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着此时昏暗的环境, 要不是声音和气息熟悉,林想都准备拔枪了。
他倒是精准地找到了她停放车辆的地点。
男人落地,轻盈而无声, 他眼睛亮晶晶的, 迸发的巨大惊喜连林想都感染了。
林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旧窟。”周易乐张扬且自信,咧开嘴笑得爽朗, “想姐,这可是我的家乡,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
周易乐靠近,林想发现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 她仰着头看着他, 五年时光让原本尚且青涩的少年成长为青年, 更为深邃的轮廓, 胳膊微微凸起的青筋无不说明着他的成长。
和其他几乎没有变化的哨兵相比,他是看起来变化最大的。
靠近时那种颇为沉稳又可靠的气息, 让林想再一次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但是……
林想抱起胳膊:“你也是在这里等着我的?”
周易乐大方点头:“当然。”他说, “你回来了, 我当然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林想已经对他们这些信手拈来的情话直接免疫了。
她笑了笑,说:“已经看到了, 那就回白塔再见。”说完便解除了车辆隐形。
周易乐呆滞了一下。
片刻后, 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凑上去。
“想姐, 这么多年没见,你就这么无情吗!”他耍赖道, “难倒你就没有想过我吗!”
林想刚想抬手抵住不要脸的男人, 下一秒周易乐像是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一样,衣领被猛然一拉,整个人被揪着往后。
“哼, 又一个不老实的。”林想定睛看去,是赤野渡。
赤野渡看起来和五年前一样很不好惹,他眉头紧皱,怒视周易乐。
“差点就被你钻空子,你小子是不是找揍?”
“我记得你不应该在望京。”淡淡的声音响起,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宁瑜神色微沉,完全没有见到林想时那种仿佛连尾巴都要摇起来的高兴模样。
周易乐用了巧劲,很快挣脱了赤野渡。
他嗤笑,随后挑眉,看起来颇为挑衅:“这么简单的任务我不需要这么久,要是不早点回来,见不到想姐怎么办?”
又开始了。
只要这群哨兵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没等再听他们针锋相对,林想快速进入飞车,朝着几个人摆摆手。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又是明天再说吧。”
说完就像是怕什么猛兽追上来一样,赶紧呼唤驾驶AI,飞一般走了。
“把人给吓跑了,真难看。”骑着可飞摩托的许言路过,慢悠悠丢下一句话,看了眼地面的人,轻笑一声,跟着林想的方向离去。
“晦气。”赤野渡朝着许言的方向竖了个中指,说完不管周易乐,喊上赤炬走了。
周易乐的神情也很不好看,他摸了摸脖子,整个人处于一种被激怒的反击状态,怒视着赤野渡。
“周先生。”跟在赤野渡身旁,一直没有说话像一道影子一样的赤炬忽然开口,当然就算他一直不说话,存在感一直都很强烈,周易乐从来就没有忽视过。
听到赤炬的声音,周易乐眼眸微动。
“我想宁长官之前也和你说过了,林想不喜欢他人对她指手画脚,也不喜欢他人自顾自地替她做决定。”
赤炬语重心长,如果不是话语里同样强烈的攻击性,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和蔼可亲的长辈一样在诉说着人生的经验。
“年轻、冲动、气盛不是一件坏事,不懂眼色、不看场合也不是你的错,但是希望你能够明白,只有在林想面前足够听话,你才能靠近她,懂吗?”
如果不是最开始周易乐救过林想,如果不是他在林想心中也有了一点位置,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这个新来的家伙靠近她的。
明明他们就已经受够了彼此,又怎么会让其他人插入?
周易乐咬紧牙关。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走了。”赤野渡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赤炬不再看周易乐,转身就走。
——
林想回到了白塔,熟悉的高楼,熟悉的场景。
一路直达家门口,林想有些惊讶的发现家里的灯竟然是开着的。
难倒太久没回来,家被人侵占了!?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是林想还是决定先打个电话问问管理员。
还没等她打开终端,家里的大门就被打开。
小洋楼的窗户透着温暖的光,大门打开,尽管是背光,但是林想还是一瞬间认出了是谁。
车窗降下来,更为清晰地看见高挑的身影。
林想莫名有一种,终于登场了的松一口气的感觉……
不过看见李砚止身影的那一瞬间,林想便忍不住露出笑容,就像是久久未归在外游历的旅人,终于回到家看见亲人一样。
和其他哨兵们见面是惊喜,但是在面对李砚止时,身为长辈、身为老师、同为向导,都让林想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惊喜。
林想下了飞车,男人从温暖的光中走了过来,就好像他一直在之类等待,终于等到了想要等的人。
仿佛他一直是那么坚定,自始至终都认为她会归来。
“老师,我……”话未说完,拥抱已至。
和那群心怀鬼胎,但又小心翼翼生怕触怒林想的哨兵不同, S级向导更为自然和强势,他似乎已经笃定自己在林想这里是不一样的,或者说这么多年蓬勃的情感早就按捺不住,苦苦压抑后的火山已经泄露出点点星火,即将喷发。
拥抱很紧,李砚止的几乎要将她融入骨髓。
熟悉的气息笼罩,带着丝丝的寒意,却不感觉冰冷。
这个拥抱也带着情绪,林想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网如其中的猎物,昏黄的光像是碾碎的粉末,只能感受到来自李砚止压抑又汹涌的情感。
长长的叹息在耳边响起,无奈中又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只是说出来的话语似乎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淡,但是林想愣是感觉有一种暗藏的怒火。
“舍得回来了?”
林想讪笑了一下,只是在他的怀中,估计他也看不到,林想能感觉到李砚止在说话时胸膛微微的震动,因为气息熟悉而又令人安心,她也终于稍稍放松了自己。
“人总是要回家的嘛。”林想说,或许是久未归家,在见到能够放松的人之后,她说话时已经不由自主带上了小小的撒娇,“老师,你怎么在我家呢?”
她终究将白塔当成了自己的家。
李砚止唇边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尽管这个家里恐怕不仅仅只有他,但是只要她愿意留下,那就够了。
“先进去吧。”李砚止非常懂得见好就收,放开了她。
让她感觉到不自在就得不偿失了,他非常擅长温水煮青蛙,而面对林想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如无必要,无须让她察觉。
林想一开始以为李砚止只是来接她的,但是没有想到!
他竟然准备了夜宵,还打扫了房间!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淡淡地说道,自然得就好像这么做理所应当,白塔最高等级的向导,最高等级的指挥官如今看起来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走下凡尘,林想有些怔忪,随后有些感动。
“呵……”李砚止看见林想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微微俯下身子,平静的瞳仁里如有幽暗的漩涡,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瘦了。”他轻声道,林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打得措手不及,她像是被钉钉子一样钉在原地,一时间动弹不得。
“也健康了。”带着薄茧的大手下滑,抬起了她的下颚,“受过伤吗?”
林想觉得心跳有些快,不是羞的,是莫名的紧张。
“都、都好了……”在问受没受伤时,林想莫名有一种心虚。
明明出门在外,受伤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李砚止,她就会想下意识的隐瞒,或者只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他们都来找你了?”李砚止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深深地看着她后,冷不丁开口问道。
林想莫名的又是一惊,她几乎就是秒懂李砚止在说的是谁。
“是……”林想并不意外李砚止知晓她的行踪,裴娜是他的属下几乎是明示。
似是冷笑又像是嘲讽,李砚止神色浮现出一种让人感到危险的似笑非笑。
然后他放开了她。
林想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重新获得新鲜的空气。
“好好休息吧。”李砚止朝她微笑,他看起来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林想的错觉,那种无形的压力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砚止走到门前,林想意识到他这是要离开。
还未等她开口,他微微侧过神来,林想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光影错落。
“日子还长。”李砚止说,“做好准备了吗?”
“嗯?”林想微愣。
她看见他唇角微勾。
“大家都在等你。”李砚止缓缓道,“恐怕他们也要忍不住了。”
做好准备吧,林想。
五年的思念已经压抑到极致,蠢蠢欲动的火山也也即将喷发。
他们等不住了。
他也是。
第84章 全员的happy ending(6)^^……
林想回归。
林想休息。
林想开始上班。
五年在外花了不少钱, 虽然李砚止说没钱了可以找他,但是林想脸皮没有那么厚,再加上她的抚恤金(?)确实是有那么一大笔, 她怎么花都还有剩。
林想回来上班, 也只是想到了医疗中心的提醒。
“上校们都五年没疏导过了,就算是如今不再上战场, 但是对于一个于自己向导分离多年的哨兵来说,还是过于痛苦。”
林想顿时心虚。
她拍拍屁股走的时候, 完全都没有想过他们疏导情况——
说到底,那个时候她太想离开, 面对他们, 只觉得疲惫。
于是回归白塔的第二天, 林想重新上班。
于是老熟人们纷纷报道。
第一个上门的是褚西洲, 她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些挂彩。
林想:?
褚西洲一味地冷笑,冷笑中还带一丝得意。
后来林想才知道, 这群哨兵打了一架, 最终闹到了指挥部, 李砚止做出了指示批示才解决这个顺序问题。
“那为什么你是第一个?”林想问,她知道这群哨兵的战斗力, 彼此相当, 真打起来很难说。
“你不能关心关心我的伤吗?”褚西洲有些哀怨, 他幽幽地看着林想,面前的女人几乎是脱胎换骨, 她看起来更明亮, 也更健康,更耀眼。
褚西洲很高兴,同时也感到苦涩。
他的手指其实在微微抽动, 强行按捺住了想要拥抱的欲望,他在她面前装得很好,其实早在这五年的等待里千疮百孔。
谁不是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想要触碰,但是又害怕她感到不虞,时间并没有让爱意消减,反而在岁月的洗礼中越来越深刻。
林想并不是冷清冷心的人,恰恰相反,如果真的做到冷漠,她是不会选择回来的。
林想没有见过褚西洲这个模样,同时她也很久没有见到他,闻言她觉得有些好笑。
“我知道你没事。”林想说,“不然怎么会是第一个?”
褚西洲很久没见到林想在他面前纯粹的笑容,一时间看愣了,随即很快像是警醒了什么一样,很快移开了视线。
林想的话让他心脏怦怦跳,那股压抑的情绪又再一次涌上来。
蓬勃的情感几乎已经到达嘴边,但是……
忍耐。
还必须忍耐。
和褚西洲的疏导后不到一周,几个哨兵都疏导了个便。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太久没有疏导了,林想觉得如果不是她已经是稳固的S级向导了,恐怕每一次疏导过程都要喘不过气。
仿佛陷入泥潭一般,四面八方的精神力涌入身体,挣脱不得,逃脱不得。
当然,无论他们如何压抑,林想都察觉到了他们的情绪。
怎么能够压抑得了呢?
当她触碰到他们的那一刻,他们都向她俯首称臣。
林想说害怕倒不至于,只是……
她觉得有些苦恼。
分离五年,哨兵们的思念日益加深,而对于林想来说,她找到了更多的自我,也渐渐能够处理好当初的感情。
没有几个人能够拥有她这样的人生经验,沉沉浮浮,最终沉淀,更为从容。
这几个人和其他哨兵相比,自然是不同的,但是有一点——
他们如今在林想心中同样重要。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李砚止神情平静,看起来很认真的聆听。
林想又想了想,她点点头。
李砚止给她夹了菜,这段时间,林想也经常会被李砚止喊去学习处理高等级向导其他的一些工作,晚饭也会一起吃。
“如果还有机会,你还会离开吗?”李砚止就像是随口一问。
林想不想在他面前欺骗他,再一次认真地想了想。
“或许吧。”林想说,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和过去的那种死气沉沉完全不同,“但是现在的我舍不得你们呢。”
“舍不得……你们。”李砚止沉默片刻后轻轻一笑,低低的声音林想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还是太没用了。”
这一回林想听清楚了,她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没用?”林想知道他说的不是她,“谁?”
李砚止慢条斯理吃了口菜,缓缓说道:“不重要的人。”
他扯开了话题。
自此之后,林想发现生活好像有些变了。
原本看起来还稍显矜持懂得分寸的哨兵们,一个个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天天出现在林想面前,还总是……
林想不想用这么词来形容,但是再一次看着裸露着上半身的赤野渡朝她笑,而赤炬也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半个胸膛(训练服设计)给她倒水。
远处的许言朝她眨了眨眼睛,就连宁瑜都似乎对她更为直白的殷勤。
然后是给他们疏导。
疏导时赤野渡和赤炬说什么都要一起,一前一后林想总觉得像掉入什么陷阱。
唇畔很肿,她咬着牙,把赤野渡推得远了一点,结果头立刻又被赤炬掰过去,等再次放开,精神海都乱成了一片。
林想咬牙道:“你们一个个是怎么回事!”每次疏导都感觉像是干了什么被拨撩得头脑发昏,但又什么都没有真的干!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是到底吃没吃亏!
低低的笑声伴随着流动的情感,精神图景里的两头熊将仰望着燃烧的火焰。
“你知道的。”思维与情绪流动到林想的脑海,仿佛还能听见赤野渡笃定的声音。
“你知道的,林想。”温热的触感落在唇角,随后是一点点引诱般的舔舐。
林想觉得知道又不知道。
“林想。”这一次是赤炬,“对你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是吗?”
多么令人愤怒,多么令人痛苦,多么令人嫉恨啊。
她的小小举动便能化作风暴,她的一点情绪就能牵动心房。
她区别对待,会让人嫉妒,但是她一切平等,又让人愤怒不甘。
然后是绝望。
没有人能将她永远留下来吗?
就连李砚止都不行吗?
他们这些哨兵何尝没有想过大不了和她一走了之,但是这不一样。
如果她不愿意,谁都跟不上她。
他们平常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
但是在这件事上,却拥有着同一个目标。
让她留下来。
无论是白塔也好,还是望京外也行,只要留在他们身边。
面对哨兵不甘的疑问,林想有些发怔。
她直觉这个回答会很重要,但是当她想要隐藏什么的时候,处于深度链接下的哨兵们很快得到了回答。
答案就是——
是的。
你们都一样。
“就算是李砚止?”
林想第一个反应就是李砚止不会阻止她。
但心念不过是一转,耳边便是赤野渡嘲讽的声音。
“你真的以为他不会吗?”
如果真的不会,这位高高在上的S级向导怎么可能还会这样警告他们,任由他们接近林想,甚至就像是什么恶心正宫一样,一副十分妥帖的安排他们。
一想到这个赤野渡就怒火中烧,恨不得狂殴李砚止一顿,但是他知道,他们这些人终究都是一个目的——
让她留在他们身边。
既然一个不行,那两个呢?三个呢?
这么多人加起来,总可以的。
林想什么感觉?
林想觉得这群人都疯了。
她有些受不了这群哨兵的围追堵截,又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的话,去找了李砚止。
“我留不下你。”李砚止看着她说。
“我也不想强留下你。”李砚止说,“但是,林想。”他微微一笑,轻轻抚摸着林想的脸,自然又亲切,却让林想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但是你也放不下我们,不是吗?”
林想睁大了眼睛。
“林想,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这是林想第三次听见这样的话。
“不、不……”林想下意识地抓住了李砚止的手,他停住。
林想说:“可是……对我来说你不一样。”
李砚止笑了,他看起来有些高兴,只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冒着一丝丝凉意。
“是啊。”他感叹道,“我不一样。”
“但是这份不一样并不是把我当成男人,而是老师。”
林想睫毛颤了颤。
“林想,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李砚止说,“我爱你,恨不得将你一个人禁锢在白塔这个牢笼之中,但是我很爱你,所以不做不到见到你烦恼。”
林想心脏紧缩,怔怔地看着他。
“我一想到那群畜生接近你,我就想杀人,嫉妒让我痛苦,如果不是你的一视同仁,恐怕他们也早就乱起来了,呵……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而现在。”李砚止说,“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高兴。”
李砚止深深地看着她:“林想,我只想让你高兴。”
林想有些被吓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李砚止笑了笑:“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林想想说她不知道,但是从这几天这个情况经历下来,她想说不知道都难。
林想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砚止安抚道:“不着急。”他说,“慢慢适应,林想。”
李砚止轻笑:“他们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