是建议他可以把这事推了,和他一起去海钓。
叶季明去年新买的游轮刚刚完成交付,造价近一个亿,奢华无比,正是新鲜的时候。
反正捐赠仪式也没那么重要,邵闻霄自己估计都参加腻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邵闻霄竟然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
“为什么?”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的叶季明一头雾水,“邵氏每年做那么多慈善,这种活动有什么非参加不可的必要吗?反正钱到位了不就行了。”
“再说了,你不是想深入拓展北美的能源市场吗,”叶季明说:“我前段时间在墨西哥认识了一个能源大亨的儿子,也是个Alpha,这次跟我一起来新京市玩,准备待半个月,我们去海钓刚好可以叫上他一起。”
“……”
邵闻霄走到酒柜前,背对着叶季明倒了两杯酒,语气平淡地说:“反正那天不行。”
垂眸看着深色酒液注入透明的玻璃杯内,他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庄继的脸。
说实话,邵闻霄是真的想过,既然知道了庄继的真实身份,知道上辈子从未起疑的Q大偶遇极有可能全是设计,他完全可以选择避开。
不给庄继任何演戏,或再次蒙骗他的机会。
反正这辈子从头来过,他完全可以不再和庄继产生任何交集。
这样还可以避免自己再次失控,避免自己再次被所谓的爱情裹挟,陷入那种不由自主的被动和弱势当中。
可当方铎按照惯例和他确认行程的时候,邵闻霄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他想,或许是因为他还是咽不下被庄继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那口气,睚眦必报地想要报复。
或许是因为他还是想弄清楚,庄继隐藏身份也要来到他身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又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在甲板上的对话。
他忍不住好奇,当他主动泄题,故意作出那样恶劣的引导,这辈子的庄继会不会按照他所说的话作出改变。
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解释给叶季明听,叶季明来找他也有正事。
只不过工作谈完之后,叶季明忽然看了邵闻霄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邵闻霄喝口了口水,“哪里怪?”
叶季明上下打量邵闻霄,“说不出来。”
“但你知不知道这一下午你看了多少次手机吗?”
“……”
其实邵闻霄看手机的频率并不高,一整个下午顶多三到四次。
但因为邵闻霄工作效率奇高,也向来都很专注,所以就显得这几眼格外突出。
方铎也用拳头抵在嘴唇边咳嗽了一声。
他可以作证,老板这几天确实有些奇怪。
具体时间是从游轮回来那天开始,具体表现为工作时看私人手机的频率提高了。
但分明手机屏幕没有亮起。
要知道邵闻霄平时的生活里向来只有工作,鲜少社交,大多数工作电话都会优先打到他或者另外两个助理那里,再由他们进行筛选和转达。
邵闻霄具有很强的边界感,不喜欢被人打扰。
可这段时间他每次望向没有丝毫动静的手机,表情看起来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恼意,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看你看,方铎也发现了。”叶季明马上说。
“……”
邵闻霄率先望向叶季明:“你哪只耳朵听见他说话了?”
然后撩起眼皮望向方铎:“喉咙很痒?”
叶季明:“……”欲骂又止。
方铎:“……”汗流浃背。
邵闻霄不可能向任何人承认那天跟身为「Z」组织当家人的庄继交换联系方式以后,庄继再也没有联系过他的事实。
更不愿意承认他心中意味不明的那股压抑与愠怒。
想到那天金老爷子的大力引荐,邵闻霄把私人手机收进抽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想:怪不得要始终藏于幕后。
在人情世故、左右逢源方面,湛云舟比莫衡可差太远了。
不论如何,时间过得很快。
邵闻霄从公司出发抵达Q大的时候,获得了校领导的迎接,校方热情地跟他握手,感谢邵氏一直以来对学术研究、校园建设以及学生资助的支持。
邵闻霄和上辈子一样,姿态松弛又平易近人地跟他们应酬。
嘴上说着早就刻进骨子里,完全不用思考便能脱口而出的社交用语,心思却早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以外的地方。
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跟上辈子毫无二致。
校方发言,邵闻霄作为邵振霆代言人简短致辞,然后代表邵氏捐出一个亿资金用于重点实验室支持,再分别为Q大选出的学生代表颁奖。
前面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直到看见庄继。
看见他和上辈子一样,再次向他走来。
邵闻霄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他发现无论在重生知道真相以后多么咬牙切齿,得知那三年发生的所有一切极有可能全是假象以后多么怒不可遏,
但看见这张面容素白,眉眼弧度修长,漂亮得动人心魄的脸,还是会忍不住产生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
想摧残,想占有,想再一次把这朵玫瑰花枝折下,将他变成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私有藏品。
尤其是亲眼见过庄继躺在停尸房内以白布覆面的情形。
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邵闻霄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走火入魔,或者是干脆被人下了蛊。
一时间他甚至连话都忘了说,只用压迫感十足且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神定定注视着学生代表上台的方向,惹得一众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内心惴惴,忐忑不安,互相对视几眼,不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小邵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主席台上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怪异和凝滞,同样不明白这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的主持人额头冒出细汗,低声试探性道:“邵、邵先生?”
邵闻霄回过神来,“……刚想了点别的工作。”
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一众学生身上收回来,淡声道:“继续吧。”
“……”主持人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于是捐赠仪式很快继续进行,邵闻霄按照流程逐一替学生代表颁奖。
还是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顺序。
还是那十几个人。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邵闻霄刚才意味不明的漫长审视,导致这些学生在面对他时难免有些畏惧,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邵闻霄无所谓这些人怎么想。
他的余光扫过排在很后面的庄继,发现庄继也表现得有些不安。
但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好像一上来就被邵闻霄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给吸引了。
可能是没想到传说中的邵先生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所以即使清楚自己跟邵闻霄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天之骄子之间的距离,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看。
当他们的目光不小心隔空撞在一起,庄继还下意识睁大眼睛,然后又飞快收回视线,低下头。
但过了一会儿,可能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再次把头抬起来望向邵闻霄所在的方向。
那双干净的、澄澈的、乌黑的眼眸被邵闻霄一个人全部填满。
“……”
邵闻霄不再看他。
他觉得庄继在当地下组织当老大有点屈才。
「Z」要是哪天干不下去了,庄继完全可以转行去当演员。
邵氏旗下刚好有一家在业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他可以做主给庄继安排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经纪人。
凭他的演技与卖相,拿个金球奖、金熊奖之类的影帝奖杯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很快轮到了庄继。
当两个人近距离站在一起,邵闻霄再次发现了一点跟上辈子不太一样的细节。
他那天在甲板上说的话竟然是真的起了作用。
因为上辈子认认真真把衬衫纽扣扣到最后一颗的庄继今天解开了两颗扣子,算不上出格,却若隐若现露出一对像玉勺一样的锁骨,令人浮想联翩。
继而,邵闻霄再次闻到了一股熟悉的Omega信息素味道。
那种饱满的,馥郁的,仿佛沾了清晨露水一样缠绵清澈的玫瑰花香。
并且比上辈子要浓郁很多。
浓到连庄继身后最后一个Omega同学都闻到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非常担心地望向庄继,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邵闻霄很轻地吸了口气。
非常适时地上前一步,挡住对方视线的同时,像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面无表情继续走流程。
庄继像是没预料到自己会突然发情。
一边忍受着强烈的痛苦与本能抵抗,一边非常感激地看了邵闻霄一眼,咬着牙低声向他道谢。
“……”
邵闻霄向周围扫了一眼,很想现在就俯身向前,直接贴在庄继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他湛先生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但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甚至在庄继假装自己受发情期所扰,腿软了一下差点踉跄摔倒时稳稳将他扶住。
纯粹是因为觉得他如果摔倒在台上太难看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庄继忍受痛苦时额角突起的青筋太碍眼。
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只有一瞬间。
邵闻霄在确认庄继自己可以站稳之后,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绅士地松开了手,然后在下一秒,感受到抑制手环传来的,非常强烈的电流刺痛感。
“……”
邵闻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却再次暗骂庄继诡计多端。
强行将目光从庄继身上移开,紧接着又把证书颁给最后一个学生,后面邵闻霄没有再看过庄继一眼。
好像根本不在意他这种被诱导发情的状态能不能撑得住,会不会当众露出什么破绽,会不会在这种半数以上都是Alpha的会场引起什么骚乱。
直到整个捐赠仪式全部结束。
邵闻霄漠然回忆着方才在主席台上发生的种种,忍不住想,要是他完全没有见猎心喜,要是他不按照庄继的剧本往下走,要是他根本不配合庄继的把戏……庄继会是什么反应?他会怎么做?
这出戏演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因为邵闻霄实际上没那么记仇。
冷眼旁观大名鼎鼎的「Z」组织当家人在他面前扮成一个天真懵懂,柔弱可欺的清纯大学生就已经足够了。
他根本没必要接招,也根本不应该接招。
凑巧这时候校方的领导非常热情地问他:“邵先生要不要留下来跟我们吃顿便饭?”
“学校附近有一家私房菜馆非常不错,我们已经提前订了位置。”
“……”
十分钟以后,站在杂物间外面的邵闻霄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这个灰色的,有着轻微划痕的金属门。
他想,就当是再深入欣赏一下湛先生相当精湛的演技。
就当是看在金老爷子对「Z」组织那么欣赏的份上,再给金老爷子一点面子。
总之……邵闻霄非常冷漠地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近一百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然而当他把门推开,闻到比上辈子更加馥郁的玫瑰花香的同时,也看到了跟上辈子截然不同的景象——
似乎真的是发情期来势汹汹,根本无法抵御的缘故。
面色潮红、痛苦不堪的庄继正衣衫不整地坐在那个破旧不堪的椅子上,艰难喘息着,颤抖着,压抑着某种名为欲望的本能,张开双腿,脚趾蜷缩,手里拿着一个嗡嗡作响的工具,似乎正尝试做些什么。
听到推门的声音,他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仰起头。
然后空气中的振动声陡然变得更大。
“……”
亲眼目睹这样活色生香的场景,腐朽陈旧的杂物间中瞬间多出一股浓郁的,强横的S级Alpha信息素气味。
可邵闻霄的脸也黑了。
第223章
邵闻霄当然不是第一次看庄继做这种事。
他的秉性向来恶劣。
尤其喜欢欣赏庄继那张纯白无暇又漂亮得相当凌厉的脸上出现难耐、隐忍或者渴求的表情。
一点都不媚俗。
反而混杂着一种异常矛盾的气质,格外惹人心动。
所以上辈子那三年里,他曾经有很多次故意释放信息素,却温声命令庄继庄继动手表演给他看。
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强势到庄继再怎么羞赧也无法抵抗,只能对他的要求言听计从。
于是邵闻霄就盯着他的手,看着他浑身上下一点点泛起薄红。
直到庄继实在承受不住,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连浓密的睫毛都沾染上透明的泪珠,用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叫他邵先生,邵闻霄才终于过去亲吻他的嘴唇。
可这不代表邵闻霄希望看见庄继在随时都可能有人路过的大礼堂旁边的杂物间做出相同的事。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算计好的。
知道真实身份并不简单的庄继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知道眼前的场景之所以会跟上辈子产生偏移,极有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在游轮上说过的话。
知道会在这个时候推开这扇门的只有自己。
但邵闻霄还是很生气。
……继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对庄继越发恨得牙痒。
他深深注视着眼前的人,某一刻甚至想知道把庄继掐死。
这么豁得出去吗。
为什么一定要到我身边。
是有所图谋,还是因为喜欢我。
有所图谋的话,什么要紧的任务连续三年都没完成。
如果是喜欢我,又为什么到死都不肯跟我说实话。
因为邵闻霄站在原地迟迟未动,也迟迟没有说话,庄继的脸色变白了些,昏昏沉沉的大脑也变得有些无法思考,他下意识把想要手上嗡嗡作响的工具藏起来,张口像是有些仓惶地叫了一声邵先生。
叫完邵闻霄的名字,庄继又停下来。
他的呼吸很急促,表情看起来也很痛苦。
并不全是装的。
事实上,这是活了二十多年的庄继,头一回体验Omega被诱导发情的滋味。
曾经接受过非常极端的脱敏训练,所以一直以来,身为Alpha的庄继对信息素都不算敏感,有着异于常人的超强抵抗能力。
——但他现在并不是一个单纯的Alpha。
在半个多月以前,庄继在暗中接受了Omega腺体植入手术。
当然,手术成功以后庄继也曾测试过自己对Alpha信息素的反应,结果是对于寻常Alpha信息素,他依然拥有极强的抗性,可以确保自己保持始终绝对的、完全的清醒。
可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邵闻霄。
整个杂物间充满的是乌木、檀香与杜松子的信息素。
庄继在主席台上就已经充分意识到了,如果那个人是邵闻霄,那么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也不需要这么浓郁。
只用一丝丝……就已经像水入油锅,足够让他的身体立刻察觉到危险、刺激以及渴望。
所以如果说邵闻霄推门之前一直是演戏居多的庄继这一刻是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那种身体跟灵魂一起疯狂叫嚣着想被占有、被进入的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
但他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勉强支撑起身体,尽职尽责想走剧情,可是连表情都还没调整好,身高腿长的邵闻霄就已经脱下西装,将外套挽在手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因为杂物间里光线昏暗的缘故,邵闻霄的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锃亮的黑色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瞬间,发出“咔哒”的声响,不紧不慢,却压迫感十足,每一声都像直接踩在庄继的神经上。
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庄继这一刻控制不住感到喉头微微发紧,后颈腺体刺痛,脊背僵硬,连身体某个部位都逐渐濡湿,渗出湿滑黏腻的液体。
操——
庄继发现这一切比他想象中还要刺激百倍。
他甚至觉得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豁出去定下这个计划?
要是早一点定下来,是不是他早就跟邵闻霄滚到床上去了?
邵闻霄脱了外套。
所以他是上钩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连Plan B都没用上的庄继心脏不自觉加快,完全没预料到事情居然会这么简单。
他艰难举起一丝理智,低低喘了口气,再次用那双湿润的、天真无辜的眼睛望向邵闻霄,准备继续扮演一个不小心发情,又没带抑制剂,只能躲进杂物间用工具抚慰自己的大学生,还没开口,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夹杂着冷冽古龙水味和信息素气味的西装外套猛地从头顶罩了下来,并不怎么温柔地剥夺了他的全部视线。
庄继:“?”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放大,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庄继下意识想抬手扯开,无奈因为大脑昏沉的缘故,动作远比平时慢了许多,于是——
“唔!”
随着一记凌厉的手刀毫不留情重重劈在颈侧,生平头一回马失前蹄被人暗算的庄继先是感觉到脖颈一阵闷疼,随后意识陷入黑暗当中,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栽去。
邵闻霄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扶住,继而把人牢牢扣进怀里。
伴随着庄继倒下来的动作,原本罩在他头上的西装外套也往下滑落,露出半张让邵闻霄又爱又恨的脸。
从邵闻霄的角度,能看见庄继睫毛在脸上形成的纤长阴影,看见他由于发情而泛起绯色的脸颊,看见他利落清晰的侧脸弧度,以及大片白皙中带着薄红的赤裸胸膛。
无法形容心里具体是什么感觉,也说不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邵闻霄定定站在原地注视着失去意识的庄继很久,然后重重捏了捏他的脸颊。
把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蛋扯到变形,揪成鬼脸,确认这张脸跟他记忆中完全一致,没有任何伪装之后方才松手。
但因为触感很熟悉很久违,手感也很细嫩很光滑,所以邵闻霄松完手没忍住又捏了一下。
这次的力道没那么重。
当然也算不上轻。
邵闻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想,其实就这样一直睡着也挺好的。
既不会撒谎,也不会骗人。
但脑海中继而又浮现出另外一个画面,邵闻霄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禁止自己再往下联想。
几分钟后。
接到电话把车直接开到Q大主教学楼台阶前的方铎瞪大了眼睛看着之前说自己想单独在学校里走走的邵闻霄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性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身上披着邵闻霄价值六位数的西装外套。
还有扑面而来两种信息素纠缠在一起的味道,暧昧又旖旎,很难不让人联想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险些惊掉下巴,导致一贯训练有素的方铎一时间连正常的表情管理都忘了。
要知道身为邵闻霄的贴身助理,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家老板的性格,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平静,平易近人,会根据应酬需求游刃有余地出入各种声色场合。
实际上邵闻霄眼高于顶,戒备心也很强,喜欢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里,认为Omega会影响他工作的效率,这些年来,从来没亲近过任何人。
可今天在Q大随便走了两步,竟然直接抱回来一个男性Omega?
惯常给邵闻霄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Beta,他闻不到车内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副驾驶位的方铎则如坐针毡。
倒不是闻到庄继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会产生什么反应,方铎每天上班都会提前给自己注射抑制剂。
实在是因为邵闻霄身上那股强横至极的信息素就像猛兽圈划地盘一样,与那股馥郁的玫瑰花香密不可分地纠结缠绕在一起,无意识展现出一种不容许他人觊觎的占有欲,不仅让方铎生不出任何非分之想,受先天等级压制影响,方铎甚至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但他不太敢表现出来。
不过很快。
意识到这一点的邵闻霄按下按钮将后排挡板升了起来。
不仅有效隔绝了信息素对方铎的影响,也隔绝了他跟前排司机忍不住好奇与探究的视线。
黑色迈巴赫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邵闻霄常住的公寓。
没让方铎或司机帮忙,邵闻霄再一次将人打横抱起,乘坐电梯回到了他独自居住的五百平大平层中。
只不过究竟是把庄继放在客卧还是主卧,邵闻霄站在原地停顿了近十秒钟。
他还记得上辈子最初让庄继住进他的公寓时,哪怕在此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持续很久,前半个月给庄继安排的依然是距离他不远不近的的客卧房间。
因为邵闻霄始终觉得庄继是他的情人,是他带回来用来解闷的玩意儿,再怎么欲求不满,再怎么不知餍足,都不该越过中间那条黄线,要泾渭分明。
可庄继要么是在激烈的性事当中沉沉睡去,毫无意识也毫无防备地任由邵闻霄清理和摆弄。
要么是抬起手很轻地抱住他的腰,将潮湿的,泛红的脸埋进他怀里,用微哑的声音叫他邵先生。
邵闻霄觉得庄继应该是在跟自己撒娇。
想了想又觉得被自己折腾了一整晚的他应该是真的很累。
所以在某个庄继半趴在他身上,脸颊紧贴着他,喘息声跟他说邵先生晚安的时候,按住了他的背。
“别走了,”他说:“其实也没必要分两个房间。”
当时庄继有些不太确定地望着他,很轻也很缓慢地眨了眨眼。
庄继的眼球很黑,像一片很深的沼泽或者湖水,跟他对视的时候很容易就陷进他的眼睛里,于是邵闻霄率先移开视线,偏过头亲吻了他的嘴唇。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庄继在他身边,习惯了肌肤相贴一整个晚上都不松开的温度,习惯了庄继将柔软的黑发跟嘴唇都贴在他胸口的触感,以至于后来庄继离开以后,他莫名觉得那间卧室和那张床都大得过分,连着整整半个月都不太能睡得好觉。
因此,邵闻霄最终还是把庄继放在了主卧里。
刚把人放下没多久,邵闻霄的私人医生也到了。
他把放在冰盒里的蓝色药剂拿出来递给邵闻霄:“这个就是您说的那种抑制剂。”
眼看着邵闻霄把药接过去,秉持着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您确认需要用到这种药吗?”
“这个药剂的效力是寻常抑制剂的十倍,普通Omega注射需要非常小心,可能会出现信息素紊乱的问题。”
邵闻霄“嗯”了一声。
因为体内Alpha跟Omega腺体并存的缘故,庄继每一次发情都会比普通Omega更加痛苦。
如果无法及时得到信息素的纾解,他会产生持续不断的高烧,继而所有感官刺激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连衣服摩擦都会引发疼痛,到最后浑身痉挛,痛不欲生。
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两到三天左右。
只有这一种抑制剂能在发情期迅速缓解他的痛苦。
上辈子邵闻霄专门找人确认过,这种药不会对庄继的身体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尽管那三年里,他依然控制着没怎么让庄继使用。
而今天之所以让私人医生把药送来,无非是邵闻霄现在既不准备跟庄继发生关系,又不想看见他在清醒后承受巨大的痛苦罢了。
首先将另外一个注射筒抵在自己颈侧,按下注射按钮,感受到冰凉液体进入身体,房间里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瞬间散了些许。
邵闻霄又走进卧室,将属于庄继的抑制剂果断推进他的脖颈。
垂眸看着庄继哪怕在昏迷中依然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随着药效发挥作用而逐渐松开,邵闻霄非常平静地想——
至于为什么不准备现在发生关系。
因为他想再给庄继一次机会。
让他在清醒的时候重新做一次决定。
是继续用假身份欺骗他,引诱他,还是到此为止,见好就收。
能见好就收当然最好,重活一世,他们可以彻底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不相干。
可如果庄继依然执迷不悟,那也没有关系。
反正以邵闻霄的身份和手段,不至于因为庄继是「Z」组织的幕后当家人就产生丝毫畏惧或者忌惮的情绪。
他从来没害怕过谁。
更不害怕承担任何作出决定以后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需要付出的代价。
总之,假如庄继在清醒状态下选择游戏继续,那么这个游戏什么时候喊停,他的角色扮演该什么时候结束,都将不再由庄继自己说了算。
邵闻霄会掌握最终的话语权。
短短两个小时已经想清楚某些事情,也认清了某个事实的邵闻霄一动不动注视着庄继沉睡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地在那两片殷红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
他说:“你最好是选第一条路。”
否则就算未来有一天你害怕了,后悔了,意识到自己招惹错人了。
我大概也不会再给你任何出尔反尔或者半途而废的机会。
第224章
庄继没有昏迷太久。
毕竟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无数次游走在死生边缘的那种敏锐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
猛地睁开眼睛,哪怕脖颈处的钝痛依然明显,他还是习惯性进入戒备状态,下意识将目光扫向周围,以此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等等。
……位置?
这是一个陌生的、但看起来就很贵的房间。
也很冷淡。
整体黑灰配色,无主灯设计,定制版的床,定制版的沙发和茶几,巨大的窗帘拉着,灯光很暗。
几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除了床头柜随意放着的一块蓝面鹦鹉螺。
房间里萦绕着一股很浅很淡却很熟悉的古龙水味,庄继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他昏迷之前的情形。
在Q大,在他连Plan B都没用上的时候,邵闻霄竟然真的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引了过来,如他所愿推开了那扇杂物间的门。
当时邵闻霄逆着光走到他面前,把西装劈头盖脸扔到他头上,然后……趁他视野被剥夺的时候,毫不留情用手刀劈晕了他?
“……”
从来没有这么马失前蹄狗失前爪的时候,庄继被狠狠噎了一下。
继而又想到十几年前发生的事,忍不住挑起嘴角笑出了声。
——竟然一点都没变。
而他也居然从十几年前到十几年后,在同一个人身上连续栽了两次跟头。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算不算是命中注定?
低头审视自己,庄继发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穿的那件,发情期的症状也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在昏迷的时候被人注射过强效抑制剂,还是价格非常昂贵的那种。
庄继眯了下眼睛,不太能确定邵闻霄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很显然,这一切都是邵闻霄的手笔,这里也是邵闻霄的房子。
当庄继起身想把窗帘拉开,看到茶几上还放着一份已经被人打开看过的资料——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庄继,Q大艺术系大二学生,在校成绩优异,拿过一次国奖及一次社会实践金奖,家境普通,有一位得了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的母亲。
薄薄几页纸,将“庄继”的身份、背景、履历甚至社交状况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并不惊讶邵闻霄的效率跟手段,庄继暗自决定下季度把给莫衡的分成比例调高百分之二十。
正准备把资料放下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听见“咔哒”一声响,庄继下意识抬眸,直接撞进邵闻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邵闻霄也看着他。
看着庄继在零点零一秒内迅速把眼神调整成茫然、紧张,以及后知后觉地难堪和羞耻,并在慌乱间失手将手里的资料掉在地毯上。
纸张散落一地。
邵闻霄:“……”
他是真的很想把那个神奇的系统叫出来,让它帮忙把自己再送回重生的那个时间点一次。
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在停车场多留那十分钟,直接结束应酬,让方铎跟司机送他回去休息。
什么都不知道,总好过此刻看着庄继出神入化的演技辣眼睛强。
面无表情走到庄继面前,顺手把掉在地上的资料捡起来,语气平淡地抬眸问他:“看过了?”
“……”
庄继的个子并不算矮,但邵闻霄仍然比他高出半个头左右。
身高腿长的S级Alpha眉目深邃如刀削斧刻,有种天生高人一等的贵气。
跟说话的语气一样,邵闻霄脸上的表情也很淡,目光扫过庄继的脸时,却莫名让庄继感觉到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强烈的性张力与荷尔蒙令他的脊背像过电一样微微发麻。
因此庄继张了张口,像被邵闻霄身上的气势所迫,没立刻说话。
邵闻霄也不在意,越过庄继,径直坐到沙发上,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过来一起坐。
“……”庄继没有动,他犹豫半晌望着邵闻霄,小声问:“邵先生,您……您把带我打晕了回来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庄继想演邵闻霄就陪他演。
他很配合地挑了眉,又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用很松弛的姿态说:“我以为在Q大主席台上,你就一直在看我。”
“杂物间也是你引我去的,不是吗?”
“不是,我……”
庄继肩膀一僵,“我在台上看您那是因为……”
庄继“因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嘴唇一动一动,过了一会儿索性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但提到杂物间,他那张原本冷白的脸又不由自主泛起一层绯色,“我也没想到我会对您的信息素气味反应这么大,而且当时我没带抑制剂,周围到处都是Alpha,我担心——”
“没带抑制剂,但带了震动棒?”邵闻霄把手交叉放在腿上,单刀直入:“庄同学,据我了解,你在学校里的形象一直很好。”
“老师们知道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领奖都会随身携带情趣用品吗?”
“……”
庄继在心里暗骂莫衡出的这个馊主意实在太崩人设,也骂邵闻霄敏锐,眼睛里竟然连一点沙子都揉不得。
不是你自己说喜欢风骚主动的那款吗?
正在庄继快速思考应该如何应对的时候,邵闻霄又很平静地说:“Alpha跟Omega双腺体并存?”
庄继的脸瞬间白了,隐忍着某种情绪,像是有些难堪的样子。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同时拥有Alpha跟Omega腺体的属于极少数人群,身体畸形,不人不鬼,为了不遭受他人异样的眼光,他们大多将这件事当作秘密隐藏。
而现在,这个秘密却被邵闻霄直接捅破,赤裸裸暴露在空气当中。
“学校里有不少Omega同学向你表达好感你都拒绝了,”邵闻霄从烟盒里抽了支烟,继续审问:“喜欢Alpha?”
庄继还是没有说话。
从邵闻霄的角度能将他脸上的每个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一览无余。
就在邵闻霄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庄继的演技打了九点九分,认为他完全可以去奥斯卡捧个小金人奖杯回来时,始终沉默不语的庄继突然开口:“不是。”
“……不喜欢Alpha。”
邵闻霄撩起眼皮望向他。
庄继嘴唇动了动,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Alpha。”
“喜欢您。”
因为后面那四个字说得微不可闻,邵闻霄的动作很轻地顿了一下,眯起眼睛望向庄继:“你说什么?”
像是觉得难以启齿,说一遍就用光了所有勇气,但邵闻霄问了,所以站在原地的庄继还是说了。
他说:“我喜欢的是您。”
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却很清晰。
邵闻霄没立刻出声。
上辈子他跟庄继之间走的是强取豪夺的路线,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猎心喜,毫无心理负担地伸手打开了那扇杂物间的门,居高临下问庄继要不要跟着他,做他的情人。
庄继害怕自己双腺体的秘密被人发现,更畏惧邵闻霄的身份,因此完全不出他所料地点了头。
还记得他们最初在一起的时候,庄继是生涩的,紧张的,不安的。
直到他们越来越亲密,越来越契合,庄继才逐渐表现出沉迷、依恋与纯粹的欢喜。
他会勾着邵闻霄的脖子像吃果冻一样主动舔吻他的嘴唇。
会跪坐在他身上低声问您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会主动把邵闻霄的手指含进嘴里,眨着眼睛说我也想让您高兴……
邵闻霄认为自己并不在意庄继到底是不是被迫的,心里怎么想,他只需要庄继在他有需求的时候把腿张开就好。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两相对比,他确实更喜欢后来那个眼里心里全都是他的庄继。
重生一次,因为他改变了故事的开头,所以连带庄继蒙骗他的计划也跟着一起改变了么?
邵闻霄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庄继,带着一种很深很沉的审视意味。
很少有人能在这样的审视下保持镇定。
庄继看上去也很紧张,但他的眼睛很黑,表情也很认真,带着一种……必须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的勇敢与天真。
事实上也是如此。
清楚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先机,瞬间决定调整方案的庄继索性把真话混合在假话里说给邵闻霄听。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赫然道:“是。”
“我在台下的时候就一直看着您,上台以后也舍不得把视线移开。”
“从最开始知道您会代表邵氏参加捐赠仪式我就开始期待。”
“从您手里接过证书觉得很高兴,当您扶住我,我闻到您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就更高兴。”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畸形,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您会不会对我有反应,恬不知耻地想……”
说这话的时候,庄继那张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一点点染上红意,似乎觉得难以启齿,所以没能一口气说完。
于是邵闻霄听不出情绪地问:“想什么?”
庄继垂着眼睛,过了片刻才回答:“想引诱您。”
“在台上我发现您居然对我的信息素有反应,所以被诱导发情以后,我故意没有使用抑制剂,反而躲进了离礼堂最近的杂物间,打开震动棒,我想着……如果您推门进来了,或许我的计划就成功了,如果您没有推门进来,我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帮自己度过发情期。”
“万一进来的是别人怎么办?”
“……”庄继好像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脊背骤然一僵,继而联想到被其他人发现的后果,脸色更白了。
邵闻霄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他飚演技。
他觉得庄继真的是个执迷不悟的小骗子,能在谎言被戳穿以后,用最短时间再次编造出一个荒诞的、虚妄的故事来伪装自己。
但他又觉得这个谎言里应该或多或少也有真实的成分。
因为发情是真的。
想引诱他是真的。
没有使用抑制剂,故意实用工具来抚慰自己也是真的。
而且他的眼神很真挚,语气很诚恳。
值得他顺水推舟,适当地表现出一点信任与动容。
于是邵闻霄又看了庄继一会儿,意味不明道:“庄同学,你确定你知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庄继怔了怔,认真说:“当然知道。”
邵闻霄点点头,“那你能对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负责么?”
对上邵闻霄漆黑而又幽深的目光,已经意识到什么,庄继心脏跳快了两拍。
演戏的成分少了,不敢确定的成分多了,他下意识舔舔嘴唇,“我当然可以。”
“好。”
邵闻霄依然坐在原位,看着庄继的眼睛抬了抬下巴,非常平静道:“那就吻上来。”
作者有话说:
邵总:爱我你就亲亲我
第225章
庄继几乎是立刻就起了反应。
而且脑子毫无预兆地出现了某些画面。
他看见他跟邵闻霄抱在一起又深又重地站在玄关接吻,购物袋里的东西在脚边胡乱散落一地。
看到自己被邵闻霄按在沙发与他的身体中间,喘息着将脖颈扬起来,好方便邵闻霄能吻得更深。
看到邵闻霄从后面覆上来沿着脊骨亲吻到他的耳垂,逼得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断续的呻吟。
……
每一帧画面都好像沾染着两种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的浓郁味道,带着潮热、失控、黏腻与旖旎的亲密。
非常带劲。
也非常真实。
好像他跟邵闻霄已经在一起很久,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
可这些画面在庄继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就如同清晨半醒时的梦境,一眨眼就消散了。
庄继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在心里匪夷所思地想:我是经年居心不良,眼看着终于心想事成,所以高兴疯了吗?
而且这幻觉也太荤了。
然而就在他因为这一刹那的走神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站了好久,邵闻霄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淡,看着他目光漆黑,喜怒莫辨地问:“怎么,又反悔了?”
“……”
庄继终于回过神来。
“没有,”他眨眨眼,看着邵闻霄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勾魂夺魄的笑,“我只是怕你不喜欢。”
庄继甚至连伪装都忘了。
他毫不犹豫走到邵闻霄面前,跟他双目对视一瞬,确认邵闻霄是认真在等他表现以后,舔了舔嘴唇,二话不说上了沙发,将两条腿分开跪坐在邵闻霄后腰两侧,缓缓俯身靠近眼前的人。
两人鼻息相缠,距离也在顷刻间变得很近。
庄继可以肯定——以往要是有任何心怀不轨的Omega胆敢靠邵闻霄这么近,大概会被他立刻从身上掀下去。
但此刻邵闻霄却动也不动,脸上也看不到丝毫被冒犯的不悦。
反而像一个高高在上、掌控全局又冷眼旁观的主考官,面无表情期待着庄继的表现,并准备在事后综合他的各项表现来为他打分。
庄继的血液跟着心脏一起鼓噪。
在距离邵闻霄的嘴唇仅剩一毫米,浓密的眼睫也几乎扑扇到他脸上的时候,庄继停下动作,看着邵闻霄那双形状锐利的眼睛,最终确认:“邵先生,您说的话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吗?”
邵闻霄依然没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用目光在庄继脸上巡睃了两圈,冷淡道:“庄同学,在贵校杂物间把腿张开引诱我的时候,你好像没有这么优柔寡断。”
“……”
庄继一时间无言以对,甚至还有点想笑。
但既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索性闭了嘴,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邵闻霄的唇上。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除了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呼吸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也不是。
因为邵闻霄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在感觉到庄继这个轻得像羽毛一样落在他嘴唇上,柔软湿润的吻时,他竟然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了。
明明早就跟这个人吻过成千上万次,连庄继在接吻时被他用舌头扫过上颚、用手按住喉结时会更加敏感这样的细节都清清楚楚。
明明是想刻意刁难和羞辱他……
在抑制手环发出最强档位电流袭遍全身的瞬间,邵闻霄强迫自己抽出一丝理智,凝视着坐在他身上的庄继,微微眯起眼睛:“庄同学这会儿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纯情?”
“……”
庄继又被他噎了一下。
是啊。
为什么突然这么纯情。
他之前反复观摩了许多风格迥异的Omega跟Alpha亲热的视频,知道接吻时应该像吃果冻一样舔吻对方的嘴角,然后用舌尖探入撬开对方的唇齿,像灵巧的蛇在他口腔中不断吮吸、挑逗、纠缠,间或发出难耐的、渴望的喘息与呻吟。
他本应该什么都懂,并且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将表现发挥到最好,让邵闻霄血脉沸腾,或者干脆欲罢不能。
最好是能勾得邵闻霄直接跟他上床。
可当他坐在邵闻霄身上,久违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闻到乌木、檀香与杜松子的气味,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又可以触摸……
庄继反而把谙熟于心的技巧全都忘了。
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望向邵闻霄,像是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闻霄却这一刻莫名对他的表现满意到了极点。
觉得这是庄继一整天演技最好的时候,可以把扣掉的那零点一分补上,得到满分十分的评价。
于是邵闻霄纡尊降贵地捏着庄继的下巴,“就这个水平还出来引诱别人?”
“庄同学,”邵闻霄低声说:“不如我来教教你。”
说罢,不给庄继任何反应或者反驳的机会,始终动也不动的邵闻霄终于反客为主,握着庄继的腰身,重新嘴对嘴吻上了他的嘴唇。
像是真的在做现场教学。
邵闻霄毫不客气将舌头顶进庄继的口腔,像是攻城略地一般,以绝对掌控和娴熟的姿态扫过他的齿关、上颚,甚至在将舌头顶到最深处时,抬手重重按上庄继的喉结。
不允许他吞咽口水。
想让他窒息。
想看他动情。
更想逼他失态。
庄继最脆弱的颈动脉被捏在邵闻霄的手里,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极其少有的被动姿态。
可猝不及防被他觊觎已久的目标对象深深吻住,庄继脑子里的确是瞬间炸开了万朵烟花,控制不住像方才那一闪念看到的幻觉一样,发出湿润而又难耐的呜咽与喘息。
但他学得很快,也反应得很快。
反正邵闻霄已经看穿了他,那他还有什么必要装出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
要知道过去那么多年,庄继唯一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就是接近邵闻霄。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唇齿纠缠的机会,不管邵闻霄究竟是怎么想的,也不论邵闻霄在事后会不会反悔,他都不会放过。
更何况万一只有这么一次呢?
因此,庄继在怔忪片刻之后同样也动了起来,一边勾着邵闻霄的脖颈,一边回忆着他在视频里学到的那些技巧,舌尖热情而又挑逗地回应着邵闻霄的亲吻,同时比刚才更加直接而又放浪地发出声音。
邵闻霄呼吸一沉。
他按住庄继后颈的腺体,直接将人按在沙发上,把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插进庄继的发根。
天旋地转之间,庄继也不惊慌,甚至连嘴唇都没有跟他分开片刻。
分明两个小时之间才各自打过抑制剂。
偌大的房间在眨眼间还是再次充满浓到令人喘不上气的信息素气味。
虽然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但连绵不断的吻,像较劲一样的亲昵,越来越重的呼吸,以及不知何时探进对方衣服下摆索求无度的手,都翻涌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滚烫情潮。
庄继的上衣被弄得满是褶皱,领口大开。
甚至连邵闻霄熨烫整齐一丝不苟的高定衬衫也掉了两颗扣子。
使出浑身解数依然被邵闻霄压过一头的庄继边低声喘息边忍不住想——
这他妈也太爽了。
然而,就在庄继不甘示弱,越来越多本性被激发出来,想尝试从嘴唇一直吻到邵闻霄的下巴,最后在吮住他的喉结时,邵闻霄忽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分明从眉到眼,欲望强烈明显,却非常克制地拉开了与庄继之间的距离,居高临下卡着庄继的脖颈问:“以前跟别人这么亲过吗?”
他说话时释放了S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压迫感极强。
鲜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说谎。
“……”因此庄继舔了舔嘴唇,过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嗓音实话实话:“亲过啊。”
邵闻霄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扣在庄继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庄继来不及解释,下意识皱起眉头,随着呼吸逐渐被掠夺,脸色也越来越红。
但他没有尝试反抗邵闻霄这种近乎窒息的控制,也不知道究竟是认为自己不是邵闻霄的对手,还是坚信邵闻霄绝对没有想把他掐死的意思。
直到庄继是真的快要喘不上气,不受控制地握住邵闻霄的手腕,邵闻霄才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只不过他面无表情准备从庄继身上离开。
好像刚才所有暧昧、旖旎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用沙子堆积起来的幻觉。
风一吹就散了。
反正还没有发展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庄继抓住他的手。
邵闻霄动作一顿,回头盯着庄继一言不发。
“邵先生,”庄继似乎是有些委屈地说:“您走什么?”
“……”
邵闻霄忍无可忍,他冷笑了一声,索性再次扣住庄继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他水光未散的眼睛和被自己吻得很红的嘴唇:“那你倒是跟我说说看。”
“以前跟谁亲过?还有没有像今天勾引我这样勾引过别人?”
邵闻霄认为站在他的角度,问出这个问题非常合理。
因为庄继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撩拨他的,那么他自然有资格将对方的既往经历也纳入考核范围。
他可以说服自己破例接受一个绞尽脑汁想靠近他的暗恋者,却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情史丰富的花蝴蝶。
庄继也觉得邵闻霄的反应非常合乎情理。
毕竟按照莫衡收集的资料,从邵闻霄十七岁时就开始有人急着开始讨好他了,各路人马绞尽脑汁揣摩邵闻霄的喜好,找各种机会将不同风格的Omega送到邵闻霄面前。
那些Omega的性别、长相、身材虽然都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完全一致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很干净。
尽管邵闻霄从来没有接受过,也没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但庄继觉得,干净必然也是邵闻霄选择床伴或者炮友最基础的条件之一。
所以庄继没多想。
他只是动了动嘴唇,装作无措地看着邵闻霄:“怎么可能?”
庄继的眼睛很漂亮,长相更是惊心动魄,挑不出任何毛病。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露出被人误解的表情,便更加惹人心疼。
明明比谁都更清楚他在做戏,邵闻霄心里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第一百零八次暗骂庄继这个人诡计多端,邵闻霄控制自己沉下脸,面无表情盯着庄继,一言不发,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都在沙发上,距离算不上近,也算不上远。
庄继喉结滚了滚,望着邵闻霄的眼睛小声说:“我之前说的话,您都忘记了吗?”
“我说了我喜欢您。”
他再次向邵闻霄告白,“是因为我喜欢您,才会躲进杂物间里故意做那种事……您以为我会随便对任何人都这样吗?那我成什么人了?”
望向被邵闻霄放在茶几上的那几页纸,庄继继续说:“而且您不是已经找人调查过我吗?我有没有像勾引您这样勾引过别人,难道您不清楚吗?”
“……”
邵闻霄面无表情地想:这几页纸跟「Z」组织幕后当家人有半毛钱关系吗?
但他面上丝毫未显,掐着庄继的下巴听不出情绪地问:“那接吻呢?你不是说在此之前也跟别人亲过吗?”
他要知道除他以外,庄继还跟谁、在什么时候、接过多少次吻。
“可我说的是十二年前啊。”
庄继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邵闻霄,小声说:“那时候我又不懂事。”
“……”
邵闻霄被噎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曾经意外跟一个脏脏包嘴对嘴碰到一起。
当时邵闻霄远没有现在沉稳持重,在四片嘴唇相贴,体会到陌生触感的瞬间,竟然没立刻反应过来,而是保持着固定的姿势,跟那个脏脏包大眼瞪小眼,持续了近三十秒才快速分开。
尽管对邵闻霄来说那根本不算是一个吻。
不知道庄继现在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在戏耍自己。
邵闻霄的脸色更黑了,捏着庄继的下巴半晌都没有说话。
庄继离他很近,两人双目对视了片刻之后,他胆大包天地靠近了邵闻霄,先是在邵闻霄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看着他:“邵先生,您问我这个……是在吃醋吗?”
邵闻霄冷笑一声提醒他:“我今天才认识你。”
言下之意,他为什么要吃醋?
见邵闻霄否认,庄继倒也不失望,只是抓住机会也替自己打探消息:“那在此之前您有没有亲过别人?”
邵闻霄没有回答庄继的问题,也没有给他继续得寸进尺的机会。
他用漆黑的目光扫过眼前人脸上每一寸轮廓,指腹摩挲过像花朵一样唇瓣,非常冷漠地问:“庄同学,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庄继像是被他问住了,僵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张了张口,有些不满道:“您刚刚才跟我接过吻呀。”
“难道我不能问吗?”
邵闻霄根本不为所动。
眼看庄继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邵闻霄嗤笑了一声,冷冰冰收回手,再次准备抽身离开。
庄继又拽住他。
邵闻霄垂眸望向庄继攥着他衬衣下摆的手,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在Q大杂物间发生的情形。
当时决定把自己交给他的时候就跟现在一样,他觉得庄继的手跟他本人一样好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像上好的汉白玉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应该敲金碎玉,捧起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万万没想到这只手是拿枪的。
邵闻霄将目光转移回庄继脸上,“拦着我干什么?”
庄继说:“那如果我给您当情人的话,是不是就有资格问了?”
邵闻霄没说话。
庄继又说:“刚才接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您对我应该是很满意的。”他舔了舔嘴唇,“空气里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很浓。”
“或者当炮友也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忽然不怎么明显地笑了笑:“庄同学。”
“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都是这么推销自己的么?”
“……”
庄继陡然意识到自己急于求成,前前后后的表现确实是有点自相矛盾互相冲突了。
正当他立刻准备切换表情,装乖解释这都是因为太喜欢邵闻霄,所以格外想抓住这次机会的时候,邵闻霄再一次掐起他的下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说:“别演。”
“原本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刚才亲我的时候那么直接那么浪,这会儿又准备装成纯情小白花了?”
两人双目对视。
顷刻间突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什么,庄继伸手抱住邵闻霄的腰身,仰起脸来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慢慢地说:“邵先生。”
“……原来您喜欢我直接啊。”
邵闻霄深深注视着他,没立刻说话。
他发现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也很矛盾的生物。
他既憎恨庄继骗他,又庆幸庄继这辈子还能骗他,既认为庄继演技拙劣,想要将错就错地冷眼旁观,配合出演,又忍不住想让庄继用最接近真实的面目出现在他面前。
重生以后,邵闻霄觉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个半想清醒,一半想沉溺。
可能是犯贱吧。
当然也有可能想试试他会不会对真实的庄继没有任何感觉。
要是没有任何感觉,或许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让湛云舟彻底消失,只保留上辈子那个乖巧的、懵懂的、对他言听计从的庄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