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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生气。”他特别有礼貌地说,“不过我会记住的。”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海豚跃入海中的轻巧声响。

我说:“可怕。”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小心提防这家伙递过来的一切食物——往草莓大福里加入酱油、等我中招后再笑眯眯地表示“正好在超市看到酱油打折,一个不注意就买了很多,所以最近一直在研究新料理。草莓酱油大福很有趣吧?”像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结果并没有。

就这么风平浪静……

七年后。

一次普普通通的吵架过后(虽然第二天就和好了但还是拖拖拉拉跑去和阳子住了一周)终于回到一起租住的公寓的我:

“喂…我说、已经够了吧……?都已经到晚上了……”我踢了他一下。明明是他先说要赔罪的,结果赔着赔着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抬起头,没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把沾在嘴唇和鼻尖的东西舔掉了。然后这家伙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过分美丽的心型脸,笑眯眯地抱着我的腿说:

“光咲,你知道吗,东京的两口之家平均每年可以消耗15瓶酱油。如果是超市打折的情况,说不定会囤积更多……”

我:“……”

这是什么诡异的视角?

说的这又是什么诡异的知识?

他期末考终于学疯了?

就这么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兀自头脑风暴。

一道遥远的花火自记忆深处上升爆开。

我直接抽出腰下的枕头扔过去了: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还有联想方式也太怪了吧?你这天然电波S——”

他特别敏捷地避开了,然后微笑着支起下巴:“已经想起来了吗?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提醒得再明显点……”

“啊啊啊受不了了!笨蛋周助,你给我躺着去吧!”

然后我们酣畅淋漓地较量了一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暂且不提。国中时代的我和不二还是两个幼稚的小鬼头,不管是纠结的还是甜蜜的全都是些幼稚园级别的东西。

“知道啦知道啦,那就不说交往。不二,明天你就去和小学生约会好了。”我故意糗他。

“…那不是变态吗。”他叹了口气,“明天我会好好和那孩子说清楚的。”

“严格意义上说,我今年也才应该上小学四年级喔~”

“……”

不二再次沉默了。正当我以为再次戳中这家伙软肋而洋洋得意之时——

“那可糟糕了。为了不让藤吃醋,更得好好拒绝掉才行了呐。”他轻描淡写又很温和地说。

我呲溜一下就从床上爬起来了:“笨蛋不二!谁会吃小学生的醋啦!?”

“嗯…声音听起来好像和平时不一样呐……”他笑着挑唆。

“那是因为你耳朵不对劲吧!笨蛋笨蛋!”

本来早就应该挂断的电话,又因为无意义的吵嘴而延长不少。其间种种,和世间大部分两情相悦者会说的话题大同小异(可见有些事即便是我这般的天才也不能免俗),故在此不作赘述了——

作者有话说:tv版134集。小时候可讨厌这集了hhh,长大重温发现制作组有点东西,短短20分钟把不二的边界感以及温暖体贴的一面都展现出来了。总体是个蛮温馨的故事。

所以写个小衍生。不会有狗血误会。目标是把所有人都写得可可爱爱的!外加一点亲情part

本来对这种纯日常平淡流不太感冒的,但写着写着又觉得:啊,这种漫长又毫无意义吹着电风扇看番以为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暑假的感觉,真好啊(闭眼)

以及虽然看不太出来但我真的开始往回收线了_(:з」∠)_我构思得可认真了,每天都在拍着膝盖邪笑(喂

第57第五十六章 第56章 继续亲情part

第二天, 青春台车站附近的麦○劳前,我看到三道熟悉身影,正以出奇统一的姿势扒住墙角观察远方。

……好怪。

装作没看见好了。

“——欸!?那个不二子难道真的要脚踏两只船吗!?”

我一下就停住不走了。

八卦恶魔们的气势冲天。

“脚踏两只船什么的、英二前辈, 对方可是小学生啊?”

“就是这样才惊悚啊啊啊!”

“前辈们, 好重……”

我看看时间, 还早, 索性慢条斯理在他们身后站定了。

“不不不, 不二前辈喜欢的绝对是藤学妹啦。那两个人从名字上来说就是注定在一起的嘛。”

“阿桃果然也是fujifuji派的?小不点呢?”

“我要回去了…呃啊!”

“合宿的时候就超明显的啦、超明显的。只要藤学妹一出现, 那个不二前辈总归会看向她那边。有次我从藤学妹那边拿了一条毛巾,一转头就对上不二前辈的视线了。那个笑容现在想想都让人超凉快的啊……!”

“不二根本连藏都不藏一下!手腕上的发圈不管是上课的时候还是比赛的时候——除了洗澡的时候就没摘过吧?完全就是在炫耀嘛!我们班的女生问他是不是有交往对象了, 那家伙笑着不说话, 这不就是默认的意思吗?对不对小不点?小不点你说对不对?”

“……”

“所以说不二前辈绝对不会和小学生约会啦。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说是吧越前?”

“为什么不二子会和不是藤学妹的女孩子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呢?这究竟是为什么啊小不点!?”

两道身影开始像摇晃签筒那样疯狂摇晃剩下的那道矮小酷帅的身影。

没过多久,如同濒临忍耐极限一般, 后者冷酷而镇定、充满事不关己意味地开口了:

“……昨天那个女生看到不二前辈手腕上的发绳,不是已经退缩了吗。然后,菊丸前辈抢着说那只是用来防止犯困的道具。

“然后,那个女生问不二前辈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 阿桃前辈说根本没有、根本没听说过, 菊丸前辈又说但好像处在一段被玩弄的关系之中。

“于是, 那个女生认为不二前辈是被魔王玩弄的王子殿下, 精神百倍要充当勇者的角色。当时阿桃前辈和菊丸前辈不是‘喔喔喔!’得很开心吗。

“——所以,现在不二前辈和小学女生的约会,不就是前辈你们一手促成的吗。”

哇,小不点简直杀疯啦!

“什么!?小不点/越前你果然觉得这是约会!?”两道身影异口同声。

“……”

“……”

“回去了…呃啊!!”

“但是啊、我们当时也只是想试探一下不二前辈嘛。一般绝对会说出来已经有交往对象了的吧?绝对会啊……”

“没错没错!被玩弄什么的也是有天不二子先说出来吓我的!我就是回糗他一下啊喵!”

“难道说……fujifuji真的没在交往?”

“不可能!那两个人最近散发出的气场越来越像纳豆了。那绝对是有情况!”

“那……不二前辈果然在脚踏两只船?不不不, 不二前辈绝对不是那种人!但是,不妙啊、万一被藤学妹看到就不妙了啊。”

“现在不二应该是在和久美酱说清楚吧。但是,交谈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呼、还好藤学妹不在附近喵~”

我:“呦!前辈们,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

三道身影的边缘瞬间变成了锯齿状。

最先恢复镇定的是白帽子小孩。他淡淡看了我一眼,随即喵前辈和大嗓门前辈像护体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压上他的肩膀,把他脑袋上方的视野挡住了。

“呦!这不是藤学妹吗?”

“你今天打扮得真帅气喵!第一次看你戴黑色棒球帽耶~”

我向左看他们就向左移,向右看他们就往右移。白帽子小孩耷拉着眼皮,作为底座岿然不动。

我:“啊嘞嘞?在那边的不是——”

本来只是想耍耍八卦恶魔们的。

结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瞬间,不二像是心有所感一样看了过来。我们正好遥遥对上了视线。

我笑了:约会?

他也笑了:不是。

这时,他身边的小学生左看看右看看,也注意到了我。不二就半蹲下来,温和又亲切地和她说了什么。一瞬间,小学生看过来的视线火热。

然而,那充满谴责与不敢置信以及坚定英勇的目光,与其说是把我视作情敌,倒不如说是看玛奇玛之类的人物吧。

我把手背在身后,又朝不二笑了笑。

我:约会加油咯~

他:真的不是约会呀。

嘛,多半是发现小学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吧。

我: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不二眯着眼一偏头,看样子是要直接走过来。八卦恶魔们面色发青缩成一团,眼看是已经在上演什么惊险刺激的脑内剧场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喂?光咲,也没什么事,我就是问一声,你到了吗……”阳子的说话声音比平常小,依稀透出一股虚弱。

“到了,你在哪。”我就说,顺便瞥了一眼栗发少年。他朝我点点头。我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让他加油的意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找到阳子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对着红绿灯愣神,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哇!”

“哼哼~”我一压帽檐。阳子说音乐会最好要穿得正式点,所以我特别穿了黑色T-恤和牛仔裤,再戴一顶棒球帽。出门前照镜子,我觉得自己帅得好像电视里演的那种杀手一样。

“但是这和正式压根沾不上边吧喂!?”阳子超级大声地说道。

“又低调又帅气,‘正式’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我哇啦哇啦地向她传授着,“通常来说,最上等的低调是变成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路人,就像Gintama里的山崎一样。但是,我在低调的基础上又融入了完全不必要的帅气,正如给山崎加上羽毛球拍和青学队服的设定使其变得像网○王子一样。看到手持羽毛球拍、努力突破路人脸屏障的山崎君,难道阳子你的脑子里不会出现‘太正式了’这四个字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竟然还有点被你说服了!还有光咲你刚刚是不是说出什么很动摇世界观的东西出来了!?刚刚那一大段话里明明有四个字是绝对不能说的吧!?”

“我消音了,而且没加书名号,所以没关系的啦。”

“这句话也不能说啊!”

槽着槽着,阳子原本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我就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呜、没怎么啊……”

“但你就像刚刚上完吊一样耶。”我顿了顿,“真的,一模一样欸。”

她瞪了我一眼,一副很后悔和我打电话的样子,最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刚刚…被人认出来了,有个人一直追着问我是不是那个‘藤阳子’,还问我能不能认识一下……咦?这算不算是被搭讪啊?”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然后呢。”我特别平静地问。

“我说他认错人了,看他拿出手机来又怕他拍照,就赶快跑到了大路上。然后走到交番附近,那个人就走掉了。”说完,她一脸后怕地呼出一口气来。

阳子曾是小有名气的职业滑雪运动员。之所以说小有名气,是因为人们一般不关注只参加过一次冬天的奥运会并且首轮就被淘汰名次在60名开外的那种选手。

她最出名的一次大概就是登上滥用药物的新闻报道。

在那之后认出阳子的人,不知为什么,似乎总是对她抱有某种微妙的恶意;好像面对其他人时需要掂量掂量的事,对着阳子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出来一样。

以前她带我去北海道当地的游乐园玩,结果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说了很不好的言论。那之后阳子在家当了超久的蘑菇,没精神地循环播放着35亿梗,直到耳朵起茧的我提出帮她把拍照片的家伙做掉。

在经过一番“你怎么找得到对方呢?”、“我只要找到能找到那家伙的人就行了”的对话后,阳子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于是她惊慌失措地表示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手段。我一边问她是什么一边挑选着刀具。她连滚带爬去找了律师。

不久,我们获得了一笔赔偿金。阳子带我去了东京迪士尼。

迪士尼棒呆了!

我一口气吃了10根米奇冰激凌。我们还住了长得像城堡一样的酒店。我觉得阳子比迪士尼还要好。

“刚刚会不会是我反应太大了啊……”没过几条马路,她又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会一路尾随不认识的女性搭讪的能是什么好人吗。”我不为所动,“阳子,你清醒点。”

她忽然僵住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马视线一抬——唉,整天对着不二这种级别的美少年也不是没坏处的,害我对丑男都没有抗体了。

“就是那家伙?”面对那种追着女孩子分发可疑名片的标准街头小混混,真亏她还能陷入自我反省啊。

“嗯嗯嗯!”阳子特别紧张地拉住我,好像担心我会冲上去找麻烦一样。真是的,她对我到底是有怎样的误解啦?

“走啦。”我把棒球帽往她脑袋上一扣,拉着她继续往前了。

我们与小混混擦肩而过。

又过了几条马路,阳子回过味来了:“刚刚那个人果然是坏人吧。”

“肯定是啊。”浑身都是不入流的暗之世界的气息。

“之前他还掏了手机。怎么办…他不会拍照了吧?”

“安啦,你看他一脸智障相,肯定学不会拍照。”我就说,“而且那样是犯法的,我们就又可以去迪士尼玩了……啊那边有香蕉可丽饼。阳子,我要吃,给我买。”

“…哪里哪里?”

趁着她转过头的功夫,我把一部手机往河里一抛——

回到家的时候,阳子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精神了。

“啊~有请假去真是太好了,重看还是觉得好感动……”她一边收拾披萨盒残骸一边说着。而我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晕乎乎地瘫在椅子上。阳子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笑了。

“…光咲,你知道吗。”

“什么?”

“其实我是看了那部电影才想去滑雪的。”她像倾吐秘密一般压低声音说道。

“欸?啊、因为前半段全是雪吗?”

“嗯,很可怕吧?当时看完好担心,万一有天我也去到了全是雪的陌生世界该怎么办呢?而且那时候我也很喜欢钻衣柜的。”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现在想想有点好笑,已经不明白小孩子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了。然后、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坚持下去了……虽说现在还是放弃了。哈哈。”

“本来还有点担心想到这个会难过的。”她顿了顿,又道,“但是,现在我好像已经能够用大人的心态来面对了。像这样也不错吧?”

…这哪里是“觉得不错”的表情啊?我看看她,正打算开口——

“啊、不好!居然都这个时间了!”阳子飞快地说着,“好了,你要去和你的不二君打电话了吧。你们现在每晚都有通电话吧?青春啊……好了好了快去吧。我也要去看电视了。”

她自说自话地把我赶到一边去了。

望着阳子绷直的背脊、那澄黄灯光下仿佛不愿被任何人打扰的单薄身影,我居然真的什么也没说(这一点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就这么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听不二说了小学生的故事:一起学习网球的双胞胎姐妹,因为一场比赛产生隔阂,然后妹妹干脆想要放弃网球什么的。

“欸…果然是打网球的啊。”我不怎么意外,“最后她放弃了吗?”

“不,心结已经解开了。今后应该也会和姐姐两个人一起努力吧。”少年带着温暖笑意的声音传来。

我想了想,又问:“不二,你有一天会放弃网球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嗯…虽然将来应该不会走职业的道路,但好像也想象不出彻底抛弃网球的自己啊……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我想答案是‘不会’。”

“果然、放弃是件很痛苦的事吧……”我不禁喃喃自语;脑子里阳子的身影还在不停打转。

不二那边静了静,然后,“藤。”

“什么?”

“今天发生什么了吗?”少年温和沉静的嗓音穿透听筒,如同一捧清澈的泉水。我不由心头一松,躺得更加四仰八叉了点。

“嗯……大体上已经解决了。”我就说,“至于还没解决的部分、就像一阵风一样。虽然很想抓住,但暂时还没有办法。”我边说边伸手在空中胡乱扑棱着。

“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事呀。”不二轻声道,使用的是一种轻松又郑重的口吻,“那…捕捉风的人可以再多一个吗?”

我乱动的手一顿,脸上也不禁浮现出笑容,“意思是不管想到什么都可以和你说嘛?”

“嗯。不管什么时间都可以。”他微笑着肯定。

“凌晨3点也可以?”

“今天开始要把手机放在床头才行了。”

“那可不行。听说辐射会导致秃头。”我随口胡说,“不过也没差,因为和小学生约会的家伙也会秃头的。看来你注定会变成秃子了。秃子不二。”

“那真的不是约会……”少年无奈道。

“喵前辈都说你脚踩两只船了。”

“…嗯?但我觉得自己是从一而终的那种人喔。”他轻描淡写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我懒洋洋地问,“我国文不好。”

不二就很温柔地笑了,结果下一秒就摆出前辈架子:“下学期的古典课应该就会教到了。”

就这么没营养地插科打诨了一阵。在这种平和的氛围中,我感到脑中四散的思绪也正慢慢聚拢:

“如果重要的人遇到了问题,但是不想说出来——不,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问题是什么。像这种时候要怎么办才好呢?”

“唔…那应该是相当复杂的情况吧。”少年沉稳地说着,“首先…我想还是尊重对方的感受比较好。”

“尊重了。把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是心好像还留在外面。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晚上多半会睡不好觉的。然后就只能大半夜的骚扰某个白天还要训练的家伙。这可怎么办呢?”说着说着,我忽然想到,“怎么感觉这做法怪‘不二’的——”除了骚扰那点以外。

听筒那头传来沉静温柔的笑声,“抱歉,不该笑的。不过欢迎随时骚扰。”他很体贴地说,“确实,当初裕太那时候……我就是差不多的做法。但是,现在的我觉得,向对方好好传递自己的想法也是有必要的。”

“你好像也变坦诚了嘛。”

“说不定是也受到藤的影响了呐。”

“那万一对面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怎么办?”我鼓起脸。因为我也不想硬拉着阳子说话。

“既然是重要的人,大概也不一定要通过语言吧。”他顿了顿,“藤只要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相信阳子さん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至少比一个人躲在房间苦恼要好呐。”

听他说完,我沉默了一会儿:“奇怪。忽然感觉轻松多了。”

“这样吗。”不二轻巧地说,“太好了。”

“…哼,不光充当小学生的知心大哥哥,竟然连我也不放过吗。”为了掩饰此刻心头莫名涌起的害羞,我干脆糗他。

“哪里的话。”他特别谦逊,“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过藤呀。”

“可怕……这话也太怪了吧。”我哼哼唧唧地抠了抠枕头。

“对了,今天看到我的时候,你跟小学生说什么了?当时她一脸撞鬼的表情欸。”

“嗯…保密。”不二笑眯眯地说。

“切,小气。以为我猜不到吗。”这时,我忽然听见阳子往浴室去的沉重的脚步声,赶忙道,“先不跟你说了——明天见面说。”

“…嗯,晚安。”他像嘴里含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奶糖一样慢慢说,“藤,明天见。”

明天见——这大概是此时此刻全宇宙最美好的三个字了吧。

于是我也说:“不二,明天见。”——

隔着一道门。

淋浴的水声伴随着另一种死寂。

然后,慢慢的,我听见了阳子的哭声。

一开始是安静的、断断续续的,后来逐渐难以克制,变得像是迷了路的小孩子一样伤心。

阳子虽然一副很容易受伤的样子,但其实是不常哭的。

至于我——多亏老爹,我一向是只有泪意而没有眼泪的那种人,至今为止从没有过嚎啕大哭的体验。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再也用不着盼望拿眼泪充当调味品,我更是觉得大哭是件有点奇怪的事了。

但是现在,就像学习这个世界的各种其它古怪法则一样,我静静地听着阳子的哭声。

又过一会儿,浴室门打开。看到我的时候,她一怔,神情有点不太自在:“光咲,你在这干嘛?”

我看看她,然后提起一边耳机:“你说什么?”

阳子就笑了,叉着腰摆出监护人的架势:“为什么要坐在浴室门口打游戏呢?”

我:“我爱在哪打在哪打。”

“真是的、也太奇怪了吧!”

她把我提溜了起来。然后我默默抱住了她。

“…欸?”阳子又一愣,然后笑了,觉得有些滑稽似的,但是也回抱住了我。她的怀抱带着干净又温暖的、太阳般的气息。

然后忽然之间,空气变得有些酸涩,像有人往里面加了很多白醋一样。阳子轻轻颤抖起来,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靠到了我身上;她紧紧抱住了我,有什么灼热的液体滚落到我脖子后面。

又过了一会儿,“…怎么办,好像变成不成器的大人了。”阳子吸着鼻子说。

我不怎么熟练地拍着她的背:“你本来也不需要太成器的嘛。”——

作者有话说:虽然没有小情侣贴贴,但一直贴贴会腻的嘛。这部分起到一个爽口小菜的作用(喂

然后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小尾巴。独立一章有点短,和后面的衔接起来好像又有点怪。我再想想吧。

第58第五十七章 第57章 退休生活

话先说在前头,

我是不会吃小学生的醋的!——

“欸…一起去了动物园,还坐了摩天轮啊……”

我拖长了声调说,嗓子眼好像有小猫爪子在挠一样。

“好充实啊~”

“……”

原本不二牵着我的手, 一边回忆一边温和地叙述着。但是说着说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的眉毛变成了倒八字, 语气和措辞也越来越谨慎。

直到现在, 这家伙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尽管一句话没说, 但明显是在进行海上飓风般的头脑风暴。

只是思考中还在无意识地拨弄我的手指, 这一点叫人怪火大的。

“呐,藤……”他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约会嘛。”只是一起去了动物园、还坐了摩天轮而已。“我怎么会和小学生计较这个?”但我会跟你计较个十年八年的。混蛋不二!

少年眯起眼, 细致地观察了我一阵, 然后很干脆地道歉了:“抱歉,是我没考虑好。”

我横了他一眼, “我没有在吃醋,也没有在生气!”

“嗯,但是果然会有点不舒服吧。”栗发少年顿了顿,带着一股叫人生不起气来的温煦, “对方是小学生的话…好像连承认不舒服也会变成一件叫人不舒服的事了。抱歉, 是我不好。”

这家伙和声细语的, 搞得我说话声音都不由变软了:“…什么啊, 像笨蛋一样。笨蛋。”

他笑了:“对象是藤的话,好像就会不由自主的变笨拙。这一点也很抱歉。”说着,眉眼弯弯的少年托起我的手,放到自己颊边主动蹭了蹭。柔软的栗色发丝轻扫过我指尖。可恶, 用这张脸作出这种依恋的表情来根本是作弊嘛。

我冷眼看着:“不二,你在色诱我嘛?我是不会让你成功的!”

我立马就把眼睛闭上了!

结果他抓着我的手一紧,嘴上轻轻笑着调侃说:“藤, 在这种状况闭上眼睛的话…我会理解成别的意思呐。”

“……!”

我只好又把眼睛睁开来了。面对我充满怨气的瞪视,这家伙不慌不忙地弯起唇,栗子色的脑袋朝着我手心一偏,垂眸轻柔地吻了吻我手腕。

他撩拨我!

我鼓起脸,干脆跨坐到他腿上,环住了这家伙的脖子。

一瞬间,不二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身体也向后挪了挪,“阳子さん还在外面呢。”他轻声提醒道。恰好在这时,客厅传来了搞笑综艺主持人夸张的“欸——???”以及阳子的哈哈大笑声。

“没关系。刚刚她送橙汁的时候来了一次、拿饼干的时候又来了一次。下次至少要到五分钟以后呢。”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见他又想往后,就抢先把自己往前送了送。他顿时不动了。一脸那种又苦恼又愉快的笑容。

我:“继续说吧。坐完摩天轮以后呢?”

“嗯…收到了英二的短信。他和阿桃他们在街上遇到了久美酱的姐姐——”

我俯身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呢?”我理直气壮地抬起头。

不二稍微想了想,真的继续道:“成美酱想和久美酱和好,就托阿桃他们送来了比赛赢得的金牌、嗯……”

我又咬了一下,看他虽然耳朵通红,还能以平和嗓音若无其事地继续,就回忆着这家伙之前对我使的招数、轻轻对着吹了口气。不二抬起手,很有预见性地把嘴巴捂住了。

“然后呢?”

我张口含住那枚通红的耳垂,就像咀嚼一片蜜渍柠檬片那样。不二抬起的手就一直没放下,发出了只有我这个距离能听到的隐忍闷哼……他稍微偏了偏头,但我紧紧抱住了他。他就不动了。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说完了。

等我抬起头时,栗发少年冰蓝色的眼眸已是迷蒙一片,只有一点点理性残存了。我把他的手拿下来,满意地看到清俊脸颊上悄然晕开的红。

但是这个动作也给了他一点缓冲的时间。不二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既无奈又腼腆的神情。

“消气了吗。”他轻声问。

“没生气呀,”我抵住他额头,“没生气也没吃醋。”

栗发少年没争辩,很安静地抬起头来要吻我。我就抢先在他唇角亲了亲,然后翻身下来坐得远远的。

“阳子快来了。”我超愉快地抱着膝盖侧过脑袋,朝他比了个耶,“忍忍吧。”

我撩拨他!

“……”

不二眯着眼,一副云淡风轻但默默记仇的阴险相(不过还是很好看的)。

他能怎么报复?

大不了让他亲回来嘛。

彼时的我超绝自信地想。

“最后你们就一起帮小学生把奖牌从河里捞出来了?”我神清气爽地问。

“嗯。对了,中途阿桃还捞出一部手机。”不二说,“后来一起送到附近的交番去了。”

…嗯?

我笑容一僵。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第二天,在去大爆炸汉堡吃饭的路上,迎面撞上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学生。

我一下就闪开了。

结果小学生自己绊了一跤。

为了避免被讹诈,我及时拎住了她的后衣领。

紧接着,街角又冲出一个丑男,“喂——这手机你是从哪捡到的!?站住!快给我老实交代!”

“我、我在河里捡到的!”小学生死死抓住我衣角并拼命往后拽,看样子是想拉着我一起跑。

……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啊。

“骗人!其实就是你偷的吧!”丑男大声说道,“阿G说看到就是你们一群人去的交番。其实是偷窃团伙吧!你们偷了我的手机又弄坏了对吧!”

“都说了不是这样了!”小学生快崩溃了,“哪有人偷了手机还主动送去警察局的啊!?”

“没错没错,一般都是扔进河里去的嘛。”我说。

“……”

小学生和丑男就一起默默看向我,好像他们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空白被我补全了。

“啊、你是……!”

前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小学生,不用解释了,”我告诉她,“他是在讹诈你呢。”

“欸……?”

丑男面露心虚。

“竟然讹诈小学生,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我又转头告诉他,“还不快滚。否则落到我手上,你可要遭老罪咯。”

“什么!?”丑男恼羞成怒地高高扬起拳头。

“小心!”小学生恐惧地闭上了双眼。

我一个弹指把对方弹到了15米开外。

马路边扬起了网球比赛时才会出现的那种烟尘。

然后我慢吞吞地走过去,回收了昏迷丑男的手机,又因为一些肌肉记忆而顺势打开了他的钱包(黑吃黑是这样的。但我什么也没拿。按老爹的脾气是一定要拿的,但阳子说过不能拿),同时接收到了小学生不敢置信的目光。

“啊、要拿点吗?”我就问她,“当精神损失费了。”

小学生瞪着我:“你果然是魔王啊!”

此刻她脑内一定是邪恶的我“桀桀桀”的从背后托住闭眼流泪的不二的下巴的梦幻画面吧。

我觉得这也太帅了吧。

我就笑了,翘起大拇指说:“嗯,没错!我就是魔王!”

一阵喧嚣的风儿刮过。

我和小学生并排坐在河堤上。

她咬唇看看我,然后说:“刚刚…谢谢你了。但是,就算你救了我,我…我也不会承认你的!”

“没关系,那种东西我根本不需要啦。”我大喇喇地说。

“你用一副不计较的语气说着超级失礼的话啊!”她出离愤怒了。

“小学生呦……”

“我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像这种情况,如果我顺势问她的名字,一定会得到“我才不告诉你呢!”的回答。

我:“不、就算你有我也记不住啦。”

她:“啊啊啊我叫伊集院久美!你给我记好了!”她气鼓鼓递给我一张名片。

接着,小学生用傲娇的口吻把昨天的经过又跟我解释了一遍,大意就是不二是温柔亲切的大哥哥热心帮助她和姐姐和好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边说还边偷看我的反应,好像希望能从中窥探到我和不二之间的关系一样。

我:“嗯,他跟我说过了。”

小学生就很沮丧。

她又看看我,忽然破罐子破摔似的大声宣布:“虽然周助只把我当小孩子,但是我喜欢他!”

我点点头。

小学生很不满:“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嘛?我说我喜欢周助——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他的!就算我长到20岁、就算世界毁灭、就算…就算周助不喜欢我,我也会永远永远喜欢他的!”说到后面眼眶含泪,居然有点悲情。

看来不说点什么她是不会罢休的。但是这可麻烦了。因为我既不想安慰她,也不想随随便便伤害小学生的心灵。我觉得自己变得好善良。

我挠了一阵头:

“嗯……久美酱,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很紧张地看着我。

这时河堤上又冲过来一群热血丑男。

“打晕阿H的就是她!阿G都看到了!兄弟们上啊!”

…所以说阿G是谁啊?这么能看。

30秒后。

我拍拍手上的灰,和小学生继续并排坐在河堤上。

一阵喧嚣的风儿刮过。

接着刚刚的话题,她很紧张地看着我。

“久美酱,你会一直一直一直嚼没有味道的口香糖吗?”我耷拉着眼皮问。

“…欸?”

我一脸人机地转过头:“难道不想尝尝——新口味的口香糖吗?”

“…哈啊?”

“男人这东西就和口香糖一样,没味道了换新的就行。毕竟,你以为地球上有多少男人啊——”

我一指身后堆成小山的昏睡混混,回头一笑:

“——35亿。”

小学生:“…………”

大夏天的一阵寒风呼啸。

崩溃的咆哮声在河岸边响彻。

“好冷——世界上哪有这种35亿梗啊啊啊!?”

1分钟后。

我和小学生依然并排坐在河堤上。

她冻得直打哆嗦,一脸被我彻底打败的表情,“魔王,你究竟是什么人?”

“嗯……退休的恶魔猎人。”

“…切,原来是中二病啊。”小学生握拳碎碎念起来,“不光是中二病,而且还是个怪人。魔王,你是一个很怪很怪的人!”

“不,我只是退休的恶魔猎人而已。”

“…呐,魔王,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强?”

“嗯……坚持打网球吧。只要继续打网球,将来你一定也能做到这样。”

我在河堤上望着天。

白云悠悠。天蓝得像海一样。

曾经对着海上的波浪自言自语的日子,似乎已经是一百年前那么久了。

“真是的、我可从来没想过有天自己会干这种事……我是不是穿到什么搞笑漫画里来了啊,根本无法融入嘛。”

我一边小声感叹一边喂着学校里饲养的兔子。暑假按学号轮番负责喂食,今天轮到我。

如果是以前的我——

“可以吃掉你吗?”

我用一根手指按住兔子的脑袋,一本正经地问它。

“……”

虽然是这么问出来了,但现在的我已经既没有“吃”的必要,也没有“想吃”的心情了。

兔子沉默。我也沉默。

半晌,我拿带着浅淡疤痕的手指撸了撸那颗毛绒绒的脑袋。

蓝天、白云,还有上学。

说不定这正是恶魔猎人的标准退休生活。

……

但是,感觉还是有点无聊吧。

要是再来点恶魔就好了。

“前辈们、你们把我拉到这来干嘛?咦,那边的不是藤同学吗?”

“胜郎,小声点!冷静下来听我们说,fujifuji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咦?咦??”

墙角忽然传来八卦恶魔们的窃窃私语。

“……前两天藤学妹看到不二前辈和小学生在一起,竟然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噫!当时那股恐怖的气势,现在想想都让人好凉快啊——她一定是误会了!”

“都是我们不好啊啊啊!后来问不二子他也一脸为难、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就想创造一个机会,让fujifuji重归于好!但是,由我们出面的话藤学妹一定会起疑。所以拜托了胜郎!”

“拜托了!”

我面不改色地继续喂着兔子。

过了一会儿,西瓜头同桌踉跄着蹦到我面前:

“Fu…藤同学,好巧啊、啊哈哈哈……今天网球部也有训练来着。说起来、说起来——”

我看看他。西瓜头同桌顿时冷汗狂流不止,最后咬着牙闭上眼睛说:

“那边的操场上好像有老奶奶迷路了。藤同学!我们一起去帮忙吧!”

我:“……喔,好啊。但我兔子还没喂完。”

“没关系交给我们来喂!”喵前辈和大嗓门前辈跳了出来。

我棒读:“哇,好巧啊前辈们。又见面了。”

他们:“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和西瓜头同桌往操场走的路上,我差不多就把喵前辈他们的计划套出来了。

原来如此。那边还有另外一个一年级,假装有东西卡在树上了让不二帮忙用网球打下来,让目睹他帅气一面的我dokidoki,然后所有人趁机退场、把空间留给我们lovelove……这算什么计划?好随意啊。

“…咦,那边的树上——”

“怎、怎么了吗?”西瓜头同桌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立马崩溃了,“堀尾!你怎么跑到树上去了啊!?”

“啊啊啊、我本来是想把球拍卡到树上的,结果不一小心梯子就掉了!”长得很像猴子的一年级坐在树干上(这画面就像红茶和牛奶的融合一样自然),“胜郎,还有藤,你们快来帮帮我啊啊啊——”他欲哭无泪地遥遥挥舞着球拍。

这个时候,少东家正好经过了。“咦?那边一年级的,你怎么卡在树上了?”他弱气地摸着后脑勺。

“河村学长,麻烦你帮我扶一下梯子!拜托了!”猴子男生忙叫道。然后他一边叫一边手一滑,球拍正好落到了少东家手里。

“大、大事不好了!”这么说着的猴子男生手又一滑,一颗网球从他裤兜里掉下去了。

“唔噢噢噢噢Burning——!!!”

霎时间,少东家的喊声通天彻地。

只见一颗网球坠着彗星般的尾巴,直直朝我和西瓜头同桌飞过来了。

我简直太震撼了。

“藤同学小心!!!”

小小的西瓜头同桌一副要帮我挡枪的架势。我把他扯到一边,伸手接住了那颗网球。

然后球带着我又往后飞了2米,把我的胳膊深深嵌进了墙里。

我:“……”

其余所有人:“…………”

我默默把胳膊从墙里抽出来甩了甩,顺便带下来一点碎裂的石灰。

“不二前辈,就在那边……”

“是什么被卡住了?”

熟悉的温和嗓音传来。不二拎着球拍,被另一名做咖喱很好吃的一年级男生引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这诡异的场面时,也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我与栗发少年遥遥对上视线。

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骗人。你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吧。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们身上了。

让我来整理一下现在的状况——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我在生不二的气。嘛嘛、其实也不能完全说错。也就是说,现在生不二气的我手里持有一颗网球。也就是说,现在我要做的事根本只有一件嘛。

前几天目睹的他半蹲在小学生面前温柔说话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

我:不二。

他:…什么?

我:前两天是骗你的。其实我还是有点吃醋的。

“唔噢噢噢——!!!”带着龟派气功般的气势,

我缓缓后撤一步,“动物园和摩天轮什么的——!!!”

“我们都还没去过耶——!!!”猛猛转了三圈手臂。

我狠狠将那颗网球投掷了出去。

一年级们像看世界末日一样看着我。

“不二前辈!快闪开!”

“不二子!快逃啊啊啊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八卦恶魔们这时也跳了出来,似乎想帮不二挡住那颗网球。然而没带球拍的他们一靠近网球尾部的烈焰就又只得退却了。

栗发少年眯着眼睛看了看我。

我:确实是闪开比较好喔。

“……”

然而这个素来以灵巧著称的家伙,此刻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称得上笨拙的空白与执拗。他没有躲。

于是我心头最后一丝郁气也消散了。

网球轻盈地落到少年球拍上。

所有人都目露错愕。不二也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望了过来。

这时我已经走回到教学楼拐角那边了;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又回撤两步露出一颗红色的脑袋,懒洋洋地朝他挥了挥手。

【“魔王大姐姐,你知道那天周助…不二大哥哥看到你的时候,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她?她是我喜欢的人,是今后也想要一直一直共度时间的人。”】

【“他是这么说的。大姐姐,你知道吗?”】

“呼啊——”

面对着晴朗的天空,我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蓝天、白云,校园生活还有恋爱。

这就是穿到搞笑漫画里的恶魔猎人的退休生活——

作者有话说:暑假快结束了。

再写点日常还是直接进秋季学期,我再想想_(:з」∠)_

第59第五十八章 第58章 祭典

提到夏天, 花火大会是少不了的。

暑假的时间里,我和不二已经去了天文馆(我们在看电子星星的时候忍不住亲亲了)、海洋馆(他发现天边有漂亮的白鸟飞过,指给我看, 然后偷偷kiss了, 没有“人”发现, 但我们被猛猛跃出水面的白鲸浇了个透心凉)、晴空树(有很多情侣在上面kiss, 据说有什么亲了就能永远不分开的传说。这种细想以后像是诅咒一样的玩意儿只有笨蛋才会信, 所以本来我们是不怎么想亲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亲了)等诸多地方。

这么看来,在花火大会上来一场烟花之吻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 由于花火大会要到晚上9点才结束——到家说不定已经是10点后的事了——我和不二被双双(温和地)勒令不准单独出门。

“虽然能理解你们的心情, 但还是等再长大一点、变成高中生以后再说吧。”——大人们连话术都是如此统一。

“我不明白,如果是安全问题, 就算遇到100人以上的大型抢劫团伙我也是不怕的。”我气鼓鼓地双手抱在胸前。

“…世上哪有这么嚣张的抢劫团伙啊?”阳子顿了顿,“主要是因为年龄。你们两个现在还太小了。”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年龄限制这种东西!”我哇啦哇啦地说起来了,“就比方说法定饮酒年龄什么的, 为什么便利店可以随便卖酒给20岁以后的人, 但对着差一天就满20岁的人就会说不行呢?说到底20岁和20岁差一天究竟有什么差别。难道20岁的生日一过, 人就会飞速长大不成?难道生日当天的时间计算和一年里的其它日子不同不成?根本没这回事——所谓‘年龄限制’, 不过是单纯在迎合世人的偏见罢了。”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阳子一副哄小孩的样子,“反正不行。”

“我不开心。”我严肃宣布。

“待会儿给你买巧克力香蕉。”

“好耶!”

紧接着,想到我的不快竟能被区区一根巧克力香蕉收买, 简直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我不禁感到一丝悲伤。

阳子注意到了,就一副目送童年时代最爱的玩具被送走的怅然神情, “光咲,难道你只想和不二君一起逛祭典,已经不愿意跟我一起了吗?”

“这是什么话?”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和阳子你一起我当然也很开心了。我只是想指出你们大人拿年龄说事的不合理之处而已。这件事也是很有必要的。”我一本正经地表示。不然他们会越来越嚣张。

结果阳子看看我,忽然扑上来猛蹭我的脸,“呜呜…好可爱好可爱!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嘛!”

“……”

我耷拉着眼皮放弃了挣扎,脸被蹭得一鼓一鼓的。我根本不懂她的点在哪里。

下午4点,身穿绀青色蜻蜓浴衣的我与向日葵色的阳子准时出门了。

电梯里,我们面面相觑。

她很满意:“本来还担心深蓝色会显沉闷,但是和你的红头发意外的适合嘛。真好看。”

我也很满意:“你也超好看——阳子,你是把啤酒的颜色穿在身上了嘛?”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阳子昂首阔步走在前面,我郁闷地摸了摸挨暴栗的脑袋。

以前在北海道的时候,我们年年都会去花火大会,但像这样一起穿浴衣倒是头一遭。我对这一类活动的印象是好看,吃的一般,人多。

而现在一出地铁,看到的人潮是曾经北海道的3倍。沿街全是叫卖,热闹非凡,我一眼就看到了好几种没吃过的小吃。

“真不愧是东京啊……”

到了人来人往商贩云集的地方,阳子开始有点紧张。她微微低着头、先拉我去了卖面具的摊贩。

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不二来了没,待会儿给他发个消息好了。我一边挑选面具,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

就在这时——

“藤!”

听到了熟悉的温柔音色。我转过身,隔着远远的人群看到了面露惊喜、微笑着朝我招手的不二。他穿着浅葱色竖纹的浴衣,配深色腰带,乍一看就好像是把天空穿在了身上一样,干干净净的,显得非常柔软。我们今天又都是蓝色系。

弟弟君站在他身后,微侧着身、有点别扭地朝我点了点头。他同样穿着浅葱色的浴衣,只不过是格纹的。两兄弟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弟弟君一派少年武士的英气,那么不二就是悠然自得的名门贵公子嘛。

在他们身边,还有另一位穿红底白樱浴衣的年轻女性,化着淡妆,看起来十分明艳。一看到我,她就友好地弯了弯眼睛,温柔可亲的神态与不二神似:

“难怪周助这回久违地不犯懒,在家对着镜子好好拾掇了自己一番,而且一下车就东张西望的——你一定就是藤了。周助在家经常说起你喔?”

带着善意的调侃,她朝我眨了眨眼。这番告密立即引来了栗发少年的抗议:“姐姐,这话有点奇怪。”尽管还是很温和地微笑着,但是在她旁边,他一下就显出来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了。

这位一定就是不二的姐姐由美子了。

阳子这时也转过身来,有点尴尬地摘掉了面具。在看清她的脸后,由美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里面有惊讶一闪而逝,但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她就若无其事、很有礼貌地鞠躬笑道: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周助的姐姐由美子。我弟弟承蒙您关照了。”

“啊、哪里哪里,”阳子赶忙回礼,“我是阳子,光咲的、呃……”

一般在作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和阳子都不太会提我们之间的具体关系。毕竟我们是重组家庭嘛,实在没法找到一种两个字就能形容的关系、然后直接丝滑地套用进去。

眼看她卡了壳,我就帮忙补充:“一种介乎于姐姐和妈妈之间的存在,就像夹在面包和生菜中间的汉堡肉一样。”

是最最最重要的!

不二听到就笑了。但阳子看我的眼神里都快射出眼刀来了——世界上哪有这种形容、叫人家怎么接话啊——她正急迫表达的差不多就是这种意思。

然而下一秒,由美子就抚着手叫道:“原来如此!”她又看一眼两个弟弟,点着下巴道,“我有点能理解。虽然我名义上是生菜,但是今天却被派来当这两个番茄酱的监护。唔、这么一想,实际上我说不定更接近芝士啊……”

“原来如此。芝士也是相当重要的啊,可以说是第二重要了。”我老神在在地说。

“对吧!”她就很开心,接着又以一种温柔而洞察的目光看了看我,低声道,“你这孩子真有趣呀;而且身上简直笼罩着一股神秘呢。”

“…喂喂,为什么哥哥和我是番茄酱啊?”“就是说、可以的话我更想当墨西哥辣酱啊。”“重点在这吗!?”不二兄弟则在那边小声议论着。

至于阳子,她先是愣了愣(多半是在惊愕“竟然真的接话了而且好丝滑啊!?”之类的),然而等接触到由美子充满善意的笑容,便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们大人聊起了大人的话题。不二就很自然地来到我旁边。我看着和阳子聊起来的由美子说:“我喜欢她。”

“是吗,太好了。”他轻声说着,听声音是很高兴的。接着他又轻轻叫我的名字,我就转过头来看着他。

栗发少年眉眼弯弯的:“第一次见你穿浴衣,嗯、”他顿了顿,很细致地看了看我,随即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有种和平时很不一样的感觉。”

“你直接说可爱嘛,”我得意地侧过脑袋,给他看编好挽起的发髻,“好看嘛?”

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好看。”他好像想伸手碰碰我的头发,但最终没有这样做。

不知道是不是有大人在的缘故,明明平常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但是现在只是对视的久一点,就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了。

这么想着,我把一个狐狸面具怼到他面前。哈哈、果然毫无违和感可言!不二伸手接过了,接着也笑眯眯地拿起一个面具在我脸上比划。我翻过来一看,居然是只圆滚滚的招财猫。

我大怒,“笨蛋不二,我应该是天狗大人才对!”法力高强又很帅气还能飞的那种!

“欸?是说脾气方面吗?”这家伙一脸纯真地说。我干脆又挑了一个狸猫面具塞到他怀里了。

“你还是适合这个,诡计多端又注定被我奴役的家伙。”我故意拖长了音调说。

“是是、”栗发少年好脾气地接过歪戴在头上,“藤大人。”

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街头,他很温柔地低眉望过来。时间好像都在这个笑容里变缓了。

“……”

可恶、我现在说不定脸红了。

“……那么就这么办?”

“嗯、毕竟是难得的祭典……”

另一边,阳子和由美子似乎是商量好了什么,忽然把我们都叫了过来。

“知道你们小孩子不愿意和大人一起。趁着现在天还没黑,先自由活动一小时。”阳子说道。

“但是一小时后就要集合,然后再一起看烟花。手机要保持畅通,也不可以去危险的地方。”由美子说道。

“违反的话回家就要关禁闭喔——”阳子说。

“——以后就毫无自由可言了。”由美子道。

她们一唱一和的,宣布的却是比期末考试取消还要好的好消息。我和不二对视一眼,当然是超乖巧地同意了!

然后——

“裕太,你怎么说?”由美子遥遥问道。

“…咦?”

于是我们四个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弟弟君身上。顺带一提,当我们挑选面具的时候,弟弟君却被一旁的小吃摊吸引了注意。因此在我们一人一个面具万分和谐的前提下,弟弟君手中却是一只香甜可口的可丽饼。

此刻他看看阳子由美子、再看看我和不二,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可能单独行动的事实。

“…………”

长久的沉默间,弟弟君又看了看娉娉婷婷的阳子由美子,再看了看从头到脚散发出青春气息的我和不二(后者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一副“裕太快点来啊”的架势)。

弟弟君的脸终于发白了。

看他的表情,简直就好像是正被逼着在辣椒和芥末间作出选择一样。

好惨。

我看着弟弟君手里的可丽饼,也不是一点同情都没有地想。

毕竟他一看就是甜党嘛——

作者有话说:以防万一先说没有百合线、没有副cp,我单纯就是喜欢写美好的女孩子们罢了[撒花]

暑假快结束了。

以及我竟然做到连更了!啊啊啊夸夸我自己(喂!

第60第五十九章 第59章 时间

在摊贩与摊贩之间那条不算宽的路上, 我、不二、还有弟弟君沉默地走着。

不二走在中间,看起来心情超好。现在他露出的并不是平常那种温和的笑容,而是散发着小花花、仿佛同时面对着芥末料理大餐和恐怖故事的那种阳光普照的神情。

我觉得他这样还蛮可爱的。而且看帅哥对眼睛好。因此我很快乐地欣赏着。

但弟弟君看起来已经快不行了。

我:“啊、是苹果糖。”

不二:“要吃吗?”

我:“在北海道的时候吃过, 我觉得味道一般般啦。”

不二:“但是, 还是露出了纠结的表情呐。”

我:“嗯。东京的会不会味道不一样呢?虽说答案多半是不会……”

不二:“但是不实际吃进嘴里果然还是无法断言啊。”

我们相视一笑。

在过去排队前, 他不忘身为哥哥的职责, 扭头问道, “裕太要吃吗?”

弟弟君:“……(一脸懵)(摇头)”

我们继续往前。

我:“谢谢苹果糖。说起来, 你们今天穿的都是浅蓝色欸。好看。”

不二:“谢谢。妈妈最近很迷新选组。”

我:“嗯…冲田总司?”

不二笑了:“藤知道吗,好厉害呐。”

我:“喂你这幼稚园老师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才不要告诉他我是看Gintama看的呢!

不二:“嗯…是从漫画里了解的吗。”再扭头, “裕太, 藤夸我们好看呢。”

弟弟君:“……(嘴角抽搐)(点头)”

他忽然停下脚步了。

“那个、我果然还是一个人去逛逛吧。”他挠着脑袋说。

“咦,是觉得无聊了吗?”不二关切地问。

“…不, 我说、呃…你们两个是在交往吧?”光是从嘴里吐出“交往”两个字,弟弟君的脸就泛红了,“我就不在这碍事了。”

闻言,我和不二对视一眼。

他:“裕太, 虽然很感谢你这么体贴, 但我们并没有在交往喔?”

我:“没错没错。”

“哈啊?”弟弟君一脸见鬼的表情。

“现在这里人很多, 还是先一起吧。”不二说。

“就是就是, 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呢?”我也说。

“…你们俩到底当我是几岁啊!?”弟弟君大叫起来,反而让人更担心了。然而与我视线相撞时,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

我:…

不二:……

弟弟君:……

我:“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暑假就要结束了。”

不二:“是呀。全国大赛也圆满落幕了。现在开始期待枫叶的话, 会不会有点早呢?”

弟弟君:“啊啊啊你们别这样!”

他突然就跳起来了。我和不二都诧异地看着他,好像在说:这回我们也没说什么呀。

“刚刚你们不是还在说一些谁也插不进的话题吗——为什么忽然就变成聊季节了啊?”弟弟君的脸完全涨红了,“是在照顾我的感受吗?拜托不要这么做!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恰好在这时, 人群中冒出一个长得像鸭子的男生。弟弟君顿时眼前一亮,高喊着“柳泽前辈!”、又丢下一句“待会儿见”,就快活而坚决地消失在人潮中了。

不二望着他的背影:“裕太也长大了呀……”

我瞥一眼这一脸惆怅感慨的家伙,“你又在用那种比人家大上个100来岁的语气说话了。”

“啊、抱歉。”他就笑眯眯地转过头来,拿他那张年轻的美好的宇宙级帅脸对着我。真是奇怪,明明在由美子身边的时候还觉得这家伙是小孩子,为什么单独相处的时候又不会这样想呢?

我边想边咬了一口苹果糖。

“好吃吗?”不二好奇地问。我想他真正好奇的问题应该是:东京和北海道的苹果糖是不是真的不一样。

我想了想,默默把苹果糖递过去。栗发少年一弯唇,没有接,而是直接握住我的手、偏头在糖上咬了一口。

“…好甜。”他好像尝到蜂蜜水的小猫一样。

“是吧。”我就拿回来继续吃,“苹果糖不管在哪的味道都一样啊。”

“嗯…还要继续吃吗?”不二似乎有点钦佩,真不知道能把芥末当成饭吃的家伙是在钦佩些什么。

“不可以浪费食物。”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天色慢慢变暗,沿街的灯笼全都亮起来了。我们并肩而行,只有在人潮汹涌的时候短暂变成一前一后的队列。

按理说现在是牵手的好时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反而没有这样做。周围的布景营造出一种古老温柔的氛围。我只是偶尔拉一下栗发少年的浴衣袖子。行走在流转交融的灯火间,我们都很享受这一静谧的夜色。

“就好像走在时间隧道里一样嘛。”我望着四周融融的灯火。如果阳子在这,多半又要说我在胡说八道了。

可是不二听到就笑了,是那种心领神会的笑容。“这说法真贴切。”说着,他又默默看向我,眼中唇边都带着暖融融的笑意。哪怕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我也不由咧开了嘴。

“怎么了?”

“嗯…像这样看着藤,总有种认识了很长时间的感觉。”少年轻声说,顿了顿又道,“但是、实际的时间只有半年左右而已。这么一想,就忍不住惊奇起来了。”

“啊、还真的是。”我稍微想了想,又问,“不二,你现在感觉我们认识了多久?”

他眯着眼,状似慎重地思考一番,“三年左右?”

“微妙。”我评价道,“这么说起来,以前也聊过类似的话题吧……认识两个月的时候,你说感觉已经过了半年。现在真的认识了半年,体感居然就已经跳到三年后了吗?”

“藤还记得吗,之前的对话。”少年先是平和地弯了弯眼睛,重点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接着又托着下巴推测道,“那么等实际认识三年的时候,感觉说不定会有十年那么久吧。”

我的第一反应是:可怕。一个人竟然可以和另一个人认识十年那么久吗?

第二反应是:“那不是很赚?平白多了七年寿命耶。”我突发奇想,“要是再过上一段时间、再过上很久很久很久,会不会感觉认识了三百年之类的呢?”那不是超厉害吗?

“唔……”不二很认真地想了想,表情简直和歪戴在脑袋上的狸猫面具一模一样,“真到了那个时候,答案说不定反而会缩短吧。”

“欸?”

“再过上很久很久很久,”他轻声重复我的话,“久到头发变白牙齿掉光的话,时间也会变得珍贵起来吧?到了那个时候,要是再被问到同样的问题,回答说不定会变成感觉才刚认识不久之类的……啊、抱歉,好像不知不觉说了吓人的话。”他微笑着说。

我愣愣地看着他。栗发少年也偏头望着我。灯火昏黄,嘈杂的人潮在我们周围涌来涌去,而他是唯一静止的、美好的蓝色。那双睁开的冰蓝色眼眸倒映着我的身影,里面是坦然而不加掩饰的脉脉情意。

我:“笨蛋,那不就变成老年痴呆了吗?”

我假装听不懂这家伙话里的暗示,但嘴角还是忍不住自己往上扬了。

不二眯着眼睛,轻飘飘道:“藤也有别扭的一面呀。”

我懒洋洋地继续装傻:“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卖酒的区域。琳琅摊贩全都一个一个挤在一起(多半是为了方便管理),还有委员会的人专门巡逻。

身为未成年的我们收到了充满警惕的关注。这视线叫人怪讨厌的,就好像我们会偷酒似的——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被激出点逆反心,干脆拉着栗发少年往一旁的小道走去。台阶一路向上,通往一座小小的矮丘公园。这里面树木林立,只有零星路灯,散发出虚弱的白色灯光,因没作祭典布置而显得格外冷清。走在其中,就像来到另一个世界似的。

我拉着他一路走到与酒摊平行的地方。一点点祭典的灯光穿过缝隙,将最外围的树木照成了暗黄色。不二眯着眼看看我,我得意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借着树木的遮掩,我们悄悄窥探着那个20岁以上才能进入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串串色彩明亮的灯笼,以及拥挤的人群。那里面充满了快活的、陌生的氛围。所有人都在笑,看起来好开心的样子。

角落还有一群明显醉醺醺的大人,端着塑料杯装的啤酒,忽然爆发出超级大声的喝彩。这或多或少引起了困扰的注目。在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或许也曾因小小的恶作剧而收获过类似的目光吧。

“别说很久很久以后了,一、二、三……我连七年后的事都想象不出来呢。”我像参观平行时空一样看着那边的世界,“酒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呢?”

“唔、大人的味道…吧?”就算是不二,此刻也只能作出模棱两可的猜测。

我闻过酒,那气味多半代表着一种苦涩的口感。对于苦的东西,我向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说到这个——

“你喜欢喝咖啡、那个像胆汁一样的东西。不二,你将来也会喜欢上喝酒吗?”

他稍微想了想,然后很宽和地说:“因为没有尝试过,所以也没法断言。但我想酒和咖啡还是不一样的……至少那种醉醺醺的样子我不是很喜欢呐。”

我就松了口气。不二轻轻笑了,“藤很讨厌喝酒的人吗?”

“也不是吧。但是酒喝多了,肝脏是会出问题的。”我非常认真地说,“以前我看到别人喝酒会开心,因为肝脏——我是说恶魔——会变强。但现在也存在一些人,我是不希望他们的肝脏出问题的。”

肝脏说酒精是毒素,而人是会为了忘记忧愁而主动饮毒的生物。

“……然后,身体里的肝就会拼命帮忙分解毒素,时间久了就会发生病变。但是这玩意儿可不会立即预警喔——因为就算只剩20%的肝细胞,也能维持住身体的正常运转,所以等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肝脏可能已经彻底完蛋了。然后人就会在医院走道上发出无可挽回的痛哭。”这些都是肝脏说的,它最喜欢看到这种场面了。

“听上去是默默奉献的了不起的器官呐。”不二很温和地说。

“应该说是超级阴险的器官才对。”我毫不留情地说道。

隔着婆娑的树影,我看到了一张张迷醉的笑脸。

好像人长大了就会爱上喝酒。

像阳子,就算她现在已经不再想把自己吊死了,每天回到家后一杯啤酒也是雷打不动的;喝完第一口还会发出那种很夸张的感叹,像在说,“活着真好啊。”

正如吃过难吃的东西才知道什么是好吃。会发出这种感叹的人,想必也都经历过许多“活着真糟糕”的时刻吧。

“这群人其实在哭呢。”——假如肝脏在这,多半就会发出像这样不怀好意的窃笑来。

“那…喝酒是为了止痛吗?”不二饶有兴致地低声说着。

“人要是不会感到痛苦就好了。”我想到了阳子哭泣时的样子。

“嗯…但是随着‘活着’的时间变长,难免会遇到不开心的事吧。”

“那么要是有不会成瘾的止痛的方法就好了。”

他声音里带着宽和平静的笑意,“既然能止住痛苦,应该很难不成瘾呀。”

“那该怎么办才好?”

“或许没有完美的办法。”少年很温柔地说。

“……”

就这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一阵夜风轻轻拂过我们的脸颊,就好像时间本身从我们身边悄然经过了一样。等到我长大了,也会变成痛苦的需要止痛的人吗?光是这么想着,我就感到一阵隐隐的奇异的伤痛,如同春天到了、树苗即将抽条生长。

现在回想起来,不二这家伙的确早熟。至少他比我更早地明白,世界上有些痛苦是无法避免的。它们就像人生的道路上一些该死的路标一样,只要还在不断向前,早晚都会遇到。

而当时的我在想:我既不要停止向前,也不要遇到它们。如果真的遇到了,我就把它们全都打个稀巴烂,就像我杀死一只又一只的恶魔时那样。

我这么想了想,忽然倾身过去、在少年脸上吻了一下。

“…怎么了?”不二有点惊讶,但终归是喜悦更多的。

“我不想感觉到痛苦。”我皱着眉、理直气壮地宣布,“所以我决定从今往后只专注在美好快乐的事情上。”

说完,我拉住不二的浴衣袖子,又亲了上去。他背靠在树上,熟稔地环住我的腰,但却并未停止说些丧气的话。

“虽然很荣幸被当作‘美好快乐的事’,但是藤,刚刚的话基本是标准的醉鬼发言喔?”栗发少年贴着我的嘴唇调侃。

我感受到他唇角微扬的形状,就没好气地咬了一下,“闭嘴啦。”

不二轻轻笑了;不但没有闭嘴,还做了相反的事……不过因为是在亲吻中,这倒也不算太糟。

当我亲吻他的时候,夜风停止了,时间的概念随着那条光怪陆离的酒街一起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少年羞涩的眼和柔软的嘴唇,我不知满足地向前索取着。

一开始是我主动,但是亲着亲着,背靠在树上的人变成了我。不二托着我的脸,轻抵住我的额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慑人心魄的光彩。

“在想什么?”少年轻声问。

“嗯…在想你头发变白牙齿掉光的样子。”我随口乱说。其实我什么也没想,只希望能通过亲吻捕捉到时间。

“到了那个时候,藤多半就会离我而去吧。”他一本正经地推测道,是为了从我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才故意这么说的。

“倒也没想那么远。”我才不上他的当呢,“只是觉得,那真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根本想象不出来嘛。”

“这样吗。”

“嗯,我们说不定会一直都是国中生吧,每年每年的应付考试。反而更能想象出这个。”

“这可糟糕了呐。”栗发少年抱着我,很轻快地说道。

“……但是,虽说不能想象、细想一下还有点可怕,但我觉得总体上应该还是件好事吧。”我边想边说道,感到一些躁动被慢慢抚平了,“要是真能和你认识那么久的话。”

说完,我们平静地对视了,接着都被这段对话的认真以及认真所带来的某种滑稽打动了。我笑了,他也笑了。

然后不二重新俯下身,很温柔很温柔地亲吻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以及稍微有点熟悉的少年音色。

“柳泽前辈,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鬼嘛……”

声音随着我和不二被手机光亮照到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弟弟君目瞪口呆地瞪着我们,随即爆发出了土拨鼠般撕心裂肺的惨叫。

“裕……”不二的声音立即被厉声打断了。

“不要过来、千万不要过来!”弟弟君捂着眼睛,也不知道他是在对我们说、还是对那位柳泽前辈说。

胡乱挥舞着双手,弟弟君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我看看不二,他也看看我。

“这下可麻烦了。”他眯着眼睛、略微苦恼的样子。

“麻烦了呀。”我则难免有一点幸灾乐祸。

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又遇到了弟弟君。

弟弟君一副很不想被遇上的神情,看起来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但是随即,他涨红了脸,愤怒与控诉溢于言表。

“你们保证…”他很痛苦地顿了顿,“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了——你们给我保证这个!不然我就告诉妈妈!还有姐姐!还有所有人!”

我们对视一眼,立马像泥鳅一样滑溜的向他保证了。

弟弟君就平复了大半。

“咳、我哥是个怪家伙,”他特别真诚地对我说,“如果他对你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请不要客气地直接教训他一顿。但是、反正…反正他内里是很有分寸的,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女孩子的事。”

“…嗯,谢谢。”我就说,“但其实我们并没有在交往……”

弟弟君像见鬼一样,目光“噌”的移到不二身上。后者朝他露出一个苦笑。

“……只是约定好了要一直在一起而已。”我慢吞吞地说完了。本来还在苦笑的家伙立马笑得阳光灿烂。

弟弟君听完直接后退三步。

“我本来觉得我哥已经很怪了,”他更加真诚地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和他一样怪的人。老哥,你自求多福吧。总之…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请你们就这么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然后我们和阳子她们汇合,一起看了烟花。

各自都有家长在,头顶花火绽放的时候,当然是没能kiss的。

因为没有kiss,所以当看到花火盛放又消失时,时间的流逝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我莫名其妙的有点难过。如果非要给这种忧愁找个理由,也不过是暑假要结束了、或者生理期又快到了之类的。

因此,当意识到这的确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后,我立即把它们想象成一颗又一颗西瓜,全部抛到空中射成了马蜂窝。

然后我就好多了。

我们一起仰头望着怒放的烟火。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不二悄悄握住了我的手。一股平和的暖意传递过来。

柔软的浴衣袖摆掩盖之下,我们的手心相贴,将吹拂不息的夜风轻轻拢在掌中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应该周六[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