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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英美]天使计划 加凡 18823 字 1个月前

第86章 086 红柚。

加百列有些急了。

他觉得乐夏根本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想告诉乐夏, 天父对他从来没有过“宽容”。

千年以来他忠诚的执行了每一条谕令,打尽了所有被吩咐的圣战,但天父却从不解释, 从不指导,只因为他的一次失误,就把他弃出了天堂。

——而他的初衷, 是认为那是天父把“七灾之印”留下来的原因。

——他是真的以为上帝要求他这么做。

他想告诉乐夏, 他在乎的不是一座城邦因为一条禁忌毁灭了,他们却正试图触犯同样的禁忌。

他真正害怕的是同样的“毁灭”会降临在乐夏身上, 但他无能为力,根本连求都求不到宽恕。

他的思想一直被分成两半, 一半抱着侥幸心理:

“天父会降罪……但祂喜爱人类, 乐夏是活生生的人。或许……天父只会惩罚我。乐夏能因‘人类的身份’而被赦免。”

一半则是无尽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侥幸:

“也许天父会因为厌憎我, 连带着迁怒到乐夏身上, 他不在乎我,也不会在乎我在乎的人。”

——这太痛苦了,在要保护的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无力。

——但他不理解乐夏为什么像很多无知的人类一样毫无恐惧。

——是因为乐夏没亲眼见过天使被处决吗?

其实那情景简单的和处决人类没什么不同:

他用言灵之力迫使那天使跪在地上,无视对方的哭泣和哀求举起剑, 挥剑间就斩断了他兄弟的翅膀, 挖出了心脏, 在掌心里焚烧殆尽,眨眼间,对方便被放逐进地狱。

——有人在一旁哀求,有人在一旁哭泣,当然有人恨他。

他听见旁边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咒骂他,他只是一点没有理睬。

他被召唤这么做,那是……

接受。信仰。真理。旨意。

——唯独不是“特权”, 不是“偏爱”,不是“宽容”。

——他不是“特别”的,也不是“最强”的,只是谕令总是落在他身上,促使他行动起来。

——等到他被流放地狱之日,他一点也不想让乐夏也经历这样的场面。

只是一时间,混乱令他语无伦次:“你不明白……你……我不是……天父不会原谅我……”

[提到过去的经历,加百列看上去很难过,也许你可以做点什么]

[你决定:]

[A.与他交心]

[B.安慰他]

乐夏盯着[选项A]

这个选项虽然看似简单,但扩大了似乎是“加百列喜欢隐瞒,他也有很多事没说,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并谈清楚”。

但是——

喔!突然交心?

——能不能给点正经选择?

他们明明是准备要走肾啊!开始走心了是闹哪样?

他好像是穿进了奇怪的Galgame里。

只是准备集张“特殊CG”,却闻攻略对象出言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简单聊个半小时的人生和创伤吧?”

——听到这句话的一刻才是真·创伤吧!?

[你选择B.安慰他]

[你看着他,深深地叹气,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加百列,看着我……”]

[加百列抬起眼睛,犹犹豫豫的看着你]

白发少年认真的说:“你以为我是一无所知的踏进来的吗?从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超难搞。从你后来的话里,我又知道你爹超难搞,你的朋友也难搞,你的整个家族都烦死了,从上到下都写满了‘离远点,会不幸’。我孤身一人,逍遥自在,半点不想认识你们那么多人……”

加百列被他一句句说的有些退缩:“那你为什么要……”

“因为我爱你。”

白发少年微微前倾,亲了亲他的眉心,“只爱你,懂吗?爱不止是一起做轻松的事。爱一个人还代表着得跟他背后的一切打交道,无论你想不想。包括他的父母,他的原生家庭创伤,他的蠢事,他的奇葩朋友……我明明只想要你一个,其它都是捆绑的。但既然我要,就不能只拿最光鲜亮丽的那部分。”

“即使捆绑的东西这么糟糕?”加百列的声音发颤,指尖用力攥着他的袖口。

“不好说……”乐夏若有所思,“‘赠品’一直都像拆盲盒……关键在我觉得本体‘值不值’。”

“为什么是我?……”加百列问,“你可以选择别人,没有这么多麻烦的……”

白发少年微笑:“谁?这世上哪有‘没有这么多麻烦的存在’,你有推荐吗?”

加百列沉默。

乐夏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转而握住他冰冷的手指:“不幸的是,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他们各自的麻烦。你得信我,真的。我曾经翻过哥谭市每个人的人生记录,从首富布鲁斯·韦恩到街上的流浪汉,从大名鼎鼎的蝙蝠侠到最小的邪恶反派,从外星访客火星猎人到魔法师康斯坦丁——没有一个是‘不麻烦的’。”

他注意到加百列迷茫的眼神,像是预知了什么,近乎威胁的说:“你敢?”

但加百列憋了太久的疑问,还是冲破了防线。

他轻轻的问:“你非‘爱’不可吗?”

——然后他知道“大事不妙”。

加百列曾经认为,白发的乐夏更喜欢和平,性格也更好。

但现在,白发少年瞬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漠。

加百列开始恐慌。

伴随着对方的沉默,渐渐地,恐慌越来越大。

“好吧。”乐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松开加百列的手,转身就走。

“不要!”加百列伸手将他抱回来,紧贴着他的脊背,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别!我说错话了!”

如果他还有翅膀,一定会全部张开,把乐夏紧紧裹在里面。

现在,他做的事也差不多,双臂紧紧环住乐夏,比起拥抱,更像是在勒着。

直到乐夏有些认命的无奈:“你是个傻瓜——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懂,那我们扯平吧。”

“我不想跟你扯平,”加百列低声说,“我想知道怎么才能留住你,我不希望你因为爱我受到惩罚……”

——乐夏总表现的好像他是什么值得争取的好东西,让他不禁觉得乐夏好奇怪。

他不是,而且从来没人这么在意“他”本身。

乐夏轻轻转过身,面对面地回抱住了加百列,缓慢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好吧,”白发少年无奈的说,“晚餐真的凉了,先吃,我陪你看‘网飞’。”

[你没有和加百列交心,你只是安慰他,但安慰之词终究有限,且浮于表面]

[但你决定,你不能再透露更多了,由于你不愿深入,你也只能得到这么多]

[饭后,你们坐在地板上,互相依偎着,一起看了网飞电视剧《性/爱自修室》]

[它曾获得英国国家电视奖“最佳喜剧”提名……]

——谁在乎了!?

——Who cares?

——好在,这周目的存档点比较多,随时可以回来。

——于是,乐夏读档了。

——读在了第一周目第六年,超人救走斯塔克之后。

眼前一黑,意识交错间,他回到了第一周目黑发红眼的状态。

——他大概听明白了,加百列有所隐瞒,有所恐惧,但那又怎么样?

——他自有别的办法可以暴力破解,知道“真相”。

同时,他也可以向加百列证明,“地狱”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一个“新副本”,仍然可以被他轻松拿捏。

再没有比这周目的这个存档点更合适“验证”的了。

——野心,战力,意志,权势,名声,地位,金钱。

——曾经最想毁灭的一周目,却成为了他最好用的一周目。

重要的是,顽强的战斗意志和狂妄而无所不为的心态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一切都是那么愉快。

[你花费天价,雇佣了最强佣兵“丧钟”,要求他查出康斯坦丁的线索]

[你没有指望丧钟把人抓回来,你知道康斯坦丁有自己的脱身办法,凡事不如亲自动手]

[正如某个周目一样,你仍在酒吧的角落里找到了康斯坦丁]

[当你进入酒吧,喧闹的内部空间和酒吧里所有的生物都在一瞬间陷入死寂]

[康斯坦丁坐在你面前,你可以清晰的看见他强作镇定,手指颤抖]

黑发魔王轻笑一声:“别担心,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康斯坦丁警惕的问:“你想要什么?”

黑发魔王凑近他,平静的说:“我要找‘魔女艾丽’。你听说过她吗?因为我不记得现在的时间点里,你们有没有搞在一起——我要和她合作。”

康斯坦丁脱口问:“合作?合作什么?”

“去地狱捞人。”黑发魔王淡然的说。

[康斯坦丁狐疑的凝视着你,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践踏了整个银河后,突然盯上了地狱]

[他不用思考,便清楚魔女艾丽不是重点。不可能是]

[狂妄如你,在太空掀起无数战争,怎么会突然在乎一个小小的魔女?]

黄发小Q人点起一支烟,鼓足勇气,略带挑衅的问:“乐夏,你已经不满足于做人界的‘战争之王’了吗?”

黑发少年伸出手,徒手掐灭了他的烟头,冷笑道:“也许是我发现自己对成为‘地狱之王’更有兴趣。”

[康斯坦丁似乎判断出你不会杀死他,于是他用尽一切理由说服你不要向地狱开战]

[首先,他指出,你无法彻底杀死恶魔]

[它们不受人类的武器影响,会无穷无尽的活过来,而你总有被它们耗尽力气的一天]

[你告诉他,无所谓,你知道“命运之矛”的下落]

[你和卢瑟在火星上有个军工厂,那曾经是你用来征服银河的基地,现在,它可以大量复刻并产出消灭恶魔的神器]

[康斯坦丁脸色苍白,继续指出:一旦你对地狱动手,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大大小小的恶魔们会全部出动,反击你和整个人间]

[你告诉他,无所谓,你永远不会手下留情:

一旦开战,你将斩草除根,像对待那些外星生命一样,杀到全地狱恐惧臣服,直到人类有一个“纯净的未来”]

[康斯坦丁拍桌站起,指着你的鼻子恐吓道:地狱之王和七大魔王不会对你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路西法会亲自了结你的小命]

[你告诉他,无所谓,如果路西法那么舍不得地狱和那些恶心的恶魔,甚至将它们视为子民,那他可以像个亡国之君一样有尊严的抱着恶魔们一起溺死]

[康斯坦丁双目发直,像见鬼一样的看着你]

[他似乎挖空了心思,想要证明自己还有话可说,但你已经不耐烦了]

[你提醒他,你并不是非找他不可,只要你宣布掀翻地狱,这世上有大把的反对恶魔者愿意提供帮助]

[你再次提醒他,你不是来和他“有商有量”的,你只是通知他,并要求他配合,你对他没有兴趣,他也最好不要逼迫你对他“产生兴趣”]

[看出你是认真的,康斯坦丁咽了口唾沫,向你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一年,康斯坦丁二十五岁,他组织了自己的朋克摇滚乐队“黏膜”。

乐队成员们都是一群和他差不多的青年,玩世不恭,且对神秘学充满兴趣。

这支乐队来到纽卡斯尔市的夜总会举办首场演出。

他们意外发现了夜总会老板的小女儿阿斯特拉长期遭受父亲的虐待。

痛苦导致阿斯特拉召唤出了地狱猛兽保护自己。

康斯坦丁和乐队的成员们在酒精的作用下,打算为她驱魔。

这群朋克年轻人仗着对魔法和恶魔学有研究,自信满满,但他们严重低估了任务的危险性。

召唤仪式出现了错误,恶魔涅迦尔意外出现。

在场的另一个乐队成员,同样是个魔法研究者,施展了强力但鲁莽的魔法,试图驱散涅迦尔。

结果,他非但没有驱逐恶魔,反而激怒了它。

震怒的恶魔当着康斯坦丁和所有人的面,将阿斯特拉的灵魂直接拖入了地狱。

康斯坦丁只记得,当时他抓着阿斯特拉的手,拼命想带她逃走,但是他失败了。

他被眼前的惨剧彻底摧毁,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崩溃。

其他的队友也因为此事而互相指责、精神崩溃,乐队解散,其中一位朋友因此发疯。

更糟糕的是,康斯坦丁无法让警局里的普通人相信这些关于恶魔的事情。

最终,他作为杀害小女孩阿斯特拉的凶手被捕,被关进精神病院雷文斯坎,度过了一段痛苦且饱受电击折磨的时光,数次被逼到几乎要跳海自杀。

康斯坦丁:“我一定是疯了才跟你提起这些陈年旧事,但如果你答应救出阿斯特拉的灵魂,我愿意帮助……不,我愿意陪你一起发疯。”

乐夏:“……”

——之前,他跟加百列说什么来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这是真的,哪怕是“奇葩朋友”。

[你同意了康斯坦丁的要求]

[他很快为你找回了魔女艾丽]

黑发少年看着魔女艾丽,艾丽的态度,就如同重逢绑架了缪斯女神的男人一样。

那个周目,魔女还敢对他下‘心脏碎裂’的诅咒,此刻的魔女却在他面前战战兢兢,根本不敢抬头。

[魔女恐惧,且完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她的天使恋人产生兴趣]

[不用你出声,康斯坦丁已为你找到了理由]

他说,所有的战争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艾丽的恋人只是成为了这个导火索而已。不过,她为什么要拒绝呢?对她有好处的不是吗?

[魔女艾丽同意了]

[其实你根本无所谓她同不同意,但正如康斯坦丁所说,“师出总要有名”]

[当然,你也可以宣称是“你养的狗”或“你养的兔子”被魔王杀了,从而引发你的滔天怒火]

乐夏:“……”

——这倒是不用了。

——扪心自问,他只养了一只小鹦鹉,还是加百列想孵化的。

——贸然使用这个理由,会让他良心痛。

[在踏平银河后,你暴力打开了地狱之门,对地狱发动了战争]

[你的举动令卢瑟大吃一惊,他完全不明白你为何对“征服地狱”产生兴趣]

[你告诉他,既然“人类至上”的信念里包括歼灭所有外星人,那又凭什么不包括恶魔?]

[想到“恶魔”这种非人的生物藏在人间,哄骗人类签下灵魂契约,污染人类的心智,夺走人类的生命……]

[这一切的一切让你感到恶心]

[纵然同样信奉“人类至上”,卢瑟仍认为你太极端了]

[他欲言——但迫于你的淫威——又止

他止言——但考虑到军事成本——又欲……]

[几番纠结的心理斗争后,他最终无话可说]

[火星基地上,军工厂再度疯狂运转,为你制造大量的武器:

刻着净化符文的散弹枪、银质子弹、链锯……成批量的生产出来]

[无数驱魔人、恶魔学者、牧师、神父、狂信徒响应你的号召,从世界的四面八方向你奔涌而来]

[你站在火星基地的指挥高台上,下方是黑压压的、来自世界各地、信念各异的“圣战”军队]

[你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充满煽动力的传遍每一个角落]

“恶魔们!它们潜伏在阴影里,以人类的痛苦和绝望为食,用契约窃取灵魂,用恐惧塑造牢笼。它们认为人类软弱可欺,认为人间是它们的后花园……”

黑发少年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狂热、或愤怒的脸。

他继续说:“但今天,我们要纠正这个错误。不仅是为了那些被夺走的生命,更是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

任何存在,若以伤害‘人’为乐、为生,就没有资格与‘人’共享同一个世界——无论是天空之上,还是地狱之下!”

[你带着这支全副武装的人类“圣教”军队,宣布人间向地狱开战]

[恶魔们对此嗤之以鼻,在它们看来,人类想要讨伐地狱,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时间,地狱的每个角落都响着恶魔们对你的嘲笑声、讥笑声、不屑声]

[直到你强行打开地狱之门,带着军队冲了进去,所到之处,留下遍地的恶魔尸体]

[第七年,整个地狱都笼罩你和你的大军的阴影和践踏之下]

[恶魔们的恐惧与哀嚎成功唤醒了更大的恶魔……]

[你无情的消灭了更大的恶魔,它的诅咒与愤怒唤醒了更古老的恶魔……]

[你无情的干掉了更古老的恶魔,甚至不害怕它们唤醒更更更古早的恶魔……]

乐夏:“……”

——有一种“打了儿子叫来爹,打了爹又叫来爷爷,打了爷爷又叫来祖宗”的男频升级文“美感”。

[收集cg:“震撼全地狱”

画面上的地方已经不像是地狱了,是一片被轨道级净化炮火反复犁过的焦黑平原,上方已是破碎出纹路的暗红色。

黑发红眼的少年穿着一身重型动力外骨骼,金属甲胄上溅着点点暗色血污,面甲的目镜反着冷光,看不清神情。

他的右手举着巨枪,枪口还在冒烟,左手随意拖着一具地狱男爵级恶魔的残骸——

这恶魔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犁出深沟,仅剩的一只巨大骨翼破烂得像被撕碎的船帆,无力地刮擦着地面。

在他的前方,恶魔大军成片的蒸发,在他身后,是滚滚的人类开发的针对恶魔的坦克、无人机、自动堡垒组成的钢铁洪流]

每占领一块地狱的地盘,黑发少年都要对着空地发表演讲:“听好了,恶魔们!我要在地狱制定新的律法:你们吸气要被杀,呼气要被杀,憋住气也要被杀,停止呼吸也要被杀,反抗要被杀,投降的全部死!——直到你们交出……”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康斯坦丁和魔女艾丽:“你们要找的那什么叫什么名字?”

康斯坦丁(冷汗版):“……阿斯特拉。”

艾丽(呆若木鸡版):“……桑德尔芬。”

黑发少年回过头,继续挥舞手中比身体还大的巨剑,差点把身边的人都掀下去:“——直到你们交出这两个灵魂为止。我的耐心和你们这些恶魔的生存空间一样,正在快速减少……”

[剩余的恶魔们不再嘲笑,并尊称你为“毁灭战士”]

[由于恶魔们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发动“灭魔战争”]

[于是,康斯坦丁和艾丽分别在传言中担任了“蓝颜祸水”和“红颜祸水”的角色]

[至于究竟由谁担任,取决于恶魔们是愿意“相信你是同性恋”还是“相信你是异性恋”]

乐夏:=_,=

——恶魔们这么闲吗?

——还有心情研究八卦野史?

——看来还是杀少了。

[恶魔残余势力转入地下,它们坚信人类的肉体凡胎终有极限,尤其是需要“睡眠”这一致命弱点]

[它们潜伏在梦境的边缘,等待你意识松懈的瞬间,用最恶毒的梦魇将你撕碎]

乐夏:“……”

——那句经验之谈怎么说的?

——他和“妈妈”一起行动,就是无敌的。

[每天晚上,你选择送给“妈妈”百合花,疲劳值减999]

[‘这魔鬼居然能真的一直不睡觉!’——这样的发现迅速击溃了恶魔们的心理防线]

[第八年,在无尽的精神折磨与物理清除下,恶魔们终于崩溃,将“阿斯特拉”和“桑德尔芬”拱手送到你面前]

乐夏对那个小女孩的灵魂毫无兴趣,随手拎着她丢给康斯坦丁:“你的了,自己搞定。”

康斯坦丁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女孩灵体,复杂的神情难以言喻。

[魔女艾丽急于和昔日恋人叙旧]

[但见你对桑德尔芬非常感兴趣,她只好强压激动心情,并深感不安]

桑德尔芬是一个面容依稀能看出昔日俊美、但如今被恐惧和地狱气息侵蚀得憔悴不堪的灵体。

——在Q版形态下,这样的灵体像颗胖墩墩的果冻。

乐夏看着他像果冻一样晃荡,有点想笑。

而桑德尔芬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尽管知道这是“救援”,灵体却止不住地战栗,很难不抖。

黑发少年开口便问:“你是被加百列处决的?”

提到这个名字,桑德尔芬瞳孔紧缩,但不敢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乐夏继续说:“我想知道这段故事。”

桑德尔芬一五一十的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他如何在加百列的压制下被斩断翅膀、挖出心脏、焚烧、放逐……

乐夏听来听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加百列有那么重的恐惧和负罪感。

——这不完全是“实力碾压”了吗?

直到他随口说:“其实你根本不用一直待在地狱吧,这个世上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神,只要向其它神求助,在地狱里也能出去。”

桑德尔芬震惊的说:“我们不能——天父是唯一的真神!除了祂,没有别的神明!”

魔女艾丽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帮腔道:“基督教是‘一神教’,‘上帝’是唯一的‘神’,唯一的力量源头,唯一的法则制定者。天使不可能,也从不会承认还有其它‘神’。”

乐夏的脑子有些乱:“……不可能。”

黑发少年一开口,魔女艾丽和桑德尔芬同时噤声,恐惧地看着他,不敢再说一个字。

但乐夏只是快步走到康斯坦丁那里,抓住黄发Q人的衣襟,劈头问:“天使不承认其它的神?”

康斯坦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和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搞懵了,下意识地回答:“对啊,那些鸟人死脑筋的,只认上帝。别的,管你是‘奥丁’还是‘宙斯’,在他们看来顶多算‘强大的古老存在’,但不是‘神’。”

黑发少年牙齿打颤:“你敢骗我,我会杀了你。”

康斯坦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举起手,发誓般的回答:“哥们,这特么——我骗你这种事干什么!有好处吗?老路都堕天了还是这个信念。你跟他提世上有什么‘雷神’的试试?”

黑发少年猛地松开手,康斯坦丁踉跄着后退,大口喘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不可能的……’

乐夏想,‘康斯坦丁又在胡说八道。’

‘怎么会这样?……’

他的大脑在嗡鸣,视野中,康斯坦丁的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

细节,所有的细节——

加百列带着死灵之剑来找他。

死灵之剑的作用是“弑神”。

纳布说,只有“弑神”才能打开通往“永恒”的门,许下一个愿望。

天使……不认……其它的……神……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加百列怎么可能……

‘提到过去的经历,加百列看上去很难过,也许你可以做点什么’

‘你选择安慰他’

哈哈哈。

‘安慰他’。

好苍白的反应。

好漂亮又空洞的唬人的话。

——但他就是这么做的,白发模式的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一天,所有在场的恶魔、灵体和人类都不会忘记:

那个蹂躏了地狱整整一年面不改色、如同移动天灾的“毁灭战士”,突然像个普通的黑发少年一样——

好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垮了,他崩溃了。

第87章 087 黄油苹果咖啡。

在一家咖啡馆的门口, 康斯坦丁找到了乐夏。

黑发少年坐在小圆桌和遮阳伞下面的椅子上,脑袋向后搁在椅背上,仰视着天空哼歌:“…仔细回味当初~那个故事背后~原来是我~犯下没承认的错…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从来没爱过…”

康斯坦丁在他对面坐下, 没头没脑的说:“我以为你在酒吧。我翻遍了很多酒吧。”

——从他一身仿佛在酒桶里腌过的酒气判断,在寻找的过程中,他为自己喝了不少。

乐夏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我不喜欢酒的味道, 也不打算为了‘戏剧感’破例。”

康斯坦丁忍不住问:“那你苦恼的时候怎么办?哦, 你大概没有这样的时刻?”

乐夏仍看着天空:“就像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唱唱歌。”

康斯坦丁吐槽道:“这不比喝酒更有‘戏剧感’吗?——‘音乐剧感’?”

乐夏沉默不语。

片刻后, 康斯坦丁主动问:“你在苦恼什么?你都快踏平地狱了,不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吗?结果你跑的不知所踪。你居然是真的只为了那个艾丽吗?——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乐夏微笑起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康斯坦丁大惊:“会有麻烦吗?有麻烦的话不要告诉我, 我可不是蝙蝠侠!”

乐夏没理他, 继续说:“一开始, 也是我们两个坐在咖啡馆外。那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又是不知道。”

康斯坦丁不以为然:“这是人生的常态。‘我不知道’——除了‘妈妈’之外,人们常脱口的话就是这句话。‘人为什么活着’,‘我不知道’,‘人在痛苦什么’, ‘我不知道’……”

乐夏说:“你在胡诌。”

康斯坦丁冷笑:“错了, 我这话可是认真的。”

乐夏终于坐正, 看向黄发Q人:“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可我有些害怕。”

康斯坦丁故意卖傻道:“……现在才想起要怕地狱之王,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乐夏挥手:“谁在乎?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康斯坦丁怀疑的问:“你该不会正在烦恼感情问题吧?因为我在不下一万个毛头小子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

乐夏“哈”了一声,默认了。

康斯坦丁大骇:“你……这特么……谁这么倒……不是,谁那么幸运?——我靠,我的良心好痛啊!你能不能把你对象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很担心啊!”

乐夏指出:“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你说我和他是‘天赐良缘’, 你还鼓励我去勇敢追爱。”

康斯坦丁深沉的回答:“说真的,我不太信。我连对我的初恋都没用过‘天赐良缘’这种词——你跟你对象凭什么?总不能是我想利用你们吧?”

几秒后,他的脸上露出八卦的表情,靠近道:“那么,是谁?”

乐夏没理他:“这不重要,我马上……我有点……我不敢面对他。”

康斯坦丁忍了一下,没忍住:“你确定你没说反吗?你可是……”

他抬起两只手,对着乐夏比划了一下:“你可是这样——到底谁不敢面对谁啊卧槽?你不是在搞强制爱吧?”

乐夏:“……”

——这些明明都应该是康斯坦丁上次该说的词!

——真是该说什么话的时候,这家伙永远不说准。

不过,解释也没必要。

他颓然的说:“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犯了错。”

康斯坦丁短促的被空气呛到了:“不要自谦。哪家的普通人能当成你这样子……”

乐夏低下头,郁闷的玩着手指:“真的……我希望我是个‘传奇’,配得上他,但不是,我不是。我坐在这里想了一万种改善情况的办法……甚至希望我真的牺牲了,很惨烈的那种阵亡……”

到现在,他也缓不过来:

加百列竟然为了找到他“杀了上帝”——怎会如此?

如果他当时真的有难,必死不可的大难,加百列这样的举动——尽管依旧不值——但还算是有一点点悲壮的意味。

但他没事,他好端端的——这事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当时他一点麻烦、一点危险也没有。

——他隐瞒了“可以读档回档进入下个周目”的实情。

他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却害的加百列为了找他做下这样的大事。

——就是说,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误会。

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加百列这个秘密,这破事根本不会发生!加百列也不会背上“弑父弑君弑神”的大罪,更不用说什么将来可能降临的处罚。

——等知道真相后,加百列一定恨死他了!

他承受不了这个。

由于这话听上去不太妙,康斯坦丁没出声。

黑发少年直勾勾的盯着桌面,自言自语:“我希望世界毁灭……不,这没什么用……或者什么人跳出来把我灭了,这样我就不用面对他了。”

康斯坦丁点燃一支烟。

下一秒,他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因为这次,乐夏居然没有计较他“当面抽烟”的行为。

他居然能在乐夏面前抽上烟了!

——看来情况是真的非常严重。

康斯坦丁立刻连抽几口烟压压惊,再评价道:“这想法可不太健康——虽然我是好奇有什么人能跳出来把你灭了,但实话要实说。”

“我想到了!”

黑发少年充耳不闻,突然直起身说,“现在我是地狱魔王,上帝肯定很厌恶我,我可以自称为‘新神’,然后向他发起挑衅,再安排人偷袭我,让我死在他面前,这样他立了大功,又成了‘上帝完美的执刑者’——”

他站起来,双手放在口袋里,激动的走来走去,继续说:“不对,不用这么麻烦!还有更直接的补救办法,这是第一周目,这时候他没有遇见我,我也没有遇见他。我现在就可以去警告他,‘将来不要爱上我’‘离我远点,会不幸’——对,我可以在这时补救!”

——这周目是起源,所有事都未曾发生,加百列仍是天使。

——他可以从源头阻止一切。

想到这里,黑发少年简直容光焕发,再度得意起来:“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倒我!”

这时,他的视线落下来,落在黄发小Q人脸上。

对方正抽着烟,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可仅仅只是这样的目光,他的得意便被抽走了,自言自语道:“这样太卑鄙了,是吗?”

康斯坦丁表情无辜:“……我压根听不懂你在扯什么。”

正在这时,有人来到他们的桌子旁:“既然如此,听我说说如何?”

两人看向这个人,在乐夏眼中,这仍是个Q版状态。

他是个老年人,两鬓斑白,灰色短发,眼神深邃,拿着一根文明棍,穿着很绅士。

过去的记忆里,乐夏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但康斯坦丁显然认识他,睁大了眼睛。

Q版老人没有理会康斯坦丁,径直向乐夏伸出手:“幸会,我是肯特·奈尔森。”

乐夏茫然:“哪位?”

老人无奈微笑:“你完全不记得我的名字,不是吗?我还有另一个状态——”

话音刚落,金色的头盔凭空出现,落在他的头上,紧接着是金色的披风,蓝色的紧身衣,金色的靴子,头盔的一双眼洞处亮起来——

看着这身装扮,乐夏想起来了,与此同时,此人也自报家门:“我是命运博士。”

乐夏:“……”

——啊?

他一头雾水,不妨碍命运博士继续说:“我带来了一段影像,希望可以展示给你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两指贴在乐夏的额头上,在他的脑内展现了一段画面——

——乐夏不相信上帝。

否则他也不会建立所谓的“极乐教”,站在天父的对立面。

加百列知道这事实:

乐夏既不想真的成为“神”,但也宁死不愿向“奉命讨伐”的加百列俯首认错。

正是如此,加百列才想不明白,乐夏为什么要把命运之矛刺入自己的身体——

不可能是因为怕死——乐夏有办法“不死”,也不可能是因为信仰。

乐夏本如此无所忌惮,因为世间一切对他而言都唾手可得,没有危险,他又什么都不在乎。

但知道加百列的预谋后,他毫不犹豫的献祭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容器。

那瞬间的触动让加百列伸出手,同时抓住了命运之矛的矛尖。

也因此,作为“被污染”的惩罚,他被烧掉了翅膀,被逐出了天堂。

天父并未再追加更多惩罚,乐夏收留了成为人类的他,耐心的教他怎么在人间生活。

——他本也可以不这么做。

每天,加百列都在想:

乐夏本可以将这个结局视为“加百列将他变成容器”的报应,冷眼看着沦为人类的他沦落街头,在人间受尽流放之苦。

——这难道不是乐夏在最后一刻夺走他的“天使心脏”的原因吗?

可乐夏把他带回家了,他们住在一起,寻找房子,布置房间,学习怎么生活,还养了一只大猫。

每次乐夏抱怨不止的拖着大猫去浴室洗澡,和大猫挤在地毯上玩球,教加百列怎么用生活里的工具,和加百列一起逛超市……

都让加百列忍不住觉得他很可爱。

他喜欢看乐夏认真生活的样子,不是作为一个举世闻名的流量明星,或者一个一呼百应的教主……

而是一个穿着居家服,困意懒散的人类。

看见乐夏和毛茸茸的动物呆在一起,总让加百列感到很高兴。

他觉得这让乐夏也多了份符合少年模样的毛茸感的“可爱”。

他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的“使命”完成了,正如千年来他总是完成天父的谕令一样。

尽管天父依然没有回来,但那不是他应该操心的。

天父总有祂的意图,不容天使揣度、质疑,只要无条件的信任和牺牲自己

——他总是这么坚信的。

可后来,他总不自觉的为乐夏觉得不值。

因为乐夏被迫牺牲了,却没有唤到天父回来。

假如天父回来了,乐夏的牺牲反而有了意义——一切最终达成了一个目的。

但眼下什么也没有,他不明白乐夏为什么仍是一副满足的状态。

过去,加百列在执行了天父的谕令后也什么都得不到,他觉得没问题。

因为这就是他受到的教导:全心全意为天父做事,不求回报,这是天生的使命。

可乐夏也什么都没得到,他为对方觉得不值:

因为乐夏是喜欢“薪水”的,一张不兑换的工资单都能让他兴高采烈,但这次他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却什么也没得到,反而说“他很高兴”。

——怎么会高兴呢?

切实感受到身为人类的脆弱后,加百列更不明白乐夏为什么会高兴:

人很脆弱,他们的能力有限,所以他们需要“回报”来让自己快乐,他们珍惜自己的付出。

“我的梦想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现在已经实现了。”

——这样,原来他竟然是“回报”吗?

他第一次被视为“回报”,因为乐夏认为,为了“和他在一起”值得牺牲。

——这就是天父得到的吗?

既然乐夏认为,“他们一直在一起”就是对牺牲最好的回报,那就让他们一直在一起吧。

加百列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来没当过“回报”。

他尝试从零开始学:他要把乐夏养的好好的,学着怎么照顾他,给他绑头发,抱着他,给他好的东西,让他一直高兴着。

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但这样就够了吗?

——这样值得“回报”了吗?

他还没明白,乐夏突然不见了。

——英国最好的侦探,福尔摩斯,推论:这是一个惩罚。

——为什么惩罚他们?

——乐夏为了帮助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容器”,反而得到了惩罚吗?

——天父为什么这么……残忍?

当把这个词和“天父”关联在一起时,加百列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大不敬”,而是……

他想到了索多玛……

是的,过去,他只是执行命令,现在,他认为天父真的很残忍。

过去的千年里,他真的是因为全心全意相信天父的旨意,才毫不犹豫的执行那些神谕的吗?

难道没有一刻,他执行命令的原因,是恐惧天父的残忍会调转目标、针对向他吗?

——但他执行了一切后,结果呢?

——不仅他自己得不到仁慈,甚至连牺牲自己帮助他的人都得不到一丝‘怜悯’吗?

及至到这时,他也并不愤怒。只是迷茫。

他走进了教堂。

奇怪的是,即便是生活在一个再无“罪恶”的世界,依然有人会走进教堂。

他和其他人一样祈祷,不过,祈祷的内容完全不同。

刚开始,他诚心祈祷天父不要惩罚乐夏,罚他就好了。

渐渐地,他意识到这没用,便祈祷至少能够再见到天父一面。

没有得到回应的“意愿”促使他做更多的行动。

促使他主动来到了“命运塔”,命运博士的居所。

此时的命运博士是依旧不能退休的肯特·奈尔森。

也正如康斯坦丁曾在乐夏面前开玩笑似的话,“命运博士代代出情种”,没经过很复杂的挣扎,同样失去爱人的奈尔森便理解和接受了加百列来访的意图。

奈尔森甚至自己说服了自己:

因为世间没有了“恶”,“对一个迷茫的人垄断知识”也许也是“恶”的一种。

加百列在这里留下来,奈尔森允许他在命运塔海量的神秘收藏中寻找答案。

也是在命运塔,加百列找到了被封印的“死灵之剑”,知道了“永恒之地”。

不久后,天父竟也出现了,带着他的天使心脏,告诉他,有一份新的任务需要他完成。

加百列只想知道乐夏在哪。

当时,他没想要太多,只要他能再见乐夏一面,确定他没事就满足了。

天父回答:“你要找的人没有事,他是因为受到黄灯的召唤才离开地球,他不会有事。”

——“真的?真的?”

——“真的。”

可加百列骤然发现:

哪怕天父可能说的百分之百是实话,但祂无法使自己相信。

像那个很古老的传说故事。

在加百列还是天使时,已经在剑桥俱乐部的藏书上读过一遍:

欧律狄刻因毒蛇咬而亡。

她的爱人俄耳甫斯冒险进入冥界,以琴声打动哈迪斯,获准带爱人返回人间。

哈迪斯说:“你把她带走吧,但你要记住,在你穿过冥界大门之前,她不能出声,你也绝不能回头看她。如果你过早的回头看她,她就永远不属于你了。”

尽管俄耳甫斯被禁止途中回望,在重返人间的最后一刻,他仍回头看向欧律狄刻,导致爱人永堕冥界。

那时候,加百列读不懂这个故事,完全不理解。

他甚至认为这太简单了,人类真是喜欢编一些难以理解的故事。

如果他是俄耳甫斯,他会听从要求,不会回头。

直到返回人间再和对方叙旧就是了——不过是一刻,难道都等不了吗?

——现在他明白了。

他会回头,他也会回头。

他听不到“欧律狄刻”的声音,他看不到“欧律狄刻”的样子,他的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他永远会怀疑这是个谎言,心爱的人并非安然无恙。

爱一个人就是忍不住要亲眼看到他,亲耳听到他的声音。

否则,即便是上帝亲口说“他无事”,他也无法相信

——他必须要亲手证明,亲眼见证。

只是一丝的怀疑,只是这一丝的怀疑,就足够折磨他,足够他抬起头,对天父说:“我无法相信。”

——难道天父不会对他隐瞒吗?

——难道天父的神力制造的惩罚不是足以超越“死亡”吗?

——难道天父不是拥有无穷的力量,可以制造一场幻觉吗?

——难道……天父……不残忍吗?

也是这一刹那,加百列理解了“人类”,理解了康斯坦丁为什么一直讨厌自己:

当他不再“全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的时候。

普通的人类,能见到的只有“眼前”的东西,能听到的只有“耳边”的声音,能感受到的只有“亲手”碰触。

在面对过于强大的“存在”时,要怎么样才能对“自己是否被愚弄”不加怀疑?

也是这一刹那,信仰的锁链应声而断。

他抓起那柄为‘弑神’而存在的‘死灵之剑’,朝着他曾经称之为‘天父’的至高存在,挥了出去。

他不知道天父的反应,也不知道这一挥的后果,冲击让他吐了血,血染在衣上。

可‘永恒之地’在他眼前呈现,他连一声“再见了,父亲”也想不起说,直径向其中坠落。

尽管是在坠落,但一切都显得很轻。

他感到自己的身心都是轻飘飘的。

——加百列不知道的是,也是下一秒,奈尔森戴着命运头盔冲进来:

在整理繁杂的时间线时,他骤然的一瞥,竟看见乐夏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成为了命运博士,也在搜寻“找到加百列”的方法。

但加百列已经进入了“永恒之地”。

肯特·奈尔森怅然。

可他也明白这种感受,因为类似的一丝怀疑也在折磨他。

他也总是忍不住问纳布神:“你确定吗?你会让我在死后和妻子团聚?”

——即便他知道,在找到下一任接班人前,纳布神永远不会放他走向死亡。

肯特·奈尔森也一直在这样焦心的煎熬中活着。

也因此,在时间流里发现乐夏接替他成为“命运博士”,奈尔森一时只迫切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如愿。

——也因为要搜索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他来晚了一步,错过了告知加百列的机会。

——他错过了阻止这场悲剧的机会,但至少,他认为,自己可以通过时间流,让另一个自己向乐夏展示这段回忆。

脑内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咖啡馆外的微风和气息重新涌来。

命运博士放下手。

乐夏怔怔的看着他。

——加百列知道。

——不是全部,但起码有一部分,这至少让他免于一些困境和尴尬。

——然后呢?

命运博士温和的说:“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这只是另一个‘我’带给你的讯息。”

乐夏:“……谢谢。”

——他看到了“自惭形秽”。

——如果他想利用“存档”调转一切,抹消错误,在那之前,至少,他该给加百列一个处罚自己的机会。

他该坦白,他该听听加百列的想法,无论是愤怒还是其它。

康斯坦丁好奇的看着他们,带着一如既往的痞劲。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凭经验猜了个大概,突然问:“你会跪榴莲吗?”

“什么?”乐夏没反应过来。

康斯坦丁耸肩,表情无比“真诚”:“如果你打算跪在榴莲上跟你对象道歉的话……不为什么,我就是特别想看。”

乐夏觉得自己真是多余听他讲话

——直接读档。

回到现档,又是白发金瞳,乐夏有些郁闷:

为什么黑发的自己就那么溜了?

一时间,他甚至想过先去浴室把“黑暗值”刷一下。

——不是嫌他这个状态只会说漂亮话吗?那“您”倒是来啊!

电视剧还在播,乐夏发现好难开口。

但他终于鼓足勇气说:“加布,我有很多事要告诉你……”

当看着加百列的眼睛,白发少年又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是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加百列,想和他贴的更紧。

加百列愣了一下,也回抱着他,小声说:“看电视真的有用呀…”

第88章 088 蓝莓夹心面包。

“你有什么秘密?”

“我的时间一直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循环, 到了十八岁的最后一天,就会重新回到十岁原点,但外部的时间在流逝。哦, 我还可以回到‘过去’,只要我记得‘存住那个时间点’。”

“……我的秘密是我……杀了上帝。”

“好哦,你的秘密更厉害。”

“你有什么特殊身世?”

“我从来不知道‘爱’是怎么回事……不过, 我喜欢玩很多‘养成游戏’。帮助一个‘小孩’从无到有, 因为选择而成长、变化……我觉得那可能是一种‘期盼’。我也希望……自己能被人好好的‘养’一次。”

“我没有童年,自诞生初就是成年体, 拥有神力,拥有战斗和创造的能力, 随时受天父差遣。祂让我做什么, 我就做, 祂没有吩咐的, 我不做。我可以‘全知’,知道宇宙里所有的事。我一直觉得那个能力很烦,幸好我失去了。”

“‘全知’很烦吗?”

“有时候,我想安静点, 并不是很想知道那么多, 而且, 当世间所有的信息每时每刻都涌进来的时候,很难观察到某个特定的‘点’。”

“可你也不能用真言术命令我做什么了?”

“我从没想过‘命令’你,但如果我的能力还在,我肯定无法让你相信这一点。”

“……”

“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缺点?”

“我是普通人,但我改不掉把人当NPC和游戏背景的习惯,因为很难不想他们都只是代码。”

“在你眼里,连我都是代码?”

“……不要这么震惊, 我正在改。”

“我也很普通。以前也是。”

“我以为天使之间平等,不会对比?”

“那是悖论。米迦勒可以对我说‘天使之间是平等的,大家各有所长,不用对比’。如果反过来是我对他说这样的话呢?我以前想,如果我在能力上不如米迦勒和路西法,那就勤快些吧。”

“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上帝总是把任务派给你。”

“……真的?”

“真的。一旦你愿意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这叫‘能者多劳陷阱’,人类更熟悉。”

“……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我很怕被天父厌憎。”

“我猜,由于这一点,下一道问题,你应该诚实认真的回答我了。”

“……我没说完。”

“嗯?你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缺点?”

“以前……我不怎么会打理翅膀根的羽毛。”

“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掐羽管!”

“……我要处理很多事,没有时间耐心翻找,而且它们很会藏。”

“好的,好的,我信了。别害羞。”

“……但我希望翅膀还在。”

“啊—”

“我喜欢把你裹起来,但我现在的体型不够高大。”

“……我提醒你,你的身高快追过布鲁斯·韦恩了,介于你才十七……”

“但还是不够把你裹起来。”

“对不起啊,我也是会长高的!我不可能一直一米三五……莫非你是喜欢幼态美的吗?”

“不是,我只喜欢看你被包起来……那让我觉得,你是安全的,完全存在我的视野之内。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炼铜。”

“……姑且信你吧。”

“……你过去不是也很喜欢睡在我的翅膀里吗?难道不好吗?”

“养大鸟不躺翅膀将毫无意义。你过去还能将体型放大呢。”

“是的,还有完全不是人的状态。我担心吓到你,所以……要给你看看。”

“你的思维真的很怪。担心吓到我,不该隐藏起来吗?”

“我知道你刚开始喜欢我的外貌。但我仍想让你知道我的全部。包括那些可能不美好的、非人的部分。你有决定的权力。”

“如果我真被吓到了呢?”

“……我会离开,去一个不会让你感到不安的地方。”

“别难过呀,我只是做个假设。我不是没被吓到吗?”

“嗯,因为你是乐夏,你最好了。”

“……如果不是知道你不说谎,我真会怀疑你在反讽。”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乐夏,你最好了。”

此刻夜幕已深,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变换的亮光,音量早被调得很小。

加百列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乐夏一直趴在他怀里,被他的胳膊圈着,两人事先说好要“好好谈心”,结果乐夏又被他一句直球打得耳根发烫。

半晌,乐夏闷闷的声音传来,几乎是在咬着牙给自己找补:“我想起来了……你也不会说脏话,对吧?

“羞于启齿。”加百列承认。

乐夏说:“假如你每次跟我说这些……甜的发腻的话,我都跟你说脏话,你会是什么感觉?”

加百列垂下眼眸看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想象,片刻后,他回答:“我想不出来。”

不过,因为乐夏自己也没经历过这场面,想了好久,才撑起身子,凑到加百列耳边小声说:“其实……你是不是很想被我‘惩罚’?”

——大概只能想到这句了。他控制不住脸红的想。

但是他必须让眼前的加百列感同身受一下,总是被语言暴击是什么心情。

加百列无声地绷紧,圈着乐夏的手臂收得更牢,仿佛怕他跑掉。

他的声音在发抖:“好。”

乐夏:“……?”

——不是?你吃这套?

加百列将脸埋在乐夏颈窝,声音闷闷的:“只要你喜欢的话……我怎样都可以。”

“……”

乐夏坐直身子,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加百列,下一秒就站起来。

他的反应把加百列吓了一跳,连忙问:“我说错话了吗?”

“在这别动。”乐夏简单的说。

看加百列果然僵住不动,他走进浴室。

不一会儿,黑发少年走出来,一张脸紧绷着,嘴唇紧抿,刘海被他随意拨到额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格外锐利的红瞳。

他穿着浴袍,赤脚踩着地毯径直走来,直接跨坐到了加百列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居高临下似的。

他像个暴君——其实也就是个任性的暴君——对加百列命令道:“闭嘴,亲我。”

加百列困惑的眨着眼,不明白好端端的“谈心”怎么发展成这个局面,但身体已经遵从了乐夏的命令。黑发少年怒气冲冲的样子充满狂傲感,威慑力十足,否则也不会在星际和地狱的战场上所向披靡、一直受到各方忌惮。但加百列知道自己不会被伤害,便觉得这样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可爱,他顺从的搂着少年的腰,贴过去,很轻柔的吻他。

“没吃饭?”黑发乐夏在他唇间不耐地低语,但同时,他的一只手握住加百列的一只手,手指滑入指缝,稳稳握着,“强硬点,我又不是瓷做的,不会坏。”

加百列吃惊的用上了点力气,手臂收紧,腰身发力,轻易地就将身上看似气势汹汹的“暴君”压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加百列撑着身体,悬在上方,低头望进乐夏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红色眼眸。

滚烫的情绪冲上头顶,他脸颊发烫,几乎是脱口赞美道:“乐夏,你好漂亮。”

——他是真心的。过去,“人类”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现在和将来,“人类”对他而言更是毫无意义。

“废话,我知道。”黑发的乐夏尽管被压着,也对恭维漫不经心。

这种状态下,他精神上的“配得感”总是高的离谱,哪怕心态短暂的崩过一次,在他心里也算不上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