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铮被亲的喘不过气,失血过多的虚弱让他难以抗拒,灼热的气息随着跃动的舌尖在两人之间交换。
闻人诉整个人压在灵铮身上,一身长袍遮掩住了这一地的春色,唯独在挣扎间,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若隐若现,泛着莹润的粉色。
两个男人的青丝早已在单方面的掠夺中纠缠在一起。
一吻结束,闻人诉抬起头,似笑非笑道:“怎么样,舒服吗?”
灵铮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这般窒息的亲吻,对于他一个雏儿来说还是过了。
他竭尽全力保持理智,“我知晓我承了你许多的恩情,但是,不是说好了……吗?”
说到最后,他声音微颤。
未说出口的,是“陪睡”二字,就在灵铮上门求助时,闻人诉提及过一嘴,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那现在,闻人诉是出尔反尔?
妖孽的脸庞早已释放着恰逢成熟的气息,脸色红润得像一颗多汁的苹果,令人垂涎欲滴。被蹂躏得水润的嘴唇格外引人注目。
“灵铮,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美吗?”
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诸如此类调戏的话,出自闻人诉之口,更是让灵铮大失所望。
自从恢复万钧派弟子的身份后,闻人诉装得道貌岸然,灵铮却比外人清楚,他隐藏在骨子里的、恶劣的一面。
然而闻人诉三番四次救了自己,除了偶尔恶趣味的调戏,实际上并没有做出令自己不适的举动。灵铮妄下断言,闻人诉还是有些正派风骨的,现在倒好,打了自己的脸!
“……可恶,闻人诉、混蛋!……呃嗯~”
闻人诉的手从他细嫩的皮肤上来回游走,所到敏感之处,打断了灵铮的控诉。
“该死,给我停下!够了!”灵铮怒斥。
闻人诉附在灵铮耳边轻语道:“现在能停下的还是男人吗?”
他轻笑一声,再次封住了灵铮的唇,连同他的咒骂。
“唔唔唔唔呃……”
某一瞬间,灵铮全身紧绷起来,旋即是难以遏制的痉挛,双手情不自禁抓住了身下的衣裳。
舒爽至极的闻人诉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道低语,字字泣血:“我恨你。”
旋即,感到肩膀一痛,原来是灵铮将齿印牢牢刻在厚实的肩膀上。很快溢出一圈血痕。
木已成舟,灵铮一下子失去了反抗的心思,唯独闷声不响,或是隐忍的喘息。
闻人诉察觉到了这点,舔了舔下唇,屏住一口气,着重进攻要地,直到耳畔传来溢出的几道呻吟,他才缓下进攻步伐,开始有节奏、全方位攻城掠池。
自从开了口,灵铮就再也压抑不住,这份陌生的快感如同炸开的烟花,亟需宣泄出来。
闻人诉见过灵铮阿谀奉承的样子、不可一世的样子、狼狈不堪的样子……
唯独动情的模样,闻人诉幻想过,却远不及真实来得绝色,犹如索命的艳鬼,给他带来如梦似幻的体验——也带来了一身抓痕。
直到灵铮晕了过去,闻人诉才堪堪收住。
……
“醒了?”
灵铮指尖一缩,摸索着闻人诉的手腕,一掌箍住,继而暴起,另一只手迅猛掐住闻人诉的脖子。
期间,不小心牵扯到隐晦的某处,他的眉头微不可查蹙起,心中愈发恼怒。
他怎么敢?!
温热的血液随着大动脉输送,喉结在掌心中滑动。
闻人诉似乎没有性命攸关的担忧,平静道:“生气了?”
灵铮指尖渐渐收紧,嗓音中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沙哑,咬牙切齿道:“我看错了你。”
“怎么会,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掩饰过——咳咳。”
闻人诉呼吸发紧,双手掰开了灵铮的钳制,实际彼此都知晓,灵铮只是强弩之末,色厉内荏罢了。
灵铮枉然地虚握了一下手又松开,神情变得悲怆,惨淡地笑了。
“你觉得我很可笑吧?武力上,我杀不了你,情义上,我更是万分不该杀你。”
说时迟,那时快。灵铮拾起一旁的锋利石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自己的脸剜去。
“艹!”闻人诉心中爆出粗口,伸手夺过石块甩开,在地上弹了两下,荡起沉闷的碰撞声。
“不是,啊?至于吗?”
看来这次灵铮真的很生气啊,都化身爆竹筒了,不是想炸他,就是炸自己。闻人诉无奈。
灵铮的手被甩到一边,歪着脑袋道:“我乐意。”
他慢悠悠收回手至脸庞,指尖从上到下抚摸,眼眸微微弯起,反观嘴角毫无笑意,“哦,是了,闻人少侠不正是看中我这皮相,才三番四次救我于水火,现在心血来潮,又与我行苟且之事。”
闻人诉触及灵铮手臂的须臾,又被他避开。
“我一朝失势,就算不是你,也还有别人觊觎。那不如就将它毁去。”灵铮冷静客观地阐述,眼睛的弧度也消散了。
话虽说得硬气,他的状态让人恍惚,仿佛回到当初,孤苦伶仃的模样。闻人诉莫名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郁气,于是顺从心意,在背后环抱住灵铮。
“放开我!”灵铮一惊,拼命挣扎,可消耗太大,休息了几个时辰也压根没恢复多少气力。
闻人诉不为所动,将下巴搭在灵铮肩上,“一醒来就那么暴躁,难道我昨晚服侍得不好吗?”
他还有脸说!灵铮心中悲切,冷嘲道:“哪个男人会愿意雌伏在别人身下?”
闻人诉把玩着灵铮如绸缎的一束墨发,食指绕了几圈,留下若隐若现的馨香,“那我问你,当时我又没解药,还能怎么办,眼睁睁看你春毒攻心而死?”
“呵。”灵铮怒极而笑。都是借口。解药就非得……吗?还不是他起了色心!
两人心思各异,气氛沉寂了片刻,闻人诉若无其事道:“其实,感觉不差吧?”
“差。”灵铮怒气冲冲,下意识反驳。
“嗯……你声音挺好听。”闻人诉含糊其辞。
灵铮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其言外之意,脸上猝然绯红一片,气急败坏斥责:“下流!”
闻人诉不动声色观察着,眨了眨眼,暗中舒了一口气,喃喃道:
“你现在长得如此俊俏,皆因你爹娘的馈赠,若你就这般舍弃了,二老会伤心的。”
“反正不关你事。”经过打岔,灵铮暂且越过了那些伤春悲秋,啧了一声,推开闻人诉的头。
靠太近了,即使经过一番亲密,当下闻人诉做出一些肢体接触,都会令他感到十分异样。
闻人诉顺势离开,坐到灵铮面前,揉了几下头顶,直到头上乱糟糟的,甚至竖起几根呆毛才罢休。
看着顶着满头乱发还一无所知的某人,闻人诉感到一丝好笑,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暴露,故作正经道:“怎么不关我事?作为护花使者,我会保护好你的。”
灵铮蹙了蹙眉头,“你有病?”
闻人诉现在变得奇奇怪怪的,是把我当女人看待了吗?不对,他是断袖,这该怎么讲……他不知不觉神游了片刻。
听到这番话,闻人诉死机了零点零一秒……
为了刷好感度说点情话,灵铮非但不感动,居然还吐槽自己。下一刻,闻人诉眼眸微眯,计上心头。
“我是病了,需要你这口良药……”话音刚落,闻人诉胸膛震动几声笑意,突然靠近灵铮,手摁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唔唔唔……你又……呃嗯……发什么疯……”
灵铮拼命抵抗未遂,萌生了一个鬼使神差的冲动——他要以别的方式来对付闻人诉,那就是比他更疯。
他心里是这么想,至于还有什么其他目的,暂且自己都察觉不出。
这场唇舌交战,灵铮凶狠回应着,犹如啃噬闻人诉的血肉,两人的嘴唇都破了皮,血腥味给他们带来了更刺激的感受。
仿佛天雷勾地火,炙热的暧昧星子几乎要在这狭隘的空间里爆炸。
他们亲吻了许久,水声啧啧作响,回荡在山洞中,宛如那场鱼水之欢,直到现在才得到圆满。
……
继续前往寻找玉骨幽兰的路上,灵铮尴尬得想现场凿个洞,把他埋进去。
发疯真是会传染。他真想穿越回半个时辰之前,拉开跟闻人诉亲得热火朝天的自己,再把两个人都揍一遍。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立场谴责闻人诉?
该死该死该死!!
灵铮本能咬了下唇瓣,冒出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更加欲哭无泪。
闻人诉则是双手负背,饶有兴趣端详着灵铮的表情变化,似乎是他看不见别人,表情管理也跟着松懈,反正挺有意思的。
之前一直苦大仇深绷着个脸,亦或虚情假意地微笑,都不如现在可爱。
“找到了。”闻人诉微微一笑。
前方险峻的冰雪山脉上,极寒的白雾萦绕,一朵暗紫色的玉骨幽兰正傲然挺立在山峰,随风摇晃,显得美丽又神秘,与古籍上的图片如出一辙。
闻人诉停下脚步,对灵铮道:“你先站在原地等候,我上山摘走那朵玉骨幽兰。”
灵铮听到这话,没空顾及尴尬,心里升腾起一阵欣喜,只要玉骨幽兰得手,配合上其他几味药材,自己恢复武力指日可待。
届时……他必让欺辱过自己的人血债血偿!他攥起的拳头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好,你小心。”
这份嘱托,囊括了他所有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暑假我将努力更新(敬礼)
我看到熟悉的、新来的小伙伴在催更,嗯,我看得到的,只是觉得回了又不更,让你们失望,我就不敢回了
第57章 雪崩
闻人诉在一块块凸起的山石借力,几息间便到达山腰,狂乱的暴风喧嚣着,衣摆猎猎作响。
此时,呼啸的暴风裹挟着鹅毛大雪,能见度很低,饶是体质强化如闻人诉,五感灵敏得非同凡人,也要花心思分清方位。
山程过半,积雪逐渐发生变化,状如细碎的白砂糖,脚踩在上面,感到微微下陷,不太好着地。
虽然路途不算好走,所幸没遇见什么艰险的时候,当将玉骨幽兰摘下,放入桃木匣子里的这一刻,闻人诉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准备下山。
猝然,闻人诉耳朵微动,眼神一转凌厉,在风雪交加中,他捕获到一丝来自冰层的异响。
“咔嚓……”
这一下的音量极小,却在单调的噪音中过分突兀,昭示着某些意料之外的状况即将发生。
拥有一定野外知识储备的闻人诉反应过来——不妙,可能要雪崩了!
心里暗道倒霉,气沉丹田,使着身轻如燕的身法,迅速向山下赶去,迎面的飓风仿佛霜刃,刮过暴露在外的皮肤,带来微微刺痛。
半盏茶功夫,冰层断裂的声音变得明显,现在不需要细听都能听出来,仿佛是山龙的狂怒。
“轰隆……轰隆……”
一阵巨大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骇人气势,仿佛末日降临。
闻人诉扭头一看,瞳孔紧缩。山顶上的碎雪如瀑布般飞泻而下,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起千层巨浪。
一眨眼功夫雪瀑逼近,白雾沆砀笼罩着整个山腰。这时离闻人诉只有数丈距离,仿佛下一刻,天灾就要将其吞噬。
面对命悬一线的危机,闻人诉愈发沉着,强行突破身体极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快出残影。
若是透过衣裳,就能看出四肢百骸悄然蔓延出一条条的红线,状如树冠,勾勒着整片肌肤,显得十分可怕,又带着一丝诡谲的美感。
这是使用了某种邪功,调动大量的内力,身体不应造成的经脉破裂,据同样修炼此功法之人描述,这种疼痛仿佛在体内有无数只虫子啃咬,特别是丹田,令人恨不得将刀刃捅进去抓挠。
然而,闻人诉外表跟没事人似的,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实际上,他可以越到其他山脉暂避其锋,然而灵铮还在山下,他如今手缚鸡之力,闻人诉不去救援,就只能等死。
天道之子身死,这个小世界便分崩离析,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闻人诉都无法袖手旁观。他以为自己的心慌仅此而已。
冷风灌入肺部,闻人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嘴角流下,他轻描淡写用指腹拭去,步法丝毫未乱,甚至速度还能加快、再快一些。
诡异的红线从脖子延伸到脸庞,给闻人诉渲染了几分妖冶,眉眼极具压迫感,晃神间,仿佛变回阴鸷的断崖谷护法。
灵铮自失明后,听力增长了许多,距离闻人诉没发现多久,他也跟着察觉到来自雪山的异样。
他没来过这样的苦寒之地,听到异响时,即便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仍闪过不好的预感。
他往声音的反方向逃跑,每迈开一步,双腿都会深陷在厚厚的雪层中,每抽出一次,好似有千斤重担拖在脚上,行路非常艰难。
灵铮竭尽全力走了一段时间,体力很快消耗,步伐逐渐滞涩,脸色煞白,薄薄的眼皮和鼻尖上却透着殷红。
他大口喘气,呼出的气息很快凝成白雾,消散在空中,鼻腔和嗓子眼都被寒气冻伤,近乎要咯血。
冰层断裂的声音明显了,灵铮的心情跌入谷底到极致,即使精疲力尽,双脚还在机械性行走。
照这个脚程,他根本无法规避掉,他该往哪儿逃?面对漫天泼雪,人类的一切抵抗都是蚍蜉撼树,做无用功。
当灵铮意识到残酷的真相,才跌入深深的绝望。
以闻人诉的武功,自保是没问题的,他一定是躲得好好的吧?本来他就是为了自己,才以身犯险。
至于昨晚,就这样吧……
在这须臾的时间里,灵铮内心飞过无数想法。大脑如同走马灯般,开始闪动着从小到大的记忆。
从闻人诉中了情蛊后,协助他逃出断崖谷、教他习武、一起逛庙会,还有幻境中的一吻。
再接着,他们的重逢不算和谐,可命运仍然令他们纠缠在了一起。
他想起闻人诉微微勾起的唇角,想起抚摸自己脸庞的修长双手,想起柔软的唇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灵铮口中咀嚼着闻人诉的名字,眼眶发涩。
他才发现,除了爹娘,闻人诉这个男人,竟然占据着回忆中,这么大的份量。
别了,闻人少侠。
他站在原地,微微打开双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抱紧我!”
一团熟悉的体温将身体僵硬的灵铮牢牢包裹,未等他反应过来,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雪堆,以破竹之势冲刷着山麓,稀疏的植被一瞬间夷为平地。
庞大的冲击力是凡人不可抵挡的,闻人诉感到一阵钝痛,像全身被石头砸了一遍,这也意味着雪堆已经把两人卷入其中。
闻人诉将灵铮揉进自己怀里,两人缠作一体裹挟着向前滑行。
“噗通、噗通、噗通……”
灵铮感受到闻人诉心脏的跳动,强而有力,此时此刻的危在旦夕化为虚幻,脑海里唯有这道声音。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哽在喉咙。
居然,闻人诉回来了。他对自己的态度,不是玩物而已吗?
忽然,他们遭到一下强劲的冲击,闻人诉胸膛一震,闷哼出声。
“你没事……唔嗯——”灵铮刚开口,就让絮雪落到嘴里,他只好噤声,捏了捏闻人诉的手臂表示关心。
闻人诉短暂回应:“没事。”随后两人安静下来,侧耳倾听周遭的变化。
过了半刻钟,雪崩才彻底停下,放眼望去,山麓上的积雪比先前多出一个亭子的高度,枯枝乱石在雪中露了个头,不见人的踪迹。
灵铮听到外面安静了下来,赶紧道:“闻人诉,我们挖出去吧。”
被冰雪覆盖全身那么久,哪怕彼此相拥保存热量,也接近失温状态,身体止不住打冷战。
意料之外的是,灵铮并没有听到回答。
“……闻人诉?”
灵铮心中一沉,意识到了闻人诉已经一段时间纹丝不动,抽出蜷缩在胸前的手,向对方掩埋雪堆的部位摸索,一下探到背后,满手冰凉的液体。
可能是遇体温融化的雪水——灵铮故意不往糟糕的方面推测。
随即往上一扫,他触碰到一根粗糙带棱的枯枝,两指粗,它垂直捅入后背,贯穿几层衣裳布料。
大抵是方才那一次剧烈冲撞,这段枯枝穿刺进去,而闻人诉隐瞒了。
手控制不住发抖,灵铮舔了舔干燥破皮的嘴唇,再次往后背试探,全是湿漉漉的,他抽回来,凑在鼻尖嗅,果真是血。
冰雪本身的铁锈味掩盖了闻人诉的受伤,他流了那么多血,怪不得自从回答了那次,再之后他便一声不吭。
霎时间灵铮方寸大乱,小幅度拍打闻人诉的脸:
“闻人诉!你听见我说话吗?闻人诉!醒醒!”他在闻人诉耳畔呼唤,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你受伤了怎么不说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
“咳咳……我听见了。”闻人诉在朦胧之中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语气那么急切,将他从沉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安慰性拍了拍灵铮,有气无力说话:“先……先出去再说。”
见闻人诉还清醒着,灵铮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保持理智,甚至表现得出奇的冷静,流露出闯荡江湖多年的狠劲。
他先是使劲掰断额外的干枝,只留下一小节残留在体表,以及插入血肉的部分,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随后他秉着废物利用,攥着那根折断的干枝,一点点将厚实的雪堆捅得松软,小心翼翼拉着闻人诉移动。
在危机关头,灵铮爆发出惊人的毅力,终于将两人弄了上来。
“你现在怎么样?”灵铮将闻人诉侧过身,避免压着伤口,紧张询问。
闻人诉从衣襟里掏出桃木匣子,递到灵铮手上。
“快吃吧,否则药力消散,我可白费功夫了。”闻人诉持着一腔淡淡的笑意道。
分明先前梦寐以求,现在到手上了,灵铮却置若罔闻,非要逼迫闻人诉说出个答案:“我是问你现在还好吗?”
他半筹莫展,按着闻人诉后背想止血,然而杯水车薪,一直有温热的鲜血流出,又很快凉透,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灵铮濒临崩溃,这时候他是多么恨自己双目失明,看不清闻人诉的伤势,无法采取措施救治。
闻人诉笑意收敛:“知道又如何。”他不愿详谈,见灵铮坚持,才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我感觉……不太好。”
听到这个回答,灵铮眼眶发热,几乎要涌出泪来,他很久没经历过这样的绝望了,距离上一次,还是知道爹娘的死讯。
一开始闻人诉受伤,都没告诉自己,这样报喜不报忧的性格,现在说“不太好”,怕是情况很糟糕了。
他后悔了,他情愿自己一辈子都是个废人,也不愿意让闻人诉再为自己送命。
“你真是笨死了!”灵铮破口大骂。
这世间哪有这么愚蠢的好人,无数次选择了他这个罪无可赦的恶人……
五年前他就该后悔了,闻人诉分明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只是当年复仇的使命驱使着自己,不能停下脚步,不该依赖任何人。
后来重逢,他其实心中欣喜万分,只是压抑着,自己之前忘恩负义、见死不救,怎么好意思再出现在闻人诉面前?情何以堪!
于是他连自己也骗了,自恃冷心冷情,不受任何人牵绊,直至这时,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内心。
或许如今为时已晚……他憋着哭泣的冲动以致全身颤栗。
闻人诉侧躺着,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道:“我既要了你身子……便是你的夫君……夫君保护娘子……理所应当。”
没料到闻人诉重伤在身还能口出狂言,灵铮瞠目结舌,旋即脸上浮现一抹红霞,又羞又恼,启唇怒斥:“住嘴!”
危急关头,灵铮决定暂时不跟闻人诉计较,忍住两汪热泪,手指微蜷,触到桃木匣子,似乎想起什么,随后用力抠紧匣身。
还有一个办法!灵铮眨了眨眼,两行泪水才无声无息从眼角淌下,却并非象征着悲伤,而是希望在重新燃起。
“闻人诉你坚持住,我会救你的。”灵铮一字一顿道。
血液大量流失,神仙都扛不住。闻人诉已经感觉眼皮很沉了,听到灵铮格外认真的誓言,忍不住欣慰笑了笑,艰难掀开眼帘,扯动灵铮的衣袖。
心领神会地,灵铮低下头。闻人诉缓慢抬手,温柔擦拭灵铮的泪痕,“别哭,我等你。”
舍命护住灵铮,是出于完成任务的本能,可这滴眼泪,有点滚烫。闻人诉悄悄摩挲着指腹,心里想道。
这一趟出现了很多状况,有些是个人的精心设计,自从雪崩后发生的一系列意外,就完全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原书中,灵铮未曾展露过起死回生的本领,闻人诉判断不出后事如何,但不可思议地,他不带任何算计信任了灵铮。
我等你。归根结底,闻人诉不就是为灵铮而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好爽,恋爱进度条拉起来了,果然苦难就是小情侣的催化剂。
第58章 借命
天上初雪疏疏落落,几片覆在两人墨发,继而消融化水。
不让蓄满的眼泪再度落下,灵铮死死咬紧牙关,咬肌打着颤,舌尖发涩。
流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深呼吸一口,调整自己的情绪,冷静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闻人诉交给灵铮一个白玉哨子,嘱咐他吹响,便不省人事。
哨声悠扬而不刺耳,在苍穹环绕,随后消散于空中。目光所及处,白雪皑皑之上,唯有灵铮和闻人诉的存在。
灵铮照做后,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救援之人能否及时赶到尚未知数,遑论有没有能力救下闻人诉。
絮雪飘飘悠悠落在手背上,祁音华忽而仰首,凝望扶摇直上的苍鹰,正发出嘹亮的啼鸣,似乎在传递着某种讯息,清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邱梨、晏睢、暨宁听令,与我即刻启程。”
“是,祁师姐!”
……
灵铮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打开桃木匣子,玉骨幽兰躺在其中。暗紫色的花瓣晶莹剔透,幽光不似凡品,不愧称之玉骨。
将其取出,一股奇异的暗香浮动在空气中,精神为之一振,香气中亦有药性,不可随意挥霍,于是来不及多想,闷头就一口咬下花苞。
口感有些奇怪,但尚能入口,不像想象中带着植物特有的腥涩味,而是有一股冰雪的清冽感,总体来说没什么味道。
灵铮面无表情咀嚼着,花瓣连同汁水流入喉咙,伴随着体温,化作一股纯粹的修复真元,流入四肢百骸,经过九次大周天循环,汇入丹田。
枯竭了一段时间的丹田猝然经受元气洗礼冲刷,第一反应并非久旱逢甘霖的畅快,而是如同剜肉割脉的折磨。
“啊——”疼痛逐步升级,直至突破能忍受的阈值,他宣泄般仰天长啸,闹得枝头落雪,乌鹊惊飞。
灵铮瞬间被蒸出汗水,皮肤通红,太阳穴旁的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他在雪地上抠出十道指痕,指甲缝内溢出血珠。
全身没有一处不是痛的,周身大穴像是被万根针扎过,经络破坏又重塑,灵铮意识逐渐混沌,只想痛晕过去。
不可!他要尽快恢复内力,闻人诉还在等着自己!
灵铮发狠咬破舌尖,血腥气让他神志恢复清明,甩了甩头,颤颤巍巍从衣袖拿出丹药。
玉骨幽兰是必不可少的主药,对时效的要求极其苛刻。而其他药材作为辅药,可以事先炼成丹药。灵铮将全部丸粒倒入嘴中。
过了片刻,灵铮能感觉到,这些药材增益了玉骨幽兰的效果,却也加剧了疼痛。
“噗——”
灵铮气血翻涌,吐出一口淤血,随后双手按地,大口大口喘气,神情变得些许轻松。
通过内视,他见证了死寂的丹田在焕发生机,内力重新存储。
一般而言,习武之人丹田毁去,就彻彻底底成了废人。能够重塑丹田的法子并非菜市场里的大白菜,人人都有,也不是人人都奏效,除了要有珍贵的资源,还需一点儿本人的运气。
所幸上天还是垂怜了一把。
来不及为修为恢复感到高兴,扑身过去给闻人诉把脉——脉象虚浮得几乎无法察觉。
灵铮猛然抽回手,甚至重心不稳向后倒,连忙用手撑住。呼吸骤然被无形的大手扼死在咽喉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抽息。
他用力闭了闭眼,像是胆小鬼般回避这个事实,无神的双目眼眶发红。
触碰闻人诉的手,又探了探额头,冷得像冰块。这股寒意顺着指尖逆流而上,冻彻心扉。灵铮磕磕绊绊想要卸下彼此的衣物,好为闻人诉取暖。
由于看不见,对方的腰带越解越乱,情急之下,灵铮牙关打着颤,手上爆发出凶狠的蛮力,随着“刺啦”一声,布帛断裂。
紧接着,灵铮毫不犹豫赤身覆压上去,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上那具冰雕般的躯体。用散落的衣衫将彼此死死包裹成一个茧。滚烫的胸膛贴上那冰凉的僵硬。
纵使状况仍处于焦灼,闻人诉的皮肤肌理隔着冰冷传递过来,灵铮也不免感到一丝羞赧,耳根悄然滚烫。
他一点点摩挲着面前人的容颜,描绘着唇峰、鼻梁,最终落在深邃的眼窝上,指腹轻轻刮蹭着睫毛,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
青年睫羽颤动,珍重捧住闻人诉的脸庞,凑身上前,微凉而柔软的唇瓣,携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印在男人紧闭的唇上。
这个吻相当青涩,却又是那么虔诚。舌尖小心翼翼撬开齿关,探入口腔。同时运转起心诀,去催动因内力尽丧而沉睡的两仪蛊。
感受到蛊虫的复苏,青年喉咙打开,舌根下压,一只通体油亮的黑色甲虫迅疾爬出,颇有灵性顺着唇舌缝隙,滑入另一个人的嗓子眼。
两仪蛊中的“两仪”指阴阳,是一对母蛊与子蛊的统称。母蛊为阴,子蛊为阳,阴阳调和。作为灵铮的本命蛊,与之精元相连,修为相依。
每个蛊师的修行方向不一,本命蛊亦千奇百怪,两仪蛊乃灵铮自创,以心头血蕴养至今,专门为解决曾经作为药人,根基亏虚的问题。
而一旦子蛊宿主更替,便会造成阴气永久性反噬。了解这点,青年的这番举动,颇有几分献祭的意味。
须臾间,阴寒彻底侵占身体,灵铮的皮肤肉眼可见变得灰败,诡异得瞧不出任何血色。
纵使如此,丝毫没有折损其容颜,愈发凸显出五官的精雕细琢,气质宛如一株孑然独立的曼珠沙华,阴郁诡谲,颇有存在感。
反观闻人诉,气色逐渐红润,四肢回暖,这一点上,肌肤相贴的灵铮感受得确切。
这就代表子蛊起了作用。灵铮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敢稍微松懈,阖上双目调息,无意识间,向身前的热源拢了拢。
闻人诉看似一动不动,实则尚未完全昏迷,仍对外界保留着一点儿感知,犹如酩酊大醉,当两片温热触及嘴巴,闻人诉的魂仍在九霄云外,半梦半醒。
不曾想,口中爬进一只活物,如此惊悚,愣是逼得他清醒,若是还有气力,非得一个鲤鱼打挺,只可惜如今只能束手就擒。
难不成,灵铮让我早死早超生,那还挺有他的风格的。
闻人诉苦中作乐,感到心脏被刺了一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股强悍到有些邪性的能量从心脏迸发,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气血。
强劲有力的真元流入周天,愈合着被强行拓宽的气脉,原本麻木的伤口像蚂蚁爬过,形成密密麻麻的瘙痒。
闻人诉手指微蜷,才发觉身体的控制权回归,缓缓睁开双眼,看到毛茸茸的头顶,任由自己靠近的冲动,下巴摩挲了一下,独属灵铮的发丝馨香飘入鼻腔。
察觉到动静,灵铮面露喜色,脑袋倏地往上抬,恰好撞在闻人诉的下巴。
“嘶——”闻人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下半张脸都麻痹了。
“你醒了!”灵铮心情激动,随后听到闻人诉的抽气,扭扭捏捏问:“……没事儿吧?”
这股麻痹很快消退,闻人诉注视着青年灰白带青的面容,眸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当他再度睁开眼,下意识作出调笑态度:“方才,你偷亲我。”
不料闻人诉尚有感觉,灵铮卡壳了一下,嘴巴翕动,强行想了个措辞,“你产生幻觉了。”
闻及此话,闻人诉挑了挑眉,作势抬起上半身,后背传来一阵剧烈抽痛,猝然全身无力,直直摔在灵铮颈窝,鼻梁撞得发酸。
跌倒得猝不及防,灵铮悄无声息放下悬在半空的手,原路返回身两侧,冷笑一声,“该,刚醒来就乱动。”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躺平的闻人诉发出闷闷的声音:“你好香。”
正当灵铮眉心紧蹙,启唇欲言时,闻人诉突然反手握住背后的木枝,一口气扯出,全身肌肉绷紧,发出粘稠的血肉分离声,让人牙酸。
一刹那冷汗涔涔,可他依然面不改色。扔掉那根血淋淋的木枝,趴在灵铮身上,等待着疼痛的适应。
元气倒灌,正是修复力最旺盛的时候,若不干预背后的贯穿,血肉长在上面,之后更难处理,长痛不如短痛。
潮热的鼻息重重喷洒在锁骨上,周围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灵铮微微侧过头,也不再做出反抗的举动,安静做着人形垫子。
两人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宁静氛围,数着彼此的呼吸节拍,形成阻隔外界风霜的保护罩。
待闻人诉调整过来,喉结滚动,压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稍作敛容,认真道:“这次轮到你救了我一命。”
灵铮的气息凝滞了一瞬,紧随一连串话像炮仗似地窜出:“你以为魔道中人就不会讲义气吗?你救我那么多次,我救你一回很正常,不用谢了。”
话术仿佛提前排练好的,闻人诉忍俊不禁道:“在下还没道谢呢,就说不用谢了?”
发现闻人诉的调侃之意,灵铮暗恼其恶劣,清了清嗓子,回归正常语速,“行了,咱们两清,你不满意也没辙,我没别的本事了。”
“两清”的言下之意,就是不再追究闻人诉软硬兼施与他欢好这件事。
怎能不察觉出灵铮的刻意回避。闻人诉却不给他这个面子,开始长篇大论:
“原本元气亏损,加上伤及肺腑的贯穿伤,种下了那只蛊虫,居然能逆转生机……当真闻所未闻。”
灵铮心想:当然未听说过,世间只此一对。看似子蛊仅能输送阳气,凭什么救人?实际上,它还有一个隐秘的机制——
借命。母蛊宿主以自身命数,两仪蛊为联接,绑定在子蛊宿主身上,用以续命。
一旦子蛊宿主发生什么意外,联结断裂,母蛊便会携带着宿主一同丧命。而母蛊宿主死亡,不会给子蛊宿主造成任何影响。
借命是两仪蛊进化而来的技能,当初灵铮得知本命蛊如此具有奉献精神,简直怒极反笑。打死也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心甘情愿动用此技能。
听见闻人诉若有所思的口吻,灵铮笑靥如花,不似常人的肤色反倒凸显眉目妖冶,活生生一只勾魂摄魄的妖精:
“神奇吗?还有更神奇的。”他指尖悠悠扫过闻人诉的左胸,在心脏处一戳,语气散漫,故意扭曲事实:
“此名为销魂蛊,它并非简单救你一命,而是你这条命,我买下来了,假以时日母蛊死了,你这里的子蛊也会活不下去……连带着,你。”
食指略施力道,灵铮微歪着头,笑得乖戾。他想得很清楚,愿意救人是自己的事情,与任何人无关,也不需要谁来感激。
面对恶意毕露的狠话,闻人诉不为所动,目光灼灼,温柔撩开落在灵铮脸庞上的发丝。
并非没理解灵铮的话,只是闻人诉不为所困。护着灵铮,本就是他的使命,销魂蛊并不违背此举。
更何况,一啄一饮,自有定数。逆天改命的途径,向来不会轻而易举。闻人诉又不是笨蛋,怎能不窥见几分青年色厉内荏的真相。
面色难看无可争辩。为了救下自己,除了对方所言,他自身也必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端详着青年怔忡的表情,闻人诉不自主心尖一软——
做好事不留名啊,有点可爱。
既然他不愿说明真相,闻人诉也就不强迫。他将散乱的衣衫重新拢了拢,旋即缓缓垂首,啄吻一下花瓣似的双唇,犹如蜻蜓点水。抬起头,眼眸弯出弧度:
“那不就相当于,从此往后,我就是你名副其实的护花使者。”闻人诉双手攀附住灵铮的脖颈,在耳边轻语,低沉的嗓音犹如奏弦:“遵命,我的主人。”
一字一顿落入耳畔,灵铮心脏莫名怦怦直跳,疑似子蛊离体的后遗症,脑海中不断回荡对方磁性带笑的声音。
脑子一片空白,灵铮紧抿嘴唇,静默半晌后才堪堪回神,触电般挪开身子,同时拉走某人不安分的手,十分明显地转移话题:“哨子我吹了,那人靠谱吗?”
冷风灌进两人的空隙,闻人诉揽过灵铮的肩,恬不知耻贴回去,温香软玉,不由得发出喟叹。
“我师姐很可靠的,只要她在宗门,再等两个时辰吧。”闻人诉虽然醒了,也始终未恢复完全,灵铮亦然,基本没怎么休息,活脱脱两个病秧子。
怎么也没想到,此次秘境之旅竟会如此坎坷,所幸如今目的还是达到了——
作者有话说:大卡文事件,修了好久,最终差强人意吧。文笔苍白的菜狗是这样的
第59章 起疑
迷迷糊糊中,一阵低声细语的对话声传来。
“师兄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就是,真让人费解。”
“难道师兄不知此人是”
“好了,噤声。闻人师弟与谁交友是他的自由。”
听了一会儿,体力支撑不住,再次陷入昏睡当中。待到醒来,不知身处何地。双眼盖着一层浸湿的纱布,散发着浓重的草药味。
灵铮不假思索想揉眼睛,被一只手抓住,“先别碰。”她的声音清冷而有韵味,如鸣佩环,然而很陌生,显然不是熟稔的人。
“你是?”
“我是闻人诉的师姐,祁音华。”
她先交代了情况:“你昏迷了两日,现在觉得如何?我为你针灸调理过,运转内力应该是顺畅的。”
一边说着,一边拉出灵铮的手腕把脉,“你现在将内力集中于双眼,什么感觉?”
努力翻找记忆,脑海中勾勒出祁音华的形象,灵铮经过短暂考量决定遵嘱,毕了告诉她:“有点热,又有点痒。”
祁音华清冽的眸中掠过一丝满意,她将灵铮手腕重新塞回被子里,仔细说明:
“这是正常的,敷料里有火辛草。其实你的病症不算复杂,只是需要几味较为罕见的药材,辅以内力冲击眼部被毒素堵塞的经络。”
闻言灵铮心中一喜,双眼不能视物始终是非常麻烦的事,突然迎来喜讯,心中沉重的大石终于迎刃而解。
多年的经验让他喜怒不形于色,处于一个陌生环境,他表现得有些谨慎:“谢谢。请问这里是?”
一旁的清脆少女声回答:“这里是万钧派的百草谷。”说罢,毕恭毕敬递给祁音华一筒点燃的艾条。
祁音华拿着艾条,在灵铮的眼前左右移动,“把内力依次集中在晴明穴、攒竹穴、太阳穴、风池穴,经过七七四十九次循环,再睁开眼。”
艾条散发着淡淡的熏香,白烟汇聚成一线,飘飘悠悠散在空中,一股暖流笼罩在眼皮上。
灵铮按部就班运行内力,循环的次数越多,淤血逐渐疏通,眼前渐渐浮现出朦胧的光影。
终于足够次数,灵铮心中却泛起不知名的惶恐,并非不渴望光明,只是已经习惯了眼前的虚无。
祁音华了解久病之人的心理障碍,暗含鼓励道:“你慢慢睁开眼就好,若是还有不适,我给你调整。”
做足心理准备,灵铮缓慢抬起眼帘,墨色的瞳孔中有了焦点。
眨了眨眼,眼前的事物从模糊到清晰。坐于榻沿的女子白衣胜雪,是万钧派服的女子制式,一副端庄清雅的形象。
祁音华微微颔首,权当致以善意,她把艾条放在医药箱,询问道:“视野可否清晰?眼前有无耀斑或重影?”
灵铮摇了摇头,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有一男一女站在祁音华稍后的位置,年龄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表情冷淡得刻意。
屋内整洁朴素,唯一的长桌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墙上挂着晒干的草药,两者形成一股奇异的甘苦气息。
正在抄录药方的祁音华蓦然抬眸,认真道:“你既是我师弟的好友,也可唤我一声祁师姐。”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间,灵铮便获取了许多信息,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向他们作揖:“感谢祁师姐,也感谢两位师弟妹。”面上笑意吟吟,似乎没发现这两个人的不满。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邱梨轻轻笑了笑,同样作揖回礼,晏睢则敷衍了事,双手堪堪做出抱拳的动作便放下。
祁音华继续垂下头,如绸般的几缕青丝搭在脸庞,对着一本医书抄录,写完后撕下交给灵铮:“初愈时眼睛可能会酸痛,你可以根据这个方子来热敷,每日两次。”
拿到手上扫了两眼,都是些稀松平常的草药,不难获得。灵铮暗松一口气,感激状道:
“早听闻祁师姐的医术相当了得,如今算是亲身感受了一番,依我看,不仅医术高超,还有一腔仁心,灵某佩服。”
“虚名罢了。”对于灵铮的恭维,祁音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一丝不苟道:“幸亏在门派里找到相关的资料,否则这种西域的毒,我研究起来也需要一番功夫。”
一边说着,稍作展示手中的医书,纸页篇幅不厚,靛蓝的硬皮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西域奇毒》。
原本灵铮面带微笑,直到看见书脊上的信息,神色隐晦变化了几番,指着上面的工笔,佯装随意问道:“这里为何写着‘闻人诉’呢?”
祁音华翻过来一瞧,凤眸微微睁大,显然才发现这一情况。她看似性子冷清,实则怀揣一颗七窍玲珑心,粗略琢磨,便明白灵铮的心思,温声作出解释:
“不必误会,闻人师弟他喜爱游历江湖,向来会收集各地的奇书典籍贡献于门派的藏书阁,给师弟妹们增长见识。”
眼神闪烁了须臾,灵铮若无其事回应:“怎么会,我感激他都来不及。是了,他人呢?”
醒来就未曾看到闻人诉的身影,灵铮乍然有些担忧,难道他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晏睢抢先回答:“闻人师兄被掌门叫去了。”他的语气中参杂一丝隐秘的怨气。遭到邱梨扯着袖子,小幅度摇了摇头。
灵铮挑了下眉,听出其弦外之音,脸上浮现出一丝嘲意,不知嘲讽的对象是他们,亦或是他自己。正邪不相容,他与闻人诉之间,一些立场、身份上的对立,永远无法回避。
收拾着医药箱的祁音华轻叹一声,“你先好生休息。等闻人师弟回来,会来看你的。”
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就到。闻人诉从窗外探头,抬起食盒轻轻晃动,触及灵铮的目光,他先是微怔,旋即双眸一弯成了月牙,眸光闪动,亮晶晶的。
许是太久未亲眼目睹闻人诉的模样了,他欣喜的目光过分热烈,烫得灵铮想躲开又想迎上去,悬空的心脏如擂鼓,充满激动又暗含忐忑,不知不觉攥紧了被子一角。
闻人诉快步踏入门,向在场的同门点头问好,来到灵铮跟前,饱含关切道:“你眼睛好了。”
眼前之人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目昳丽似妖,右眼角下的一点血色泪痣点缀,平添几分灵动,双眸终归恢复神采,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灵铮佯装高冷“嗯”了一声,顿了一下没等到回答,终究按捺不住关心的渴望,抬眼望向闻人诉,“你什么时候醒的,身体无碍吧?”
“比你早三个时辰,已经缓过来了。”闻人诉坐到灵铮榻前,一贯冷淡的眼神中带着柔色:“嗯多亏了你。”
在一旁的邱梨、晏睢两人面面相觑,似乎接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号,连忙望向祁音华,寻求一个答案。
祁音华无视了师弟妹们的召唤,目光流转在两人之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不妨碍你们谈话,我们是时候去吃午膳了。”
说罢,她眼神示意呆头呆脑的两人,先一步走出客居,邱梨、晏睢如梦初醒,边走边回头,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屁颠屁颠跟着祁音华离开了。
屋子安静了下来,却愈发自在,毕竟他们共同生活的时间,可不止十天半个月。
闻人诉站起来打开槛窗,屋内光线更透亮了几分。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冲淡了堆积的甘苦气息,这下才嗅到随风卷入的熟悉花香。
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让灵铮的双眼有些许不适,他眯着眼往窗外望去,几棵茂盛的桂花树长在外头,就片刻的功夫,已有几片零落的金黄花瓣掉在窗棂。
闻人诉火急火燎,把长桌上的药罐放在地上,空出一片空间,挪动长桌,移到靠近床榻的地方,打开食盒,布置着菜品。
“贵门派的人都很喜欢桂花树?”灵铮一边闲聊,一边给闻人诉打下手。
听及此言,闻人诉手上动作不停,眉眼放松,带着对亲人的眷恋:“大概是吧,我师娘喜欢。”
闻人诉的师娘,也就是万钧派掌门的妻子,传言她在十余年前便因病香消玉殒,掌门亦是个性情中人,再未续弦。
“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
闻人诉贴心地转移话题,“两天没吃饭了,饿了吧。”他递给灵铮碗筷,其中盛的米饭之多,形成一个半圆盖在碗上,粒粒饱满,让人食指大动。
长桌上摆放着几道农家小菜,竹笋炒肉片、红烧鲤鱼、白灼虾,还有一盆胡萝卜排骨汤。
饭菜热气沸腾,明显是现做的,色彩鲜艳,弥漫着诱人的香气,把鼻腔里的草药味冲刷得一干二净。
美食的威力,无论是多么冷酷无情的人都抵挡不住,灵铮更是不例外,眼前的美景轻而易举勾起了馋虫,这下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饥肠辘辘,恨不得立马塞下这一桌子佳肴。
他夹了几筷子菜,扒拉进嘴里,姑且满足了食欲,才想起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嘴里鼓鼓囊囊嚼着,像小松鼠进食似的,努力吞咽完毕,才悠悠抬起头:“你吃了没?”
“还记得关心我呢?在下当真感激涕零。”闻人诉还作势抱拳。
不知从何时开始,灵铮习惯了闻人诉逐步显露出来的,插科打诨的本性。
听见这头又在阴阳怪气,灵铮斜睨闻人诉一眼,没好气道:“我错了行了吧。”
旋即眼珠子提溜转,想到一个点子,脸上扬起天真烂漫的笑容,夹起一块肉片:“要不,闻人哥哥,我喂你?”
第60章 震惊
哥哥?瞧着灵铮的一脸狡黠,闻人诉呼吸急促了几拍,眼底化不开的幽暗:
“这个称呼我喜欢。”话音刚落,他俯身一口咬住肉片,好整以暇咀嚼着,等待灵铮的后招。
随着闻人诉凑身靠近,灵铮的笑容僵了僵,紧盯对方咬下肉片,其间,嘴唇还无意碰了一下筷子尖,他呆若木鸡。
“你——”
灵铮仰头看到无辜微笑的闻人诉,又低头看了看筷子上的亮泽,不知道是油光还是口水,瞬间为适才的鬼使神差感到非常后悔。
闻人诉还在一旁添油加醋,“怎么,嫌弃?”说着,摆出困惑又苦恼的表情,眸子却光明正大观察对方,“之前不知道是谁,趁我昏迷,强吻我来着。”
一刹那,灵铮的脸上五颜六色,十分精彩,嘴唇翕动却吱不出一声。怔住半晌后重重哼了一声,像啃食仇人那样,咬牙切齿对付着眼前的饭菜。
美味佳肴被扫荡一空,灵铮喝下最后一口茶水,神情餍足。
闻人诉托着腮:“去逛几圈,消消食?”
“你不介意?”灵铮扭过头,言语间似有所指。
闻人诉牵着灵铮站起来,“我若是介意,就扔下你,自己回门派了。”
灵铮撇了撇嘴,心头却有些动荡。
“嗯?你怕?”
“笑话,我堂堂一代大蛊师怎会怕?”
“那就好。”
实际上,灵铮甚少参观他门别派。蛊师注定是孤单的,越接触蛊虫就会越消磨人性,谁不忌惮身边有个掌握稀奇古怪本领的人,只有闻人诉这个奇葩还会来招惹自己。
他目光流连在门派的风景上,大气质朴的楼阁按照某种规律建造,环山抱水,形成独特的风水格局,阻隔了外界的阴煞之气,空气格外纯净,有助于吐纳,使修行的效果事半功倍。
水榭回廊上,两人并肩而行,闲庭信步。闻人诉伸展胳膊,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精神为之一振。
灵铮侧眼望去,步子顿然定住,伸手从闻人诉的肩膀拿走某个东西,闻人诉定睛一看,是只小虫子。
捏着六爪朝天,腹部有一点萤绿色的小甲虫,灵铮根据经验认真科普:“绿釉虫,别看它小,被咬一口能痒上好几日。”说罢,他用内劲隔空将绿釉虫震碎。
“谢谢啊。”闻人诉摸了摸灵铮的发顶,顺滑蓬松,还挺好摸的。
只是,如此温馨的一幕,恐怕不多了。思及此处,闻人诉抬眼望向灵铮,见他正在兴致勃勃观察四周,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悄然按了按心脏,为何无端隐隐作痛呢?闻人诉为自己把了一脉,脉象柔和有力,并无滞涩之感。
奇怪。他紧锁眉头,有些困惑。
在闻人诉的有意无意引导下,两人来到一栋两层高的阁楼前,风格与门派中的其他建筑大同小异,无甚出奇。
然而,闻人诉转头对灵铮道:“欢迎来敝舍做客,嗯……给你个惊喜。”
“请——”闻人诉伸手。
闻言,灵铮自是不会拒绝,眉梢一扬,利落提衣迈槛,左顾右盼。
经过曲折的长廊,一个庭院映入眼帘,竹影交错,乱石堆叠的小池塘上,水车咕噜咕噜旋转,流水潺潺,一派悠闲自得的格调。
庭院中央坐落一亭台,闻人诉领着灵铮坐好:“你先在这歇息一会儿,我把惊喜拿出来。”
“什么惊喜?”灵铮翘首以盼。
食指放在嘴中央,闻人诉摆出“嘘”的姿势,“你会喜欢的。”说罢,眨巴一下眼睛,故作神秘走去楼内。
一眨眼功夫,闻人诉便原路折返,背手走在灵铮跟前,顶着好奇的视线,将改造过的子午鸳鸯钺放在石桌上。
霎那间,灵铮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下一秒子午鸳鸯钺已经握在手上,忍不住“啊”了一声。
经过重新锻造,加入价值连城的千年冰川玄铁,钺身附上一层银白寒霜,稍微挥舞,利刃流光浮动。
在稀有矿物的加持下,不仅仅是美观,杀伤力也突破一个新境界,钺柄末端加入同质的配重块,手感更为流畅。
惯用的武器在手,灵铮才算回到原本的实力上,双目异彩连连,爱不释手,耍了几套功法才勉强过瘾。诚恳对闻人诉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闻人诉笑逐颜开,正想带领灵铮参观阁楼,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邱梨走进来,作了一揖,面对闻人诉道:“闻人师兄,祁师姐唤你过去。”
闻人诉目光中的复杂稍纵即逝,扭头与灵铮对视,灵铮理解地点点头。
“你若是无聊可以去随意逛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闻人诉最后交代一句。
灵铮无声笑了笑:“没事。”
目送闻人诉远去的身影,灵铮眼神闪烁,一咬牙,紧接着离开了阁楼。
走在路上,灵铮故意迎上一个青涩的女弟子,门派服穿得规规矩矩。他摆出亲和的姿态,“少侠好,请问外人能进入藏书阁借阅吗?”
女弟子直勾勾盯着灵铮愣了神,直至对方皱眉,才意识回笼,惊艳于陌生人的长相,磕磕绊绊想起回答:“啊,哦,可以的。”
灵铮嘴角上扬了一瞬,放松下来。本以为这小姑娘还有这番阅历,能识破自己的身份。没想到只是有些呆。
“少侠倘若空闲,可以带我去吗?”灵铮乘胜追击。
“无事无事。”女弟子婴儿肥的脸庞扬起粉红,忙不迭摆手,“我刚好顺路,这位少侠请随我来。”
两人走到山腰,眼前是一座古老的塔楼,玄色牌匾上,龙飞凤舞写上“藏书阁”三个大字。
飞檐翘角,风雅气派。阳光普照下,塔尖上的明珠熠熠生辉,晃瞎人的眼。
“就是这了。”女弟子娇憨一笑,正要欠身告辞。
“诶,等等。”灵铮掏出一瓶基础的回元丹,和善笑道:“小小心意。”递到女弟子手中,随即转身向藏书阁走去,只留给对方一个摆了摆手的潇洒背影。
进入藏书阁,装潢庄严肃穆,只有寥寥几人经过,倒也正常,万钧派又不是学堂,哪里会人人都喜爱读书。有人打量了灵铮几眼,一声不吭走上二楼。
一位清瘦的长者执事坐在登簿处后头,头发灰白中带着凌乱,一搭一搭地垂下头,看上去困得不行。
灵铮早有对策,不选择单刀直入,而是从某个书柜上,随意抽出一本独留上册的书,撕掉写着陌生名字的标签,才走到长者执事面前。
只见长者执事已经放弃挣扎,趴在案面上睡着了。
灵铮好声好气:“前辈?”
长者执事没有丝毫反应。
灵铮按下性子,继而又喊了一声:“前辈?”
长者执事仍然不为所动。
“叩!叩!”灵铮用指节敲击桌面。
长者执事抖了一下,猝然直起身,脱口而出:“掌门,我醒着呢!”
到底是被抓包了几次才有这样的习惯啊……
灵铮暗自腹诽,仿佛没听到长者的胡言乱语,礼貌笑了笑,把做过手脚的书放在案面:
“前辈您好,我找遍了藏书阁也找不到这本书的下册,可我实在是感兴趣,不知可否让我查阅一下捐赠人的信息。”
“这……”长者执事掐了掐下巴的小胡子,上下扫视灵铮一番,笑得像朵菊花:“小友不好意思,安全起见,只有本门派的人,才能翻簿查阅。”
灵铮眉毛和嘴角都耷拉下来:“前辈就不能通融一下吗?下册我想得抓耳挠腮,睡不好觉啊。”
“抱歉啊,这是门派规矩,老朽也不好僭越。”长者执事看似态度颇好,实则滴水不漏。
灵铮叹了口气,见状是放弃了。说时迟那时快,反手一抬,一只棕黑飞虫从衣袖射出,长者执事也并非等闲之人,迅速反应过来,伸手劈去,划出一道破风声。
不料,灵铮移花接木,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角度,卡着长者执事的闪避死角,又飞出五只棕黑飞虫。
长者执事避无可避,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飞虫钻入鼻腔里。
毕了,只见他呼吸急促,双眼爆出血丝,紧接着黯淡下来,神情呆滞。
这飞虫说来也巧,此乃灵铮最初想对闻人诉施以的手段——控制蛊。
“记录捐赠人的簿子,给我。”灵铮失去刚才的浮夸演技,面无表情道。
看上去交涉了许久,实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安静得不足以惊动任何人。
长者执事行动缓慢地转动身子,从后面的柜子中拿出一册簿子,交到灵铮手上。
都有写日期。灵铮神色复杂,不知自己的心情是庆幸还是惶恐。
事已至此,不可能放弃调查。默念着西域奇毒这个书名,灵铮眼疾手快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信息,纸页唰唰作响。
诚然,闻人诉的名字多次出现,祁音华所言不假。可没见到最终的答案,灵铮依然定不下心。
请告诉我吧,闻人诉是清清白白的,没有一丝可疑。灵铮持着这样的期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终于,灵铮捕捉到了簿子上赫然的资料——
书名:《西域奇毒》;
捐赠人:闻人诉;
捐赠日期:霖朝陆十一年叁月伍日。
同年的四月一日,便是灵铮被围剿的日子,两者竟然相差不足一个月!
机缘巧合?蓄谋已久?
这一切都是他的设计吗?
闻人诉——
似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几乎喘不上气。脑海中浮现出闻人诉全心袒护自己,令他动容的回忆,历历在目。
灵铮一下子天旋地转。失手摔落手中的簿子,宛若失了魂。
却在这时,一阵嘻嘻哈哈的交谈声由远及近。他猛然捡起簿子,做出一个手诀,将控制蛊从长者执事体内收回。
随后,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藏书阁,步子有些踉跄——
作者有话说:开启勤奋模式[墨镜]
章节标题俺不中嘞,不晓得怎样用两个字形容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