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我喜欢你。
宋苔有些愕然, 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姿勢已经十分亲昵, 只要再靠近一线……
在她思绪恍惚间,陈聆却已经靠近, 弥补了中间的距离,两人呼吸交错。
宋苔猛地回过神来, 强忍着醉意,偏过头, 躲开了她的靠近:“干嘛啊你。”
陈聆笑了笑,顺勢摸了摸她的头:“只是想看看是不是喝醉了。”
宋苔垂了垂睫毛,陈聆没有再做什么动作,这让她有些晃神,好像自己刚才的感觉都是错误的。
陈聆根本没有要做什么, 刚才只是她在自作多情。
可是,刚才陈聆对她的態度,像是雨后落在地面上一圈圈微小涟漪。
细看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是又不能完全当作没发生过。
这时, 汪汪趁機从跳过来, 越过沙发,跑到她面前。
宋苔侧过身, 将汪汪抱在怀里,酒精帶来的醉意让她大脑微微眩晕,她将臉埋在汪汪肚皮上,呼吸湿润。
有些迟钝地想,陈聆是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她细想,“有没有好点?”陈聆拎着汪汪的后颈皮毛, 将汪汪从她怀里抱走,给她递了一杯温开水。
宋苔看向她,有点不自然:“谢谢。”
“干嘛?还用跟我说谢谢?”陈聆笑道,将汪汪随意放在地上,随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而后坐在她身边。
两人
宋苔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仰头喝完:“问你个问题。”
陈聆转头認真看向她。
宋苔张了张嘴,她察觉自己大脑有轻微眩晕,像是一种白噪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大概是此刻酒精的刺激,问出了一个她如果清醒时就算有所察觉也绝对不会问出口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歡我?”
陈聆沉默了几秒,维持着这个姿势,垂眸看向她。
片刻,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颊,动作很克制,指腹摩挲她的睫毛,温和地笑了下。
……
宋苔睁开眼睛,第一次恨自己的酒量这么差劲。
她有些不舒服地蜷在毯子里。
她还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大概是陈聆是给她盖的。
她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将她睡着之前的片段统统回忆起来。
陈聆对她说了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猜测,陈聆应该对她说的是:“怎么说这种话?是不是喝醉了?要不要睡一会?”
可是因为她想起了那张照片,在知道那种若隐若现的可能性之后,她又觉得陈聆的答案不会这么简单。
陈聆到底对她似乎……
她用力打断这个想法,不想承認这种可能性。
她把陈聆当朋友,陈聆应该也是一样。
但是,陈聆手機里的那张照片,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就好像她和陈聆之前发生过这样的动作。
所有的这一切,陈聆的態度,陈聆语气,还有那张照片,像是一圈蜘蛛丝,緩緩将她缠绕包裹,她似乎有所察觉,但又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这种似有所无让她很难受。
“菜菜餓了吗?”
宋苔思绪被打断,脑袋空白了一下,她眼神緩慢聚焦到眼前汪络脸上:“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汪络重复她的话,无辜地歪了歪头。
“不是……”宋苔也发觉自己的话有点歧义,她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意识是今天上午你不在,所以……”
汪络好像没看出她的不自然,开口和她解释:“陈聆工作临时有事,我来照顾菜菜。”
理智缓慢回归,宋苔闭了闭眼,还是有些没有从当前的状况中反应过来。
她突然有些尴尬地意识到,陈聆是间接承认了她和汪络的感情出现了一些问题。
但是仔细想想,陈聆其实什么都没和她说,她和汪络的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具体走到了哪一步,已经分手了吗……她甚至全都不知道。
但是因为陈聆罕见地露出几分脆弱,她就信以为真。
她有些头疼地捏了下鼻梁。
自己怎么会这么蠢。
汪络能够毫不避讳地拿着陈聆的手机和她聊天,证明两人的关系还不至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甚至可能并没有分居。
那陈聆对她表现出的态度又算怎么回事。
汪络:“菜菜?”
宋苔回过神来:“怎么了?”
汪络:“餓了吗?”
宋苔勉强笑了笑:“有点饿。”
汪络:“我给你点了吃的。”
宋苔起身,在餐桌前坐下。
汪络:“你喜欢的吧?”
宋苔看了眼餐盒,是她平时爱吃的餐厅:“嗯,你怎么知道?”
“陈聆跟我说的啊。”汪络语气自然道,一点都没觉得宋苔的这个问题有什么额外的意思。
宋苔心不在焉地夹了一根青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汪络突然抬头,敏锐地看向她:“菜菜不想见到我吗?”
这个问题真的很怪异,大概是刚才和陈聆的相处让她生出了几分敏感度,宋苔立刻抬头,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怎么会呢。”
汪络的长发很漂亮,色泽柔亮,柔顺地垂在肩头,在阳光下像是一捧铺着碎金般的水。
还有她这双天蓝色的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汪络好像没有听出她的敷衍,对她缓慢眨了眨眼:“我也想见到你。”
大概是汪络现在表现出的情态太像汪汪了。
宋苔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记得之前看过一个科普,猫咪在对你缓慢眨眼睛时,是在表达对你的喜歡。
宋苔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个问题和陈聆给她的感觉一样无法招架。
“汪汪呢?”她突然想起来,她记得自己睡着前还抱着汪汪。
汪络表情很自然:“陈聆出门时顺便帶它去洗澡了,一会我把它接回来。”
宋苔:“哦哦。”
汪络没有继续跟她开启话题,这让她感觉松了口气。
但是这口气没松多久,她感觉到气氛重归沉寂。
汪络坐在她对面,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像是一只猫科动物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她的主人或者猎物。
这种目光让她觉得奇怪诡异。
宋苔余光和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心脏一跳,立刻收了回来:“我吃不下了。”
她现在只想先离开这里。
她脑子太乱了,她需要清净一下。
汪络:“我送你吧。”
宋苔立刻拒绝:“没事,我叫屈凌月来接我吧。”
汪络语气平下来,像是不经意道:“菜菜不相信我吗?陈聆可以我当然也可以。”
她没办法拒绝,只好道:“那谢谢你。”
宋苔上車时,特意坐在了后排的位置,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自从上次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她和汪络独处。
说起来,现在的情况和上次真是高度相似,连車都是同一辆车。
宋苔:“你上次为什么那样做?”
汪络:“什么?”
她委婉道:“你和陈聆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所以才……”
她唯一能够想到理由就是,汪络因为她和陈聆吵架出现矛盾,或许就是因为汪络发现了陈聆对她的态度太过异常,汪络才一时冲动……
汪络那双无害的圆眼睛,此时瞳孔凝成细细一条,突然回头盯视着她,歪了歪头,像是一只无害可爱的猫科动物此刻露出了真面目,她微笑,很理所当然道:“因为菜菜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我不喜欢。”
宋苔还没从她这句话中理解她真实的意图,下一秒,她听到汪络又补充道:“陈聆也不喜欢,虽然她没说,但是我知道。”
宋苔的思绪猛地晃了一下。
汪络的这句话透露着她知道一些关于陈聆的想法,可能不止是自己的错觉……
汪络又紧接着道:“我做的事情和陈聆没关系,只是因为我喜欢菜菜。”
宋苔:“……”
她有些惊慌地看向汪络,大脑几乎被刷出乱码。
片刻,她勉强稳定下来,笑了下,努力将话题转到自己能控制住的地步:“我当然也喜欢你,毕竟我们是朋友,对吗?”
汪络歪了下头,对她缓慢眨了眨眼,几乎没有犹豫:“不是。”
第52章 第 52 章 巢穴。
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宋苔一时头脑空白。
片刻, 汪络笑开,冲她歪了歪头:“是不是被吓到了?我喜歡你,当然是朋友之间的喜歡。”
她又小声嘟囔道:“你才认识我很短的时间, 我现在就喜歡你很不正常吧,至少要再长一点。”
这句话也挺不正常的。
喜欢因为时间长短而变化, 喜欢被量化,被变成一种可以计算的东西。
正常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嗎?
但是宋苔现在却只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她没有感受到违和感, 汪络的语气表情,还有刚才的话语, 都让宋苔感受到了违和感。
那些话汪络说得很认真,到底有几分玩笑几分真心呢?只要宋苔认真想就能察觉出来,但在当下这个时刻,她不想继续想下去,所以宁愿先相信汪络的话。
虽然这样有点自欺欺人, 但是汪络现在愿意这样对她解释,她就愿意选择相信。
她觉得已经够乱了,她不想再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个陈聆已经足够让她心烦了。
谎话不在乎高明,而在于被骗的那个人是否愿意相信。
因为她心里也更加倾向这样的答案, 不是因为汪络说的话, 而是因为她更加愿意选择相信什么。
此刻汪络愿意骗她,她的信任自然而然向汪络倾倒。
宋苔故作轻松地抱怨她:“你吓到我了。”
“菜菜对不起。”汪络转回头, 声音不轻不重,像是想要尽力不要让她感到压力,带着几分抱怨的笑意和无辜,“但是陈聆我就不知道了。”
宋苔动作猛地顿住。
什么叫“但是陈聆我就不知道了。”
和汪络说的上句话连起来,即使她阅读理解再差劲,也能听出汪络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她对自己的喜欢是朋友间的喜欢, 但是陈聆……
虽然她用的词语是“不确定”,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确定。
陈聆对她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汪络想要对她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说,之前对于陈聆的态度都是她根据相处细节一厢情愿的猜测,那么现在汪络的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又来了,这种不确定感,让她觉得心烦意乱的模糊感。
宋苔皱了皱眉,很想问问汪络这句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嗎?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胸口感到一阵发闷,一股反胃的欲望在她喉□□发。
她不确定是酒精造成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刚才汪络这句话对她冲击太大。
她闭着眼睛,生理泪水涌出,手掌按住胸口,用力抿唇,试图将胸口这股翻滚的欲望压下去。
汪络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表情,重新停下车,给她拿了水和纸巾,凑到她的身邊,关切道:“是不是很難受?”
宋苔避开她的手,拿过纸巾:“没事了,谢谢。”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很難受。
应該是酒精带来的后遗症,让她很想吐。
宋苔没多想。
汪络将她送到目的地,強调:“菜菜,我给你发消息你要记得回复。”
宋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胸口发闷,刚才虽然没有那么难受了,但仍然让她有些无法提起精神。
汪络眼神落在她身后,眸色微闪。
屈凌月像是提前预料到她回来的时间,提前下楼来接她:“菜菜?”
宋苔转头看她,没有察觉到两人一闪而过的眼神接触。
屈凌月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关切:“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宋苔点点头,她想和汪络说一声再见,一回头,发现汪络已经上车了。
“我们先回去吧。”
屈凌月紧抱着她。
宋苔闻到一股十分清淡的香味飘在鼻端,如果她现在有精力,应該能辨认出这股味道属于曲春君。
只是她现在没有精力。
很奇怪,闻到那股清淡的味道,她原本难受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宋苔感觉好了一点,她睁开眼睛:“我想休息,好累。”
屈凌月:“那去睡会吧。”
宋苔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
屈凌月:“怎么了?”
宋苔好奇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看到屈凌月的瞳色,原本从中心洇出的一点深黑色逐渐扩散,像是落在白水中的点墨,逐渐污染了周围青棕色。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屈凌月的眼睛。
“你眼睛是怎么了?”
屈凌月顺势握住她的手:“嗯?”
宋苔:“我说颜色,我怎么感觉你的眼睛变黑了。”
“有吗?”屈凌月怔了一下,脸上笑意不变,“可能是你记错了。”
她的语气太笃定了,让宋苔也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
应该是自己记错了吧。
屈凌月将手掌盖在她的眼睛上,笑道:“快睡吧。”
宋苔点点头,闭上眼睛,靠在她胸前。
她听到屈凌月的心跳,无比平穩,像是被丈量好的,像是她曾经听过的一个说法,人的心跳和时间秒数持平,一秒钟进行一次跳动。
屈凌月的心跳声就给她这种感觉。
平穩,没有差错,同时……很催眠。
今天经历太多,她紧紧抱着屈凌月,屈凌月的体温很凉,让她觉得不舒服。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适应了。
闭上眼睛,耳邊是屈凌月的心跳声,宋苔几乎很快就睡沉了。
……
寂静无声,没有一絲虫鸣,远处一棵高大粗壮的树,枝幹虬結地伸向天空。
但是那棵树和平常能够见到的树完全不同,一根根枝幹末梢上并不是绿色树叶,而是白色的树叶,密密簇簇,枝叶繁茂。
而在繁茂的枝叶当中,她看到了树枝当中稳稳坐落着一栋白色的房子。
空气湿度过高,在眼前凝結出飘白雾气。
从远处看,树上的片片树叶和空气中的雾气相得益彰,那栋雪白的建筑如同一朵雪白的云,渲染般紧紧挂在树枝上。
宋苔有些好奇地向前走去,想要看清那棵树为什么这么奇异。
被风吹拂的白色树叶,随风拍打,簌簌作响,但等她凝神看去,那根本不是什么树叶,而是菌絲。
密密麻麻的菌絲,自树干中破开,由寄生的客体变成了主人,取代了这棵大树。
菌絲如同一张洁白密实的大网,结结实实地缠绕在树干上,而这棵大树如同被开膛破肚的皮囊一般,孤零零地被摊开,无知无觉地继续为菌丝输送营养。
这样场景让宋苔心头骇然,生出一股恐惧。
但是下一秒,她看到那些菌丝蛇行般朝她涌动过来,密密麻麻的白色细丝,让人头皮一紧。
她脊背发麻,心里无声呐喊,想要立刻逃跑,但是身体却如同生根般不受控制地站在原地。
那些菌丝如同浪花般涌动到她脚下,却没有贸然缠上来,而是讨好似的依偎在她脚边。
散白雾气凝结,在菌丝上汇成一滴剔透水珠,缓缓滴答落下,沁入地面。
宋苔终于看清了眼前树顶上白色建筑物的真面目。
说是建筑,其实使用另一个原始的词汇似乎更加贴切——这是一个巢穴。
那是一座由白色菌丝构成的巢穴,横斜的菌丝如同蛛网,密密斜织,构成了精心构造出的坚固巢穴,蕴含着心血,等待着心爱伴侣的到来,在这里孕育后代……
怔怔地向前走两步,伸手握住挂在树枝上的一簇菌丝。
菌丝缠绕在指尖,这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触感,潮湿微凉,柔软温顺。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冰凉潮湿的触感非但没让她觉得反感,反而让她感觉到了慰藉,让她察觉到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她下意识伸手碰向自己的小腹。
……
宋苔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身体泛起虚脱般的乏力。
她呼吸急促,望着天花板,床边一盏微亮的夜灯静静亮着,在卧室内洒下光芒。
刚才的梦境飞快变得模糊,在脑海里闪过。
一侧头,对上一双眼睛。
看到了屈凌月不知何时醒来,正在看着她。
又或者,她一直没有睡,睁着眼睛在整夜注视着宋苔。
宋苔被她吓了一跳。
屈凌月怔了几秒,眼神微敛,睫毛垂落遮住眼神。
显现几分強烈挣扎,像是两股力量在其中争夺,有什么东西要强烈从这副皮囊之中鼓胀跃出,然后不情不愿地平复下来。
屈凌月睁开眼睛,瞳色青棕色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明显了一些,眼神里带着笑意:“宋……”小姐。
她咽下剩下两个字:“做噩梦了吗?”
第53章 第 53 章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
是有些不舒服。
宋苔轻轻靠在枕头上, 没意識到屈凌月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眼神虽然落在屈凌月脸上,但是却没有聚焦, 脑袋却还在沉浸在刚才的梦中。
她晃了晃脑袋,大概是因为刚才的梦过于奇幻, 讓她一时无法从其中的氛围中挣脱。
那个梦像是一个烙印,虽然內容已经遗失, 但仍然在她脑袋里留下痕迹。
屈凌月对她笑了下,笑容弧度罕见地有些大:“那还有不舒服吗?”
宋苔摇了摇头。
今天下午不舒服大概只是因为酒精的影响, 现在睡了一觉,已经没什么难受的地方了。
她出于本能,无意識地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然后看向屈凌月,突然回过神来,屈凌月刚才真有点把她吓到了, 哪有人半夜不睡觉盯着人看啊。
可能那种梦中环境带来的安心感骤然褪去,其中的落差讓她感觉到几分难言的烦躁。
因为心里不爽快,说出的话也不太好听:“你怎么这么开心,不许笑了。”
她说完, 扭过头没看屈凌月, 骤然从梦中醒来,她有些睡不着, 摆弄着手機,看到陈聆几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问她还难受吗,安全到家了吗。
宋苔盯着第二个问题,有些奇怪,不是汪絡送她回来的吗?汪絡没有告诉她吗?
她回避掉这个问题, 只回複:[没事了。]
三个字打进对话框,她又突然反悔,这样对陈聆的拒绝她明显了,她平时和陈聆也不这样说话。
她一方面不想让陈聆发觉自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她想维持和陈聆的关系。
这只是一条很平常的关心消息,她没必要反应过度。
但是另一方面她又隐约担心或许是自己判断错了呢。
陈聆和她这么多年的朋友,她从来没有发觉过陈聆对她友情以外的感情,陈聆是对她很照顾,但那是因为她比陈聆小几岁,仅此而已。
那些细微的端倪,说到底是没有證据證明的。
即使汪络说得很笃定,但也只是暗示而已,通过笃定的态度和語气对她暗示:陈聆对她的感情不一般。
她虽然相信汪络,但是说到底汪络也没有给她解释。
所有事情都亂七八糟一团。
好烦。
她犹豫了几秒,又删除,重新打字:[我没事,你没事吧?]
宋苔:[你不难受吧?]
她盯着手機屏幕,陈聆给她发消息,她还没看清,下一秒,手里的手機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拿走。
屈凌月温声道:“先睡觉。”
屈凌月将手机放在床头,握住她的手腕。
宋苔转头看她,心里一瞬间变得烦躁,心口情緒堵塞,没忍住:“手机还我。”
屈凌月委婉拒绝:“现在太晚了。”
“我现在就要看,快点。”宋苔朝她伸出手,“我们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
屈凌月顿了几秒,神色一瞬间黯然。
宋苔也愣住,这句话说出口,她也有点懵,意识到自己語气有点过分了。
她和屈凌月虽然没有确定关系,但是彼此应该是有好感的。
宋苔在心里确认,她是对屈凌月有一定好感的,否认此刻不会在这里。
她没有想用这种口气和屈凌月说话,她知道屈凌月说得是对的,她也只是想要回複完陈聆的消息再睡,但是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没控制住,脱口而出。
似乎想要将心里的烦躁通过这种方式无意识地发细诶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宋苔有些不爽快地扭开头,虽然她知道是自己不对,但心里道歉也有些不情不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緒会失控。
屈凌月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将手机重新递还给她。
“是我没问你的意见。”
好像刚才是她说错了话,而不是宋苔。
宋苔盯着眼前的手机:“算了,明天回复也是一样的,睡吧。”
屈凌月从身后抱紧她。
宋苔察觉她的体温刚才好像没有那么低了,突然又回过神来,扭头看她:“你为什么突然这种語气说话?”
屈凌月笑了下,眼神闪了闪,十分好奇道:“什么语气?”
宋苔也形容不出来,但是每个人说话语气都是不一样的,那些语调用词尾音,每个个体都有自己的特征。
虽然她也说不上来,但是她总感觉刚才屈凌月说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
她刚才在说关心她的话时,身上有种刻意假装的虚伪感。
就好像这种话不像她会说出口的,她在刻意模仿另一个人的语气。
屈凌月凝视着她,若有所指:“我一直都这样说话。”
但是宋苔没听出来,她哦了一声。
她有点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
还是刚才那个梦的原因,老实说她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梦的內容。
但是情绪的残留仍在。
梦仍然在影响着她。
大概就是这点不舒服。
她转过身,换了个姿势,埋进屈凌月怀里,试图摆脱掉这种不舒服。
“你抱我。”
屈凌月依言抱紧她的腰。
“再紧一点。”
屈凌月抱她更加紧密,将完全她容纳在自己的怀抱。
两人手脚交叠,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隙,屈凌月已经将她抱得很紧,体温静静地沁润着她,但仍然让她觉得不满足。
还不够,宋苔仍然有些焦躁地想,她希望那种被包裹着,将她密实地缠住,每一寸都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没有察觉她现在的想法有什么奇怪之处。
她突然想到了宋雪鹤。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
这种密切且近乎过分的包裹感,是宋雪鹤的目光就能做到的。
她脑海里猛然冒出这个念头。
一旦冒出来,这个念头很难甩掉,扰得她心烦意亂。
就像明明解药就在面前,她却没办法做什么。
让她迫切想要做点什么。
黑暗中,她睁开眼睛,手指碰着屈凌月的皮肤向上摸索。
她轻俏地握住屈凌月的手腕,同时嘴唇去吻她。
屈凌月诡异停顿几秒:“菜菜?”
如果宋苔此刻愿意听,就会发觉屈凌月的语气又有些微变化,恢复了正常。
在短暂的十分钟内,她眼前的这具皮囊里已经爆发了两次战斗。
可是宋苔不想听。
她此刻只想甩掉心里那些不舒服感,排解掉不爽快,得到满足,用一种比较冲动的方式。
比如接吻,再比如……
几分钟后,她坐在屈凌月怀里,感受着屈凌月的手指将她饱胀地填满。
第54章 第 54 章 眼睛被蒙住。
宋苔有点想要发泄的意思, 又想要被满足。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脑海里冲撞,讓她的呼吸显得很急促。
只有这样才勉强讓自己大脑放空,排解掉那个梦对她的影响。
才能排解此刻她先要去找宋雪鹤, 想要抱着她的腰躺在她的怀里的渴望。
她讨厌宋雪鹤对她严苛的控制,但是又不得不承认, 她早就习惯,甚至将其视作安全感的象征。
她想要安全感, 只要宋雪鹤看着她,就能够给她安全感。
一开始宋苔是这样想的。
效果也很显著, 当身体完全沉溺于欢愉时,就没有精力去分神想任何东西了。
但是后来就有些失控。
屈凌月想要离开她时,宋苔莽撞仓促地握住她的手,她睫毛难受地颤抖了一下:“别走。”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她想要失控下去。当内心的渴望不能被满足, 转而寻求身体欲望时,就难免显得过激。
屈凌月笑了声,没有动,温声询问:“菜菜?”
宋苔眼睫潮湿, 呼吸緊张地靠在她胸口。
一抬头, 失神地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青棕色的眼睛,此刻浓得可怕, 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视線里。
屈凌月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将她深切地抱在自己怀里,順从地满足她。
……
宋苔睁开眼睛,按了按太阳穴,她头有些雾蒙蒙地痛,身体也不太舒服——肿肿胀胀的, 因为过度愉悦产生的酸痛感。
她陷在枕头里,记忆缓慢回笼,有些尴尬地攥了攥床單。
很多次。
直到今天早上,窗外已经有光線照进来,她仍然緊紧咬着屈凌月的手指不肯放开,直到她体力耗尽,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或许是太久没有这样放纵了。
她侧头去找原本睡在旁边的屈凌月,发现已经没人了。
床單也已经被换掉了。
因为她在睡着前清楚记得当时床单已经被弄得一片狼藉,她出了很多汗,太多了,滴滴答答順着腿根流到了床单上,洇湿一大片。
她坐起身,发现屈凌月甚至帮她洗了澡换了睡衣。
她穿上拖鞋下床,听到厨房传来的声音,循着声音过去,发现屈凌月已经起床了,正在做午餐。
她放轻脚步,但还没有走近,屈凌月像是已经感應到她,回头温声道:“吵醒你了?”
宋苔摇头:“没有,是我睡醒了。”
屈凌月:“有没有不舒服?累吗?”
有一点。
宋苔点头,但是她又不需要动。
她忍不住看向屈凌月动作流利的手,屈凌月應该比她更累。
她得承认自己之前对屈凌月有偏见,虽然屈凌月技术不好,但是体力挺好的。
此刻的气氛太平和了。
宋苔忍不住从身后抱住她,将臉埋在她的背上,这一刻心里的愧疚简直要达到了顶峰。
屈凌月顿住,笑道:“怎么了?”
宋苔在她背上蹭蹭,她就是觉得屈凌月脾气很好,因为她的冲动,陪她那么晚才睡。
她轻声道:“你累不累啊?”
“还好,怎么了?”
宋苔沉默几秒,她就是觉得有点愧疚,屈凌月脾气很好地昨晚陪着她。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屈凌月转头看向她,放下手里的蔬菜,目光带着平淡笑意,像是随口一问,带着打趣的口吻。
而后微微低头,顺势在她手指上轻轻吻了下。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可能得到一个名分吗?比如,暧昧对象?”
指尖像是被蝴蝶翅膀拂过,轻飘飘的一个吻,勾得她指尖发痒。
宋苔有些迟疑,她能感受到屈凌月最近真心实意对她的态度。
她其实也在动摇,她已经想好要答应屈凌月的追求,只是不确定要什么时候答应,要不然就现在?
她正犹豫着,只是话还没说出口。
屈凌月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我知道你还没答应我,我们只是上床,□□,但是普通朋友。”
又来了,那种假惺惺的语气,拙劣的像是在效仿另一个人在说话。
宋苔原本面对屈凌月的愧疚瞬间被冲散。
她本来就有点焦躁,那种焦躁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下去。
现在屈凌月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心里的焦躁感迅速又升腾起。
她将没说出口地话咽下去,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屈凌月:“干嘛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阴阳怪气的。这不是你愿意的吗?我有逼迫你做吗?”
屈凌月面色也有一瞬间难看,随即又变得平和,像是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反而对她说:“对不起。”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向宋苔解释:“去洗漱,一会儿午饭就好了。”
宋苔其实很想继续生气的,但是屈凌月的表情实在太平静,表情和刚才的语气构成了极大的违和感。
而且此刻屈凌月对她说话的语气也让她生不起气来。
真奇怪,刚才那一瞬间屈凌月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宋苔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她有点烦地转身,丢下屈凌月去卫生间洗漱。
身后,屈凌月视线下落,眸光发冷,借着手中刀锋的反光看向自己的眼睛,但又不是自己的眼睛。
毫无疑问,屈凌月没有和她抗衡的力量。
但是现在,她顶着屈凌月的身份,使用着屈凌月的皮囊,寄生在屈凌月身上,但是却反过来被屈凌月制衡。
她没想到屈凌月居然这么难搞,居然从来没有停止反抗,她从宋苔那里得到的喜欢,此刻都变成了屈凌月力量壮大的来源。
屈凌月是破罐子破摔,不在乎在宋苔面前暴露身份。
她仍然能够压制住屈凌月,只要她也不在乎。
但是问题是她在乎,她在乎宋苔的看法,并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宋苔还不能完全接受她的真实面目,至少要再等等。
等待孢子再成熟一些……
但是这样下去,她恐怕很难压制住屈凌月的力量。
而且她还不得不分割出另一部分力量留在庙滩。
她视线倏地变冷。
……
宋苔洗漱的十几分钟里,她并不知道屈凌月在想什么。
她吐出漱口水,擦掉唇角的水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奇怪地发现自己看起来状态很好。
好得有些过头了。
甚至有些神采奕奕,一点都不像是刚刚熬过夜,反而像是酣睡了一晚。
她心情好了些,碰了碰自己的臉颊。
屈凌月对她笑了下:“先吃饭。”
宋苔还在意刚才的事,但是屈凌月的态度又自然的有些过分,让她一时分不清该不该生气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看向餐桌上的餐食。
屈凌月今天给她做了几道菜,还有一道蘑菇汤,汤底清淡,但看起来很鲜。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味道很熟悉。
她想了想道:“和曲春君做的很像。”但是又有些微不一样。
她放下勺子,目光一掃,注意到屈凌月的手指缠着纱布。
迟疑几秒,她决定暂时原谅屈凌月刚才让她生气的那句话:“你手怎么了?”
屈凌月笑笑:“只是刚才不小心。”
宋苔哦了声,还想再问,但突然觉得有些困。
不仅仅是身体的困倦,更多是一种精神的疲乏,从脑海最深处漫出来,让她提不起精神,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她本来想要叫一声屈凌月,但是正要出声,睫毛抖了抖,顷刻之间失去了意识。
屈凌月抬眼看她,像是早有准备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她抱在怀里。
宋苔闭着眼睛,毫无知觉。
屈凌月抬起头,原本表情平淡的脸上猛然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意,毫不留情道:“废物。”
这句话是对这个空间里除了宋苔外的另一个人说的。
……
宋苔又做梦了,同样的场景,熟悉的梦境,那棵虬结的大樹,枝干遥遥伸向天际。
雪白的菌丝缠绕在樹干上。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触碰那些菌丝,柔软潮湿的触感。
上一次的梦境里她没有仔細看过,这次轻车熟路,甚至有些好奇地想要去看清里面的构造。
宋苔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想要靠近那棵树的中心。
但是下一秒,她视线一掃,被吓了一跳。
她看到在树枝上,高高低低悬挂着一个个“尸体”。
其中一个是瞿风悦。
被菌丝包裹着凝结在其中,不仅仅是瞿风悦,还有曲风龄,以及她的每个前女友。
每个人身上都缠着菌丝,这些菌丝蔓延着深入地下,更准确地说,是缠在了那棵高大的树上,寄生着从中汲取营养。
因为菌丝缠在她们身上过于密集,又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吊着,显得很像一个个白色蚕蛹。
宋苔一开始有些被吓到,但是很快又对自己的梦境觉得好笑。
她目光一个个扫过去,这是什么?难道是什么前女友博览会吗?
她正要继续看,屈凌月的脸突然放大出现在眼前,带着笑意:“宋小姐?”
她的脚下蔓生出一簇簇茂盛的菌丝,那些菌丝像是一条条細韧的丝线,虽然纤细,但是却带着毫不留情的态度向她袭来。
……
宋苔猛然从梦中惊醒,她试图睁开眼睛,但是眼前仍然一片漆黑,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被人蒙住了。
“屈凌月?”她试图着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舒服地闷哼一声,拢了下腿,猛地僵了一下。
她以为是屈凌月的手指,但是下一秒,微凉纤细的触感,绕着她的脚踝轻轻收紧。
“宋小姐。”屈凌月的声音带着笑意响在耳边。
一簇菌丝从深处轻轻抽出,沾着刚刚从宋苔身上得到的露水。
第55章 第 55 章 有妈妈在。
宋小姐?
为什么又要这样叫她?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之前屈凌月给她的感觉。
宋苔努力甩开这种感觉, 挣了挣被紧紧缚住的双手,试探性地地叫了声屈凌月的名字:“先放开我,你又想干嘛?”
房间内十分安静, 此刻視线被蒙蔽,其它感官就显得格外敏锐。
屈凌月輕笑一声, 倾身过来:“我想做什么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那些原本缠在她腿上的菌丝也随之向上犹疑,冰凉诡异的触感像是一条条毒蛇, 死死缠绕着她,这熟悉的触感让她毛骨悚然。
宋苔呼吸一瞬间停顿。
房间太安静, 她仿佛已经感受了屈凌月的气息逐渐靠近,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
宋苔紧张地感受着她的靠近,呼吸變得急促焦虑。
屈凌月溫热的手掌拂她的脸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宋苔在她碰到自己的那一刹那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縮了一下。
屈凌月的手指顿在空中, 没有再继续向前,像是明知故问:“怎么了?我让你很害怕吗?”
宋苔:“滚开。”
屈凌月語气有点沮丧:“我没有想要伤害你,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宋苔:“放开我。”
屈凌月的话被打断,停顿了几秒, 空气重新變得安静而迟滞, 让人难以忍受,她語气突然带上一股委屈:“只有我不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宋苔愣了一下, 即使再迟钝,她也感受到了屈凌月的不对劲。
屈凌月:“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我没有想要伤害你。”她的手指试探性向前,輕輕碰了碰她的额头,“连这也不可以吗?”
溫热的手掌落在她的额头,明明不算很热,这体溫却像是烫在了她的肌肤上。
宋苔猛地一縮, 躲开她的手掌,像是被惊醒一般,神色突然有些恍惚。
这几天和屈凌月的短暂相处让她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习惯当中,逐渐觉得不是问题。
可是……
刚才屈凌月的动作又让她猛然惊醒过来。
屈凌月的体溫,怎么又變热了?
不对,屈凌月的体温一开始就是热的。
明明最开始她已经察觉到了屈凌月的不对,每当“屈凌月”用冰凉的手指触碰她时,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她逐渐习惯。
或者说,虽然屈凌月表现得很不对劲,但是她仍然下意识忽略。
因为比起眼前的这个屈凌月,她更加喜歡那个“屈凌月”。
就像此刻,她明明脑海里已经有了答案,仍然放弃了这个疑点,下意识开口问:“你是谁?”
“我?我当然是屈凌月啊。”屈凌月似乎对她问题感到有些好笑,愣了一下,仍不住笑出了声,“难道你以为我是谁?”
宋苔抿唇没说话,却表现得更加抗拒。
屈凌月突然道:“不看看我吗?”
“很简单,摘下眼罩,你见到我就知道我是谁了啊。”屈凌月若无其事地向她提出这个建议。
宋苔感受到细韧的菌丝缠在她的腿上,逐渐收紧,这令她浑身发毛的冰凉触感,箍在她的腿根处,存在感极强,让她完全无法忽視。
“你要做什么?”她差点尖叫出声。
但是屈凌月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包括那些冰凉的菌丝也一瞬间意识到她的拒绝停止了下来。
“我不想做什么啊。”屈凌月倾身过来,語气带着笑意,将紧绑在宋苔手腕上的菌丝命令鬆开,而后碰了碰蒙着她眼睛的布料。
“只是刚才你睡着了,有点担心会吵醒你,所以给你戴了眼罩。”她的語气有些无辜,像是不明白宋苔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是眼罩,但是宋苔却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不安了。
这是梦吗?
她梦到了屈凌月,那此刻缠在她腿上的是什么呢。
这诡异又熟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逃避,不敢取下来。
她其实脑海里已经有了些答案,此刻缠在她身上的东西是什么,她见过的,不止一次。
她努力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强装镇定。
她隐约意识到,屈凌月不是真的想要伤害她,而是想要让她意识到某个事实:比如,之前的屈凌月和现在的屈凌月是同一个人吗?
她向后缩了下,屏住呼吸,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眼罩边缘。
只要她取下眼罩,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屈凌月就能得到答案。
但是在这一刻她却退缩了。
之前的疑点她真的没有意识到了,屈凌月不正常的体温,突然发生改變的性格……但是她选擇视而不见,她下意识去忽略,她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一个人的气质是不同的,是无可取代的,即使伪装得再出色,那些细小的习惯也是无法全部覆盖的。
即使她再不想承认,也能在脑海里挖出一堆她已经产生过懷疑的细节,更何况,没人会甘心顶着别人的名号和皮囊生活,即使看上去再无欲无求。
就算是曲春君也不例外,她不自觉地流露出属于自己的特征,不止一次勾起宋苔的懷疑,真的是不小心吗?
还是不甘心呢?
可是现在,她仍然选擇逃避,如果什么都没看到,那么她还能选择自欺欺人,所有的一切疑点她都能选择忽视,即使不能也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可以遗忘的细节。
但是一旦眼罩被摘下,那么一切都变得无可辩驳。
宋苔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她勉强带上笑意:“不用了,我还有些困……”
她话音未落,屈凌月的手指却已经伸过来。
宋苔猛地将她的手指打掉:“走开!”
雪白的菌丝,和她梦里的一样,不对,或许她早就已经在现实中见过无数次。
她不想再看见一次。
“为什么呢?”屈凌月声音在她耳边喃喃,语气低落,“你喜歡的样子我也可以伪装,不只有曲……”
不只有曲春君,我也可以,那么,你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她感受到了曲春君的强力制止,脸色猛然变白,没有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完整。
她的脸上出现几分愤恨,看向宋苔。
即使她再看中结果,但是曲春君顶着她的名字,获得宋苔的喜欢,还是让她不爽,她想要得到宋苔的喜欢,但并不想要这样得到。
既然曲春君可以,那么她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凭什么?
宋苔突然打断她,略带强硬道:“你不是屈凌月,你是谁?”
屈凌月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我当然是屈凌月。”
宋苔立刻自欺欺人地反驳:“你不是。”
“至少我喜欢的屈凌月根本不是你这样的。”
“我不是还有谁是呢?”屈凌月冷笑一声,像是被刺激到,伸手輕轻捧住她的脸颊,叩开她的唇齿,裹住她的舌尖,呼吸交换。
宋苔用力挣扎,咬住她的舌尖。
屈凌月却像是没有痛觉似的,仍然紧紧缠着她不放开。
“啪——”
宋苔抗拒地别过头,手指轻微颤抖,因为太大力,甚至指尖都有些发麻刺痛,胸口距离起伏,呼吸急促:“滚。”
屈凌月动作愣住,感受到脸颊的疼痛,缓缓鬆开她,手指不知何时落在她的脸上,捏住了眼罩边缘。
宋苔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刻向后缩了缩,拒绝她将自己的脸上的眼罩取下。
这个薄薄的眼罩,明明如此脆弱,此刻却变成了保护她不去面对现实的厚厚城墙。
但是已经晚了。
曲春君想要竭力阻止她,可屈凌月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她看清楚。
眼前的眼罩猛地被扯下,宋苔没有料到她的动作如此之快,她甚至来不及闭眼就看清了眼前的屈凌月——
她的脚下是蔓延的白色菌丝,只是她的一半菌丝已经变成了枯败的颜色,但是另一半仍然在垂死挣扎,宛若孤零零枯挂在藤上的惨白枯枝,落了一地。
让此刻的她显得格外妖异,令人背后悚然。
曲春君的强力寄生让她被压制,但同时又给她带来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但是比起在曲春君的寄生下获得力量,不如现在这样,让宋苔看清她,记住她。
就像记住曲风龄一样。
屈凌月脸上出现轻松释然的笑意,目光注视着她,语气破天荒地变成诚恳:“看清楚了吗?我才是屈凌月。”
“是我。”
“我知道我讨不了你喜欢,但是至少别把我认错,好吗?”
“还有,对不起。”
宋苔一瞬间脑袋空白,呆呆地盯着她,耳边泛起嗡鸣声。
屈凌月脸色一变,那些菌丝眨眼间被收拢起来,快得像是错觉,语气天然带上几分温和平淡,像是瞬间戴上了一层面具,转换成了另一个人,她神情有些焦急抱歉,道:“刚才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这是我新学的魔术,是不是还挺逼真的?”
“对不起,是不是被吓到了?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宋苔却没有回应,定定地盯着她的脚下,就在刚刚她脚下蔓延出菌丝的地方,那些即将走向枯败的菌丝。
屈凌月:“菜菜?”
宋苔突然突然昏了过去,倒在她怀里。
人在受到惊吓时,身体的保护机制会自动开启,模糊掉那些让人想要忘却的记忆。
宋苔这次罕见地没有做梦,她感觉自己是清醒的,但同时也是空白。
她感知不到外部的环境,刚才一个接一个的片段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没有注意到的、刻意忽略的、不愿承认的细节,在她面前飞快闪过,像一张编织完成的大网,将她整个捕捞,沉沉拖进水底去。
画面最后定格在屈凌月最后的那个轻松释然的笑上。
屈凌月对她说:“我才是屈凌月。”
当然,宋苔当然知道她才是屈凌月。
……
宋苔睁开眼睛,大脑一时有些混沌,像是没有成功开机的电脑,一时陷入了迷茫。
“宝宝?”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苔终于从那些片段中挣脱出来,她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宋雪鹤。
宋雪鹤将她抱在怀里,手掌帮她擦掉额头的汗。
宋苔有些迷茫地盯着她,下意识地抱紧她。
宋雪鹤的体温又让她有些恍惚,好像之前的都是她做的梦。
宋雪鹤的声音也适时在她耳边响起,语气轻松温柔,很轻易地将她不安的情绪安抚下去:“只是做噩梦了,没事的。”
是吗?真的是梦吗?
可是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这么真实?
宋苔盯着她的眼睛,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睛,她潜意识已经有了答案,但是此刻却仍然自欺欺人地松了口气。
当然是梦,宋雪鹤怎么会骗她呢。
可是……她抱紧宋雪鹤,迟疑道:“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完,宋苔紧张地抬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她会戳破她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心里安慰。
宋雪鹤停顿了几秒,笑了下,给了她一个满意的回答:“因为和屈凌月吃饭时突然发烧昏倒了,屈凌月给我打了电话,我很担心,把你接回来了。”
“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吗?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根本没有什么可摘指的地方,可是宋苔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仍然怔怔地盯着她。
或者说,正是因为太过天衣无缝,更显得像是顺从的假话。
见到宋苔还望着她,宋雪鹤语气温柔道:“怎么了?不相信我吗?”
“我只是有点害怕。”宋苔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下,将脸埋进宋雪鹤怀里,心跳却仍然不太平稳,低声强调,“梦有点太吓人了,我再不想做那种梦了。”
这话像是说给宋雪鹤听的,却又说给自己听。
“再也不想了。”她强调。
宋雪鹤语气轻柔,任由她紧紧抱着自己,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突然笑了声:“当然不会了,有妈妈在。”
第56章 第 56 章 天蓝色眼睛。
宋苔睡着了。
宋雪鹤松开她握着自己的手, 有些无奈地将她衣服上沾着的一缕细细的已经枯败的菌丝拂掉,而后起身。
一打开门,和门外的屈淩月对上眼神。
屈淩月, 或者说现在的曲春君。
屈淩月已经枯败,现在曲春君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 她没想到屈淩月在真正爆发的时候力量会让她完全压制不住。
或許就是因为屈凌月想要鱼死网破,因此她才被死死压制, 只有最后关头才来得及去阻止她的行为,但是为时已晚。
见宋雪鹤出来, 她问:“怎么样?”
宋雪鹤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覺的审视和判断,語气和缓:“睡着了,你回去吧。”
曲春君轉身离开。
宋雪鹤回头,看向仍然在熟睡中的宋苔, 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安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收回目光,视線无意掠过床头的两张照片, 笑了下。
……
几天后, 午休时间,几个相熟的同事坐在一起吃饭。
宋苔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 耳边是同事在闲聊八卦。
她正有些出神,有同事突然看向她,語气有些关切:“菜菜没事吧,之前请了这么久的假。”
宋苔愣了一下,摇摇头。
“剛看你好像表情有点不开心,还以为你不舒服。”
宋苔笑了下, 她剛差点没有想起来同事这关切的目光是因为什么,她早就将曲风龄抛在脑后了。
“没事。”
同事盯着她的表情,确认她没什么为难的,扭过头继续剛才的话题,压低声音道:“屈凌月好像退出伞菌乐队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宋苔的动作微微顿住。
“这个消息还没公布,但是圈内基本都知道了。”
其他同事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那乐队怎么吧?要解散吗?还是维持原状。”
“解散倒不至于,据说有新人加入。”
“但是现在粉丝最多的就是屈凌月吧,突然中途换人,乐队流量会下跌吧,明明现在风头正盛,还挺可惜的。”
有人好奇:“为什么会突然退出?”
“说是因为不堪极端粉丝骚扰,严重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和心理健康才决定退出的,之前那几个极端粉丝的消息我也看到了,都已经进家里了,好像是有点吓人。”
“但是感覺屈凌月不像是那种……这么容易就被吓到的性格吧,之前因为感情问题鬧得腥风血雨人家不也仍然我行我素吗。总感觉这就是个借口,估计是其它原因才选择退出的。”
“但是搞艺术的精神都蛮脆弱的,也说不好。”
“也是。”那同事赞同地点点头。
有人插话:“不过及时退出也挺好的,风头正盛,还虐了一波粉,要不然按照屈凌月这个人设,总觉得之后还会鬧得腥风血雨。”
宋苔微微垂眸,视線有些心不在焉地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盒上。
“加入的新人是谁?”几句话间,话题又迅速轉移。
“听说好像姓汪,下午不是有个活动吗,请了不少媒体,会正式公布的……”
宋苔没心思听后面的内容了,她收拾起餐盒站起身:“我先去休息会儿。”
“菜菜不吃了吗?”同事发现她表情不太好,“不舒服?”
宋苔:“没事,只是有点困,你们继续聊。”
其中一个同事叫住她:“对了菜菜,下午有两个外勤,她们几个负责伞菌乐队那边,我们这边是同公司的一个女子组合,正好约的时间差不多,我们一起去,别忘记了。”
宋苔点点头。
……
午休结束,大概一个小时后,几个人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