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嗤笑从对面传来。
“尤弥尔真是笨蛋呢。”鼻尖的痣仿佛在闪光,黄昏薄雾嘴角轻轻勾起,他心情愈发愉悦,嘴角的弧度绽放触目惊心的美丽,接过尤弥尔手中的试剂管。
而后一口饮尽。
倏忽他猝然靠近,那张美丽到妖异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尤弥尔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发现黄昏薄雾的目标并不是脸颊的任意部位。
潮湿且充满凉意的吻落在肩头,视线死角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红肿和烧伤,像一条蛇漫过荒野。
黄昏薄雾在舔舐他的伤口。
直到治疗药水完全覆盖那条丑陋的疤痕,红肿渐渐褪去,薄膜和水泡渐渐愈合,黄昏薄雾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眉眼潋滟闪过一丝餍足。
“草莓味的。”他砸吧嘴,评价道。
尤弥尔:“……”
“………………”
他好想使劲晃晃黄昏薄雾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豆腐渣还是水。
这人属狗的吗?
伤口多脏啊,怎么还用舔的!
。
治疗药剂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不仅治好了尤弥尔的烧伤,连他被火烧得参差不一的焦黑头发也变回原样。
他打开门,一眼看见眼巴巴在门口等着他的妹妹。
“加嘉莉!”
他妹妹的身体瘦弱纤细,尤弥尔轻轻一拥便将她揽入怀中,他心疼地抚摸她的发尾:“没受伤吧?”
“我没事,其他的孩子也没事,”加嘉莉将脸埋进哥哥肩膀,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她要踮起脚才能搂住尤弥尔的脖子,缓慢地说,“我跑走没多久,就碰到了姐姐。”
玛丽琳也是寻找孩子队伍的一员,她几乎和尤弥尔同时发现加嘉莉丢了,也发现加嘉莉暗中做的标记,只是用米粒做的标记免不了被小鸟啄食,中途有一节实在分辨不出来,她就和尤弥尔分头行动了。
比起尤弥尔,玛丽琳要能打得多。
然而等她赶往战场时,只见现场狼藉一片,猎人小屋在战斗中化作飞灰,到处是散落的尸体和看不出原型的碎片。明明在赶到现场前大地在震颤,她猜测是一种体型庞大的生物在与什么人战斗,赶到现场后却什么都忘了,像是被一种无法察觉到的力量修改认知,让她以为现场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团灭的佣兵团是正常的。
狞笑着用角捅穿自我的黄昏薄雾也是正常的。
“不是要捅穿身体吗?不是要吸取灵魂吗,那就来吸取我的吧,”黄昏薄雾自言自语,周身氛围比怪物更怪物,活脱脱一个浴血杀人狂,喃喃道,“让我看看,到底游戏玩家有没有灵魂。”
——玛丽琳认为这也是正常的。
她像是注意不到黄昏薄雾的自杀式行为,也没觉得突然睁开眼满血复活的黄昏薄雾有哪里不对,火光散去的漆黑森林中,两人之间连句话也没说,黄昏薄雾背起昏迷的尤弥尔,扬长而去。
尤弥尔对此一无所知。
他一遍又一遍抚摸加嘉莉的头发,从颅顶到发尾,在身后黄昏薄雾的假装咳嗽中直起身,问:“玛丽琳呢?”
“在楼下。”
似乎沉默了一刻,加嘉莉语气幽幽,补充道:“在做饭。”
背景传来咚、咚、咚仿佛打雷的应和的声音。
尤弥尔僵硬住了。
玛丽琳的手工极烂,她的烂,不仅体现在亲手缝制的鞋子根本不能穿,也体现在厨艺——稍不注意,她就可能一刀连菜板一起劈成两半。
尤弥尔哆哆嗦嗦,之间颤抖:“我记得我们家菜板才换了不到一周。”
加嘉莉沉痛地点头。
虽然一块菜板只值两枚银币,一块金币能换一百枚银币,很少,但尤弥尔决定还是要保护家里的每一分钱。
他都不知道自己浪费了黄昏薄雾多少钱。
尤弥尔迅速起身,稳定身体,他绕过加嘉莉往前走了几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一滑,差点连人一起摔倒黄昏薄雾怀里去。
“这是……什么?”
地上骨碌骨碌滚过一根细长的圆锥体,尤弥尔拍拍屁股,觉得那玩意有点眼熟,他本来不擅长分辨这种长着短须的陌生植物,花了好一会才认出。
“这不是我院子里的竹笋吗?”尤弥尔疑惑,“谁给我拔出来了?”
片刻寂静,黄昏薄雾爆发出极致的狂笑,像听见非常搞笑的事情。
“哈哈哈你说这是什么?竹笋?”
不是竹笋是什么,早在佣兵团团灭前就昏死过去的尤弥尔摸不着头脑:“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一个失去了作用的容器,索取不到我的灵魂因此陷入宕机也是情有可原呢,”黄昏薄雾捂住腹部,“没想到尤弥尔还把它当成竹笋,还种在地里,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看来是他认错了。
尤弥尔并不觉得羞耻,黄昏先生看上去对这个东西很了解,他好奇地询问:“对不起嘛黄昏先生,我不认识它。”
“那它有什么用呢?”
黄昏薄雾笑够了,他将这只众多杀戮的源头,所谓独角兽的角随意丢进尤弥尔怀里。
“现在嘛,它只是丑陋的垃圾,没用的东西,尤弥尔想留着也可以啦,”他吝啬到没给角留下任何眼神,径直越过去,“这么丑的角,丢进灶台当烧火棍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