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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来了,爱又走了。

——说起来,长正大人,你可能不会信。我好像短暂地被天使拥抱了一下……就在刚刚。

——

——

“看到那孩子吗?”

“最近都没出现什么动静,应该是丹羽大人他们做了什么吧?”

“我上一次好像看到那孩子领着朋友去钓鱼呢,想必这就是丹羽大人的对策吧?”

“喔!感觉起来效果不错嘛!都好久没地动了,看来接下来不用担心了。”

“……”

“诶,你怎么不说话?不是都看到他钓鱼了吗?这下大家都能放心了。”

之前给出消息的人有些迟疑,“呃……我只是在想,钓鱼……应该比摸鱼更容易恼羞成怒吧?”

周围的人也没什么钓鱼经验,面面相觑,于是都围了过来。

“怎么说?”

“打个比方,假如自己的鱼竿一直不动,而旁边的人时常钓上鱼的情况下,那……”

……

“杀了你。”明冲握着自己的鱼竿,稳稳地坐在小凳子上,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心情平静,语气也平平淡淡。

倾奇者无计可施地收起钓竿,“换了鱼竿也不行吗……”无辜又委屈,连眉毛都隐隐呈八字形,他最近老是这幅表情,都快焊在他脸上了。

“明明都换了七八次了!怎么还是不行!”明冲撇着嘴含糊不清地嘟嘟囔囔,怨气满满,和倾奇者一样,这个表情也快要焊在他脸上了。

第86章 大踏鞴浪里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明冲也很难相信。把这个时间节点当作一个旅行阿冲的小游戏的话,他和别的旅行阿冲的经历又不太一样,他现在这个属于是套娃。

踏鞴砂农场还套着一个雪原领地,分区还是休闲类。

而现在明冲拿着鱼竿,感觉面前好像跳出了一个弹窗——

『?教程:使用人偶将概率降低小动物的警惕性,该功能属于大世界通用,退出小游戏不影响作用,玩家可通过操作自行关闭。』

——狗屎!

这小子的新手保护期还没到时间吗?!

明冲愤愤不平地放下鱼竿,叹了口气,累了,毁灭吧。他本就不是喜欢为难自己的人,从哪里跌倒,他会更乐意在那里躺下。

“现在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倒。”

苦大仇深.jpg

安安静静的深色圆眼睛默默投来目光,倾奇者关心地望向他,说实话,如果不是习惯了两个人一起玩,明冲每回都能被这种悄无声息地幽灵体质吓得够呛。

……现在也还是,对上倾奇者的视线,明冲在小凳子上反射性后仰,差点翻了过去,“哎呦woc,藕崽,有这体质,真是活该你每回都成功……我都怀疑你以后会不会连我也一起网到兜里。”

简直是先天盗贼圣体!要不是还没和本地的盗宝团接上头,他高低得给藕崽封一个空空门圣子来当当。

啧,好像也不是不行……

“是觉得不好玩了吗?”他扶住明冲的小凳子,确保了没有侧翻,温声问道。

游戏搭子找好了就是这样,陪吃陪玩不说,还各种捧场,偶尔还兼职开导人的工作,不仅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还能察觉到更细致的方面。

明冲扣了扣脸,没忍住戳了一下,脸颊肉也顶过来,啊,这边脸上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来着,平时看不着,只有戳戳才能隐约感觉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下陷还挺明显的。

倾奇者就这么半垂眸,静静地看着他无聊的戳自己的脸玩,然后听到他突然笑了,“藕崽,有段时间没见你了,要不送你个东西?”

有段时间了吗?

倾奇者没忍住,眼皮又抬了起来,圆眼睛的人是这样子的,惊讶的表情都可有意思了。

不过明冲没有解释,虽然离得近,但他还是往倾奇者怀里抛了个一晃眼挺小巧的东西。

倾奇者手毛脚乱,又是抬脚,又是弯腰环住膝盖,落到他怀里才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拿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明冲。

“别太感动!”明冲大手一挥,“也就是因为你走路老没声儿,带个有响儿的……”

“谢、谢谢阿冲。”倾奇者眼睛blingbling的,眼底清澈的光就像蒙上了一层水雾,说不清是倒映了天边的海,还是海边的天。

明冲骄傲挺胸,为他给面子的反应点了个赞。

——不愧是稻妻小甜弟!

但话又说回来,果然藕崽比倾奇者好听吧!一听就很符合他的气质!明冲趁机暗中蛐蛐御舆长正那没品的选名。

给倾奇者的东西当然不是桂木之前那个,来自[椛染之庭]的青铜怀表,毕竟是明冲从杂物堆翻出来的,还那个桂木当过护身符……真送那玩意儿,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圣遗物:追忆之注连

——部件:时之沙

——名称:朝露之时

嗯……朝露,还是给人送钟。送这个,明冲看了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当然,他肯定不会觉得是自己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肯定就是对方了。

现在倾奇者拿着的这个,对匠人的工作有所了解以后,尤其是对怀表一类的机械感兴趣,倾奇者一眼就看出来了手里的是什么。

——一种机械内部的机芯。

对于人形机关造物来说,相当于心脏。

那滴滴嗒的声音,就好像心脏在跳动。有人给了他一颗心脏……

原本一晃眼,见到的不是一抹红色,也就是那个缠着红色水引,有铃铛配饰的青铜怀表,倾奇者是有些失落的。

那毕竟是指引他走到山石坍陷,天光倾落之地的信物。

可这是机芯。

这是机芯。倾奇者在心底重复了好几遍,这是人形造物的心脏。

以浅紫色和青色为点缀的礼物,和他的衣服配色也很和谐。

虽然非常渴望这一礼物,但是倾奇者不知道这是哪位人形造物的心脏,也不明白阿冲为什么会说好久不见?所以他犹疑间,打算退回去。

“阿冲……这个机芯,原本是属于谁的心脏?我、我可以还给他吗?”倾奇者满眼希冀。

他已经因为没有一颗心而时常悲伤失落了,希望能免于另一颗心脏的哀伤。

“呃……”明冲欲言又止。

怎么说呢?他能说他暂时不想知道吗?这不就是在缄默之殿收藏室的古董吗?

也就是他估摸着故事背景里几行字有点似曾相识,正好对方似乎又格外喜欢[时之沙]这类型的圣遗物部件,这才决定改改,送给倾奇者的。

刚好还没给缄默之殿整个大活,只是拿走了点他们的收藏,要不是手边刚好合适,明冲又不喜欢自己捏东西,用那些收藏当礼物他都担心不够分量呢。

这是明冲修改后的——

——圣遗物:沙上楼阁史话

——部件:时之沙

——名称:失落迷途的机芯

——描述:……已折叠……

——故事(新):

『今天的我,你爱搭不理;

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

青春没有售价,反手痛击亲妈。』

现在倾奇者这么一说,明冲后知后觉还原了故事背景。

——故事(旧):

『母亲…母亲…!

(大片被忽略的咏唱词)

我等从未获得姓名,也未曾有人听闻我等呼号…

(偶有几句瞥视,留有印象)

……

终于,我等终于挣脱那生来强加的镣铐与枷锁…

终于,回归我等那无辜而受难的生母希琳怀抱…』

“……”

是指向希琳的儿子,希鲁伊的故事,那个老惨的被利露帕尔骗来骗去的,第三代也是最后一代居尔城的王。

这个机芯,正是来自希鲁伊利逃离被关在镇灵机械中流放的、那个机械内的机芯——由于希鲁伊算是人类和镇灵的混血,因而其父能够利用压榨镇灵的科技,进而镇压他。

这个机芯里,还残留着希鲁伊镇灵方面的力量。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jpg

明冲倒吸一口凉气——

嘶!原来这气息算镇灵啊!现实头一回见呢!

看到这玩意儿,思及希鲁伊,明冲就想起了沙漠如今的居尔城变革,以及现在刚经历了藩王之乱,正处于裂成九十九份的时期,一时间还没回过神。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倾奇者也开始跟着他一起观察这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机芯。

——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阿冲居然看了这么久……

“这、这个机芯……”明冲慢吞吞地开口,“对它原本的主人来说,离开它,是一种幸福。”

“幸福?”

明冲此时又觉得给倾奇者这个也不太妥当,对于希鲁伊来说,这是造成他痛苦的直接来源。

而倾奇者似乎不太一样,他……

想到这里,明冲这才想起看看倾奇者的过去——不看未来,向来喜新厌旧的人需要新鲜感。

他好像也差不多。

明冲无言以对。

怎么个事儿?就照这发展趋势,咋感觉藕崽也是个没他就过得惨兮兮的人呢?!

傻不拉叽的人偶一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还不会说慌,还自带问什么就回答什么的设定。

喝吐真剂长大的这属于是。

“总之,没啥毛病,放心吧,它主人我熟!”明冲拍了拍他肩膀,得到一个询问眼神,便顺势安慰他,“人早就没了,传给你说不定他还挺高兴的呢。”

眼看倾奇者还有问题,明冲连忙手动静音,“要不是你,我还想不起这茬子的事儿呢,哈哈哈哈,藕崽,你能拿着,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事。”

可之前倾奇者的确敏锐地察觉到了明冲的情绪变化,……奇怪的事有很多,收到没头没尾的礼物、阿冲对礼物的情绪变化……

倾奇者正走神呢,突然被一阵轻灵的声音唤回来,他才发现明冲在他头纱末端系了一个铃铛。

“嗯,封口费!”明冲满意地退后几步,抱着臂点点头,这回终于能继续他的阴谋了,“以后铃铛响了,就知道你人到哪儿了,还能给你增加点儿难度。”

——指抓鱼、钓鱼。

“真是天才的想法!”

好吧,明冲对于[图莱杜拉的回忆]还是有点不舍的,照他来说,简直是缄默之殿最棒的藏品,镇殿之宝!

但仔细想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是他疏忽了,送机芯虽然契合,没想到过于契合了,跟那种不吉利的判词箴言似的。

不好不好,还是得加个东西补偿补偿,最好能起个什么保佑转运作用。

最理想的当然就是[平安锁]啦!不过藕崽喜欢的铃铛也有差不多的作用。

明冲当即拍板,就决定是这个了!

看这样子,藕崽还挺喜欢的嘛……

滴滴嗒,滴滴嗒。

叮叮当,叮叮当。

倾奇者微微侧头,牵动头纱尾稍的小物,神情一怔。

正好是对他来说最特别的两种声音。

“阿、阿冲……”

天边的海再一次蒙上他的眼睛,看起来就跟要海啸差不多,明冲估摸着,就收一次礼物,该不会他以后就算想骑在这实诚孩子头上,都没问题吧?

这不会太好骗了吧?!

第87章 大踏鞴浪里

骑了。

说干就干,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明师傅坐在藕崽的肩上,两人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藕崽是个讲究的,因为初始原皮影响了他的审美,所以哪怕踏鞴砂的制衣水平不高,也应他要求差不多剪裁出了一衣柜同色系的低配原皮——都是带头纱的。

所以出现类似于“哎呀你压着我头发啦”的言论也是正常的。

更别说他还真有那么长的头发!

——毕竟是鸣神的一比一等身人偶,头发长是正常的,这也是丹羽久秀等人发现倾奇者身份,轻易就接受现实的原因之一。

如果不是藕崽剪了头发,明冲高低得让他穿女装cos没见过的雷神看看。

说起这个,明冲就想起当时的情况,当时他连衣服都准备好了,守在门口,就等着桂木把藕崽从御舆长正那边带出来,真是没想到啊,稻妻人对雷神……已经尊重到要强制把相似的人区分开来了吗?

——《丹羽久秀一头冷汗地挡着毫不知情、跃跃欲试的明冲,说笑着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桂木心虚望风,御舆长正颤抖着手给倾奇者剪头发》

最后御舆长正人都变成了2D黑白色纸片人,在角落里土下座,原因是觉得本就是背叛雷神的武人后代的自己亵渎了雷神。

丹羽久秀安慰他说,这是为了更好的维护将军大人的威严。

……但即便失去了长头发,藕崽的头纱还是去不掉,不过没关系,明冲不嫌弃,可以掀起来盖在腿上预防老寒腿。

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倾奇者驮着明冲,两只手还扶着明冲的小腿时,神情呆滞。

眼睛都比平时大了0.001公分直径,更圆了。

瞳孔地震.jpg

“藕崽,愣着干什么,走啊,该回家了!”明冲一如既往的在回家时格外欢快,完全没有成男压榨小男孩劳动力的愧疚感。

当然,明冲潜意识还觉得自己是家里人的大宝贝,要说他是成人,他自己都不太意识得到。

被人养了以后,才开始长大的几个月大宝宝倾奇者:……

一人一偶就这么维持着“头重脚轻”的姿态走回家,一个全程茫然呆滞,另一个开心如常。

丹羽久秀被屋外路人的只言片语吸引,闻声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家伙。

“……”

该说什么好?

幸好痛下决心把倾奇者的头发剪了吗?

这一幕狠狠刺激了丹羽久秀的眼睛,令他回想起[倾奇者理发日]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阿冲,我的头发死掉了。”倾奇者摸了摸后颈的碎发,有些不习惯。

明冲悲伤地叹息,“是啊,藕崽,你以后就没有头发了。”

原本对话到这里还挺温馨的,尚未为人父的桂木当时就被两人可爱到了,更别说不知不觉挂上姨夫笑的丹羽久秀。

御舆长正……御舆长正还在2D黑白画风长蘑菇没回来,暂时不用管他。

然而——

——“把吉利叶养在藕崽头上!”热心旅人明冲兴高采烈地提议。

……』

总之,那天最后的记忆,就是大家手忙脚乱地阻止明冲这么做,连御舆长正都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明冲的腿,大喊使不得。

这一幕至今仍在丹羽久秀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唉!

丹羽久秀纠结地看着现在这幅叠叠乐场景,在知道倾奇者是将军大人的孩子以后——神明没事儿干嘛做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所以合理推测(桂木强烈支持),他其实是将军大人的孩子。

哪怕倾奇者说了一切照旧,但是知情人士还是很难真的做到这点,咳咳…除了阿冲。

这不,说和以前一样,真就跟以前一样,仗着将军大人的孩子涉世未深,忽悠他做这做那的。

每每撞见了,丹羽久秀总是一边感慨两人关系真好,一边纠结于“那可是将军大人的孩子啊!”

不过,很快丹羽久秀就不必继续纠结了。

“丹羽大人!丹羽大人……”来人急冲冲地朝这边过来,到了面前,气喘吁吁地开口,“是、是社……咳咳,社奉行,哎呦……这是、文件。”

“社奉行!”

垂死病中惊坐起.jpg

丹羽久秀听见这个消息相当惊喜,太好了,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排那两个孩子呢,要求他们安分不惹眼起码两个月,也太为难人了。

连普通小孩子都会想在地上打滚反抗的。

“我仔细看看文件。”丹羽久秀迫不及待拿上文件就边走回屋里,边打开看了起来。

说实话,丹羽久秀原本没奢望过社奉行会批经费下来,给踏鞴砂举办属于工匠的祭典,他上任以来就一直在申报。

可稻妻十几年来政治经济都萧条到了极点,在鸣神岛申办祭典,成功率都不怎么高,更别说是相当于作为工业区,人流量不大的踏鞴砂了。

不知道社奉行是如何考虑的,但能让踏鞴砂的大家参与祭典,可是一件大好事啊!更别说,还能利用这件事中,保护自家孩子们。

此前因为枫丹来宾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和了些,丹羽久秀看着这份简单的文件,笑容清浅。

——不管是从谁那里来的好运,总之,感激不尽!

……

远远地就注意到丹羽久秀的倾奇者,刚想打声招呼,就见对方激动地拿着什么东西转身进屋了。

倾奇者有些疑惑,“阿冲,丹羽……”

“等等等会儿再说……”头上传来心不在焉的回答,倾奇者更疑惑了。

明冲正在复盘第一天钓鱼的事情,他眼睛都要把面板记录盯穿了,还是觉得很费解,随口安抚了一下兼职滴滴司机的倾奇者,“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藕崽,我过会儿跟你讲嗷!”

倾奇者乖乖点头,又觉得他可能没注意,然后重重应了一声,“嗯!”

「现实大事记——

——你被拉入了时间长河。

(大片概括性经历)

——已进入[历史事件大踏鞴■■],[友人丹羽]在阴谋沉浮中寻求庇佑你与[人偶■■]的方法,并以钓鱼一事支开你们。

——被动属性[幸运]持续生效中……

正在进行……」

战术后仰.jpg

——我说什么来着!我是说我有被动来着!!!

——我被动用哪儿去了?!啊?!一条鱼没钓着!我一条鱼没钓着啊!!!

明冲本来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看了记录,突然就觉得特难过。

记录的什么“持续生效”,不就说明了抓鳗鱼那会儿子也在生效吗?凭他那个星神级运气,哪怕现在力量还在熟悉阶段,丢下去总得有个响吧?

靠实力抓不到,难道就没有把自己撞晕、打成结、跑反的鳗鱼栽到他手里吗?!

……这不会又是别冲标注上去,实际上没用的技能吧?

本着把有用技能完美隐身,垃圾技能夸大效果的乐子人心态,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明冲换位思考,扪心自问自己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来……

吓得模拟器赶紧跳出来澄清:

[系统更新日志已经涵盖全部记录!模拟器对您不会有任何欺骗!]

……行吧。

明冲勉为其难排除了这个选项,手一动就摸到了系在倾奇者头上的蓝宝石铃铛,摇了一下,突然感觉跟自己不能自理摇病床铃差不多。

“嗯?是要告诉我了吗?”倾奇者昂起头,倒着对上明冲的眼睛,投来期待的目光。

“呃……差不多吧,应该。”犹豫间补充了半句。

这个视角让明冲的手不由自主捧住倾奇者的下巴,有点意思,就那种怀里抱了个头的感觉。

——

——

当天晚上丹羽久秀就在餐桌前,宣布了踏鞴砂即将举办[祈谒祭]的好消息。

“社奉行批发的文件里,同意踏鞴砂拟举办祭典活动……我本来还以为他们会再等几年的!”丹羽久秀说着就畅快地笑出声。

接着含笑看向明冲和倾奇者,他解释了一下高兴的原因,“最近这段日子,要对接、研究新的锻造技术,还有不少外国来宾,我本来还在担心你们会无聊,现在好了,有了祭典,你们可以放心玩了!”

桂木爽朗地大笑,胸中全无郁气,钓鳗鱼的提议果然还是销毁掉吧!“哈哈哈哈哈!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真是太好了,阿冲和倾奇者来的第一年,就碰上了踏鞴砂十几年来第一次举办祭典!”

“这好运来的太是时候了!”

“……真希望这样的好运能持续就一点。”丹羽久秀也感慨了一句。

咔嚓!

倾奇者立刻侧头,就看见明冲手里的筷子断了,他整个人脸上的阴气都要变成怨灵了。

对哦,阿冲才跟他说过,他的幸运明明正在起效果,但是不管是抓鳗鱼,还是钓鱼,都完全没有幸运的感觉,不知道用到哪里去了……

原来,是用到这件事上了啊。

倾奇者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浅笑,立刻迎来了明冲想刀人的视线,他的眉毛就又变成了八字形,无辜又讨好。

“阿冲,你的好运带回了意想不到的惊喜……没什么大不了的,仔细想想,前段时间,不是又能玩,又能吃到好吃的鳗肉茶泡饭吗?”他温言安慰,娓娓道来。

“而且,现在又能有更好玩、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你不是刚好觉得最近不怎么好玩吗?”

明冲每听到一句,就坐直一分,听到最后,坐姿端正标准,精神满满的他很快也觉得有点道理,不过还是指出了一点,“不对,是好吃的没有鳗肉的鳗肉茶泡饭!”

倾奇者会心一笑。

“祭典,祭典,祭典!”明冲有节奏的念叨,脚上还踩着拍子,“快点过节吧!”

祈谒祭,是稻妻踏鞴砂的祭典,是属于匠人的传统节日。在稻妻遭遇黑灾以后,已经十余年没有大办过了。

第88章 大踏鞴浪里

在外国来宾或即将在踏鞴砂停驻至少两个月的情况下,丹羽久秀得知能够举办祈谒祭,反而松了一口气的原因很简单。

除开祭典正式开始的21天,加上前前后后的筹备、收尾工作一共42天。

阿冲总能在见缝插针找着乐趣的。

祈谒,顾名思义,有祈求拜谒神明的意思,在大概几百年前,八酝岛上大兴土木,召集了稻妻所有的能工巧匠,集合了这样的智慧与美学,建造起了稻妻当时最为华丽精美的[借景之庭]。

落成那日,便成为了纪念日,而被将军大人召见,也成了所有匠人心目中的最高荣誉。

这便是“祈谒”的由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祈谒”之名的含义已经渐渐成为了一个传说,人们重新赋予了“祈谒”一词新的意义。

尤其是在那座[借景之庭]落寞十余年的今日……

在这一段时间里,正是为家中孩子[祈愿谒福]的好时候。

所以,能在如此暗流涌动的时日,得以重启祈谒祭,怎么不能称之为好运呢?

丹羽久秀望着御影炉心出神,来历不明的人,除了那位即将到来的枫丹负责人,其实还有一个人……

但在他收到文件批复以后,便就此释然彻底放下了,并有些为此而感到愧疚,他看着炉心突然笑了,低声喃喃:

“愿祈谒的祝福伴你长存,阿冲。”

……

……

踏鞴砂的人在筹办祈谒祭之时,那股紧绷的风声鹤唳之感总算散去了。明冲倒是不怎么能感觉到,他唯一感触颇深的便是——

“哇哇!又上钩了!又上钩了!!!”

“哇——太好了!好耶!阿冲真棒!”

“哦吼~我真棒!藕崽也是咱们俩个真牛B嘿嘿嘿嘿!”

倾奇者面露惊喜,当即抛下自己是鱼竿,陪着明冲手舞足蹈,吱哇乱叫——当然吱哇乱叫的是明冲,倾奇者是气氛组捧场王。

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只看到浮标上下动,明明是浅滩,但却不知道钩子在哪个地方。

收杆好几次都没成功,明冲面露凶光——

“藕崽,上来一个大的,你过来帮帮我!”

倾奇者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嗯!”

废了老牛鼻子劲,跟拔河比赛似的,还是没拉上来,明冲都在分心思考着要不要把挂开开,巨大的惯性让两人往后倒。

终于钓上来了!

明冲和倾奇者惊喜地转过头去看。?

两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慢慢靠近对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jpg

“藕崽,你们稻妻……还有美人鱼吗?”明冲握着倾奇者的肩膀,躲在他身后,语气慎重。

“按、按照我受到的常识教导,是没有的。”倾奇者回想了一下给他上课的丹羽久秀、御舆长正,还有逻辑严密与外表、平时表现完全不搭边的桂木,应该是不会漏掉什么的。

明冲抵着他慢慢慢慢慢慢往前走,“难、难道……?”是和味道歹毒的璃月王下一蜥不同的,核废水变异版稻妻王下一蜥!

“难道?”倾奇者心里一紧,没有听到下文,让他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倾奇者微微侧头往斜后方看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震惊、好奇、不知所措……以及,兴奋。

兴奋?

明冲在心里对倾奇者指指点点,吼,你小汁不对劲啊!怎么和平时表现出来的越来越不一样了捏?!

就在这时,那个不明生物颤颤巍巍地动了……

明冲\倾奇者:!!!

——提瓦特本土版《走进科学》第一集,就由我来开启!!!

兴奋地一个闪现,明冲就到了不明生物旁边,一把薅起脖子(?),定睛一看——

眨,眨,眨。

“……是个人。”明冲相当严谨地给出了结论。

“啊……”倾奇者不慎发出失落地叹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明冲没有注意,因为他也是这样的感受。

但是没关系,明冲淡定的啪嗒,拿起这个人头上裹缠着的巨大海草,“提瓦特巨大植物新纪录,是好运奏效了,再让它长长,说不定都成[海树]了。”

“今晚加餐。”

“哇——真的是好大的一棵海草!”倾奇者接过去,试着举了起来,发现比手伸直了都还有三四个他那么高的长度拖在地上……

难怪能把这个枫丹人缠住。

“不过,阿冲,我还以为你会想带回去养起来呢,毕竟也是一棵罕见的草。”

“哼哼!”明冲一把松开手上的领子,啪嗒一声脆响,那人又倒在了地上,骄傲挺胸,昂首眯眼,得意岔腰,“我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养的!就比如这棵草看似罕见,实际上还比不过我刚刚钓上来的这个科技人……”

等等,科技人?

明冲突然睁开眼睛,眼底的惊悚都要溢出来了。

土拨鼠尖叫.jpg

“……科技人?”倾奇者重复了一遍,不解其意。

“哦?你是说,希望能养我吗?”刚刚还弱唧唧,感觉任谁一拳都能打个半死的枫丹人周身气质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但是感觉却从NPC变成了起码都是精英级反派BOSS。

他拍拍身上的沙土,当然,湿漉漉的,依旧有些狼狈,只是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是一种成年人的感觉,“呵呵,初次见面,你们可以称呼我为——”

“博士!吃我一拳!”明冲一个突脸,出拳就将他秒掉,人又板板正正梆硬地倒下,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无事发生。”

倾奇者一怔,有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违和之处,他迟疑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阿、阿冲,他惹过你吗?”

得到了一个半是否定的回答。

“他以后会惹到我。”明冲冷酷地抱臂,感觉浑身舒畅地跟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汽水一样。

没办法,现在不熟的时候不报仇,以后就没机会啦!!!

到时候揍他都会感觉吃亏的是自己!

“是这样啊……”倾奇者顺利地接受了这个说辞,完全没有怀疑。

只是有一点,他能感觉到,阿冲……好像并没有刚才行动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这个人。

所以,其实以后会是朋友关系吗?

——

——

“……那孩子好像钓了个人上来?”

“是啊,都在踏鞴砂绕了好几圈还没回家。我都数到第三遍了。”

“哈哈哈哈哈!那你少数了一遍,一开始还有一棵特——别大的海草,只是倾奇者先带回去做饭了。”

“那到底是钓上人附赠了一个海草,还是海草附赠了一个人?”

“……都不是,是枫丹来的负责人被稻妻的海怪拉下水了!!!快去叫人抢救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更别说谋划还没开始,就直接胎死腹中的丹羽久秀了……

“……”

他此时拒绝任何交流,抱着吉利叶,坐在那棵差点被倾奇者下锅料理的海草旁,那生无可恋地样子,仿佛要带着孩子回娘家。

看看吉利叶,又看看海草,又看看吉利叶。

丹羽久秀深深怀疑上天就是为了玩弄他,否则为何会有此等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

草(指吉利叶)让他和阿冲结缘,又是草(指巨大海草)让他想和阿冲绝交。

总之,是绕不过这茬了吗?!(破防)

“丹羽大人!使不得啊!”御舆长正惊慌地大步走过来,高声劝慰他,“不过是身份有些问题罢了,哪里就需要您如此大张旗鼓、殚精竭虑呢?!”

“御舆先生,不必再说了……”丹羽久秀伸掌立于身前,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徐徐开口。

但御舆长正反应很快地握住他的手,诚恳地看着他,“我身为目付,没能查出端倪,责任在我才是啊!”

“此事已然宣扬出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辩解……”丹羽久秀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包含许多情绪。

但总归,他也算体会到了一点——敌人尚未出现,队友就先一步明牌。

按理来说,他应该在阿冲拖着一只脚路过丹羽宅的时候就拦下他,当他误以为枫丹负责人已经被阿冲、倾奇者敲闷棍的时候,就站出来处理首尾。

在查清楚此人身份以前,就以目付的名义将他软禁,这样起码还是正常的政治因素影响。

——还能从源头上掐断不稳定因素。

丹羽久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呵,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身份不明的外宾有问题,可他不知道家里的小孩更擅长捅出问题啊!

现在好了,枫丹团队应该也知道了吧,他们的负责人被稻妻本地钓鱼佬当成战利品,在家门口迷路了两个多小时……

这对踏鞴砂的脆弱名声,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啊!

桂木一开始见阿冲拖着人一只脚,就到处溜达,还去找了个板车,这就更方便明冲“迷路”了……

作为踏鞴砂的第一负责人,要说丹羽久秀对于让祈谒祭的名声远扬完全不期待,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要知道,他本人也算是一名技艺精湛的工匠啊!

现在可好了,家里孩子的安全不用担心了,因为在他们因为非凡之处被人注意之前,他们的名字就已经被覆盖在“钓鱼佬”的称号之下了……

此类普通人间的猎奇新闻,永远比那些什么稻妻传统文化祭典宣传、提瓦特非自然生物传闻更吸引眼球。

“呜……”丹羽久秀啜泣一声,悲从中来。

“我回来啦——开饭了吗——”明冲风风火火大力推开门,神采奕奕地大声报告行踪。

嘿嘿嘿嘿嘿!

博士的疯狂科学家人设都碎了一地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阿冲报仇,全冲共勉!!!

冒小花花的背景一撞上室内,就悄悄安静了下来。

明冲眨了眨眼,见屋子里的人都静静地保持同一个表情,同样的偏头角度,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呃,是还在商量做什么饭吗?”

“晚点吃也行。”

他补充了一句。

第89章 大踏鞴浪里

思想的大海如同乌云盖顶,在切实见到思想之海的具象化之后,哪怕是多托雷都需要提醒自己,这里不用关注呼吸。

对于有别于个人意识的存在,认识是一种主观对外界的映射。

而在可查询的记录中,高位格的存在能够对生命的普遍认识进行修改。

即,认识先于物质和感官。

这是提瓦特大陆的法则。

那么,有没有一条路,能够使低位格存在稳固这种普遍认识,已避免被所谓高位格作出的不精细的修改,带来极为不严谨的后果呢?

故而,世界的可知域,孕育认识。

这是多托雷遵循的法则。

——从普通人,进入[愚人众]统括官[丑角]的视线,然一步步扣开神殿的大门……

“但这里出现了一个谬误。”另一个多托雷出现了,他说,“世界树中查询不到他的记录,我们对他的认识,并不在可知域的范围。”

即,多托雷对那个人的认识,早于其他。

“显然,他更是如此。”这个人笃定道,“在我们认识他之前,他就熟知我们的一切。”

“呵。”多托雷轻笑了一声,“这不是很有趣吗?在理性之外,我们终于还生长出了无用的痼疾,这或许使得接近他,变得更为容易。”

闻言,这个人停顿了一下,露出古怪的神情,“我想,暴露的如此儿戏,你仍旧不舍弃我,应当还有别的原因吧?……你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

……

璃月有一句古话,“祸兮福之所倚”。

当丹羽久秀坐在桌案前,他抬头就望见了窗外对峙的三人。

明冲,倾奇者,“埃舍尔”。

——关于倾奇者出现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明冲警惕地让倾奇者挡在他前面,半弓步,呈现一种防御姿态。

这种情形自从那名名义上是枫丹负责人埃舍尔,实际上是至冬高层人员多托雷的男人被拖进钓鱼佬异闻的漩涡以后,他就干脆对踏鞴砂一方明牌了。

在双方坦诚交换意见以后,那个男人就每天过来堵门。

丹羽久秀放下笔,以一种莫名其妙被排斥在外的心情,又一次旁观了三人拉扯的全程。

奇怪……

阿冲那小子,一开始不是还特别没有距离感地把人从海岸边,就拽着一只脚绕着整个踏鞴砂转了一圈吗?

当时,他差点觉得天都要塌了。

没晓得,两人……居然、是从未见过面的挚友?!

地铁,老人,手机.jpg

稍微有点抽象了,丹羽久秀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接受了这个解释。然而,紧接着就是那场猝不及防略显唐突别开生面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明牌行为。

须弥放逐者,至冬国重要机关人员,受冰之女皇赐名多托雷,来到稻妻的任务是渗入官方,顺便搞点本土特产小研究。

——最后那截话是看着倾奇者说的。

丹羽久秀听完,心情还挺复杂的。

就……

兄弟,你来真的?!

这么坦诚的吗?

底裤都扒开看了吧?!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在那之后,丹羽久秀就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说是阿冲迫害这个埃舍尔吧?那小子现在又老是躲着走。

说是埃舍尔因为那点研究小爱好对倾奇者“图谋不轨”吧?一般阿冲在的时候,他又关注不到其他任何人了。

再说说倾奇者,也很怪。

——丹羽久秀寻思着,这孩子也没从将军大人置办的小院子里出来多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情况?

明明知道埃舍尔对他别有用心,却一点儿也不避讳,还会帮忙挡着阿冲……

不,丹羽久秀疯狂摇头,露出了痛苦面具。

——倾奇者,你没明白,在那个男人眼里,你和阿冲都是一块软绵绵香喷喷的可口小蛋糕啊!!!

不过,现在这种三人对峙的场面,也有些微妙。明明任何一个人放在外面,都是对普通人高危级别的存在……

一个是不知底细但没有道德底线的天才学者;

一个是跺跺脚,稻妻都得抖三抖引发海啸的璃月旅人;

一个是雷神创造的疑似当作儿子的人偶。

现在每天在丹羽宅院子里玩(?)老鹰捉小鸡(?),黑人问号脸.jpg

除此之外,丹羽久秀还感觉自己突然错过了好长一段的剧情,已经到了完全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的地步。

尽管如此,他总觉得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

土拨鼠尖叫.jpg

——你们要打去神无冢别的地方去打,别在踏鞴砂整活啊!!!

总之,山雨欲来风满楼。

丹羽久秀长叹一口气,继续拿起笔——

「请恕在下无能,只好以此信函向宫司大人交代始末。

静候佳音,期待您的答复。

踏鞴砂造兵司正

丹羽久秀敬上」

……

“阿冲阁下——”

“不不!你不能这么叫我,快TM闭嘴最好消失!”明冲听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一地,“你现在已经被戳穿了真面目,还有邪恶的目的,赶紧灰溜溜地回你的大本营!”

多托雷微微偏头,绕开某视觉阻拦物,礼貌微笑,“按照惯例,我应当回答[我们之间好像有些误会],但我推测,在我们之间的对话,应该稍作修改。”

“——你好像很了解我。”

捕捉到对方震惊无语了然嫌弃恶心烦躁……还有极少的怀念与沉默,多托雷继续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跳过无谓的寒暄,如何?”

回答他的是倾奇者的动作,处事经验尚浅的人偶皱着眉头,微微移动,引动细细碎碎的铃铛声,重新挡住了阿冲,挡得严严实实。

他不太喜欢这个陌生人对阿冲的自来熟,尤其是在阿冲不愿意接触对方的时候,而且……而且他还记得,阿冲对这个人的态度很奇怪。

太复杂了,倾奇者不懂。

但是,倾奇者不太高兴。

明冲拉平嘴角,侧头给了多托雷一个半月眼,什么意思让他自己体会。

——你看我理你吗?!

多托雷还想开口时,注意到倾奇者的眼神,他轻笑一声,“看来我的这位朋友有意见,嗯……从表情分析来看,防备、排斥、敌意、审视……还有——”

“嫉妒。”

“你!”倾奇者一惊,涉世未深的人偶真的以为是自己太小气了,如果是事实的话,他会接受不了阿冲以前的朋友出现。

简直胡说八道,比他和阿冲认识的早的,且不说来稻妻前的人,丹羽、桂木、长正先生……还有、还有a——隔壁家的婶婶,哪个不比他早?!!!

除了在他前面那个*@ミ£%■§……总之——

倾奇者感觉自己被污蔑了!

他憋得眼尾都有点泛红,都没憋出几个恶毒的词,“我才不会嫉妒一个坏人!”

——坏蛋坏蛋坏蛋坏蛋坏蛋坏蛋坏蛋坏蛋……!!!

倾奇者脑袋里被两个字刷屏,他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掰回了一局,虽然道理是没有的,但是他字多。

都刷屏了呢!

我字多,我有理.jpg

骄傲,岔会儿腰(白散猫猫).jpg

“哦?在你眼中,阿冲阁下(明冲: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是会在意对于旁人好坏的评判标准?”

多托雷瞥了倾奇者一眼,让后者感觉自己被鄙夷了,脸顿时比刚才气得更鼓了。

“阿冲阁下——”

明冲掏掏耳朵,“恶心心,多托雷,我要yue了!”

“只要你希望找到我,我无论什么时间,我都乐意招待。”多托雷终于收起了那个虚伪的微笑。

但同时,也在倾奇者心底留下了浅浅的痕迹,让他有些不安,担心这个家伙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多余。你觉得我信你是招待还是别的什么,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明冲无语地招了招手,然后冲多托雷比了个中指。

原来在对峙中,明冲不知不觉已经绕行、退后到了丹羽宅大门前,作为诡计多端的逃跑少年,这经验都相当丰富了。

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炫耀,就直奔门外,“诶嘿!多托雷,你绝对想不到老子也没有小小的时候。”

“藕崽,我出去玩了!今天还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吉利叶——”

“……”倾奇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前后脚消失,微微低头。

没一会儿,视野中多了一对脚尖。

他正要抬起头,后脑勺却被摁住了,不过倾奇者动了动眼珠,还是看到了来人的脸。

“丹羽……”

“哈哈,倾奇者学了这么久,依旧只会用两个字称呼人啊。”丹羽久秀微微一笑,佯装思索,“嗯……桂木、丹羽、长正先生……都平等地只选择大家名字中的两个字呢。”

倾奇者的神情依旧沉默,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是在回答,但声音如蚊蝇大小,听不清,“……”

“很苦恼吧?倾奇者,是因为担心和朋友的选择不合吗?”丹羽久秀揉了揉他的脑袋,拿开了手,莫名有些感慨,“朋友之间总会有这样的时候的,在同行的时候同行,等到了时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了,也不会停滞不前。”

“因为,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还会有下一个一起同行的朋友的。”

“所以,坦然一些吧。”

倾奇者眼底情绪缓和,露出浅笑,从外表看,还是温温软软的少年,“谢谢你,丹羽。”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90章 大踏鞴浪里

晨起熹光,如幕切之末。

踏鞴砂的早上总是被笼罩在如雷般烟紫的晨辉之中,随着水气渐退,人声便渐起。

丹羽久秀迷糊间,望见了窗外氤氲晨雾间的人影,下意识唤了一声,“倾奇者?”

他背着行囊,转身回看,露出一个如朝露般惊艳又转瞬即逝的浅笑。倾奇者朝着怔愣的丹羽久秀轻轻挥手,头纱上系着的铃铛声,伴着清越的少年音让人听不明晰,好像还处在迷梦中,轻轻松松地越过这段距离,传进丹羽久秀的耳中——

“丹羽,我要开始一段属于自己的旅途,不必担心。”他眉目间流露出几分宁静,“我只是暂时不与你们同行,想要专注一些地观察、爱护自己。”

“……总是和第一个朋友在一起,我也要腻烦那个缠人的自己了。我们都要有一个单独的自己才行。”

还没有读完几本书,但倾奇者已经在努力表达,他要开始研读一本名为[自己]的,晦涩难懂的书了。

隔着不远,只是晨雾降低了可见度,丹羽久秀静静地看着倾奇者,今天他还拿上了一顶斗笠,看样式是桂木送给他和阿冲一起装扮武人过家家的那个……

不由自主地,他就笑了。

“好,我等你回来和大家分享你的经历。”

倾奇者的神情拧巴了一瞬,又感动又高兴,最后眉头一展,笑着点头。

……

决定出发之前,倾奇者就已经见过阿冲了,不出意外,他感慨了一句“年轻就是好,还能精力旺盛地到处跑”,但其实按道理来说,阿冲明明现在就处在到处跑的时期。

不然也不会从璃月到须弥,然后来到稻妻。

而倾奇者也知道,就像之前去的国家一样,阿冲应该也不会在踏鞴砂呆太久,他总会继续自己的旅途。

那么自己呢?

倾奇者拨动着头纱上的铃铛,他想,虽然阿冲总是做一些让人很头疼的事情,但他其实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这样的作品就可以进入千家万户了,总会有人喜欢的,它只要等到那部分会欣赏它的人就好。”

因为阿冲只是找到了喜欢他、会欣赏他的那些人,同这些人来往,所以那些不擅长、笨拙的一面,才能轻而易举表现出来。

所以,倾奇者问自己,那我呢?

选择大清早,踏鞴砂的人大都没有醒来就带上行囊独自出门,也是这个原因,阿冲会尊重他的选择,那是他认为这本就不是一件坏事。

但倾奇者不知道丹羽他们会不会同意,毕竟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经验还是太少了,被一些心思细一点的人发现身份完全不奇怪,如果碰到坏人,说不定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生命正常的生长周期,遵循着幼年、少年、成年的规律。

在幼年时期,大多由父母供养、教导生存技能;少年时就会开始尝试养活自己,这时候父母会在一旁看顾;直到羽翼渐丰,就会步入成年期。

创生出来的生命,就倾奇者对自己的了解,违背了这样的规律。

一诞生意识,就是少年体型,因为没有达到要求,封印了被赐予的力量后,[母亲]将他弃置在了[借景之馆]。

很长一段时间里,倾奇者维持着近乎幼年的白纸状态。

如今,也不过勉强将学习进度推到了与外貌相近的少年期。

但那种白纸一样的状态依旧在持续。

这是倾奇者面对那个男人,心底升起地最大感触。

也许是踏鞴砂对他的保护太好了,也许是阿冲的颜色太强烈了,也许……是他还困在非人的身份中,有些不适。

第一次被引出山洞,来到天空之下,是因为怀表指针转动的声音;

第一次被识破身份,是怀表的主人;

第一个朋友带他在踏鞴砂各处见识、玩耍……

他的颜色过于强烈,以至于倾奇者只要跟着他的脚步,就能轻易获得如快乐、自由、友谊、接纳……等诸多美好之物。

但这其中,没有自我。

没有属于倾奇者自己的思考。

——我好像,一直在接受外界给我的东西……

我是什么样的人?

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会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像丹羽一样,独自面对麻烦事的时候,会使用什么样的办法?

像桂木一样,独自在外行走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处事逻辑?

像明冲一样,身处陌生的地方,与人来往有没有自己的偏好?

……

倾奇者有很多很多,关于自己的问题,迫切地想知道答案。阿冲笑他这是终于想长大了,因为每个小孩都会幻想自己长大后的样子。

昨日阿冲说,只要他不是认为自己该长大了,才决定踏出这一步,那么不管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

其实还是有一点这样的心思在里面的,但倾奇者更想了解真正的自己,而不是在阿冲身上看到的,他所向往的那些特质。

那样不对。

倾奇者对自己说。

正如多托雷的出现,突然让他警醒——他把自己的期望放在了阿冲身上,所以,当阿冲与自己想到的做法不一样时,会觉得不舒服。

——因为他们一直都待在一起,形影不离,阿冲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所以他总是追在阿冲身后,把阿冲看得太重,而忽略了自己。

但那样不对,他虽然是人偶,但不是一个影子,阿冲也不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个体。

从前的经历,对于自己的印象有些单薄了,倾奇者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同时,作为被抛弃的人偶,他还一直纠结于关于一颗心的问题。

[藕崽]是阿冲对他的称呼,那时他有些排斥与自卑于自己的身份,但又因为人偶的身份没有被阿冲讨厌,而感到高兴。

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告诉阿冲,可以别这么称呼他吗?阿冲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可以。

但眼底却带着一丝审视和思考。

一声藕崽,是昵称,也算是拿他人偶的身份开玩笑取外号。

“既然你有些介意,那我就不这么叫。玩笑只有当事人觉得好笑,才叫玩笑。”阿冲是这么说的。

但倾奇者总觉得话还有后半句。

后来,丹羽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告诉他答案,“倾奇者,阿冲这么看你,兴许是在担心吧……”

“担心?”

“是啊……担心你无法接受作为人偶的自己,如果始终对自己心有芥蒂,可是没办法好好爱自己的。”丹羽在灯光下的眼神有些复杂,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因为这样那样的自己不怎么明白的原因,倾奇者有些不安,又有些愧疚,他开始认为,不仅仅是表达亲近,阿冲还希望他自己能接纳自己,就像其他人接纳他人偶的身份一样,才一直叫他[藕崽]。

这是好事,是他自己不好,没能好好照顾自己,还让大家担心。

所以,他第二天就别扭地告诉阿冲,可以继续叫回那个爱称,他其实很喜欢“藕”这个字。

之后的事情,倾奇者记不太清了,似乎是阿冲的脸色变来变去,忍无可忍捶了他一拳还是什么……

倾奇者只隐约记得一句话——

“那时候小小的老子就该养这样的人偶才对!”

于是他笑着回答,“不可以,阿冲养过别的人偶了,就不能再养我了哦。”

“而且,阿冲现在还在被桂木养着呢……”

走在离开踏鞴砂的路上,倾奇者才恍然察觉到,自己已经有了那么多记忆可以回想。

嗯……果然大部分都有阿冲的身影。

且话又说回来,他心里还是时不时想起那个问题——

阿冲养过的那个人偶,是谁?

回想起了那么多,和阿冲最初相识的无心之言,倾奇者记了个彻底。

……这也是倾奇者对多托雷观感复杂的原因之一。

而在前一天,倾奇者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其实就是多托雷。

说起来,上一次,那个人对阿冲说的话,其实也是对着他说的吧。

——“只要你希望找到我,我无论什么时间,我都乐意招待。”

所以在倾奇者找到他的时候,他才完全不惊讶。

那是个危险的家伙。

思及至此,倾奇者不知不觉捏紧手里的矿石。

自从那个男人来了这里,采矿队就开始把[晶化骨髓]纳进了重点名单。只是丹羽久秀有心防备,对此加强了管制……如果倾奇者没有发现长正先生偷偷,对那个男人带来的新锻刀技术加以练习的话。

倾奇者认为这种矿石十分古怪,他总会产生莫名其妙的恍惚感,因此,从长正先生那里拿走了一块。

带在身边的第一个晚上,他就开始断断续续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以后,他就只记得木簧笛的声音,和阿冲叼着叶子吹出来的小曲。

而每一次醒来以后,他都会解下铃铛轻轻摇晃,直到天光破晓,才稍微安心。

……这也是倾奇者出门的另一个引子。

晶化骨髓的主要诞生地,于八酝岛长眠的魔神,远吕羽氏。

倾奇者稳定心神,不去想多托雷说过的话,他会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自己去经历、体会……

阿冲认识的第一个稻妻朋友,第一位魔神,蛇之魔神——

奥罗巴斯。

“虽然现在一个人还是不太能应付得来,但是没关系。”倾奇者把斗笠带在头上,下定决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先学习站在阿冲的角度思考问题,至少,我能获得很多勇气!”

头纱牵扯着铃铛让脑袋变得不太舒服,倾奇者又试着换了个顺序叠,把头纱盖在斗笠上,这才稍微好一点。

就是后脖颈暴露在早晨的空气中凉凉的,这又让倾奇者想起了自己死掉的头发。

人偶的头发不会掉,但也不会再长长。如果有偶实在介意的话,只能自己找材料修补。

他低下头,“没关系,只是一点小小的人偶的小问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