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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孤帆幽影

前代水神厄歌莉娅在抵抗深渊入侵之时,战死沙漠,其余海军主战力也在追赶巨兽[厄里那斯]的路途中纷纷遇难。

彼时的枫丹,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追踪巨兽厄里那斯第35天,发现了它的踪迹,沿着它所留下的…血迹…全速追赶……』[1]

“完了,好像迷路了。”以蝴蝶形态出击的明冲觉得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这个形态并不完全拥有蝴蝶的生理特性,他不靠复眼获取外界信息,而是360度全景视角。

单论感知的话,明冲凭直觉倒是反应很快。可换成视角,就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就像现在,明明他来过枫丹,还坐着几百年后通航的巡轨船来回了一次,却觉得脚下这个地方没一点熟悉的。

不过明冲完全不慌,依靠强大的感知,他能察觉到远处有许多气息正在靠近。刚好他还不想退出蝴蝶形态,这可是头一回他不靠梦游,把自个儿变成非人。

所以这就是他的[阿尼玛格斯]形态,不算普通蝴蝶的生物。

明冲寻思,自己十一岁那年要是收到了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指不定还是个变形术天才呢。

类似晶蝶的蝶类,怎么着也称得上是神奇生物吧?

等到远处的气息进入视线范围,明冲颇感惊奇,“嚯~是我崽厄里那斯!”

紧随其后的,是一艘肉眼可见破损的大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冲扇动着青蓝色的翅膀,带着亮晶晶的拖尾就欢快的飞过去。

追击的路上罕见的出现了一只蝴蝶,这并不是什么正常事。理论上,敏锐的动物们在察觉到灾难即将降临时,便会销声匿迹,隐藏起来。

伤势极重的船长[贝瑟]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没有因为蝴蝶诡异地翩然而至就下令后退。

当然,这也有舰船[斯彭西安号]船体破损、动力系统损坏有关。舰队的僚舰相继瘫痪、沉没。

在贝瑟看来,斯彭西安号最好的结局,便是等待巨兽厄里那斯的又一次靠近,最好能利用舰炮将其一击必杀!

就在这时,正安静等待时机的斯彭西安号上的海军都听见了,巨兽[厄里那斯]的声音响起,吐出令人悚然的话语——

“父亲,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他沮丧地开口。

对于被厄里那斯认出来,明冲并没有觉得奇怪。他本就不是纯粹依靠眼睛感受世界的孩子,而在上次获悉的记忆中,身为父亲的明冲,时常与荧、温迪共用装备、互换武器。

“你有的,我也可以用,等于我也有”,这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价值观,对于家人而言,[辨认气息]便成了一项必备技能。

天降家人这种事,厄里那斯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哪怕[雷穆利亚]的模拟没有给他残留记忆,[风之花]也能给他值得纪念、回忆的百年时光。

明冲知道厄里那斯在沮丧什么,现实的他没有被莱茵多特托付给他人教导,更没有得到[父亲]力量的保障。

记忆苏醒的那一刻,厄里那斯便明白了,同海军舰船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玩耍,只有他一个人是快乐的。

“原来,我的血对人类来说是有毒的。”他本也不是愚笨的孩子,只是不了解提瓦特大陆的常识。

其实,厄里那斯说的无可挽回,明冲倒不是不理解。厄里那斯觉得自己已经伤害了许多人,他已经没办法和人类友好相处了。

明冲不大喜欢站在亲近之人以外的立场上思考,在有关正义与情理的思考中,不管如何选择都会产生痛苦。

可是,世间拥有难处的可怜之人何其多?假使每一个人都该怜悯,那明冲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于是,他只好轻颤着翅膀,落在厄里那斯的鼻尖,发出蝴蝶般细小而坚定的声音,“不怪你,厄里那斯。”

“你原本存在的宇宙中并不存在鲜花和蝴蝶,漆黑的世界里,连做的梦都是残缺的。又怎么知道该如何像对待鲜花和蝴蝶那样,对待人类呢?”

然而,厄里那斯依旧很难过。

[母亲]令他得以来到美丽的世界,获得诞生的资格,而他却让一切都变得一塌糊涂。

“我很抱歉,父亲大人。”厄里那斯放缓呼吸,鼻尖却依旧带着蝴蝶模样的父亲微微颤动,他学着记忆里柔软的声音,“我可以在这里安眠吗?请让我学着做一个完整的梦。”

明冲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同意,“喂——那边的船长!你们可以朝这边开炮了,这孩子很乖,不会动的。”

真是出人意料的交流结果……

绷紧神经的贝瑟船长没有因此松口气,想到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她大着胆子开口,“这位蝴蝶先生!我们的船动不了了,只能随风漂泊!要劳烦你们多等一会儿了。”

明冲瞬间脱离父亲角色,诧异地飞起来,转过去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简直就是天赋型选手。

想了想,他决定抽象到底,让这个地狱场景进行到底。

——《我与舰船搏斗两败俱伤后晃然醒悟,父亲突然出现大吼,让敌方向我开炮》

扇动着翅膀靠近斯彭西安号,与翅膀同色的亮晶晶拖尾逐渐没入夹板,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破损度极高的舰船复旧如新。

厄里那斯乖乖的待在原地,如果不是有父亲的吩咐,他现在也会为斯彭西安号而高兴起舞吧。

在炮火与蝴蝶的共舞中,厄里那斯与这个美丽的世界道了晚安。

“晚安,厄里那斯。”明冲挥动着翅膀,为这个初次见面的崽送出了祝福。

——祝他能够从梦中伸出自己的触角,触碰和感受每一缕吹过的清风、每一滴从花朵滴落的露珠、每一只飞鸟的绒羽……

这是乖孩子的待遇。

……

……

贝瑟船长开着最后一艘舰船,伴着一只蝴蝶回到了[枫丹廷]。

“你叫贝瑟,我听见有人叫你副院长,你不是海军司令吗?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小蝴蝶站在贝瑟肩上,他有些搞不清楚枫丹的具体时间,按理来说,他选择的时间只比坎瑞亚战争晚一点点。

因为不想再碰到布耶尔,对厄歌莉娅不太好奇——全家福里没她,所以来到了这个时间,有芙宁娜在应该还行。

所以,明冲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你认识厄歌莉娅吗?或者芙宁娜?嗯……那维莱特也行。”

贝瑟还沉浸在同深渊作战后的心里疲惫,还有许多孩子都跟随僚舰[维丨尼科内号]沉没,失去了生命。

考虑到这个存在居然是厄里那斯的父亲,从可以修复[斯彭西安号]的正面力量性质来讲,可以交流、拉进关系。

她强打起精神,“蝴蝶先生,你的问题有些多,一时间没办法回答完。让我们先从交换名字开始吧。”

见明冲没有反对,贝瑟接着说——

“我叫贝瑟埃尔顿,海军总司令,正如你听到的那样,在复任[斯彭西安号]船长之前,担任过[水仙十字院]的副院长,船上……有不少来自院里的孩子。”

[水仙十字院]是枫丹的孤儿院,这点明冲上一次来到枫丹就知道了。由于身为枫丹女王的芙宁娜当甩手掌柜的原因,这个国家有一项扶持集体组织的政策。

明冲还挺印象深刻的,[水仙十字院]就是几大被扶持的组织之一。

能记下四大组织的原因很简单,孤儿院、科学院、帮会头头(指刺玫会)、监狱(指梅洛彼得堡)。

除了刺玫会是枫丹四百多年后才打出头的帮会,其他的组织应该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出现了。

明冲对此感觉相当欣慰,他居然也有记得提瓦特大陆历史的一天。

……而贝瑟说,她不认识芙宁娜。

没关系,前代水神和新任水神的交接有间隔期是正常的——

个鬼啊!

正直的贝瑟就这么看着,上一秒还兴致勃勃安安静静听她介绍的小蝴蝶,无情地飞走了。

贝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又总觉得应该说。这位未知存在虽然帮了他们,但如今的枫丹不得不警惕,哪怕依照双方的实力差距,这点儿警惕没有任何意义。

“蝴蝶先生!枫丹正值混乱时期,如今应该只有我有空招待——”

“不需要,下任水神出现的时候,你会再见到我的,到时候我会去你们院找你。”明冲想也不想地回答。

开玩笑,他本来就是来看新的好大儿有没有黑历史的,知道他是厄歌莉娅生的,时间还是在坎瑞亚战争以后,就行了。

没见到漂亮的小白毛,那见见白毛老朋友芙宁娜也行啊!明冲还挺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毕竟按照芙宁娜的表现,在那个时间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嘿嘿嘿嘿!

这回的芙宁娜应该不认识他,明冲没有察觉到拥有他所掌控的命途力量的另一个气息,才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刚认识”,这不得杀她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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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贝瑟一个都不认识,不能偷懒走她这条路,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贝瑟倒是稍微松了一口气,遗憾的是,突然被顺着网线线下开盒的芙宁娜狠狠憋了一口气,差点哭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哭了?”明冲惊奇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芙宁娜残留着些许凉意的指尖剧烈颤抖,蓝色的异瞳升起一层水雾,巴掌大的脸气到圆鼓鼓,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第192章 不休独舞

对芙宁娜来说,这一夜注定是不寻常的。

自她从床上苏醒,被镜中传来的呼唤吸引,得知自己肩负着拯救枫丹的使命,为此要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扮演神明,终期不定。

她就完全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许久,很快就到了后半夜。芙宁娜再次起身,原本只是想打开窗,在阳台上透透气。

谁知这时竟从远方飞来一只通体水晶剔透,散发着青蓝色光芒的蝴蝶,一路上扑簌扑簌地掉着闪粉……

芙宁娜确定那不是晶蝶,水晶蝶是水蓝色的,风晶蝶是淡青色的,与朝她飞来的蝴蝶不同。

“难道我真的和其他枫丹人存在着自己都不清楚的不同?”望着朝向自己飞来,目标准确的晶蝶,芙宁娜心下大定,升起了一点自信和期待。

眼看它要过来了,芙宁娜屏住呼吸,朝它伸出手,极轻极凉,颤颤巍巍地停在了她的指尖。细看之下,芙宁娜能清晰地捕捉到蝴蝶鳞翅上的纹路,以及,原来它的翅膀上没有鳞粉。

所以,之前扑簌扑簌掉的闪粉也就不是她推测的反光的鳞粉。

“真特别……”芙宁娜不由自主自语道,感受到指尖的触感,思绪又活跃了起来,“小蝴蝶,你朝我飞过来,是因为我也很特别吗?”

在这深夜里微弱的光芒,简直就像小小的希望落在了她手上……

只听咔嚓一声,停在指尖的蝴蝶一瞬间就化作光点坠落,光点随着坠落逐渐熄灭消失,消失的无影无踪。

——希望,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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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突然感觉鼻尖有些凉,还有些痒,吸溜了一下,她可算反应过来了,那是鼻涕。

“呜……”泪腺控制不住的疯狂分泌,芙宁娜娜感觉随着脆弱又特别的小蝴蝶死去,就好像看到了脆弱又特别的自己也突然死掉。

蝴蝶死了,光熄灭了。

芙宁娜的心也碎掉了。

在她哭出声的前一秒,散落在地上熄灭的光星星点点的亮起来,旋转着上浮,聚集拼凑成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孩。

哭声暂停,芙宁娜呆愣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面前清俊的异性,联系到那只蝴蝶,心中的欣喜还未升起。

就听见他开口了——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哭了?”

芙宁娜立刻红温,拳头都捏紧了。

可惜了,他长了一张嘴。

“我好不容易才变成蝴蝶,特意过来变给你看看呢!”趁着人还没哭,明冲赶紧说了两句话,免得自己冤枉到底,“芙宁娜,你别哭啊,我又不是故意吓你的!”

嗯,要是故意的那就算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芙宁娜退后几步,面露警惕之色。

莫名其妙突然出现戏弄自己,还是在她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以后,知道她的名字……

“哦~你果然还不认识我!”发现芙宁娜注意力被引走了,明冲松了一口气,很快他就兴奋起来。

“我可是你未来最好的朋友,因帕斯啊!”明冲心念一动,张口就来,“之前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原来你这才是第1次见到我!”

闻言,芙宁娜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朋友?从……未来过来的?!”

“没错!是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的,提瓦特大陆不是我的家。”明冲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虽说什么最好的朋友夸张了一点,还拿因帕斯这个名字稍微伪装了一下……但这不也是担心芙宁娜趁他不备,在未来跑到线下开他盒嘛!

被布耶尔那几个老阴比开盒也就算了,他们有挂。人数就不要再增加了。

眼见芙宁娜疯狂动摇,已经开始相信了。明冲在心里点头,对此颇为满意。

“大概是因为不是本地人,所以我可以去往提瓦特大陆其他的时间旅行,这也多亏了芙宁娜,不然我每次都晕头转向的,连自己在哪都不清楚!”

明冲朝芙宁娜笑得灿烂,八颗牙齿都露出来了,看上去可信度极高。

“这、这样啊……”芙宁娜消化着这个说法,勉强算是接受了。

“所以你才在发现自己可以变成蝴蝶的时候,来找我……不对!”芙宁娜梳理着一开始的信息,眼睛一眯,“这么说,你刚才就是故意吓唬我!”

“呃……这个、这个……”明冲暗道不好,她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嗯——?”芙宁娜岔着腰前倾质问。

实际上,见到这个叫因帕斯的人一脸心虚,她这时候才算稍微放松下来,按照[芙卡洛斯]说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只是在扮演水神。

如果因帕斯一开始就在身边,那么她就失败了,这样一来,就不能拯救枫丹的大家了。

虽然很对不起从未来过来找她的因帕斯,但是,预言是悬在所有枫丹人头上的大剑。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会需要芙卡洛斯找到她,花费不知多少的时间来解决……身为普通人的她,才会在结束掉这一切之前,被时间忽视,也才能成为一直在时间旅行的因帕斯的朋友。

芙宁娜眨眨眼睛,把这些思考清理出去,定定地看着因帕斯假装很忙的一系列小动作。

“啊!对了。”明冲一锤掌心,眼睛一亮,“芙宁娜,既然你是第1次见到我,刚刚还被吓到了,那么,就用刚刚我这一手作为道歉……以及礼物。”

一把拉住有些走神,还不明所以的芙宁娜,明冲兴冲冲地穿过前面凝聚而成的青蓝色漩涡,还不忘嬉笑着说,“芙宁娜,你跟我来,你肯定会喜欢的!”

“诶诶诶——这是要去哪儿?”比起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讲话,果然还是一出场就有各种神奇转折的因帕斯更让芙宁娜心慌。

穿过青蓝色的漩涡门,有种穿过软糯小蛋糕的感觉,芙宁娜的眼中倒印着漩涡内部水彩混合的光影,未知的信息充斥在大脑中,有种诡异的美感,让她差点忘记呼吸。

“等等——!”她的思绪一个急刹车。

芙宁娜没来得及大喘气,再次受到了惊吓,“门的另一头怎么是枫丹湖上啊啊啊——?!”(破音)

前面的明冲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了迷之微笑,定格不到一秒钟,咧开嘴,“嘿嘿嘿!”

单论记忆,此刻的芙宁娜还只是一个出生不到一天的小宝宝,天可怜见,先前与芙卡洛斯交流的时候,她连回忆枫丹的预言内容都需要加载时间呢。

当然,她对此完全没有意识。

她只觉得,今天怎么净是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的事情?

“芙宁娜?芙宁娜!”

“啊啊啊啊啊——”

芙宁娜紧闭双眼,忍不住放声尖叫。

“喂喂!芙宁娜!”

“啊啊啊啊啊——”

芙宁娜甩甩头,生气的避开这家伙的骚扰,继续尖叫。

“不理我……”明冲撇了撇嘴,压低声音粗声粗气威胁,“我撒开手了啊!”

“不、不行!”芙宁娜稍微忍下了恐惧,发出一阵小动物的呜咽声。

“可是你这样,我怎么表达真挚的歉意啊……”一时间都有些无计可施,明冲吸了吸鼻子,突然恶向胆边生。

芙宁娜感觉到上下眼睑部位的推力和温度,连忙睁开挂着泪滴的眼睛,入目就是因帕斯这家伙坚定认真的表情。

——如果他不是在扒我的眼睛的话,还是挺有魅力的。

扒拉着扒拉着,猝不及防四目相对,明冲被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于是他也这么看回去,僵持了好一会儿。

他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芙宁娜,你居然反应这么慢!”

“……”芙宁娜欲言又止。

“三、二、一,低头!”明冲没有继续给她反应时间,一脸紧张的倒计时,带动着芙宁娜也跟着他动作。

“发现了吧!我们没有掉进水里。”

芙宁娜低头看着脚下呆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就像吐魂一样。

“呼——真、真的……没有掉下去……”这句话声如蚊蝇。

明冲大笑着,来回甩着牵着的手,“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那就撒手吧!”

“不行!”芙宁娜立刻抬起头转头看他,拒绝得斩钉截铁,“你要是一松手,我就掉下去了怎么办?”

“放心吧,堂堂水之魔神,众水众方众律法的女王,你是不会掉下去的!”明冲满不在意地挥了挥空出来的手,毕竟跑出来就是为了试验在现实里将命途力量向令使开放后的结果。

穿过漩涡门的时候,一进一出,就顺便在芙宁娜体内留下了令使印记。

芙宁娜一时间不说话了,听了这话,心底乱糟糟的。拥有水之权柄的魔神在枫丹湖上大概的确不会掉下去,可她确实只是一个兴许能活很久的普通人啊!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还没开始在枫丹民众面前扮演,就要露馅儿了吗?枫丹,要、毁、灭、了!

无糖白馒头尖叫.jpg

“你怎么不说话了?”明冲直觉芙宁娜表情有些不对,但他又没觉得自己哪里说的有问题。

芙宁娜闭上眼睛,决定松开手,假装自己是生闷气,主动坠入枫丹湖远离因帕斯,在心底演绎了一遍过程,才睁开眼睛,就听见明冲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什么。

“%@^*÷彡&#……”囫囵糊弄了一段,明冲假装把前面那段话撤回,“没事,你要是想牵着手和我一起玩也行。”

上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去,芙宁娜又卡在了一半。

明冲一脸理所应当,捧住她的两只手,“我懂的,芙宁娜,你也臣服在我庞大的魅力之下了!”

第193章 不休独舞

——真没想到啊!芙宁娜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不知为何,芙宁娜轻而易举就从因帕斯这个表情里提取出来了这句话。

“……”她嘴角抽搐,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未来能和这家伙成为最好的朋友了。

芙宁娜心间一阵明悟,这也太简单了吧!原来朋友就是完全不需要思考谎言,对方自己就能把自己说服的存在吗?

“你……”她睁开眼睛,看着明冲那双透着无辜清澈的下垂眼,自然而然带上了亲近的口吻,“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可是……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这样想着,芙宁娜没有注意到,明冲嘴角隐晦加深的笑意。

“哼哼!我只是觉得,司空见惯的枫丹湖上能有什么好玩的。”芙宁娜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她若无其事的拉着明冲往旁边走了几步,脚下每踏一次,湖面便泛起波光水色,在夜空下,一层层渐变,折射出深深浅浅的光辉。

确定了真的像因帕斯说的那样,不会掉下去。

——看上去确实很好玩。

芙宁娜有些心痒痒。

但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细节决定成败。既然已经答应了芙卡洛斯要扮演神明,哪怕还没有站在台前,也不能留下太大的纰漏!

她忽略掉对朋友的愧疚,用轻慢的语气开口,“其实也就这样,在枫丹呆久了,就不觉得新奇了。”

“因帕斯,你不觉得这里空旷平坦得实在太无趣了吗?如果能在这里观看剧目,倒还不算毫无可取之处。”

明冲若有所思,把刚才的偷笑都憋了下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接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让芙宁娜心中的危机感又开始疯狂滋生,只听他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周围无波无澜如镜面般,与夜色相接的湖水突然间,像沸腾一般向上喷涌。

芙宁娜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下一秒她又被明冲拉着奔跑起来,大步跨,踩着脚下涌动的一股股蠢蠢欲动的波涛,一步步被脚下的力推的更高。

衣服后摆和蝴蝶结随风飘动,鼻尖还能隐约嗅到水汽。

“芙宁娜!你说你在水上玩腻了,那你肯定没在风上玩腻,没在天空中玩腻!”明冲回头朝她得意的挑眉。

“你玩过——空中飞人吗?!”

说着,明冲拉着手将她向上一甩,嬉笑着松开了手,芙宁娜瞳孔骤缩,身体太轻盈了,完全没有着力点。

她在空中张开双臂深呼吸,极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奇怪啊,明明很危险。她却好像被耳畔的风诱惑到了,很想高声尖叫……

而在此之前,明冲手作喇叭朝她大叫——

“我去过纳塔了!芙宁娜!那里的空中飞人没有你的动作漂亮!”

芙宁娜控制不住注意他这边,他后脚一点,也跳到了空中,然后一步步踏在空中跑来。

“放心,我一定能接住你!快翻两个跟斗!枫丹未来的大明星,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我……”芙宁娜才刚开口,夜里的冷空气就灌入了口腔,深吸了一口气又闭上了嘴。她睁开眼睛,其中盛着的光芒亮的惊人。

——如果只是和朋友玩闹的话。

她再次瞥了一眼兴奋得嘴都快咧到耳根的明冲,似是受到了感染,不由自主尝试了起来。

闭上眼睛大声呼喊,“表演,开始!”

以身体为轴,双臂发力转了好几圈,礼服外套的后摆兜住了风,就像层层的裙撑。

“哇啊啊啊!”那个自称是朋友的家伙疯狂鼓掌欢呼。

没有失去平衡,也没有下坠,掉进枫丹湖。同时,芙宁娜觉得,好像风也变得温柔可亲了起来。

她心底升起了点点喜悦。

“喂喂——芙宁娜!”她一低头,就看见一张脸越来越靠近的因帕斯,眼睛亮晶晶的,“到我了!”

接着,手上一沉,面前因帕斯灿烂的笑只停顿了不到一秒钟,芙宁娜立刻就被拉下去了一截高度。

“啊啊啊啊——”芙宁娜惊慌地掉了下去,感觉身体又沉了来。

“芜湖——!!!”明冲没有动用任何力量,激动地手脚乱舞。

纳塔的空中飞人,旅行阿冲是老手了。但他本人不是啊,也没有体验过双人螺旋式飞行……

“因帕斯,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说过会接住——”

话还没说完,芙宁娜含着泪花的眼睛又看到了因帕斯下坠靠近的脸,心头一紧。

只见他灿烂一笑,“芙宁娜,到你上去了!”

“啊啊啊啊——”

……

明冲最后还是没哄好芙宁娜,他只把自己哄高兴了。

“我早就说……不想玩了!”芙宁娜累得倒在草地上,望着远处破晓的天光,不知所云,“螺旋式飞行一定要两个人吗?”

没哄好,但是也没力气生气了。

“这就是两个人玩的!”明冲躺在她身边,动了动腿撞旁边的人。

被踢了一下的芙宁娜:……

扭过头不太想理他,她倒是还想生气,只不过,芙宁娜刚才已经知道因帕斯把自己的力量分享给她了。

她不知道因帕斯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把力量分享给她的。

如果因帕斯一开始就知道她很弱,知道她一开始就在骗他……却还是相信了她关于枫丹湖的谎言。

“因帕斯,如果、如果……”芙宁娜张了张嘴,停顿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变了个样子。

“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厉害的魔神,你——”

明冲挠了挠被茂盛小草撩来撩去有点痒的额头,还顺手帮芙宁娜也挠了挠额头。

眼见他挠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芙宁娜还是说出了后面那一句话,“你会觉得我骗了你吗?”

“嗯……”明冲眨了眨眼睛,“芙宁娜,你问的问题,好像和前面的假设不相关。”

“……反正、反正你必须回答!”

“行吧……那重点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

“……后面的。”

“不会。”

“回答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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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冲没忍住笑了出来,因为躺着头不由自主后仰,青草叶上的露珠径直滴到了喉咙里。

“咳咳……咳!”明冲咂吧了一下嘴里残留的清新味道,回忆了一遍这个问题。

就像他试验芙宁娜的令使力量过程中,后知后觉发现她之前表情不对劲的原因一样,明冲向来和普通人思考的方向不一样。

兴许是见到的神太多了,有各种类型的,他不会理所应当觉得神明就一定拥有超出寻常的力量,而是下意识的将所有的智慧生命看作和自己、或者和人类对等的存在。

单纯分析芙宁娜的问题,对象是魔神,他就知道不少弱小的、不擅征伐的魔神。

赫乌莉亚、哈艮图斯、巴尔、纳西妲……

所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答案,“不会。我不会觉得是你骗了我,芙宁娜。”

“你知道的,我可以在时间中旅行。”明冲枕在自己手臂上,平淡地解释,“我见过很多的神明,他们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有弱小的、也有强大的……”

芙宁娜侧头看着他,静静的听他讲,眉宇间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难过。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芙宁娜。但是,就算你不是尘世七执政之一,不是水之魔神,只要你想,我会帮你的。”

明冲无所谓地开口,“只要其他人还不知道,趁现在初代水神死去不久,还没有新的水神站出来。我帮你杀掉那个家伙,你就会成为唯一的、真正的水神。”

“……”芙宁娜许久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突然笑出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嘛!因帕斯,你根本就没有听明白。”

“你才没有听明白!我可是认真的,芙宁娜,我是很强的!”明冲有些不满,晃动着脚踝发力,懒洋洋又锲而不舍地带动着芙宁娜靠近他的那只脚左右摇晃。

缠着她骚扰许久,芙宁娜才再次开口,“没有别的水神,我就是真正的水神。”

又等了一会儿,芙宁娜真的没有别的话了,明冲才收回了多疑的目光。

实际上,看似平静的芙宁娜,在听完因帕斯的话以后,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飞到了芙卡洛斯对她说过的话上。

——“要记住,摆在你面前的难题不会是如何摸索「神性」,而应该是如何对抗「人性」。”[1]

微风习习,天光破晓,最近连天黑云翻涌的枫丹逐渐趋于平静。

芙宁娜缓缓闭上眼睛,她突然对这句话有所领悟。

如果将朋友因帕斯思考问题的特点视作「神性」,那么,她要做的,就是解决掉自己心底因为这个回答,而生起的困惑。

简而言之,就是平息一切质疑。

……

……

“诶诶,昨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枫丹湖那边传来的动静?”

“什、什么动静?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别怕,不是魔物!你知道吗?昨天晚上的巡逻船开着照明灯来回找了许久,发现藏在水底的魔物都翻着肚皮飘在湖上!”

“啊——?这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传说中的……[水边独舞的女妖]?”

“还水妖?啧,你真是落后了!不知道海军总司令已经回来了吗?”

“根据仅剩的海军探查,这种动静可不是什么魔物妖怪留下的——”

“那、那会是什么?”

“是……新、任、水、神!”

海军总司令贝瑟有些头疼,“这些消息都是怎么传出去的?还嫌现在的枫丹不够乱吗?”

第194章 水仙十字院

“真没想到啊(嚼嚼嚼)船长你居然还会烤点心(嚼嚼嚼)!”

明冲吃完自己盘子里的,开始拿腮帮子鼓鼓已经咽不过来、还因为他的动作而睁大眼睛越发急切的芙宁娜盘子里的。

目睹这一幕的贝瑟:……

她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事关重大,现在枫丹群龙无首,能管事的人也就留下大猫两三只。

面前的这位如果真的是新任水神,贝瑟是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招待。就算不是,一旁的蝴蝶先生也必须多多留心。

鸡飞狗跳间,被因帕斯得意地抢走最后一块点心,芙宁娜咬了咬牙,收敛了一下表情,抬头看向贝瑟,“嗯……多谢招待,贝瑟女士。我和我的朋友给你添麻烦了,你之前说,会帮忙联系[枢律庭]的人——”

却被明冲一个抬手敲在她脑门打断了。

“嗷!”芙宁娜正经的神情顿时破功,捂着头痛呼。

“你傻呀,芙宁娜(嚼嚼嚼)贝色船长还是水仙十字院的副院长(嚼嚼嚼)趁着这段时间,不来微服私访怎么行!”

他两眼放光,暗搓搓地怼她两下,“等你正式宣布当了水神,可就要全年无休的上班了。”

听到这句话,贝瑟的表情有些微妙,她也看出来芙宁娜有些意动。

“你平时本来就爱端着架子,船长通知的人赶过来之前,这可就是你最后的狂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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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芙宁娜迟疑间,还想反驳枫丹需要她,可转念一想,因帕斯说的也不无道理。

虽说芙卡洛斯需要她来扮演神明,这也意味着至少这一段时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只是芙宁娜到底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耍小聪明的人,有关预言,干系甚大。同因帕斯单独相处的时候,她都担心细节决定成败,战战兢兢装模作样不肯暴露身份……

“别可是了!听我的,这里有好多小孩可以拿来玩!”明冲一拍板,决定了,“我正好想起来了,未来我还等着送个孩子给你来养呢!”

啊?!!什么可以拿来玩?

——我养什么?

——他又要送什么?

芙宁娜眼睛都瞪圆了,张了张嘴。什么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

——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帮对方养孩子的程度了吗?怎么会这样?这么离谱的要求,因帕斯究竟是怎么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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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更离谱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居然答应了吗?!

此时,尚且青涩的、作为人类诞生不久的芙宁娜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既然你那时没有拒绝,说明之前你就有过经验,不如就从这时候开始积累吧!”明冲欢快的宣布。

当着面听见院里的孩子要被玩的贝瑟既生气又无奈,因为这段话槽点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切入。

该说庆幸吗?面前的两个大人物都没有那种恶心油腻的心思,相反,比绝大多数成人都要纯洁许多。

除此之外……贝瑟的确有些好奇两人对话中出现的那个孩子。

——水神……竟还拥有预言的能力吗?

贝瑟将这个疑问藏在了心底。

很快,海军总司令就会发现,对面前这两人的恭敬、观察以及警惕都像一个笑话。

“呜呜呜……”栗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小男孩哭得可怜兮兮,不停哽咽,紧紧捏着贝瑟副院长的衣角,“副院长,那个新来的哥哥一定是骗人的吧?”

“水神大人没、没有禁止放飞……嗝飞行物,恶龙的属下怎、怎么会在故事还没开始就、就被关进监狱里呜呜呜呜……”

贝瑟嘴角抽搐,但还是阻止了明冲继续挑衅,“雅各布,你还是这么爱哭啊……唉,因帕斯只是觉得你可爱,想——”

“太好了!芙宁娜!”明冲站在一边,对芙宁娜大声蛐蛐,“你看他都哭了!还是不要颁布禁止放飞飞行物的法律了,这多不好啊!”

雅各布闻言,紧抿着嘴,努力不要哭出声。

“恶龙来了都得被关进梅洛彼得堡,啧啧啧!太可惜了,以后勇者斗恶龙的游戏都玩不了喽~”明冲啧啧摇头。

芙宁娜表情有些空白,她的确说过以后禁止放飞飞行物这种话,可那也是事出有因的!

如果不是因帕斯非要玩双人螺旋式飞行,作为被放飞的飞行物,她也不会失语说出这种话!谁能想到这话还能变成回旋镖打回来……

啊不,问题不是这句话的原因。

而是把这句话和勇者斗恶龙的游戏联系起来的因帕斯啊!

咬牙切齿.jpg

眼见雅各布越哄哭得越大声,行事干脆利落的贝瑟都觉得头痛。擅长这种哄人事情的院长[莉莉丝],跟随厄歌莉娅大人去抗击深渊,还没回来。

同贝瑟要好的、同样是在[水仙十字院]长大的友人们,除了一贯睡在研究室的[德怀特]——

[埃马纽艾尔]在枫丹境内狩猎四处流窜的森森鬼影,他的一双儿女,[阿兰]在[自然哲学学院]学习;[玛丽安]在[逐影庭]。

[卡尔]是记者,最近都很忙,不然也不会把[雅各布]和[雷内]托付在她这里了……

推卸麻烦的心思只起了一瞬间,贝瑟就想通了,在这里,可靠的人只有她自己。

尽管她前几分钟是有猜测过这两位的杀伤力,也没想到他们能在短短几句话,就能弄哭一个孩子!

“好了,雅各布,你不是时常扮演恶龙的属下吗?”贝瑟见雅各布作出思考状,可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打探到这样大的消息,恶龙不知道怎么行?不如现在去问问雷内吧!”

雅各布郑重点点头,心有余悸地绕开[正义的伙伴]和[律法的化身],鬼鬼祟祟地溜走了。

她倒是想说他们时常玩游戏的小伙伴还没集齐,现在就算想玩也玩不了。慎重考虑过后,贝瑟就放弃了这种安慰话术。

——她担心雅各布会被安慰的哭得更大声。

“雷内?”明冲目送小小的雅各布离开后,望向贝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把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明冲咧着嘴,“船长,你不怕那俩小孩都知道了以后,抱在一起哭吗?”

贝瑟摇摇头,目光落在芙宁娜身上迟疑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怀疑她会不会颁布这种离谱的律法。

在芙宁娜即将恼羞成怒之前又移开了,她看着明冲爽朗一笑,“这倒不会,雷内以前虽然总是和另一个叫[阿兰]的孩子打架……”

——

枫丹难得清静的早上,书桌前散落着许多列满等式与图形的稿纸,辅助工具、零件的拜放也相当凌乱。

坐在椅子上的紫色半长发男孩一脸沉思地看着稿纸上的公式,手指灵活地转着笔。

“雷内雷内——”

由远及近的呼唤声打破了这种清静,他如梦初醒地抬起头,“雅各布?”

“雷内!大事不好了!”雅各布气喘吁吁地把手按在膝盖上,半勾着腰,看上去相当急切,“你、你听我说,雷内……”

“你先别着急,雅各布,慢慢说,是有人欺负你了吗?”雷内观察了一遍他的着装,不紧不慢地说,“你刚刚又哭了,我帮你打回去。”

“不、不是这个原因……”雅各布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有点红,但好在一看见雷内,就多了几分底气。

可是一想到雷内要被关到梅洛彼得堡……雅各布一下就紧张了起来,他开始认真地讲述刚才的事情,“是这样的,我见到新任水神和……她的朋友了!”

“水神……?”雷内眸光闪烁,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的稿纸,勉强静下来听爱哭的雅各布讲下去。

雅各布说的情绪激动,但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水神的朋友吓唬他,未来会颁布禁止放飞飞行物的律法。

并将这句话与他们从前常玩的勇者斗恶龙的游戏联系了起来,而雅各布正是因为他自己和雷内时常扮演恶龙阵营,担心触犯律法的恶龙被关进监狱,才难过的这么真情实感。

雅各布话音刚落,雷内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坚定,“我现在就去见他们!”

“什、什么?”雅各布哭过以后相当畅通的鼻子,瞬间流了一滴鼻涕出来,他这回真的有被惊吓到。

“我说,我现在就去见他们。”雷内拿起桌上的稿纸,有想过向雅各布解释一下,但一方面是觉得太麻烦了。

另一方面,又觉得万一错过了新任水神,这才是因小失大。

至于怀疑雅各布认错人的可能……按照雷内的想法,雅各布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更何况,还是在贝瑟副院长也在的情况下。

于是,他只是拿起稿纸挥了一下,简单的提了一句,“放心,是我自己的事情。”

免得继续看到雅各布一脸“天塌了,雷内现在就要被关进梅洛彼得堡”的表情。

“如果实在不放心,那就一起过去,我在路上跟你说。”雷内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雅各布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自灾厄降临后,因为院长莉莉丝要追随水神厄歌莉娅出战,副院长贝瑟率领海军对抗魔物,水仙十字院遣散了这里的孩子。

在此期间,雷内和雅各布跟随作为记者兼冒险家的养父[卡尔英戈德]生活,于是雷内在雷穆利亚文明的遗迹中得到了一些有关命运[法图纳]记载的资料。

…………

这也是贝瑟副院长回来以后,雷内就放弃跟随养父卡尔继续冒险的主要原因。

“上次,我们在遗迹中找到的那些记载,还记得吗?”

见雅各布点头,雷内继续说:“根据我的破解和计算,得到了一个公式……”

第195章 水仙十字院

“……[自然哲学学院]?”明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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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枫丹科学院]吗?”

贝瑟摇头,“枫丹没有设立这一学院。”

连芙宁娜也诧异地看向他,想到在场还有一个枫丹人,她斟酌了一下用语,“咳咳!徜徉在时间长河的友人啊,你是否又一次陷入了历史发展的混乱之中?历史是单向的,而你是自由的……”

明冲连忙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不要在念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历史本来就不好!”

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回忆了一遍,当前时间点与枫丹相关,他所掌控的全部知识储备,四大被扶持的民间组织,确实只有[刺玫会]是400年后出现的。

所以,不管是枫丹科学院还是自然哲学学院,总归是近几十年就会迭代出个结果的。

这不重要。

“反正芙宁娜你总不会丢下我的!”明冲咧嘴一笑,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唔!”芙宁娜一手扶额,借这个动作遮住眼睛,错开视线。

讲真的,因帕斯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理解他昨夜的出现给了芙宁娜多大的惊喜。

虽说还不太熟悉的时候,芙宁娜的确担心面前这个奇怪的人会对她造成伤害。可冷静下来,芙宁娜反而想到了更多。

一是如果真的有人趁着水神独处时痛下杀手,连一丝一毫活下来的机会都不留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下场一定会很惨。

没有完成芙卡洛斯的任务,就拯救不了大家,还会以一个骗子的身份死去,毫无价值。

二是……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穿越时间,那他会主动去的时空,一定会发生很重要的事情,又或者,存在对他很重要的人。

到这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的确是朋友。

不仅如此,因帕斯还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她。哪怕是芙宁娜这样的普通人,都能明白力量的可贵。

尘世七执政,分别代表7种元素力,而芙卡洛斯是水之魔神,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别的元素力呢?是因为不想要?还是根本得不到?

而这样的力量,因帕斯主动向她开放了。

不是因为自己色厉内荏扮演出来的神明形象,也没有寄希望于让她作为神明满足虚幻的愿望,更没有揣测她能力的强弱,仅仅只是想和她一起在天空玩耍……

现在还表现出了对她的依赖感,芙宁娜对这样颠倒的关系感到手足无措。

——因帕斯这家伙……真的知道这种行为的危险性吗?

“啊、哈哈哈!”芙宁娜突然捂着脸夸张的笑出声,手放下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抚过一滴眼泪,面上的表情净是骄傲自信。

再次开口,芙宁娜似乎在心底抽离出了一个冷静清醒的影子,旁观着眼前这一幕。

“放心交给我好了!枫丹未来的大明星,无论什么时候,去做什么事情都相当完美!”

昨夜枫丹湖上的一帧帧对话在芙宁娜脑中复现,她露出一个光彩照人的笑。

——我一定会好好扮演神明的,哪怕……是在唯一的朋友面前。

——当然,在此之前,作为欺骗朋友的补偿,就让我特地为你的剧目,设计一个微不足道的惊喜吧,因帕斯。

……

……

很遗憾,因为结束不久的灾厄,水仙十字院没有可以丢给芙宁娜养的孩子。

“唉,他们可真没福气啊!”明冲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抱怨,“这可是[三有家庭],不仅有钱有权有势,还会得到新水神事无巨细的关爱!”

贝瑟又拿了一些新烤制的点心,面露疑色,她不是很理解,这孩子是非要让水神大人养不可吗?

芙宁娜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摆弄着桌上剪纸的碎屑,“如果我真的收养了孩子,枫丹的子民不会察觉不了,你也不会什么都不清楚的。所以,这才是正常的发展。”

欲言又止.jpg

明冲很想反驳,这也许只是他个人孤陋寡闻的原因。

就像现在,贝瑟不理解,这两人是怎么从这个话题跳到那个话题,双方还都能听懂的。

“那我们这一个早上就只能在这等船长叫来的人了吗?”明冲蛄蛹了两下,换了个姿势瘫在椅子上,咔哧咔哧啃着点心,“好无聊啊!不是都养了院长这只纯水精灵吗?都不养只会后空翻的猫吗?”

“……狗也行啊!”

随着这话一出,空气都震动了,发出轰鸣声。贝瑟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wow~我真牛B!”明冲惊奇地睁大眼睛,“喂喂,芙宁娜!你刚刚注意到没有,我引发了空气共鸣!”

“不对——!是涨水!”一个身后跟着雅各布的小男孩突然冲出来,笃定而紧迫的目光扫过陌生的一男一女,“水神大人,是预言!”

芙宁娜眼神一凝,从椅子上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我算出来了,预言中的大洪水,第1次大幅度的涨水期,就在今年!”说着,雷内的视线与芙宁娜交织,他确定了,这位就是水神。

一大一小隔着老远对视,明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在状态地抠了抠脸,侧头小声去问旁边脸色不太好的贝瑟,“预言……是指的啥?”

“你们都知道?”

就在贝瑟刚想回答的时候,芙宁娜平静地收回目光,徐徐叙述——

「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里,只剩下水神自己在神座上哭泣。至此,枫丹人的罪孽才会得以洗刷。」[1]

“哦……原来是这个啊!”明冲一锤掌心,恍然大悟,打断了贝瑟心底的猜想。

芙宁娜有些失神,既想问因帕斯是不是真的知道点什么,又觉得现在不能不做点什么,还有、还有这个叫雷内的孩子……

“来了。”雷内睁开眼睛,耳朵捕捉到水流声,它们咆哮着上涌,以极短的速度吞噬着陆地。

雅各布紧张地抓紧雷内的衣服,“是……是水。”

“哦吼!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明冲笑嘻嘻地闪到芙宁娜身旁,一把拽住,“走!我们去开场!”

芙宁娜心头一紧,睫毛频繁颤动,顾及在场的其他人,她没有问出破坏水神形象的问题。

好在因帕斯的能力似乎是以速度渐长,她到底还是低声问了出来。

“现、现在?”

“昂!”明冲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你不高兴吗?芙宁娜,我看你之前老是紧张自己做不好水神,这涨水不来的正好吗?”

芙宁娜张了张嘴,“……你、你发现了啊?”

“那当然!我观察多细致的一个人!”明冲得意地挑眉。

假的,还是从芙宁娜未来扶持民间组织的政策中品出来的。

“可是……雷内都说了,这次涨水和未来的大洪水有关。我们两个人……能行吗?”她相当犹豫。

要不是获得了因帕斯的力量,芙宁娜甚至还想把自己也减去。

更何况,因帕斯昨天晚上也说了,他的力量和芙宁娜不是很匹配,因为心有顾忌的原因,无法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芙宁娜花了一晚上熟悉,最擅长的只有逃跑!

明冲咳嗽了几声,浪潮高高打来时,朝她眨眨眼,“噗嘶噗嘶,看我!”

踏在浪头上一步步攀升更高的位置,芙宁娜看着拉着自己的因帕斯,渐渐化作青蓝色散发着幽光的蝴蝶。

眼睛好像被烫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意识到,除了因帕斯变成的蝴蝶,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涌来了一片[水晶蝶]。

站在这样高的地方,芙宁娜恍惚间视角转过许多地方,枫丹廷、苍露区、秋分山……略过了许多双眼睛。

最后——

“因帕斯,你、你想做什么?”她心头升起巨大的惶恐,重新望向蝶群唯一一只青蓝色的个体。

随着他扇动翅膀,枫丹湖上涨的水全部旋转着聚集起来,绕着芙宁娜所在的浪头攀升,形成巨大的水龙卷。

没有得到回答,芙宁娜又像上次一样,朝他伸手,极慢、极坚定。

“是这里让你觉得无聊了吗?”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因帕斯的抱怨。没再问别的问题,什么水仙十字院、雷内、预言……

也没再忽略因帕斯来自未来、在时间中旅行的事实。

因为这个问题,蝴蝶终于落在了她的指尖。芙宁娜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便是离别的时候。

不仅是因帕斯给她准备的开场,也是他的谢幕。

于是,她故作豁达,“也好,枫丹现在都要乱成一锅粥了,什么也没有。”

“你想见到的、想做的,肯定都没有怎么如愿吧?……因帕斯,虽然水仙十字院现在没什么孩子了,但我会继续维持下去。”

芙宁娜声音低落了下来,“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看我养孩子……”

“还有!还有!”在浪潮声中,蝴蝶发出细微的声音。

“嗯……还有什么?”

蝴蝶用亮晶晶的光芒聚集出两行字——

『厄里那斯』

『那维莱特』

“厄里、那斯……那维莱特……”芙宁娜念了出来,“是两个名字!……我早该知道的,你这家伙,肯定不会因为我一个人来这里找我……”

“嗯?你是说这是你儿子?!”

令人猝不及防的消息,伴着飞舞的晶蝶,一同进入大脑。芙宁娜睁大眼睛,不知是震惊,还是不舍放过接下来的画面。

外面包裹的水龙卷越来越高,遮住了芙宁娜继续暴露在外界人的视线,几乎与天空接壤。

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瘦。

直至消失,只剩孤身踏空的水神,与她指尖消散成幻影的蝴蝶。

“……又玩这种把戏。”她试图扬起嘴角,可惜失败了。

芙宁娜一步步走下天空,走进人们的簇拥。

第196章 间章

“睡的好香啊!”明冲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放下手,睁开眼睛,面前就是一只淡紫色的仙灵,要是虚着眼睛,还能看出仙灵背后的人形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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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张了一秒钟,明冲冷静了下来,背紧贴着木质高椅背,说实话要是。面前的是娜布真人他还不会后退这么多,主要是仙灵可以穿过实物。

一般的仙灵明冲还真不怕,换成是娜布……他就感觉怪怪的。

好在对明冲来讲,制衡手段还是有的。虚扯住仙灵的尾部,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可算正常了(点头)。

说起来,明冲时常觉得自己排斥的东西有点怪。

经历过互联网的熏陶,他倒是还算了解男鬼女鬼病娇之类的词条,没见到的时候是会喊“退退退”的,比如对待利露帕尔,只是模拟到一次,就在明冲心里留下了浓重的印象。

不过像阿蒙娜布这样,突然出现还没留什么反应时间的。明冲就能很顺利的接受,顶多是有点烦人。

虽说他是挺喜欢身边有人心疼自己,但怀抱畸形情感的家伙除外,毕竟明冲又不需要利用他人达成目的,这样的家伙出现不免有自作主张的时候。

这太麻烦了。

话又说回来,明冲又觉得自己只是单纯的讨厌麻烦,只不过和感情扯上关系,其复杂程度就以指数性爆发增长了。

“你怎么又来了?”明冲看着面前能让人幻视阿飘的仙灵忍了忍,没忍住,就这么简单直白的问出来了。

仙灵沉默片刻,“纯水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