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罪仙后人退婚长明(2 / 2)

“难道是我谢家非要拎着不放?”谢霜高声打断他,“苏夫人仁善,不会做威胁人的事,那别人呢?你如何保证别人不会?”

祝家那么大一个家族,若是有人利用这件事来打谢家的念头,那就绝不是小事。在谢霜看来,退婚是爹娘出于全盘考虑的结果。

祝欲却只是嗤笑一声,道:“别人跟我有什么干系?我何需向你谢家保证?你谢家要面子,多年前不肯主动提出退婚,这才一直拖到现在,如今又要名声,唯恐和罪仙后人扯上关系,这才肯提起这桩婚事,而且是不声不响,一纸退婚书送到南亭。”

“祝家想息事宁人,不会管这桩事,但我祝欲不会任人宰割,你巴掌都打到我脸上来了,我自然也要给你谢家一点回礼。”

祝欲背靠漆柱,将手中残剑朝谢家大门一指,道:“瞧瞧,这就是我的回礼。”

谢霜扭头看去,“谢家犬也”四个大字又丑又醒目。

“你谢家人见识短浅,毫无气量,狭隘至极,不堪深交。今日——”

他取出那卷退婚书,烧成灰烬,决然道:“——我祝欲上长明退婚,了断昔年旧事,不是我怕了你谢家,是我瞧不上你谢家!”

谢霜气得咬牙切齿:“口出狂言!你一个罪仙后人,有什么资格瞧不上我谢家?”

祝欲微微一笑,道:“若是有理,人人都有资格瞧不上你谢家。”

他脸色惨白,笑起来便有几分渗人,却偏是个好整以暇的姿态,硬是叫边上的几个弟子生出一丝胆怯来。

又听他道:“仙州有仙,素来慈悲包容,更言苍生平等。怎么,莫不是你谢家认为,仙说错了?”

“……”

谢霜回怼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咽了回去。几个弟子也是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修仙世家向来以仙州为尊,若是有人敢说仙州的仙有错,便是诋毁仙人。谢家这样的修仙大家从来都是要名声,要教养的。

因而这话谢霜说不出来。

不过,谢霜自小娇惯,整个谢家谁都宠着她,也不是个乐意吃亏的主。她恨恨瞪着祝欲,气道:“你瞧不上我谢家,好,那你倒是说说你瞧得上哪家,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罪仙后人能有什么眼光!”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祝欲忽然一愣,紧接着便笑出了声。

下一瞬,他神色便认真起来,用一种十分郑重,不带丝毫玩笑意味的语气道:“我瞧得上的人,乃是坐阵仙州的宣业上仙,除了他,我祝欲此生绝不会倾心于任何人。”

“如何,谢大小姐,我这眼光好吗?”

谢霜被他问得又惊又气,好几次张口想要说话。

其实大概是想要骂人。

却都是欲言又止。

眼光好不好。她若说不好,便是对上仙不敬。她若说好,又是放任祝欲对上仙不敬。左右说什么都是错的。边上几个弟子脸色也是一言难尽。

半晌,谢霜才憋出来一句:“祝欲……你不要脸!”

这种话对祝欲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悠悠反问道:“倾慕上仙便是不要脸,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我没听过。”

“简直是歪理!”谢霜只觉这人的无耻程度令人咋舌,“宣业上仙是何等人,岂是你一个罪仙后人能觊觎的?还真不愧和那个人是一家的,行事都如此狂妄,不知廉耻!”

闻言,祝欲没有反驳什么,只扯着嘴角很轻的笑了下。倒不是认同谢霜这话,只是知道这是他无法改变的认知。当年令更沦为罪仙,便是因为偷盗仙州神木,致使大半个仙州塌毁。这事放到任何时候都是惊世骇俗的,说他是狂妄都算轻的了。

不过,当年之事的始末究竟如何,传闻里从来没有说清过。所以祝欲并不信那些传闻。

至少,他不认为令更只是一个罪仙。

“随你怎么认为,横竖这宣业上仙我觊觎定了。”祝欲眉眼带笑,“不但觊觎,过些时日仙州挑选仙侍,我还要入宴春风,与宣业上仙朝夕相伴。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吗?”

事涉仙州的仙,“伤风败俗”一类的字眼谢霜根本不敢说,半天只咬牙骂道:“……不要脸!”

祝欲却笑了:“谢大小姐,骂人也换句新鲜的,翻来覆去都是这三个字多没意思。”

谢霜瞪他,道:“拿宣业上仙当挡箭牌,你也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祝欲神色坦然,“苍生艰难,仙人不就是要护苍生吗?我也是苍生,我也艰难,拉仙州的上仙作保有何不可?”

闻言,谢霜冷哼一声,道:“只身一人都能上我谢家耀武扬威,狂悖至极,你哪里艰难?”

祝欲眉一挑,稍稍动了下自己的腿:“这不艰难吗?”

说罢,他视线还往长阶下投去。几个弟子伸长脖子,谢霜也看了过去,立时说不出话来。

弟子禀报家主的时候她也在边上,知道祝欲是爬上来的。但她以为那只是体力不支的说法,没想到是真的双手双脚并用,一点一点爬上来的。

方才他们说了好些话,注意力都在谢家门口这一隅,直到此刻才注意到那长阶下的血迹,竟然一路向下延伸得那么长……

而她转眼看向面前的人时,对方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尽管连嘴唇都发白,也是一副自若神色,仿佛那长阶上的血不是他流的。

谢霜突然觉得看不懂这个人。

“你费尽心思上长明,就为了在我家门上刻这几个字?”

谢霜往后一指,觉得比起那长阶上的血,谢家大门上的那四个丑字都眉清目秀了。

“祝欲,你真是个疯子。”

祝欲哈哈笑了两声,竟有几分快意。

从来没人这么形容过他。他当然也是疼的,但他觉得值。

“几个字而已,擦掉就行了。谢霜你是这么想的对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谢霜一愣,听见他继续说:“你以为我烧桃花符是为了什么?修仙世家最重脸面名声,若是这四个字在谢家大门上挂上三个月,想必你谢家很快就会出名了吧。”

“祝欲!你敢——”谢霜厉声一喝,已然反应过来什么。

祝欲却冷静得很,接着道:“抹去几个字当然很容易,但我偏偏就是不让你们擦。今日我祭出这桃花符,要你谢家三月之内不得动这四字一笔。三月之后,你我两家,恩情也好,恩怨也罢,全都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当然,若你谢家觉得这桃花符不顶用,大可背着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毁了这字。反正我也没有第二个桃花符能威胁人。”

他耸耸肩,说得像是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几个弟子却恨恨看着他,谢霜更是牙都快咬碎了,愣是没说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当年她娘病危,若是没有苏家小姐相救,未必能撑到今日。为了感激救命之恩才送出去的桃花符,如今又怎么可能不作数?

谢家若真的反悔,那就真是不要脸了。

谢霜盯了他半晌,最终只说了一句:“祝欲,你可真是好算计。”她甚至有几分感叹了。

祝欲转身往台阶下走。

未置一词,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