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入眼的是一名身穿制服的美露莘,再向后看去,跟在她身后的人。
“佩佩!”
一道惊喜的女声引来了佩露薇利的目光,与吸睛的红发一同入目的,还有对方身后璀璨和煦的午后暖阳。
这一刻,佩露薇利突然屏住了呼吸,她张开嘴,本想说些什么。
比如,“已经结束了,至冬的极光,要一起去看吗?”
比如,“我很抱歉,伤害了你的母亲。”
比如,“久等了吧,让你担心了。”
……
但是,看着在阳光下,克雷薇鲜活灿烂的笑容,佩露薇利感觉自己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微微动了动嘴唇,说出来的却是:
“午后的阳光,果然很好。”
克雷薇一时间没有说话,看着她漆黑的眼睛,似乎确认了什么,“佩佩你——”
不过,很快,她就把话咽了下去,粲然一笑,“你说的对!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啊对了,你一定已经很累了,稍微休息一下吧,佩佩。”说着说着,克雷薇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被克雷薇牵着手,佩露薇利偏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才略微增加了些许实感。
只是,克雷薇好像发现了她的异样。
倒是并不奇怪,毕竟,很久之前,在壁炉之家察觉到真相的人,克雷薇就是那二分之一啊。
想到这里,佩露薇利慢慢回握住那只手。
——克雷薇说的对,这样已经,很好了。
第126章 番外2:莱欧斯利(上)
作为有罪者的栖息处,枫丹水下的生活起初并不像现在如此,遵循一定的规律,并且拥有另一种形式的宁静。
在梅洛彼得堡,[公爵]是最高级别的管理者。
自从这位神秘的、似乎凭空出世的水下要塞管理者因管理有方的原因,被授予称号后,哪怕再如何低调,也抵不住人们对其好奇心及诸多揣测。
“好了,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好了,会有人来接应的。”身穿制服的逐影庭成员将人带到水下,平淡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拉韦兰面如菜色地走了几步,叹了一口气,“真是倒霉,不就是调酒的时候加了点盐吗?!居然会被以[故意污染饮用级淡水资源]这种荒唐的罪名拘留!要不是那个家伙说话不讲究,我才不会……”
“嗐,希望这个公爵不会为难人才好——”
“喂!喂?”
一个声音打断了拉韦兰的嘟囔。
拉韦兰转过头来,眼前站着的男人体型微胖,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就是今天的犯人吧,我叫库斯图,接下来你就跟我走吧。”
“在我介绍完之前,不要打断问问题。”库斯图昂起头,看上去有些不大好相处。
“哦当然了,我会出现在这里接引犯人,可不是为了那点儿[特许券],还有今天特许食堂不用我帮工的原因。哼哼,虽然我有些消息来源告诉我,这背后肯定有更隐秘的原因……不过这就不是能跟你说的了。”
“……”熟悉的感觉让拉韦兰立刻退出了发牢骚的状态,陷入了沉思。
——呃……他这副表情,按照我当了这么多年酒保的经验,感觉稍微顺着他说两句,就能听到最前沿最新鲜的消息八卦。
——那,要不要听一听……
“咳咳!”拉韦兰疯狂心动,清了清嗓子,一脸期待地搓搓手,“库斯图大哥,虽然我初来乍到,什么规矩都不太懂,不过,能在特……呃,特许食堂做帮工,您做的菜味道肯定很不错吧!”
“没想到你这么看好我……没办法,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库斯图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不过看上去高兴了不少,他挠了挠头。
“嗯,那你就听好了。接下来的消息,能帮助你在梅洛彼得堡人情现状……”注意到拉韦兰期待的神情,库斯图不好意思地说,“这毕竟是我现在的工作。”
“当然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一会儿也会讲。哈,这可是能卖钱的劲爆消息!”
拉韦兰没有异议的点了点头,果然,他想得没错,他其实人还不错嘛!
接下来的时间里,拉韦兰基本了解了梅洛彼得堡的运行规则。
比如用作货币的、据说什么都能买到的特许券,任何人都能在这里通过工作活下来的“公平”待遇,以及每日提供一次福利餐、也是库斯图做帮工的特许食堂……
除此之外,就是库斯图神神秘秘,偷偷摸摸告诉他的:
“这件事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在梅洛彼得堡,任何有关公爵的事情,都不允许人向外传播。”
闻言,拉韦兰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发现,公爵他……虽然有着丰富的烹饪经验,但是他——”
“不!会!调!味!”
“喝——”拉韦兰倒吸了一口凉气,和库斯图交换了一个同样激动的眼神。
会做饭,但却不会调味。
这种事情放在这两人——一个酒保,一个厨师眼里,就像一张白纸上出现了一滴墨水。
显眼,且藏着诸多有用信息。
“库斯图,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前段时间,我在特许食堂做帮工的时候注意到,公爵有时会自己下厨,但我却没发现调味料有减少的痕迹,只有垃圾桶里多出来的,枫丹市面上流通的调料包。”
库斯图没有在意拉韦兰一时激动漏掉敬词的举动。看在这人算是同道中人的份上,他决定忽略掉这点瑕疵。
而对于专业的厨师来说,这样的烹饪行为总会在眼中放大许多倍,是极不专业的做法。
要知道特许食堂里没有别人使用这种调料包,只有在公爵出现过以后,垃圾桶里才会出现调料包的厨余垃圾。
相对而言,在酒保眼中,他所关注到的,就是公爵的个人信息,比如单身、性格平易近人、行事干练……
“话又说回来,公爵大人平时应该更喜欢吃肉,肋排调料包要远远多于通心粉酱包出现的次数。”
于是,拉韦兰接着分享了他看出来的信息,“这说明公爵大人曾有过一段时间不得不吃通心粉,而那个提供通心粉的人也不会做饭。”
“就目前的信息来看,这个人不太可能是公爵的恋人,否则按照公爵干练的作风,恢复单身的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时不时还会怀旧了……”
两人分析完,相互对视一眼,当即一拍即合。
“这可真是一个劲爆的消息啊!”
“没错没错,要我说,就算炸弹都没有咱们两个一起想出来的爆炸效果好。”
“哈哈哈,听你这么一说,咱俩的头脑组合起来,都可以叫[炸弹兄弟]了。”
很快就勾肩搭背聊起了别的消息,将对公爵的猜测抛之脑后。当然,他们也不会清楚,这些信息有多贴近现实。
——
——
“公爵,这些是爱贝尔托我带过来的留影照片。”希格雯把照片放在桌子上,歪头观察着莱欧斯利的反应,“您今天也要前往地下吗?”
“哦,谢了,护士长。下次就拜托你给爱贝尔带些回礼了。”莱欧斯利没有抬头,随意拨弄了两下,扫了几眼照片上的克莱门汀线傍水风景照。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护士长居然会猜到我的行程……啧,昨天又有犯人连续工作三天了吧?”
希格雯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因为公爵总是在自己烹饪过后,就去办公室的地下待一段时间啊!”
“……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没想到都形成习惯了啊。”莱欧斯利闭眼支着脑袋,语气莫名地感慨了一句。
目光随着莱欧斯利的行动迁移,希格雯若有所思地将其与方才观察到的微表情联系起来,她抿了抿嘴,一如既往把这有趣的情绪变化当成自己的小秘密。
——人类,果然都是很可爱、很有趣的生物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希格雯安静地退出办公室,把空间留给莱欧斯利自己。
撕拉——
回过神来的莱欧斯利慢悠悠地撕下拳套上的贴纸,“不是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简单清理了一下可见处,被希格雯护士长和美露莘打赌贴上去的贴纸,莱欧斯利打开了办公室的机关,地面露出了一条通往正下方的螺旋状楼梯。
梅洛彼得堡在初代水神在任时期,便独立于枫丹,而莱欧斯利来到这里之前,也没想过枫丹水下的规则如此混乱,以至于他阴差阳错地留了下来,成为了这里的管理人。
原因倒是没多复杂,莱欧斯利曾经被现任水神,芙宁娜女士抚养过一段时间——只是时间太短,极少有人知道这件事。众所周知,芙宁娜女士鼓励私人组织发展,并与官方建立合作交流。
独立于枫丹廷、内部规则自成一派的梅洛彼得堡,当然也属于私人组织的范畴。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莱欧斯利曾与枫丹人尽皆知的大明星,水神芙宁娜女士一同生活过一段时间,知晓对方的性格,他很快就放弃了用自己的事情打扰这位……姑且称得上是[养母]的执政神。
有时候,莱欧斯利突然回想起那么一段时光——甚至他会怀疑,究竟有没有一年,想起有一个奇怪的人在[圣礼冠夜]后的白天,在大街上强抢民男……
哪怕是被授予[公爵]称号过去了几年,他依旧会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那个,自称“莱欧斯利”,芙宁娜女士偶尔不慎脱口而出“因帕斯”的,真名为“明冲”的人。
他逢人就说,如果自己有了孩子,一定会为他取名为[莱欧斯利]。
于是,在如今26岁、有了不少经历的莱欧斯利身边,出现了这样一种环境。
——哪怕[莱欧斯利]这个发言复杂本身并没有什么寓意的名字,在对方的声张下,也拥有了不错的寓意。
不过,兴许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连两个小时都没有,就像他跟随芙宁娜女士生活的时光一般,如同一个双方明而未发的秘密,罕有人知晓。
还挺有意思的,莱欧斯利恍惚间回想起来,还会有些想笑。
毕竟,与在每一个枫丹人心中都地位非凡的人物之间,存在一段隐秘的联系,怎么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呢?
事实上,如果和明冲相识的那些人问起来,莱欧斯利本人并不介意透露自己和明冲之间的联系。
可惜他们本身就是一些很好的人,对他的名字感叹上一句——“你叫莱欧斯利?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我一个朋友就说过想为自己的孩子取这个名字,似乎有……长寿、幸福的意思是吧?”
之后,便停止了联想,礼貌地将话题结束至此。
每次想到这里,莱欧斯利就由衷地在心底窃笑,他后来听已经成为朋友的克洛琳德,谈起过某件关于芙宁娜女士的传闻。
是说那一年引起枫丹与至冬外交震动的[芒索斯山大爆炸]事件,其实是筹备一场胎死腹中的小朋友宴会的结果。
嗯,巧合的是,那次宴会邀请的对象是5-10岁的孩子。克洛琳德遗憾的表示,当时年满11岁的莱欧斯利恰好错过了这个活动。
“啊哈,是那件事啊。”莱欧斯利嘴角露出一抹隐晦的笑意,“倒也不能说是完全错过了。”
第127章 番外2:莱欧斯利(下)
在克洛琳德的视角中,[一位名叫枫丹人的莱欧斯利]可以说是,通过那惊天一炸,就决定了另外两个朋友未来好几年要走的路。
如果不是背后干系太大,说不准那个时而可靠、时而不可靠的大人都要把如今已经成为[愚人众执行官]的佩露薇利,和刺玫会干部、克洛琳德的师妹克雷薇一起抢回家养了。
真被抢回家的莱欧斯利闻言,只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还有别的独家消息吗?”
可惜,这时候,跟随芙宁娜女士担任护卫的克洛琳德已经到了工作时间,两人只好带上各自打包的下午茶点分别。
而有意思的是,帮芙宁娜女士跑腿的克洛琳德一般不会在白天前往咖啡厅,并且除了咖啡,对于其他甜点的了解也都受限与娜维娅。
每当这时候,如果偶然碰到前往水上的公爵,她都会寻求莱欧斯利的意见。在这之后,就会发现芙宁娜女士对此尤其满意。
久而久之,克洛琳德碰到莱欧斯利时,就会从听老板推荐转变成听取他的建议,当然,为了目的性不那么明显,停下来聊聊天也可以打发等待时间。
不过,和克洛琳德偶然碰到莱欧斯利的情况相反,来到水面上透气的公爵大人,碰到这位兼职水神护卫的决斗代理人的可能性,则是必然。
出于对“号称眼线遍布提瓦特大陆”的芙宁娜女士的了解,莱欧斯利敢肯定,这绝对不是巧合。
笑.jpg
虽然导致两人分开的案件不怎么美好,但是相比起芙宁娜女士的态度,莱欧斯利倒是不太避讳。
回想起那段在[芙宁娜小屋]生活的日子,就算再短,莱欧斯利也总能琢磨出点儿别的东西。
一开始,莱欧斯利留在芙宁娜女士身边,是抱着能一举消灭那个人贩子养父母家庭的想法,他距离神明这样近,发出来的声音一定也不容忽视……
遗憾的是,对于神明光环所产生的滤镜,随着莱欧斯利与芙宁娜女士围绕洗浴室进行的交锋中,消耗殆尽。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究其根本,似乎是神明与人类之间时间观念的差异。
因此,他们之间出现过一个占据大半相处时间的磨合期。
在[芙宁娜小屋],有许多近400余年出现的枫丹科学院的发明创造,大多是机械造物。
而恰好,莱欧斯利对机械造物也自有一番心得。
在芙宁娜女士还在适应家中出现一个人类小孩之时,绝对不会想到洗浴室的花洒,居然会成为导火线。
洗浴室中的清洗套装,原本是根据芙宁娜女士的需求,个性化打造的设备。
比如清洗套装中的花洒和喷头,打开之后,就会像露景泉的喷泉一样,喷发出几股具有一定冲击性的水流,其效果足以使莱欧斯利这样的“孤傲小狼”,瞬间转变成“落魄小狗”。
当然,既然说是对于芙宁娜女士个性化打造的设备,其呈现效果必然会随着芙宁娜女士对能力的发动而发生变化。
像是小水人歌剧、水上冲浪都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玩法。
在芙宁娜女士适应莱欧斯利在其日常生活中留下足迹之前,往往是莱欧斯利白天刚将花洒和喷头改造成适合人类小孩的设备后,晚上就会被芙宁娜女士挥一挥手,进度立刻倒退回0。
于是,首先由莱欧斯利向芙宁娜女士的橡胶陪伴玩偶[膨膨兽]发起冲锋……
由于洗浴室事件,莱欧斯利也因此得到了他的璃月名——明福寿。兴许璃月小孩对最近这种事情更容易有所体会,像是家长气急败坏的时候喊出来的全名。
受到明冲这个人的影响,芙宁娜女士对“莱欧斯利”这个名字,也带上了璃月本土化的看法。
就“明福寿”这个名字的取名特色来看,放在璃月,莱欧斯利早已是爷爷一般的人物。
相比之下,莱欧斯利对于芙宁娜女士不会烹饪的事实,竟然觉得这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同样不怎么会烹饪的莱欧斯利毫无怨言地,吃了近两个月的、不同口味的、通心粉。
某种角度来说,这可能是一神一人关系进一大步的开端。
值得一提的是,也许是差生文具多的原因。在[芙宁娜小屋],厨房里的各种发明,更是令人眼花缭乱,这同样是莱欧斯利机械水平提高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莱欧斯利放弃向芙宁娜寻求帮助的打算,竟是如此的自然。
在和芙宁娜磨合期间,莱欧斯利也思考过,这样一个人……啊不,神明究竟是如何在神位待近500年,如此之久的。
许多个深夜里,那时十一二岁的莱欧斯利在床上辗转反侧。然后他逐渐明白了,芙宁娜扶持私人组织的政策背后,一切的行为动机。
因为是正义之神,是所谓众水众方众律法的女王,所以哪怕执政水平与其地位远不相称,她也必须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
制作出谕示裁定枢机,并将审判权移交给大审判长,这大约是芙宁娜女士能做出来的最好的选择……
于是莱欧斯利认为,在芙宁娜女士有关私人组织的政策下,同时在前水神在任时期,便独立于整个枫丹的梅洛彼得堡,其内部状况如何要打一个问号。
将曾经那对养父母送进梅洛彼得堡的举动,并不足以审判他们的罪恶。
而,质疑这位看上去与其真实年龄并不相符的养母能力的同时,他也会思考,到时,摇摆在正义与私情之中的芙宁娜女士,究竟会不会为他陷入拧巴的情绪漩涡之中。
最后决心离开之时,他面对[芙宁娜小屋]中心的巨大表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唯独在这个地方,芙宁娜女士在莱欧斯利的眼中才更像是一位神明。
毫无疑问,芙宁娜女士的表现与莱欧斯利想象中的母亲形象相差甚远,然而莱欧斯利也并不清楚,真正的母子之间该如何相处。
在被美露莘警官欧菲妮小姐抓住之时,他不无遗憾地想,也许和芙宁娜女士的相处模式,就是真正适合他的母子关系。
莱欧斯利对于站在欧庇克莱歌剧院的记忆并没有多少,他只依稀记得一个残余的想法——这怎么不能说是某种程度上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
进入梅洛彼得堡以后,莱欧斯利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开始乐观地想,结束掉曾经那对养父母带来的阴云以后,也许他和芙宁娜女士之间的母子缘分不会终结于此?
不过,这都是留给以后的自己,思考的问题了。
那个时期的他,每天除了挣特许券,为数不多的时间,便会想起芙宁娜女士。
而自从被人从逐影庭调到巡轨船上工作的爱贝尔小姐不知从哪里听说他的居所……或许该说是牢房地址(?)之后,便会隔三差五通过希格雯护士长送一些东西给他。
有时是魔术师塞萨尔变魔术时送给她的一只虹彩蔷薇;
有时是她工作时在家门口,海沫村时随手采的一只茉洁草;
有时是她下班经过德波大饭店时,购买的深夜限量小蛋糕……
不久之后,主动调离逐影庭的欧菲妮小姐。寄来了一封信件,简洁而诚恳地解释了爱贝尔小姐的意图。
信上提到,她们的确曾有一个朋友希望为自己的孩子取名为莱欧斯利,而为他多分上一丝关注。
但这并非是出于移情作用。
作为巡轨船的领航员,工作过程中可能会接触到许多人,其中,就包括案件中,曾经同样生活在那个家庭中的孩子。
在欧庇克莱歌剧院审判后的一段时间内,人们提起他的次数并不少。爱贝尔也因此顺势提及了自己朋友关于这个名字的想法……
也算是为这个名字赋予一种寓意的广泛传播而助力了。
总之,从那以后,莱欧斯利就转而开始想起那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名叫“明冲”的男人了。
不得不说,哪怕那个男人在他生活中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但却能感觉到他鲜明的存在感。
名为“明冲”的影子,时常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好让莱欧斯利记得,他似乎的确是有过这么一个,呃……父亲(?)。
人们常说,人一旦有了牵挂,生活就变得越来越有盼头。
话虽如此,然而,上任监狱长清空他所有的特许券,他在即将办理出狱手续却无人主持大局时,走进了监狱长办公室。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在心底质疑过芙宁娜女士的执政水平以后,他居然会亲自为改善她的治理而作出贡献。
后来他阴差阳错,在办公室正下方发现了前水神时期便存在的巨大工程。似曾相识的巨大表盘,让他突然明白了某些事情。
在枫丹流传过的,关于世界末日的那则预言,是真的。
他在心底无端的笃定。
想起在外面随地大小演,但在他面前却时常不靠谱的芙宁娜女士,莱欧斯利便控制不住想要叹息的心情。
独自守着那条预言,将权力分给他人,甚至塑造出歌舞升平的太平表象。如果不是那个叫“明冲”的男人,大概不会有人知道真实的芙宁娜女士是什么样子的。
通过大审判长那维莱特,对明冲出现的时机有所了解以后,莱欧斯利逐渐理解了自己被芙宁娜女士收养的原因。
——他大概不会再出现了。
莱欧斯利想。
可是这样一来,如果自己离世,真实的芙宁娜女士又会被淹没于在海面之下,最后没有那个叫明冲的朋友,没有收养的孩子,没有了解她的人。
只剩下她自己,和那条预言。
于是在被授予[公爵]称号之后,莱欧斯利踏入沫芒宫,面对在位近500年的大审判长,他轻笑了一声。
“有一件事情,我认为大审判长也许有必要知道。”
第128章 番外3:斯卡拉姆齐
「此为女皇陛下的旨意——
我已赦免你的罪过,并赐予你新的名字。
将这染血的名号传承下去吧:
可怜的、疯狂的被诅咒的[仆人]啊!」[1]
铁栅外身着制服的人行色匆匆,触及到佩露薇利的目光都纷纷慌忙避开,低头耳语。
对于他们口中的废掉自己养母或是差点痛下杀手的人,她的心中毫无波澜。
不久,一段沉静的脚步声响起。听得出来,哪怕在这样冰冷肃穆的环境中,来者也颇为适应,或者说是自如。
佩露薇利闻声抬起头,记忆余烬中一闪而逝的,那名统括官的身影果然出现在眼前,当然,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另外两名执行官。
——[散兵],以及[女士]。
事情后来的经过,几乎重复了记忆余烬中出现过的画面。
几乎。
通过愚人众的统括官[丑角],她知晓了自身血脉中的诅咒,那一轮黑色的月亮,源于毁灭的坎瑞亚。
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发现并提及,佩露薇利身上残留的记忆余烬。
只一点,在此之后,发展再次如同克雷薇相关的记忆一般,出现了一些分歧。
在[丑角]离开过后,[女士]也很快转身。
就在佩露薇利以为,散兵也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她路过对方,然后在擦肩之时,耳畔响起了他露出一个兼具危险和温柔的微笑,语气和善而柔软:
“你知道……你的命运出现了分歧吗?”
佩露薇利的瞳孔猛然颤抖,步履急刹。
“呵,看来你有所察觉。”
这位执行官留下这样一段意味不明的话语,行动上却并未稍作停顿。
至冬的风带着亘古不变的冰雪的寒冷,穿过这空旷的建筑内部,拂起佩露薇利耳旁的碎发。
她微微侧目,突然意识到这位执行官柔软的、稚嫩的面容,带着某种熟悉的姿态。
很快,佩露薇利便想起了这种熟悉的感觉来源于何处,她趁着目光尚能捕捉到对方的衣角,斟酌着开口:
“你与帮我锤炼武艺的……该说是老师,颇有几分相似。”
“她同样是一位不负责任的母亲。”
这时,散兵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冷声哼了一句,慢条斯理地说:“走吧,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佩露薇利的心这才安定下来,确定了眼前这位执行官的身份。想来这次交锋,自己并不算落入下乘。
而接下来的正事,是觐见女皇陛下。
……
散兵的脸明暗交错,神色晦涩地看着换上执行官外套的佩露薇利站在宫殿中央。
某天的清晨,他在与深渊的战斗之后醒来。记忆便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既时间重叠,又有了相互印证的迹象。
突然出现的那部分美好的如同梦境的记忆,在现实中却是更有力的、能够找到对应痕迹的、已经成为真实的现实历史。
他与博士的争斗,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拉开了序幕……
回过神以后,觐见已经结束,佩露薇利跟随他走在宫殿的走廊。
这个15岁的执行官少女沉默着,抬头望了一眼廊外色彩瑰丽的天空,然后很快低下。
散兵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的一闪而逝的神采,心不在焉地想到,兴许是有一个希望能一同分享至冬天空中极光的对象。
此时,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褪去了那股危险,嗓音听上去格外的清澈,还带着某种纯稚之气。
但佩露薇利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她联想到了自身。
假设克雷薇真的在争斗当中故意死在了自己的手中,佩露薇利并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总之,想来不会比现在更好。
“这个世界总不乏有奇能异士的出现,而在这部分人当中,又会有一些对于世界变化尤其敏感的。”
“比如说你,又比如说我……”
佩露薇利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诅咒,以及这种诅咒随着蔓延、累积,出现了质的变化以后,其在记忆方面的特别之处。
只是接下来,散兵便不再这个方向上继续扩展,转而述说起另一件事,一个故事——
“在解答你在这方面的疑问之前,我会先讲一个故事,呵,不管你从这个故事中察觉到了什么,都不要说出来。”
“如果你的心中仍有疑惑,这时你只需要说出来。”
散兵停住脚步,侧身撇了身后的少女一眼,眼中是莫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涌动着,翻滚着,然后平息。
“我要说的故事发生在稻妻,在这个国家,土地贫瘠,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宜耕种,甚至多数时候连经济作物都无法扎根,生长出来的植被更适合观赏。”
随着散兵的讲述,佩露薇利的思绪似乎也随着言语飞到那片土地,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回想起那位稻妻女武神在战斗中隐隐透露出来的特质。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的口吻中传递出明显嫌弃,又暗含另种意味的情绪。
“所以,就连稻草人,这种在农耕当中用于保卫土地,避免野鸟啄食、妨害庄稼的工具,也沦为了武斗的用具……”
——
在闭塞且灯光昏暗的房屋内,一个女人正在编织稻草人。
我有点疲惫,却又不忍看到这些花朵失去我的庇佑,遭遇虫害、病灶……我又该怎么去守护这座花园呢?
她想。
这样想着,她手中的稻草人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随之落下。
花园的主人非常失望,因为在稻妻,稻草人甚至能在武斗场上扮演十分重要的角色。
而她编织出的稻草人居然会流泪、会哭泣,这意味着他可能会害怕受伤、害怕离别、害怕死亡……
花园的主人抛弃了稻草人,却又不忍她的稻草人在外流浪,兴许还停不下他那双会流泪的眼睛。
于是,花园的主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开辟出了一座房屋,将稻草人安置进去,还细心的密封好了门窗。
稻草人孤独的待在那座小房子里,汩汩的泪水不断从眼中滑落,却无法打湿他的脸庞,浸湿他的衣裳。
因为,他是一只稻草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稻草人已经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脸上挂着装满心事的、好似在哭泣的表情,习惯了趴在墙壁倾听外界的声音——
后来,雷霆崩击,山石塌落。
墙壁被砸出了一个洞,熹微的天光从中穿过,洒在他的身上。
我可以出去了吗?去到外面的世界。
他想。
可是外面的世界会欢迎我吗?我会哭泣,会流泪……
稻草人一边想着,一边后退。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没有听过的声音,滴滴嗒,滴滴嗒。
声音清脆悦耳,唤醒了稻草人那颗在黑暗中沉寂已久的心。故障生锈的齿轮也随着这个声音重新开始转动,就像某个停滞已久的东西,再次开始流动。
他循着这个声音缓缓靠近,探索的勇气悄悄萌芽。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孩子?”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疑惑间,他又焦急地开口,“是受伤了吗?你等着,我马上进来救你!”
原来,这个男人是出来办事的时候路过了这里,他身上那个奇特的声音来自家里孩子给他的护身符。
稻草人很想见到那个孩子,所以,他用身上的衣服掩住身体,藏起自己不像人类的部分。
他跟着这个男人来到了他们居住的家园,同这里的人们一同生活,拥有了家人,还和那个孩子成为了朋友。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嬉戏、钓鱼……
哪怕被发现他不是人类,也没有切断他和这些人们之间的联系。
可是,随着学习到的东西增加,稻草人发现这个孩子只是借住在这里的旅人,因为在野外吃了不不该吃的东西,这才被捡回稻草人的那个男人捡了回来。
这个孩子,稻草人最重要的朋友,他迟早会开启新的旅程。
稻草人很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他身边的人们都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么作为稻草人也应该有稻草人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应该伤心落泪的事情。
而且这样一来,他的朋友离开之时,他就不会陷入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迷茫了。
稻草人和他的朋友在欢乐的庆典中认真地告别,相约下次再见时,各自都会成为像星星一样闪耀的人物。
后来……
——
“后来,太阳升起又落下,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散兵说着,眼底闪烁着幽邃的光芒。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丹羽自然地衰老,双鬓斑白时依旧如同哄小孩子一般糊弄他;
想起偶然间,他发现阿冲回来过的痕迹,却每一次都被丹羽掩盖过去;
想起踏鞴砂的大家温和而怜惜的眼神,他们总是避免让他发现时间流逝的痕迹……
——因为他能活很久很久,就像田间永恒的稻草人,注视着田野的庄稼生长、成熟,注视着田垄上的人们来来往往。
散兵徐徐吐出一口气,声音飘忽而悠远:“久到稻草人的家人老去、死亡,久到他认识的人都已不在。”
“直到某天清晨,稻草人从梦中醒来,一时间他分不清梦里梦外,家人朋友枉死、失踪的结局和稻草人偷听到的家人曾经的话语不停在脑海中回荡、交织。”
——“我们没办法,在未来漫长的日子中一直陪伴着倾奇者。但阿冲那孩子可以,阿冲他……能从遥远的未来带回某些藏在风中的迅息。”
——“在我活着的时候,不愿意让阿冲旅行归来见到倾奇者,是因为我想让阿冲能更惦念这孩子,好促使他能更有动力前往未来,看望倾奇者,当然也带着我们的那一份。”
丹羽的话如雷霆乍响,使散兵的脑中不断轰鸣。
他扯出一个没有情绪的笑,收起所有复杂的情感,对佩露薇利说:“这些记忆都是真实的,哪怕它们有的相互矛盾。”
最后一句话又恢复了他的冰冷和不易靠近,“而我,绝不会忘记过去。”
第129章 归寂之庭(补更1.14)
——不会有人比我的研究更具权威性?
穆尔塔达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明冲的这句话,于此同时,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不会吧?
这家伙又想搞出什么幺蛾子。
按照穆尔塔达目前所积累下来的、优秀的育儿经验,比熊孩子更难搞的,是有能力的熊孩子。而在此基础上,与熊孩子难搞程度成正相关的是,恰恰是他的能力。
毫无疑问,明冲此人,足以称得上是熊孩子界的天花板。
假如有哪位好心人斥巨资,资助举办起[提瓦特大陆第1届孩子王评比大赛],摘得桂冠的一定是某位来自璃月,且破格录取参与比赛的选手。
对于这位选手的名字,穆尔塔达很乐意且慷慨地为他取一个代称,就叫他“明冲”吧。
他简直就是无冕之王!
脱离穆尔塔达丰富的想象,回到现实。他打了一个寒颤,他几乎转动了他这一辈子所能施展出的、最快的大脑速度。
——必须阻止他!
“不不,这、这就不用了,呃……呵呵,按照我对阿冲你的了解,值得你出手的肯定是什么大场面吧!”
穆尔塔达讪笑着,结巴地开口奉承。
开口说这种话,实在是难为他这个向来实心眼的人了。
可只要一想到要阻止的这件事情,他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一个腼腆的人,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大场面的活,嗯!很可能被路过的什么人看到……”
“就、就比如说——”穆尔塔达眼珠子一转,突然注意到下方,距离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归寂之庭]的遗迹不远处的路上,走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人。
还是沙漠人。
抛开如今的现实不谈,如果是在其他的什么时候看到这幅画面,穆尔塔达一定会很欣赏这位身残志坚、独自行走在沙漠的、意志坚定的沙漠人。
……可惜他现在抛不开。
当然,现在看到这个沙漠民,穆尔塔达依旧是高兴的,几乎喜极而泣、热泪盈眶。
他飞快的指着那边那个方向,声音慷慨激昂,“那儿就有个人!按照这个方向,他很可能看见明冲你出手的场面。而且他还是个跛子,作为一个嗯……身负残疾的人,他还能坚强地独自走在沙漠中,可见它是赤王的狂热信徒……”
穆尔塔达叽里咕噜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
“唉,这不是问题!”明冲大手一挥,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骄傲。
他正要对萨梅尔说,把那个人带过来的时候,萨梅尔静静抱臂,开口道,“我对这人有印象,他是[神王之遗]的人”。
“神王之遗?”穆尔塔达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把手指瑟缩回来,“就是那个臭名昭著、无恶不作的沙民组织[神王之遗]——”
他连忙捂住嘴,暗叫不好,明冲说不定会更加兴奋。
果不其然,穆尔塔达的余光瞄见明冲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并非如此。”萨梅尔平静地否认,“我会记得他,是因为他是一个做出了与哲伯莱勒相似决定的家伙,而且还是赤王的子民。”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过上什么平静生活的。”
和哲伯莱勒相似?
穆尔塔达一愣,脑海中闪过零星纷乱的几个片段。
——哲伯莱勒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想到活泼开朗的小婕德,穆尔塔达心中有了答案。
“他……我是说那边那个人,萨梅尔先生,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穆尔塔达犹豫间,试探性问道。
没办法,除了队伍里相处时间比较长的几个人,穆尔塔达对萨梅尔是真的不怎么熟悉,毕竟对方在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离开了。
“库塞拉。”萨梅尔随口答道,“[阿赫玛尔之须]的团长。”
唔……穆尔塔达一时顿住了。
明冲的眼神逐渐犀利起来,“Wow,好有个性的佣兵团名。”
“臭名昭著,无恶不作……”明冲嘴里喃喃的几个词语让穆尔塔达心里愈发发毛。
“嘿嘿嘿,和哲伯莱勒类似的人是吧,让我来帮助你把生活回归正道吧!hiahiahiahia!!!”
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萨梅尔,我要养他……啊,不是,嘴巴说瓢了。”明冲呸呸呸了几下,重新清了清嗓子,“把他带过来!”
“……”穆尔塔达露出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
你说了吧?
你刚才真的说了吧?!
你说你要养他!!!
明、冲!
哪怕只是在内心呐喊,穆尔塔达也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
别以为你紧急撤回,我就能假装没听到,你确实说了你要养那个跛脚大叔吧?!
这是能养的玩意儿吗?
你当他是草神啊?!!!
……啊不对,后面这句撤回。
穆尔塔达顿时恢复了平静,差点就出现了大逆不道的想法,真是不应该呀。
璃月有句古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是和明冲这家伙一起呆久了吧?
直到萨梅尔默不作声的离开,穆尔塔塔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等等,萨梅尔这家伙离开难道是真要去给明冲抓一只库塞拉来养?
此时,一大群牦牦驮兽在穆尔塔达的心头生出的大草原上奔跑。
……不对啊。
“我记得萨梅尔好像是被抓到缄默之殿了吧,而且据哲伯莱勒和那个缄默之殿首领说,背后似乎正是因为担心[神王之遗]作祟……”
穆尔塔达看向表情空白、被拖着衣领过来、在沙上留下长长的拖行的库塞拉,和神情自然、仿佛不是在做穆尔塔达刚刚听到的那种事情的萨梅尔。
只见明冲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我是赤王阿蒙转世重生的友人,上辈子我因为爱慕者与友人勾结,被诅咒而死,这辈子我绝不重蹈覆辙,V我50摩拉,聆听我的复仇大计!”
似乎是被这番发言给震惊到了,库塞拉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笑了出来,笑声浑厚爽朗,“啊抱歉,小兄弟,你说话可真有意思,你是璃月来的吧。看年纪,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她叫迪希雅,现在在须弥做佣兵。”
“唉,可惜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做,不然还能和配合你玩一玩,这种正统的勇者英雄游戏,我女儿好早以前就开始嫌弃我了……”
库塞拉不知为何,一开口,便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话。
穆尔塔达看出了一些问题,他瞄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萨梅尔,显然,他也看出来了。
一个跛脚的人,独自在罕有人烟的沙漠中行走,与他搭话便听便能听到,絮絮叨叨的、各种零碎的生活片段,事情有大有小,总之似乎一口气都要把自己过去的经历说出来一般……
这在三两聚集的沙漠中并不常见,只有零星的几种可能,会出现落单的情况。
只是……他看着认真听着库塞拉絮叨的明冲,这家伙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明冲听完,依旧高高地昂起头,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开个价吧,什么条件你会愿意为我做事?”
嗯,当然,在他自己心里,这可能就是霸道总裁吧?并且明冲为自己能够表现出这副模样,还颇为自得。
毕竟他还有绝招没使用呢!
比如说:歪嘴一笑。
啊不对,串台了,那是龙王的片场,放在这里,应该是邪魅一笑。
库塞拉笑着摇摇头,不欲多说。
他好言开口,“小兄弟,这个时候能碰上一个人听我说这么多话,实在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啊……可惜我急着赶路——”
说着库赛拉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该走了。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读不懂空气,更遑论是眼神的人。
明冲慢吞吞地转头,周围的另外两人,库塞拉和穆尔塔达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最近我和[神王之遗]的人有过几次交手,有消息表明,他们会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大型集会。”萨梅尔简洁的陈述着事实。
听得穆尔塔达都觉得这个“助纣为虐”的家伙变得可靠了起来。
“算算时间,他们可能从我们部落的踪迹中察觉到了什么,几天后很可能就是他们最近一次的集会。”
明冲恍然大悟,“原来是渣滓开会啊!”
穆尔塔达不由捂脸,不敢看库塞拉的表情。
而渣滓之一的库塞拉笑容并没有变化,显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原谅他口出暴言,实在是……哪怕明冲对绝大多数人都能生出接纳之心,甚至包括姐姐安溯,莱茵多特、多托雷之流。
但是对于愚昧且固执己见地对他人施加暴行之人,就如同他对白夜国那些让[太阳之子]们去祭祀的那些家伙的态度一样。
明冲的看法只有一个——
让这些人统统都去挖矿!
没有像对多托雷一样,一言不合直接捏死,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对待这样的人,有一种说法是,要教他们学会爱,并且教化他们。
遗憾的是,明冲并没有那个闲心,他只想美滋滋地过自己的生活,时常犯懒,偶尔搞事。
于是,明冲为自己对那些人的懒散的态度找了一个说辞。
——“蛮夷,不可以礼仪教”。
对于这些人,退让或者教化,都是软弱的做法,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在几百年前,明冲看着他们分裂成99块零散的部落相互争吵,便为此感到厌烦。
镇压、容纳和统治,是赤王该做的。
明冲转了转手腕,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嬉笑着,“既然知道只是渣滓开会,就好办了。”
“库塞拉,你可以先等我做完手上这件事再说。”
穆尔塔达一时间头晕脑胀,等一下,都正面碰上[神王之遗]了,该不会这家伙还念着之前那件事吧?!
第130章 归寂之庭(补更1.23)
事实证明,明冲这小子不仅好哄,爱搞事,喜新厌旧,他的记性还特别的好。
这时候,穆尔塔达的脑中突然响起明冲欢快活泼的声音——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他连忙甩甩头,将自己幻想中的这幅场面嫌弃的给甩出去。
——hetui!
——该死的,我可从来没觉得这样句式的话有多幽默。
总之,都是明冲这小子的错!
放在几个月前,穆尔塔达可从来没发现自己有这样丰富的想象力。
然而,现在一切都晚了,在库塞拉的出现打了个岔以后,穆尔塔达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合适的防范,或者说拖延措施。
在某一瞬间,穆尔塔达突然福如心至。
他开始思索起,他们这一行人当中,是否只有他一个人,在明冲试图搞事的时候出现在旁边,会想尽办法的阻止。
而其余的人要么袖手旁观,要么沉默少言地搭把手,更有甚者,还会欢呼雀跃的加入……
冷静想想,好像没有谁能拗得过明冲,一般来讲,他想做的事情,都会成功。
——所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我呢?
——而且为什么我总是屡战屡败,还不知疲倦的阻止呢?
不仅仅是因为归寂之庭,明冲让他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莫非……他就喜欢那种和人有来有回的拉扯感。
好荒谬啊!
但穆尔塔达又觉得这莫名的真实,他就好像成为了对方搞事中拥有某种趣味的一环。
于是,他收起所有的表情,板着脸,做出置身事外的姿态,旁观起事态的发展,试图让自己变成一个冷酷的人。
……
明冲想做的事情并不复杂,他活动了一下关节以后,看着那边的遗迹,视线触碰到那酷似眼睛的图案,立刻想起了阿蒙说过的话。
对于他来说,注视着这片土地、那些颓败的遗迹废墟、那些斑驳的纹路,前后的时间间隔并不长。
身处的时代却有了变化,一个在400多年前,一个在400多年以后。
只是他生出来的感受是一样的。
——“你我曾共用同一双眼睛”。
赤王充满恶意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要是明冲再敏感一点,可能会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他每每想起这句话,都只会感到自己中了赤王某种低级的恶作剧。
——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啊?
明冲颇为不满,不服气都要咕噜咕噜地溢出来了。
基于提瓦特大陆一直处在不断的轮回当中这一事实,连布耶尔都能由于世界树而有所察觉。
那么,有“先知”之称的娜布和某种程度能做到预言的阿蒙,很可能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在提瓦特大陆的某个角落中隐藏着什么后手。
……由于对于模拟当中的的记忆并没有如使臂指的感受,明冲只在隐隐感到异样的时候察觉到了一种突兀。
他在须弥的土地上行走,依旧是与哲伯莱勒、萨梅尔以及优菲同行之时,他突然能够看到人们的未来。
模拟器告诉他,这种能力当且仅当他位于提瓦特大陆时生效。明冲几乎立刻猜到这种力量,或者这双能看到未来的眼睛,就来源于赤王。
明冲还记得,他看过的第1个人的未来,那个人的名字叫塔德菈。
但他始终不觉得,特别的人在于塔德菈,一定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触动了赤王的后手。
想到在抵达居尔城之前,他还去过赤王陵,去过圣显厅……而事实证明这些地方都存在一些神秘力量,据优菲解释,那里可能依旧流淌着某种伟大的意志。
在想通这背后的逻辑之后,明冲便将事情抛之脑后。
大致清楚了就好,没必要刨根问底,否则,说不定会成为赤王朝他得瑟乃至吊他胃口的工具。
当然,依照明冲对赤王的了解,对方不一定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如果换成是明冲自己,毫无疑问,他是绝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属于是以己度人了。
然而,明冲只要一想到这句话,又不大确定赤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他简单品了一下自己在模拟枫丹中的经历,发现归根结底,他们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对他们产生印象。
于是,这句话便在明冲的心中留下了对于赤王洗不清的深刻印象。简单概括起来,那就是男鬼印象。
以至于不管后来赤王对他有多么的放纵、包容,态度有多么的宽和。明冲响起赤王的第一句话绝对是——
“你我曾共用同一双眼睛。”
是晚上做噩梦惊醒,都会猛然坐起来骂一句“有病啊”的程度。
因此,在离开400年前那个时间段之前,明冲便留下了“那双赤王的眼睛”。
说起来抽象,但做起来其实完全不复杂。只要把那双眼睛的力量抽离出来,并卡在某个地方……
恶不恶作剧的另说,先让赤王看他的子民们打上个几百年再说。
明冲的目的也是十分的简单,仅仅只是出于——“宽恕、统治、爱护沙民们是赤王要做的,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见到赤王。”
有了想法以后,对明冲而言,第1步就可以开始动手了。复活的方式有很多种,而明冲为赤王选择的方式则较为复杂。
仅仅只是把眼睛的力量卡在某个地方可不够,想要把赤王遗留的力量、后手全都聚集起来,首先要“看到”,这也是“眼睛”的另一个作用。
接下来,明冲顺理成章、心满意足地掏出了自己的网兜。
什么?你问网兜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在和[明冲唯一的弟]星卡拉米一起玩儿[我们一起来抓水母(划掉)小旋风吧]的游戏时留下来的。
没错,就用这个带有风属性力量的网兜。
咧嘴笑.jpg
之后400多年的时间将赤王的力量一步步连接起来,等到明冲回到自己现在的时间点,想必赤王也已经看够了风景。
也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给手腕活动好筋骨以后,手一拉,网兜一扯。也是到了渔民丰收渔获的季节,明冲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
……
画面急转。
在场的三位须弥人眼中,这可不是简单的收网动作。
只见明冲抬起来的手轻轻向上一挑,天空中突然亮起了一簇簇有所勾连的青蓝色的线条,它们形成了一副网状。
从四面八方牵引来赤红色的光芒,有的深,有的浅。随着那些力量沿着网脉的流动,几乎将整片天空染成黄昏一般的火红色。
而后随着力量渐渐汇聚而来,前方不远的那座遗迹逐渐焕发出别样的色彩,它震动着,然后从深处响起空灵的、神秘的轰鸣声。
库塞拉的跛足无意识颤抖,紧紧攥着他杵着的拐杖,他声音沙哑,“是、是末日来了吗?”
维持不住面无表情的穆尔塔达本能的想要反驳,毕竟明冲那家伙抽象是抽象,但弄出世界末日,那还是差的太远了。
——主要是思想跟不上。
可要说是明冲这孩子搞事搞出了世界末日,他居然觉得也不无可能。一时间嘴巴一张一合,竟迟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后面紧接着又是库塞拉开口了,当然这一次他嘴角噙着笑意,“这是……英雄登场的时刻?”
穆尔塔达涨红了脸,不肯相信明冲有一天会被称为英雄?
只是他作为学者的那一面,却迟迟无法提出有力的反驳论据。
被明冲拿着大喇叭社死着从教令院带走之时,他也没能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觉得明冲好帅?
天哪,那可是明冲啊。
照穆尔塔达此前的看法,那可是身在沙漠都闹着脾气说只吃鳗肉不吃任何奇怪的肉的家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可作为一名学者,如果有一天,一个人把你那能称得上是异想天开的研究对象,一口气把研究进度从找到、挖掘,给推进到利用。
相信只要是学者,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此时此刻,穆尔塔达的心中无缘的响起了一句从明冲那里听来的、调侃用的台词——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
“狗屎!”穆尔塔达低声喃喃,不由自主的说出了明冲的口癖,“明冲这家伙……居然帅到我了!”
他深深的望向那座似乎在应和的遗迹,这时候,他相信就算这座遗迹不是归寂之庭,他之后也会再三斟酌,对待明冲的态度。
……至少在那家伙想吃鱼的时候,不嘴上不泛嘀咕。
当然,最好它就是归寂之庭。
否则,哪怕他总是各种别扭,嘴上骂骂咧咧的,也会对不知是藏着什么的心思却又落空了的明冲产生怜爱。
现场都是普通人,这里的普通人是指既没有仙缘,也没有神之眼。
与此同时,还是在须弥不会做梦,没有见过兰纳罗的无聊的大人。
——萨梅尔勉强算半个,因为它能驭使厄灵,能粗浅的运用元素力。
可想而知,对于各种力量还没有祛魅的普通人,这种冲击是有多大了吧?
萨梅尔稍微好些,他对明冲的力量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在此之前,都没怎么见他用过。
静静的旁观着,库塞拉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所以他之前和我说的……和赤王是朋友,那些话都是真的?”
和明冲插科打诨惯了的穆尔塔达下意识开口,“怎么可能全是真的,我了解那小子,那种语气说出来的话,嘴巴里肯定有一半是假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陷入了沉默。
“不对。”
一只手捏住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他也说不出来什么高明的谎啊……”
所以结论很简单,那话半真半假。
那么问题来了——
明冲的复仇大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