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2 / 2)

再看下去,晏姿怕闪了眼,她略一垂头,眨了眨眼,抬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矮个的少年。

那少年乍一看并不出奇,面容清俊,一双瞳仁却如寒潭一般。

一袭灰青色素面葛布袍,象牙白直身褂,袖口磨损处露出二色金衬里,辫稍无饰物,腰间是旧皮鞓镶木带板,带扣形似生铁。

看着平平无奇,晏姿心中却是一跳,这少年威势远超旁人,莫不是……

她走下台矶,笑迎了上去,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转动,通身金玉叮当的那少年率先开口,“我!我是你舅舅啊!”

晏姿半蹲着福了一福,“舅父!”

李卫瞧着乐呵呵的,连声叫好,空着的那只手不住在腰间摸着,摸下连环佩,瞄了一眼旁边的少年,硬塞到晏姿手中,“这个,是舅父给你的见面礼!”

晏姿无措地笑了一笑,跟着去看那少年,她已经猜出,这东西大约不是李卫的了。

胤禛微笑,目光有种奇特的慈爱,“给你的,就收着罢。”

晏姿将玉佩递给一旁的听露收起,正要邀请二人去院中就坐时,钱嬷嬷福了一福,笑道,“给李舅爷请安,只是不知,这位爷是什么身份?”

胤禛平日沉稳,是对着皇父与不怀好意的兄弟们,被女眷家的嬷嬷问到脸上,还是头一回,不由怔了怔,耳朵也开始发烫。

晏姿镇定笑道,“这是我小舅父,也是自家人。”

钱嬷嬷又福身笑道,“原来是李家小舅爷,失敬了。”

胤禛忍了又忍,终是没能如常般答应,只得作默认状。

晏姿招来赵嬷嬷,“我跟两位舅父有家常话说,你招待钱嬷嬷去那边的暖房里坐着,打开窗子,就能看到我们做甚么了。”

赵嬷嬷听了,挽着钱嬷嬷去了,“哎呀,大姑娘在这里坐着,在我们林府上,还能出甚么意外嘛?”

钱嬷嬷心知晏姿定有私话交代,也不在这里讨嫌,半推半就地去了。

二人去了暖阁,有小丫头去上了些茶果瓜子,不一时,暖阁的窗户便支开了,与院中彼此可见。

晏姿将胤禛李卫二人让到上首,亲自为其斟茶倒水,又在火炉上烤了一把栗子。

李卫看她慢悠悠地拿着一只竹夹翻弄栗子,不由招了招手,“哎呀,快别忙了,我们是一家人,那么客气作甚么?”

拍着旁边铺了锦垫的石凳,“快来,坐着!”

晏姿笑了笑,放下竹夹,依言坐了过去。

都归座了,彼此之间却有些生疏,李卫抿了一口茶,问了些“多大了?”“习惯北地的气候么?”“吃喝能习惯吗?”“在贾府住着,有没有受欺负之类的话。”

晏姿一一答了。

李卫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离得近了,晏姿难免看到胤禛身上的衣裳,竟不是寻常棉麻,而是岭南贡葛,辫稍虽无饰物,发根处却扎了犀角雕螭龙束发环,其色如黑铁,不细看难识其珍惜。

晏姿笑道,“我斗胆猜猜,我原没甚么小舅父,这位爷恐怕是舅父投之门下的那位四皇子罢!”

胤禛扫她一眼,似笑非笑,“你都认了我是‘小舅父’,怎又出尔反尔?叫破我的身份?”

晏姿垂首一笑,“四爷既然白龙鱼服,便怪不得我无礼了,只是当年,四爷救我一命,却不能不谢!”

说着,她站起身来,为他添了茶,“口上道谢,哪有什么诚意,我今日还带了两件玩物来,本是预备送给舅父的,现下,却刚好一人一件。”

听露捧上角落里的匣子来,小心放在石桌上,打开来,便有一点七彩光线闪烁。

胤禛眯了眯眼,定睛去瞧,匣中是一个通体透明的琉璃瓶,他本想拿起来把玩一番,却见晏姿有意无意地瞧了眼暖阁,那里支着窗户,正是她打发嬷嬷过去的所在。

晏姿仿佛未堪透他的用意,将匣子阖上放到一旁,又打开下头那个来。

胤禛垂眸一瞧,失笑道,“这样平板板的一块琉璃,能做什么?”

李卫只是瞧着两样都是好东西,却不明白这东西的价值,听胤禛发问,也跟着活动起脑筋来。

晏姿笑道,“用处可多了,譬如说,做个框子,将画裱起来,用这种平板琉璃覆于其上。”

胤禛目露沉吟。

晏姿又道,“再说那边的窗子,若去了糊窗纱,用这种琉璃糊窗,屋子里定然又明亮又暖和……”

“不错,是好法子。”胤禛笑道,“可惜,琉璃难得,这么个用法,也只有宫里供的起了。”

晏姿望着他,笑而不语。

胤禛神情逐渐凝重,“难道说,姑娘有法子得到大批量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