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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精神图景中的残骸

要问林想有什么感受。

林想只能说出一个字。

冷。

好冷。

阴冷的天气伴随着大雨, 尽管有森林树叶的缓冲,但是打落在身上时也加重了寒意。

只有褚西洲的身子是火热的,让林想不由自主地去寻求温暖。

她分不清究竟是雨水, 还是彼此的气息,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野兽给咬住了喉咙,把住了命脉, 在他的手下瑟瑟发抖。

彼此的精神链接又让林想感觉不到难受,她只觉得有些飘飘然的兴奋, 仿佛要和褚西洲融为一体。

那个时候的林想并不清楚她和褚西洲的契合度能有100%那么高,这也是她第一次和其他人进行完全精神链接。

她以为所有的完全精神链接就是这样的。

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要也被有力的臂膀牢牢圈住, 不得不仰着头, 接受着对方的吞噬。

当褚西洲放开她时, 林想只剩下喘气平缓气息的份。

她还有些茫然, 眼神虚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薄茧,轻轻地抹去了她唇边的残留, 随后林想被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她还在发愣, 看见近在咫尺的男人思考了一下, 随后和她说道:“四周都是异种,我背着你跑快点。”

林想终于渐渐回过神来, 她看得出来褚西洲恢复还可以。

但是她不行了, 越级疏导导致的结果就是现在有些脱力, 更何况她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体力耗尽之前找到的褚西洲。

林想爬到了褚西洲的背上。

用爬是因为褚西洲很高, 尽管他蹲了下来, 但林想对于高大的他来说竟然算是娇小。

要知道上了战场的向导也是战士,日常的体能训练也绝不落下,自然不能说是瘦弱。

但在褚西洲面前, 初上战场没多久的林想力气也就比猫大一点。

褚西洲的背很宽阔,莫名给林想一种安心的感觉。

或许因为精神体是黑狼,他全速前进的速度异常的快,森林难走的路对于他来说如履平地。

恐怕也是刚才重度污染和异种偷袭,才让褚西洲受伤那么重。

精神疏导并不能治疗伤口,只是降低污染和加快伤口的愈合。

哨兵的自愈能力强大,这是职业给予他们的天赋,褚西洲和刚才的狼狈相比好了许多。

风很大,林想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而他也牢牢扣住她不让她掉落。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吧。

林想在后来死的时候才电光火石一般的察觉到这个瞬间。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她就对他上了心。

但世事难料,如今的林想换了容貌换了精神体,对谁都不伤心。

而褚西洲也成为了联邦的大明星,成为了孤蜀道之战的英雄凯旋而归。

仿佛回到了过去无数次,她们也是靠得那样的近。

最开始成为向导的林想会有些害羞,还会因为和哨兵过于近距离的接触而抑制不住心跳。

但是现在不会了。

她只是因为褚西洲猝不及防的动作而感到惊讶。

“你敢吗?”褚西洲深深地看着她,林想看出了挑衅。

她本想反击回去,但不知道是不是过去的回忆太突然,让她忽然没有了任何兴致。

林想说:“既然褚长官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这一次轮到褚西洲愣了一下。

林想抓住了他难得的闪神。

林想闭上了眼睛,火苗朝着熟悉的精神海掠去。

褚西洲的精神海也是大片的黑雾环绕,阻挡着不速之客。

林想一直以为“你也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治疗”是一句挑衅,但是没有想到,是真的。

褚西洲的精神海在抗拒和攻击着进入的每一个向导。

他的攻击很猛烈,还带着浓厚的精神污染,能够撕碎每一个进入的精神体。

林想的额头出了汗。

她甚至都无法靠近这一片海域,谈何进入精神图景深处呢?

黑暗的呓语开始在她的耳边环绕,但是林想却没有退缩。

竟然连进都进不去……褚西洲的污染恐怕比官方报出来的程度还要深。

林想决定好心地原谅褚西洲之前的发疯。

污染程度这么高,不随便杀人都算是正常哨兵了。

小小的火苗在这狂风骤雨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是一整片黑雾环绕的黑海中唯一的光源。

不知何时,林想的额头轻轻抵着褚西洲的额,他们的呼吸彼此交融,就连褚西洲都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禁锢力道极大的手也变成了环绕,她们就像是两只报团取暖的小兽一样,彼此汲取温度。

火苗意外地坚韧,坚韧到带着一种致命的熟悉。

林想太熟悉褚西洲的精神海,也太熟悉他精神图景的每一个角落。

她摇摇晃晃,但却没有掉任何一点链子,竟然真的来到了精神图景旁。

林想的火苗在逃命,她没有时间再琢磨寻找一个精神图景的开口,她只能遵循记忆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而褚西洲则是浑身一震,小小的火苗温暖,却带着烫人的炽热,让人感到刺痛。

但是灵魂深处的那种臣服却让褚西洲的精神图景感到犹豫,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林想进来了。

而进来后,林想那小小的火苗却一时间僵在原地,她感到浑身发冷。

满地的残骸。

耳边的呻吟。

血红的天空。

没有一个能下脚的地方。

精神图景的正中央,是一直蜷缩着,仿佛在保护什么的巨大黑狼。

黑狼浑身是伤,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肤,滴滴答答的血液流淌在土地上,土地呈现出焦黑色。

残骸带着浓厚的污染,扭曲的黑影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

怪不得白塔一口气毫不还价地答应她的每一个条件。

这样可怕的精神污染,褚西洲这些人要是再不治,是真的会死。

林想看着面前如同战场一样的废墟。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战争结束了。

但是褚西洲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他回来了,但他也留在了战场。

巨大的黑狼注意到了火苗,他狼瞳紧缩呈现出攻击的凶狠,仿佛只要她靠近,就能将她撕碎。

林想先围绕了一圈,她看清楚了巨大的黑狼在保护的东西。

如同整个人一脚踩空掉入冰冷的深潭,巨大的情绪将她击中,她感受到了苦涩和艰难。

那是……一只小鸟的残骸。

她死后,精神体也会死去,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那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但是林想没有想到。

它还在。

在褚西洲的身体里。

林想停顿了许久,久到褚西洲都发现了异常。

而就在对方即将睁眼的那一瞬间,林想动了。

火苗以迅猛的身姿来到了黑狼身旁,和刚才在精神海的狼狈逃窜相比,竟显得迅猛了许多。

黑狼感到被挑衅,但又不愿意离开身下的骸骨,它发出咆哮,满地的残骸也像是听到了首领的召唤,朝着火苗进攻而来。

火苗无视了一切。

比起和赤野渡治疗时的活泼,火苗看起来沉默又冷淡。

而黑狼在一次次进攻无效之后,竟也停了下来,它警惕地看着火苗,直到火苗来到了它的面前。

这样小的火苗,巨狼一爪子就能将它熄灭。

但是是感受了温暖吗?还是感受到了那样熟悉的情绪?

比起人心复杂,动物的直觉总是先行一步。

不知不觉中,褚西洲开启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他的精神链被林想接住。

褚西洲感觉到寒冷又炙热。

悔恨、痛苦、茫然,各式各样的情绪交织,让他浑身颤抖。

好痛啊。

火苗一点也不温柔,燃烧起来的炽热让人感到疼痛。

伤口在被炙烤,就像是心脏被撕裂后流出的鲜血。

褚西洲想要抓住什么,但是黑狼的爪子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正在下坠的人,看到她睁大的双眼,眼里有害怕和错楞,最终是预见到自己死亡的释然。

为什么要来救他呢?

一个人穿越战场,她该有多辛苦,多害怕。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丢下他?

褚西洲觉得自己早就该死了,如果他早一点死,她也不会就这样孤零零地死在那样蛮荒的地界。

他不认为自己应当被救赎,回来的每一天都在等待着死亡。

白塔想要吊着他,让他活着。

可是他早就不想活了。

如果不是完成她见证胜利的遗愿,他会选择和他死在同一个地方。

挑衅李砚止也好,和赤野渡打架也好,他从来不反驳他们每一个让他去死的言论。

林想,对不起。

林想,等等我。

伤口在结痂,巨狼却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病患不听话,医生感到愤怒。

火苗猛然涨大了一些,火焰前端化作尖利的鸟喙,穿透巨狼的伤口。

也是在这一瞬间,巨狼不动了。

火苗却不在乎这样的差别,它以为只是教训过后对方听话了。

但林想却感受到了另外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感觉到有些不安,正打算更进一步感受时,那样令人不安的强烈情绪好像就消失了。

是错觉吗?

可治疗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林想都不会错过,她清楚这不是错觉。

林想有一种预感,而这样的预感在提醒她最好不要深究。

直到疏导结束,林想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到的,是褚西洲深色的兽瞳。

里面是她看不懂的,也不敢看懂的沉重情绪,有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22章 第 22 章 排队

林想见过很多次褚西洲的眼睛。

面无表情的冷漠。

战场上的疯狂。

高兴时的喜悦。

胜利时的骄傲。

但是这一次却是林想从未见过的样子, 让她有些心惊。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褚西洲。

如同深色的海,藏着汹涌的暗流,迸溅着几分癫狂, 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是他的神情又有些怔然, 素来高傲的哨兵此刻竟然看起来有些脆弱的苍白。

柔软的发因为躺着而让他看起来变得温和,他怔怔地看着她, 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无法自拔。

林想能想象到他的唇紧抿着模样,有一种难言的死寂。

看到他这副样子, 林想并不觉得高兴。

她一时间的怔楞,随后很快垂下了眼眸。

她不想自作多情, 但是从精神链接感受还有看到他的精神图景, 林想意识到他此时此刻的情绪是因谁而起。

林想甚至有些茫然。

原来他是真的有为她的逝去而感到难过。

林想还以为他巴不得她能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如今成了这样, 谁都开心不起来。

林想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和褚西洲是怎么闹翻的了, 但是这样难堪的记忆已经深深刻在脑海里。

她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到褚西洲看向她时那样冷淡的表情,还有那句让她血液冰冷, 难堪至极的话语。

“你只是A级, 凭什么做我的专属向导?”

那时候活了两辈子的林想早就已经能够承受住任何的风言风语, 讥言讽刺。

但是这句话是从褚西洲的嘴里说出来的。

说出来时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以致于有些冷漠。

林想知道褚西洲就是这样的人。

他高傲又目中无人, 众星捧月的哨兵在战场上用性命拼搏出了地位, 理所应当地能说出任何直白的话语。

但是林想就是痛, 那是一种被羞辱的痛。

她觉得血液涌上脑袋,羞愤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走, 甚至产生了被异种带走吧, 无所谓了的极端想法。

好在褚西洲并不想多理会她,说完便走了。

瞧,这就是过去的她。

认不清哨兵与向导之间的暧昧是基因被控制。

认不清A级与S级之间的差距。

认不清自己在褚西洲内心的地位。

说到底, 是认不清现实。

第一世18岁死的。

第二世连25岁都没活到,也草草死了。

她自诩老阿姨,结果还能把自己搭进去。

好在,现在她认清了。

林想想要坐起来,去终端确认今天的疏导结束。

然而腰间的大手却仍然牢牢固定着她,让她又因为力道而躺回炙热的臂弯。

“你的疏导结束了。”

林想如实说。

“你……”褚西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他神情有些无措,这也是林想很少见到的。

“别走。”最终林想只听见他这样说道。

“褚长官。”林想按捺住内心的情绪,公事公办道,“你的疏导结束,应该回体检中心去检查污染程度了。”

“我不走。”褚西洲的声音有些哑,但是他的态度却很坚定。

男人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脸,脖颈被他托起,他的手很大,角度原因都能捧住她的半边脸。

他也靠得很近,鼻子就像是某只狗一样,不停地在嗅着什么,止咬器有些搁着慌。

林想拉住了他的手腕,能感觉到掌心下的人似乎一震,随后和她目光对视。

“时间到了。”女人平静地看着他,因为治疗的缘故,她的额头有些冷汗,黏着几根头发,他想帮她撩开。

“褚长官。”她的唇一张一合,因为身体的缘故,唇色有些苍白,但是形状饱满,唇珠微翘。

“如果你一直这样,我可以通知保卫队,以后也会被拉入我疏导室的黑名单。”

她的声音和他记忆里的声音一点也不一样。

应该是气息饱满,充满着生命力。

而不是虚弱又冷淡。

“你想被拉入黑名单吗?”她下了最后通牒。

褚西洲心里却想。

温暖的小小躯体,和这样刺痛的火焰,竟找不出一丝相似之处。

在来疏导室之前,褚西洲看到了林想的身体检查报告。

那是李砚止给他的。

那个令人不爽的S级向导还是那样讨厌,但是褚西洲面对他时却不再是那样傲气十足。

他沉默而死寂。

“她的身体不太好。”李砚止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要是我收到了任何她遭受攻击的警报,褚西洲,滚出白塔。”

褚西洲打开了代号“红雀”,名为“黎姠”的女人的体检报告。

营养不良、身有旧伤,竟然还有不少的污染程度,一个不小心就能引发多器官衰竭。

从体检报告来看,仿佛她是从重度污染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褚西洲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恐慌、害怕、紧张、无措,还藏着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一丝希冀和狂喜。

他没有表现出来,也不敢表现出来。

就怕是上天的惩罚,让他能在地狱里走向更深的地狱。

再次疏导之后,褚西洲以为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但是没有。

反而让他更加烦躁,更加……恐惧。

死亡来临总是突然的。

人不会在当下意识到死亡究竟是什么。

而在日后的生活中,身边的每一件小事都在提醒这是死亡存在过的痕迹。

当他意识到白塔所说的那个契合度100%的向导就是林想时,他已经失去了她。

战争没有打碎褚西洲的骨头。

林想的死亡却让他失去了傲慢。

林想死在了孤蜀道的郊外。

她的遗骸却葬在褚西洲的身体里。

褚西洲还是走了。

他的身体和精神海明显变好了一点,但是精神状态让林想怀疑她难道没有给他疏导吗。

好在不知道是哪一句震慑了他,褚西洲听话地走了。

林想松了口气。

给一个S级治疗,她也累了。

褚西洲走之后便懒散地躺在疏导室的床上,漫不经心地在终端点击治疗结束。

以前不至于这样。就算是越级疏导,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提不起力气。

如果还在战场上,恐怕林想会成为真正的“耗材”。

好在如今战争结束,林想不至于又死一次。

林想查看了下一个预约的人。

嗯?

是许言。

怎么回事?

怎么都是这些老熟人?

林想点开了许言的资料。

他在林想前往前线没多久,就再一次战役中升级成了S级,恰逢他们站队的首领战死,许言成了新的领队。

看着许言人模人样的半身照,林想撇了撇嘴。

许言可不像表面上那样看起来那么无害,当初她也吃过这样的亏。

——

“预约通过了?”

听到首领的问话,副官点头回答。

“是的,后天下午三点。”

副官有些不解。

“言哥,您真的要去那个A级向导那里疏导吗?她能行吗?”

副官不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A级向导,尽管赤野渡和褚西洲在那位向导病房里打架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但是副官总觉得是狼和熊的什么阴谋。

战争结束了,他们这几队之间的矛盾也渐渐浮现出来。

“赤野渡都行,我怎么不行?”

高挑的青年正在翻看着A级向导的资料。

“来自贡山……呵,这样假的证件,李砚止会不知道?”许言的声音慢悠悠的,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那天那辆空舰,是不是有她在?”

副官也不敢隐瞒,他说道:“……是。”

副官在那个向导外出的时候悄悄去看过,看不出什么,只觉得是一个平平无奇的A级向导。

除了长得不错,和记忆中的那位一点也不一样。

许言关上了资料。

百分之八十全是假的,没什么可看。

旧窟鱼龙混杂,一看就知道这位“黎姠”是借着旧窟的混乱留在了望京。

只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到底是不是假的。

她的履历里有清道夫这一项。

让许言有些混乱和不确定。

清道夫可不是什么容易的好活,和尸体打交道,又脏又恶心,赚的可是脏钱。

在许言的记忆里,那个人刚来前线没多久,几乎每天都在吐。

和S级哨兵不同,那会儿许言还是A级哨兵,和她的接触会多一些。

他能看得出来林想是个不择不扣从和平地区走来的女孩,她没见过战争,没见过尸体,更没见过这样浓厚的污染。

以致于到最后,许言都不敢相信,她真的敢孤身一人返回孤蜀道深处,只是为了救一个人,却最后也救了他们全部。

“排在我前面的是谁?”金丝边平光眼镜后,许言的眼睛划过暗流。

“是褚西洲。”

许言有片刻的停顿。

“是他啊。”许言轻轻笑了一声,但是眼里并没有笑意。

许言相信他递交的申请不比褚西洲晚,但是第一个接受疏导的,还是褚西洲。

是因为什么?

许言知道她的疏导排序是李砚止排的。

别人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吗?

那个看起来冰冷冷的S级向导,对曾经的一位学生有着特殊。

而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也对一个外来的野生向导这么上心?

许言唇角勾着,但是一旁的副官却感受到了精神压迫。

“排队啊……”许言轻声低语,“在我的前面,总是有人。”

第23章 第 23 章 腿上

林想迎来了自己短暂的一天休息。

褚西洲来过之后, 她心里就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原来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不知为何轻松了一些。

是因为有人真的在祭奠她的死,还是她乐意看到褚西洲这样折磨自己?

林想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想法。

本来她以为自己不在意的, 但是谁又真的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放下?

林想花了一个晚上思考, 第二天就发现自己发烧了。

真的虚弱。

林想扶住头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正常来说肯定不是因为给褚西洲疏导。

她之前都给赤野渡和宁瑜疏导过, 没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因为她疏导完, 晚上又没有休息好才成这样的。

林想自然看过自己的体检报告,但没想到如今竟然脆成这样。

因为高烧, 林想变得有些容易出神。

她坐了好一会儿, 才慢吞吞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她在战场上既是向导, 也是医生, 知道自己的情况。

就算是脑子迷迷糊糊,也能够判断当下自己应当要吃药。

白塔在她的房间准备的东西很齐全, 她找到了退烧药, 按照上面的使用说明给自己喂了两颗。

她如今的精神情况, 已经没办法让她耗费太多的精力。

之前独自重生时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拼尽全力,现在却仅仅只是稍微一松懈, 竟然就这么容易倒下。

林想叹了口气, 只觉得前途渺茫。

吃完药没多久, 林想才又重新躺床上,就听见有敲门声。

嗯?

会是谁?

林想又慢吞吞起来, 点开了内部显示屏查看。

看到来人, 林想愣了一下,随后便下楼打开了门。

“指挥官,您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白塔的S级向导李砚止。

他来做什么?

男人穿着常服,却仍然身高腿长,见她开门,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暗。

“你生病了。”

林想猜测自己的脸色应该是看起来有些难看。

“进去。”高岭之花皱着眉,很快将房门关上,抵挡住了深秋的寒风。

“其实还好,我吃了退烧药。”林想看了看李砚止的脸色说道。

“是我的疏忽。”李砚止却没有看起来像是听进去了她的话,“坐下,我给你看看。”

李砚止眉头紧皱,神情有些差,林想不是很想触他的霉头。

和林想一样,李砚止既是向导,也是医生,也算是一种向导的刻板印象大乘之人。

“39.4度。”李砚止用电子温度计量了林想的体温,气息更冷了,“上去休息。”

他的声音沉沉,像是蕴含着怒火,但这样的怒火并不是对着林想,也不知道对着谁。

林想对李砚止的态度有些不自在,就算是被安抚过,但以他们目前的身份来看,她们还没有这么熟吧?

林想说:“我没事的,让指挥官费心了,您看我这样也没法留您……”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李砚止打断。

“上去休息。”

林想:啊?

这是她家,怎么他这么理直气壮?

林想觉得李砚止的态度很奇怪,早就想说了,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但是以她目前的精力又没办法刨根问底,昏沉沉的脑袋面对着导师自带的威严,林想想不然今天就这样吧。

她真的懒得掰扯。

她只做了最后的挣扎:“您看我这样也不好和您说事吧……不然等我病好了去找您?”

“上去躺着。”男人黑眸如利刃,语气多了命令。

林想:……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让她有些不耐烦,态度也变得强硬:“这是我家,我生着病,指挥官还是下次再来吧。”

回答她的是男人身体力行的一扛。

林想:??

甚至都不是什么公主抱,是把她直接扛上了二楼。

林想都愣住了,像一只风干的咸鱼看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儿迟钝的脑袋才反应过来。

“你——”林想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

男人动作很快,放下她也很轻柔,仿佛知道整个小楼的格局一样,很快将她放在了床上。

林想的房间还是那副来时干干净净的模样,没什么装饰 ,光秃秃的样板房模样。

林想看着李砚止跟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做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是对于林想来说是很不可思议。

李砚止什么人?

白塔著名高岭之花,一开口跟淬了毒液似的人。

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卡着她的胃,还差点把她顶吐了。

“明天的疏导取消。”李砚止说,他在自己的终端点击了什么,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一会儿医师过来检查,你吃饭了吗?”

他根本不给林想任何拒绝的机会,看向她时并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通知。

只是他的话听起来是命令,但是语气却很柔和,竟让林想提不起什么反驳的心思。

或许是在生病期间,她放任了自己对导师的信任。

“……还没。”

“我让人送来。”

他又和终端对面的人说了什么,随后看向她。

“昨晚没睡?”

林想:……

林想没说真话:“睡了。”

“呵。”男人长眉压下,“说实话。”

林想:“……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和褚西洲那点破事,还有死亡的阴霾,睡得好才怪。

“是褚西洲影响了你?”

这个问话很奇怪,林想感觉像是一种试探。

但是他的神色如常,林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想内心闪过很多的借口,什么越级疏导就是如此,但是赤野渡和宁瑜的例子摆在前面没有什么说服力。她还想说只是单纯的没睡好,但李砚止一看就不信。

“……”

林想才要张口回答,但是李砚止却止住了这个话题。

“以后睡不着,去医师那里领相关辅助药品。”

林想没说什么,她哦了一声,见李砚止在调试房间温度,觉得有些怪异。

脑子虽然昏沉沉的,但是视线依旧良好。

她能清晰地看见高挑的青年蹙着眉,像是看起来有些懊恼。

但林想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多么不可思议啊,李砚止会出现懊恼的情绪?

因为是指挥官的通知,医疗中心很快就派人过来。

吃了药物,林想觉得有些困。

李砚止并没有继续让林想感到为难,他安排了护士在林想家里照顾她,林想后来就睡着了,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好像来了白塔之后,她就睡了很多觉,睡了很久,像是要把以前缺失的睡眠补回来一样。

因为生病的缘故,林想晚了三天才进行下一场疏导。

而在这之前,林想收到了李砚止发来的消息。

[不要勉强。]

李砚止的短信和他的人一样话不多,林想都能想象到他的语气。

林想没有觉得勉强,她既然拿了工资,那就愿意干活。她还想去很多地方,都需要钱。

然后林想看到了一个夏天没见的许言。

他看起来也瘦了不少。

林想看了看终端里许言的照片,又看了看他现在的模样。

许言来的时候穿的是私服,简单的衬衫平易近人,但是因为身材高挑劲瘦,整一个看起来像是在走秀。

他带着金丝边的眼镜,林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近视了?

“是平光的。”不知道是不是捕捉到了她心中所想,许言拿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林想不觉得他平易近人了,金丝边眼镜就像是一个遮挡他带着几分侵略性目光的工具,当他摘下眼镜时,就给人一种近乎妖艳的俊美冲击。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薄唇是淡淡的红。

许言的攻击性和褚西洲、赤野渡都不同,他的温和的气质和宁瑜也不相同,是一种内敛的强势。

“身体还好吗?”许言微笑,他的眼眸笑起来是微弯的,林想觉得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已经好了。”林想不意外他知道她生病了,毕竟因为她生病的缘故,许言的疏导还被推迟了。

“如果觉得累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许言的态度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好,语气温和,完全不像是一狼一熊那样颐指气使。

如果不是林想和许言之前打过交道,恐怕现在好感会因为对比而直接飙升。

但她知道总是笑眯眯的人,其实更为冷漠。

林想也笑了笑:“不勉强。”经过褚西洲那一遭,许言对林想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许长官对疏导有什么要求吗?”林想翻看着许言之前的疏导记录,有些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在战争结束后,也没有再进行疏导治疗。

“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温柔的嗓音,悠然的语调,因为过于自然,让人察觉不到什么异样,仿佛以为是自己多想。

林想抬头看向青年,他眉眼微弯,似乎没意识自己说出来的话有些暧昧。

啧,狐狸果然是狐狸。

林想想到了褚西洲发癫的要求,她直接说道:“我们没有进行过精神链接,无法采取过于深入的疏导方式。”

男人闻言神情并没有变化,他非常听话地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就先按照常规的来吧。”

林想同意,许言十分配合地佩戴好了治疗要求的止咬器与束缚带,一起走到疏导室。

疏导室其实并不大,为了营造出温暖舒适的氛围,就连灯光都是昏暗的。

二人进入疏导室之后,林想更能够感受到许言的气息。

是很干净的味道,让人渐渐放下戒心。

但是林想内心并没有想那么多,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她已经能够做到面对任何治疗间的举动都能公事公办了。

许言站定在床边,便没再动了。

林想正低着头点击着终端开始疏导记录,差一点撞到他的后背。

许言转过身来,林想甚至来不及后退,只能堪堪仰起头来看着他。

“许长官,你……”

“黎小姐,抱歉。”他轻声道,“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林想意识到他说的是之前关于疏导方式的讨论。

他神情怀着歉意,像是有些迫不得已的羞赧,让他看起来有些艳丽的色气。

林想被这样的姿色有些震慑到,她垂下眼,避开他琉璃一般蔚蓝的眼睛。

要命,这家伙跟狐狸精成精似的。

“什么要求?”

实话实说,美貌是大多数场合的通行证。

林想是俗人,好在她也有了一点免疫力。

为了尽快开始疏导然后结束,她顺着他的话问。

美艳的青年笑起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生怕吓到什么人还有些轻,林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可以让我躺在您的腿上吗?黎小姐。”最后一句黎小姐又快又轻,似乎含糊了什么,听起来像是再喊……

林想抬起头来,便看见青年笑眯眯却毫不退让的双眸。

第24章 第 24 章 嫉妒

这个要求几乎是绝大多数哨兵会提出的要求。

因为疏导的特殊性, 林想早就明白哨兵和向导之间会存在过近的距离和过深的接触。

她穿越过来也有很多年了,如果不早一点习惯这样的方式,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林想同意了许言的要求。

林想态度很公事公办, 而许言也自然而然的因为她的同意而更为温和。

林想坐在了床边, 高挑的哨兵低着头看着她,蔚蓝色的眼眸如同宝石一般, 流动着明暗。

“开始吧。”林想能够感觉许言的目光似乎暗藏着什么暗流,但是她并不在意。

许言感受到了这份冷淡。

这份冷淡是一种疏离, 就像是大病初愈的病患总会和世界隔着什么,她平静地望过来时仿佛能看见背后的寂寥。

许言没有错过这一段时间其他的那几个哨兵的变化, 他是个聪明人, 总有自己的猜测。

那几个哨兵也不是傻子, 尽管他们一个个似乎都想隐瞒着什么, 但是他们接受疏导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展现了面前这个女人的特殊。

许言是最早见过她的人。

他自然也查过“黎姠”的身世, 她在联邦的行动轨迹, 她如何成为旧窟的清道夫, 她目前的一切。

如果要问许言,林想是什么样的人。

许言会说林想是一个很狡猾的人。

人人都说狐狸狡猾, 他想林想才是。

她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又这样轻而易举地丢弃。

当然, 许言知道这是一种迁怒,在他以为自己游刃有余地万花丛中过时, 就已经栽在一个名为林想的向导手中。

他痛苦于林想的离去, 又痛苦于林想离去而不带上他。

哨兵的思维方式总是很极端又偏执。

许言一直觉得他对林想的感情不应当到这份上,但是在失去她的那一刻,许言才意识到撕心裂肺原来不是形容词, 而是一种真实的状态。

他躺在了她大腿上,熟悉的碰触,但是本应当熟悉的气息却好像发生了变化。

有一种烧焦的灰烬缭绕。

许言静静地仰躺着,这样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女人小巧的下巴,白皙的脖颈。

他似乎能透过薄薄的皮肤,看到鲜血在涌动。

许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在加速,体温在上升。

他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仍然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他是在期待什么?

还是在等待不知名的神明落下敲下判决,来告知逝去的真相。

“黎姠”样貌不太具有攻击性,是一种温柔的秀丽,她眉眼带着万事无法撼动的平和,似乎对世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林想则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明艳,许言觉得她像小鸟,可怜又可爱。

而现在,不知名的,不敢确定的她抬起手,似乎要放在他的额上,作为疏导时肌肤碰触的媒介。

许言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柔软的,温热的。

不是僵硬的,冰凉的。

许言擅长忍耐。

他忍耐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过去他是A级哨兵,他忍着忍着升级成了S级。

但是总是有人排在他的前面,而她的第一选择也不会是他。

嫉妒是丑恶的,等待是烦躁的。

这一次又是等待。

他在忍耐。

他数过这一次的顺序。

赤野渡、宁瑜、褚西洲,然后到他。

褚西洲终于不再是第一个,而他也终于在她的眼睛里有了位置。

女人的眼眸是纯血的黑,柔和的灯光似乎也温柔了她的眉眼,许言在黑色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人会因为眼睛所见而蒙蔽,动物却能够根据直觉找到答案。

似乎是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不自然,女人微微偏过头,不再和他对视。

许言顺从的闭上眼睛,收起獠牙,伪装成无害的野兽。

然而野兽终究是野兽,伪装得再好,也会展现出残忍又凶狠的一面。

小小的光晕落入他的精神海,而接触的那一刻,原本的碧绿旷野,霎时间哀鸿遍野,宛若生灵涂炭的地狱。

终端掉落在床下,上面闪烁着狐狸哨兵的污染程度,62%的警报标红在一闪一闪。

他的污染度超出了平均值。

但已无人再捡起终端,点击警报。

林想觉得腰疼,许言抱得有些紧,但是她顾不上了。

她有些麻木地看着精神海里的乱象,产生了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荒谬。

火苗是那样的小,和斑驳龟裂的大地相比,如水滴入海。

她早就知道给这些哨兵们疏导不会很容易。

火苗有了经验,但是地狱里飓风如刀割,林想感觉自己要被吹散了。

火苗只剩下零星,林想皱起眉,不知不觉中,她已仰躺在床边,而躺在她腿上的男人将头颅埋在腹间,似乎在汲取又是在抢夺她的温度。

他们的四肢纠缠,肢体接触面积的增大让他们的精神链接得到了加强,林想的火苗稍微大了一点。

“啾啾——”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叫声,火苗警觉地看了过去。

缭乱的飓风让火剧烈摇晃,但是它还是看到了另一个如同火一般的存在。

“啾啾——”又是一声,这一次火苗看清楚了,那是——

一只狐狸。

这只狐狸在风暴中如履平地,只是它看起来很不妙。

异化让它多了不祥,而此刻如同看到猎物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小小的火苗。

它的身上同样有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最严重的是他的腿,像是骨刺支撑的假肢。

火苗觉得它的出现像是个陷阱,有些犹豫。

狐狸蓝色的兽瞳似乎划过一丝笑意,但是在暴风中火苗完全没有看见。

终究还是要治疗的。

谨慎、小心。

火苗还是缓缓地靠近了赤色的狐狸。

而等靠近的那一刻,狐狸张开了细长的嘴,将火苗含入口中。

也就是那一瞬间,二人的精神链接完全相交,严丝合缝!

林想浑身一颤,陷入了巨大的快感之中,迷失了方向。

猎物被捕猎者紧扣怀中,温热的大手牢牢握住腰,本应当仅埋在小腹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靠着她的后颈,汲取着她的温度,感受着皮肤下鲜血的脉动。

他手把手的引诱,又将她拖入快乐的漩涡之中。

低低的笑声有些神经质,带着一丝癫狂的血腥,像是察觉了什么,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快乐是共有的,兴奋同行。

混乱让人感到迷失,彼此的喘息在交融,偌大的疏导室,只剩下相拥的哨兵和向导。

精神力冲刷着身体,一点点带动着精神力的锤炼。

林想觉得自己像是要即将溺毙,不知不觉间大口呼吸。

越是契合,治疗程度越高,治疗成果越好。

而这样的完全链接中,也反哺着林想,一点一点地让她的精神感到舒畅,精神力在回复。

不然以前最早还没有战争的时候,联邦为什么会鼓励哨兵和向导的结合?

而在不知不觉间,火苗在治疗着红狐的伤口,二人的精神力相辅相成——

火苗能感觉到,是红狐在引导着它。

赤色的狐狸压抑而忍耐着破坏欲,一点一点的将精神力压制,给小小的火苗创造出了一片温暖的环境。

没有那种随时会搅碎的危机感,林想只有一种畅通无阻的舒适。

隔着止咬器,呼吸在耳边有些湿热。

——原来契合度高的疏导,也有这么痛快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林想感觉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气喘吁吁,她胸膛起伏,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漂亮的视觉冲击。

艳丽的哨兵此时正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绯红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更为妖艳,像是绽放出极致的玫瑰。

狭长的眉眼平添几分脆弱的诱惑,林想才注意到他眉间似乎还有一颗小小的,淡淡的红痣。

哨兵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股脆弱消失了。

是蔚蓝的兽瞳,此刻正牢牢地看着她,危机感从大脑警报至全身,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涌上心头。

他轻轻一笑,呼吸在她的肌肤上流动,有些酥麻的痒。

他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小腹和腰,像是在安抚。

“感谢您。”温柔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种酥麻的冲击让林想有些不自在。

她身子与脑子还沉浸在刚才的疏导冲击,此时只能下意识地偏移视线,而下颚被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抵住,林想只能重新落入蔚蓝的宝石之中。

许言气息似乎产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有一种想要将她吞噬又仿佛是疯狂的喜悦。

林想有些不明白。

“结……”束了吧。

林想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开口了一个字,她听见了许言礼貌,但是低沉沙哑的声音。

“抱歉。”许言先是道歉,随后那双兽瞳直直地看着她,他在微笑,“抱歉。”他又一次重复。

“我可以吻你吗?”是他既像是通知,又像是请求的话语落入林想的耳中。

“咔嚓”一声,是止咬器掉落。

林想才渐渐平缓的呼吸又变得有些急促,她睁大了眼睛,似乎怀疑着自己的耳朵,也震惊地看着掉落的止咬器。

低笑声在她的耳边响起,震起一阵麻麻的电流划向全身。

“真漂亮。”似叹似赞的夸奖伴随着轻柔的笑,近距离的俊美容貌又再一次发出邀请,“我想吻你。”

他黑色的衬衫不知何时像是被林想扯得有些凌乱,蜿蜒的锁骨下是宽阔有料的胸膛起伏。

他就像是林想刻板印象里的狐狸精,正朝着凡人发出勾/引的邀请,引诱着无知又单纯的少女一同坠入淫//魅的深渊。

“或者,”他轻轻笑着,发出另外一个诱惑,“你来吻我。”

第25章 第 25 章 不改

有一个超级帅哥,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你,眼眸光华流转,满心满眼都是你, 然后无所不尽其用来勾引你。

这将是多大的诱惑?

哨兵和向导的契合度越高, 疏导就越顺畅,二人之间的情感交融就越深入。

100%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全身心都向彼此打开,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是一种来自于灵魂的共鸣。

在这个时候, 可以说是一种被荷尔蒙控制的状态。

林想被这样浓烈的美貌给震慑,但是她并没有掉入狐狸的陷阱。

林想仰着头看着他, 她说:“是你想吻我。”

肯定句。

许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唇上, 却怎么也没办法再进一步——

因为她还没有允许。

她是那样特殊, 无论在什么时候, 他都无法枉顾她的意愿,只能这样去勾引和诱惑。

许言不像是褚西洲, 有着莫名其妙的自尊性, 他低下自己的头颅, 献上自己的忠诚。

“是。”他轻声地,眼中流露出恳求。

林想看着他此刻的模样, 突然说道:“那你求我。”

“求求你。”许言毫不犹豫, 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触感仿佛是在展现着他的无害。

林想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害。

他们本身就已经靠得足够近了, 他气息将她笼罩。

林想不是一个会违背自己意愿的人, 此时此刻,无论是哨向链接的快乐,还是许言低下的恳求, 林想在这起伏的快乐中,顺从自己的心意。

她说:“那么就低头。”

他依言而来。

许言的亲吻如同他的勾引一样轻柔而诱人。

轻啄着她的唇畔,像是一种试探的交锋,他们的精神链在纠缠,她的脑子兴奋而昏沉。

心跳快得仿佛能跳出胸膛,刚刚才结束的极乐尚且带着余温。

唇畔的柔软一下又一下,随后是湿润的吮吸,大手盖住了她的眼睛,失去了视觉,触感更为敏锐。

气息交融的让彼此的呼吸有些凌乱。

潜藏在温柔的表面下,是强势的入侵。

林想的下颚被抬起,她发出了小小的声音,随后便是伺机而动的侵入,大脑皮层酥麻的爽感一滑而过。

林想启唇,他乘胜追击。

潮湿的雾气如同一张大网,将她笼罩在其中,无影遁形。

男人长长的睫羽因为投入而微微颤动,在鼻梁上留下微微上翘的投影,细细望去,眼角含情。

渍渍水声,似乎被什么野兽吞咽。

林想一只手抓着对方的胸前的衬衫,揉起一团褶皱,另一只手被十指相扣,按在柔软的床上,动弹不得。

过去了多久?

林想已经意识不到了。

许言引导着她享受着这一刻,所做地一切都是在为她服务,让她有些飘飘然的昏昏。

被放开的时候,林想只能细细地喘息,好让自己的呼吸平复。

额前的碎发被撩到一旁,耳边是轻柔的夸赞。

“真漂亮。”他这么说道。

林想有些涣散的视线随着这句话渐渐聚焦,便看见对方眉眼含情的笑容。

她停顿了一刻,脑海的清明终于找了回来。

“谢谢。”林想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刚才的沉浸是许言的错觉。

略显红肿的唇被轻轻碰触,男人的声音仍旧是温柔。

“我说的是实话。”他的手抹去了她唇边溢出的水色。

林想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顿了顿,“我知道。”

尚存余温的唇畔一张一合,似乎还带着炙热的引诱。

“我很高兴。”他低低地说,林想听见了。

“你……”林想张了张口,她意识到许言似乎也察觉了什么。

这些哨兵都是在疏导之后改变了态度,是疏导吗?可她并不能从这之中看出破绽。

毕竟精神体都不同了,疏导方式自然也会不同。

或许是她的行为举止?毕竟她从来没有隐藏过。

脑海中的思绪闪过,林想并没有再想下去。

没什么意义。

自重生之后,她身上便再没有战争的压力,生存的难题从活着变成了吃饱。

她从不主动和过去的人与事交流,不是因为她害怕,而仅仅只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

林想非常清楚她身上仍然有着过去的痕迹,这是她的经历,她的人生,她为什么要否认?

她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势、行动的轨迹……这一切的一切林想从未想过要改变。

为什么她要改?

她是逃犯吗?还是她是阴沟里的老鼠?

林想接受过去发生的一切,接受人生在她躯体和灵魂上刻下的烙印,她完全地接受自己,包容自己。

林想也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自己有没有被发现。

发现了又如何?不发现又如何?

她从未亏欠过任何人,也无惧过去的人与事找上门来。

她知道自己的过去很辉煌,她为自己感到骄傲,所以她不会否认自己的过去。

唯有一点,是她的身体变得太差,以至于她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应付罢了。

回忆起这几个哨兵的表现,林想不难猜测出他们都发现了什么。

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在乎他们的痛苦,在乎他们的挣扎,在乎他们的试探。

如今她有吃有喝有钱赚,如果她想走,也没有人可以来阻拦。

过去已逝,林想只能向前看。

许言看着她,林想不知道是在看过去,还是看现在的她。

“治疗结束了。”在男人开口之前,林想平静道。

男人一怔。

林想垂下眼眸,她抬起手推了推他。

明明是这样弱小的力道,但是却似乎蕴含着让他有些惊慌的力量,许言缓缓地坐起来,放开了她。

许言发现,无论怎么样,他都拒绝不了她。

刚刚结束疏导的哨兵总是会有深深地眷恋,当向导远离时,便会焦躁不安,如同再一次的“雏鸟情结”。但是许言还是强迫自己如她所愿。

林想捡起了掉落在地的终端,输入自己的治疗结果。

她的手腕被抓住。

“你不愿意理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