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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转学

周一清晨,阳光明媚。

市一中大门前,正是热闹的时候,一个陌生的校花级美女从黑色轿车迈腿而下,吸引了无数学生惊艳的目光。

她穿着女生校服,百褶长裙下双腿笔直修长,微卷的长发束起一个慵懒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柔美。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的浅笑,步伐从容走向高二年级的教学楼。

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还有些喧闹,但当班主任领着女生走进教室时,声音戛然而止。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新转来我们班的林星妍同学,大家欢迎。”

一瞬间,所有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惊叹和抽气声细微响起。

“哇……”

“好、好漂亮!”

“比隔壁7班那个班花好看多了~”

班上窃窃私语。林星妍的容貌无疑是在场所有青春期少年少女认知中的顶尖水准。

带着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姣好,偏偏神态里又有一点娇纵,反而更添灵动。

林星妍扫过全班,精准落在了靠窗后排那个身影上。

他似乎在埋头刷题,周遭骚动毫无所觉,然而在全班热议的氛围下,他这样反而愈发扎眼,颇有掩耳盗铃的意味。

真可爱,有那么怕她吗?

林星妍唇角微不可查弯了一下,随即恢复恬淡。

班主任例行公事让林星妍做自我介绍。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动听,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但又不过分甜腻:

“大家好,我叫林星妍。以后请多关照。”简短的介绍,却因为她的容貌和气质,显得掷地有声。

班主任点点头,看向教室:“林同学,你看看想坐哪里?”

8班是学校重点班,学生在精不在多,空座有好几个,然而没有任何犹豫,林星妍伸手指向了余澈旁边的位置。

“老师,我可以坐那里吗?”

全班再次哗然。

余澈似乎这才被惊动,抬起头,看着讲台上那个过分耀眼的转学生,眉头微乎其微蹙起,眼中掠过一丝不赞同。

显然正如林星妍所想,他早就知道了情况而做出回避。

班主任也有些意外,但没反对:“可以。余澈,照顾一下新同学。”

顶着全班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林星妍走向余澈旁边的座位。她能感觉到余澈的身体在她靠近时瞬间的僵硬。

“你好,又见面了,恩人同学。”

她放下书包,坐下时,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狡黠又亲昵的笑意。

余澈无奈,含糊“嗯”了一声,便迅速转回头做题。

说是学习,实际上他才刚回来不久,这些繁杂的公式早就忘得七七八八,唯好拿起另外一张重生前写满的卷子订正答案。

同时脊背刻意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一整节课,余澈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烤。

身边的新同桌存在感太强,淡淡的馨香不时飘来,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其中大部分是落在他身旁那位身上的,但连带他也被审判着。

下课铃响,老师刚离开,班主任就在门口叫住了林星妍:“林同学,来办公室一趟,填一下新生信息表。”

林星妍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来到教师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在场。

此时他对待林星妍的态度中,才隐约体现出与师生身份不符的客气。

“林同学,请坐。”

班主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崭新的表格,“就是一些基本信息的登记,走个流程,很快就好。”

林星妍点点头,接过笔填写,字迹清秀工整。

班主任在一旁看着,似乎斟酌了一下语气,才笑着开口,谨言道:

“林同学能来我们班,真是让我们8班蓬荜生辉啊。学校上头特意交代了,说一定要充分尊重林同学你个人的意愿和需求。”

“怎么样,习惯吗?座位还满意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随时都可以跟我提。”

林星妍笔下未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谢谢老师,都很好。没有特别的要求。”

“那就好,那就好。”班主任连忙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关于你的情况,你放心,除了我,班里其他老师也都只会把你当做普通转学生看待。”

这时,林星妍正好填到了“家庭背景”和“监护人信息”那几栏。

笔尖几乎没有停顿,流畅写下了一串提前准备的信息,最后在“紧急联系人”一栏,留下一个非楚家体系内的心腹的电话号码。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班主任,面带笑容:

“老师您太客气了。我真的只是想普通地完成学业,请您和学校的其他老师一样,正常对待我就好,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真诚,甚至带着点少女的恳切,过于平静的眼睛里,却覆上不容置疑的威慑。

班主任对上她的目光,心里一凛,回想起先前校长与他的对话,语重心长。

要知道,就连市长儿子在一中就读,校长都未曾再三嘱咐。

他这一个小小的班主任,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位学生到底背后拥有多可怕的力量。

真不知是福是祸啊。

即使开足空调,班主任仍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立刻点头:“明白,明白!林同学低调踏实,老师知道了。”

“谢谢老师。”林星妍放下笔,将填好的表格轻轻推过去,“那我先回教室了。”

“哎,好,快回去吧,下节课快开始了。”

时间回到林星妍刚离开。

教室里压抑的议论声就大了起来。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瞟向独自坐在那里的余澈。

正当余澈苦恼林星妍的出现与他想要的低调背道而驰,三个男生围到了他的课桌旁。

为首的那个叫赵宇,家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为人专横跋扈,其余两个人家境普通,对赵宇马首是瞻。

余澈眯了眯眼,校园时期的记忆一点点捡了回来,面前这仨在班上成绩中下游,倒是总喜欢欺负默默无闻的同学,包括前世的他。

“喂,余澈。”

赵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桌子,语气酸溜溜的,“可以啊你,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认识这种级别的大美女了?”

另一个男生打量着余澈洗得发白的校服,双手抱胸嗤笑:

“就是,看不出来啊余澈,撞什么大运了?能让新来的女神主动跟你坐一块儿?”

“我看人家林同学就是看他好欺负、没威胁,坐旁边清静呗!”

第三个人语气刻薄补充,“不然图什么?图他不爱说话?图他成绩平平?”

余澈握着笔的手指顿住,面无表情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寒光。

前世比这难听千百倍的折辱他都经历过,这些青春期男生的幼稚奚落实在不算什么。他只是觉得吵闹,打扰了他思考。

曾经杀人无数的眼神,仅仅释放一丝威压,都不是普通人能抵抗的,遑论和平年代的高中生。

三人面露惊恐,像看到了洪水猛兽般,不约而同后退几步,噤了声。

余澈懒得理会,低下头继续做题。

终究是年少轻狂,他们回过神来,刚才的窘迫助长怒火,赵宇瞪着眼,声量拔高: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真以为跟美女坐同桌就了不起?”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一惊,猛地回头。只见林星妍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后门口,漂亮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浅笑。

赵宇几人脸上顿时闪过尴尬和慌乱。

林星妍走过来,目光扫过余澈——他略感惊讶看向自己,接着定格在对面三人身上。

“围着我的同桌,有什么事吗?”她语气平缓,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没、没什么,”赵宇讪讪道,“就是跟余澈开个玩笑。”

“玩笑?”林星妍眉梢微挑,“我看他好像并不觉得好笑。还是说,你们觉得这样议论同学很有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了教室,骤然鸦雀无声,许多同学侧目。

赵宇脸涨红了,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当面这样说,他感到极度难堪,支吾着说不出话。

“同学之间,还是互相尊重比较好。”

恰巧这时,上课预备铃响起,打断了几人的无声对峙。

林星妍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麻烦回你们自己的座位吧。”

三人面面相觑,内心说服是上课时间到了,不是他们怂,悻悻瞪了余澈一眼,不忿回到座位上。

林星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在自己座位坐下。

余澈看向林星妍的眼神很复杂,审视、吃惊,更多的是欣赏。

她刚才的行为,刷新了余澈的认知,没想到印象中柔柔弱弱的少女,不,现在是同学了,有这样强势的一面。

这样很好。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能适应接下来的、弱肉强食世界。

余澈眸光闪动,又想到林同学这番是为了维护自己,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于是他第一次问话,提出从她出现起就盘旋在心底的疑惑:“你……怎么会在这个班?”

前世的警惕依旧让他禁不住猜想:这是不是过分巧合了。

林星妍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像月牙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瞬间冲淡刚才的冷意。

“别误会,”她连忙解释,“我刚好转学来这,做了摸底卷学校才安排我来这个班。”

“本来以为跟恩人做校友已经很幸运了,没想到还能当同学、当同桌。”

说到最后,她俏皮眨巴一下,脸颊上两颗酒窝愈发明显。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市一中管理严格,尤其是他们这类重点班,插班生安排确实不是学生能左右的。

余澈点点头,看着她欣喜的神情,眼底的审视褪去一些。

不对!既然如此,前世他为何没见过林星妍,难道说……

彼时雨夜的画面刺激余澈的神经,他忽然顿悟,书桌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不禁痛恨自己没对那几个小混混下手更狠一些。

余澈不忍再想,暗下决心,之后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多加照顾林星妍,也算是从一而终的善举。

想通后,他不再像先前那样冷冰冰,主动搭话:“都是同学,叫我名字就行。”

“嗯!”林星妍露出笑颜,伸出芊芊玉手,“余澈同学,多多指教。”

四周的目光如芒在背,余澈叹了口气,高调就高调吧。与少女的手虚握片刻后离开,牵扯出一抹微笑:“多多指教,林同学。”

第72章 异象

周末的古玩市场格外热闹,人流穿梭于各个摊位和店铺之间,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作为楚家少主,楚衍行不可能总是保持高中生的身份,整日不干正事。

这天,他恢复本来的身份,一身幽蓝的休闲西装,气质矜贵,进入了极负盛名的古董名店——万象阁。

楚衍行坐在黄花梨木柜台前,对面是一位穿着中式褂子、戴着老花镜的掌柜。

这家店,明面上经营古玩生意,实则是楚家设在K市的一个秘密据点,一直负责收集各类可能蕴含灵气的法器。

作为古老的修真世家,在灵气极度稀缺的年代,即使底蕴雄厚也耐不住经年消耗,因此“万象阁”应运而生,已成立百年之久。

随着灵气复苏的来临,楚衍行来这家店的频率也多了起来。

“……最近市面上的东西,基本上灵气波动不算明显,”掌柜压低音量,态度毕恭毕敬。

“少主您要寻那种攻防一体的法器,恐怕还需些时日和机缘。”

楚衍行指尖在柜台上轻轻叩击,神色淡漠:“无妨,留意便是。若有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的神识早已悄然扫过店内陈列的大部分物品,确实如掌柜所言,灵气稀薄,难堪大用。

有几样差强人意的,也并非自己所需。

就在这时,店门口悬挂的铜铃轻响,又一位客人走了进来。

楚衍行余光随意一瞥,身形微乎其微顿了一下。

这么巧。

进来的人,竟是余澈。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清爽利索。

青春的气息与周围古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稍作观察店内的陈设,没过多久,行动似有针对性般径直上前,走到楚衍行附近的柜台查看。

楚衍行面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但他与掌柜的对话内容在瞬间自然而然发生了转变。

他对掌柜道:“既然一时难觅精品,掌柜不妨帮我看看,有没有适合送朋友把玩的小玩意儿?作为生日贺礼。”

掌柜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虽不解少主为何突然转变话题,但立刻心领神会,笑容可掬接话:

“有的有的,先生请看这边,这几件玉饰和把件都是清代的老物,雕工细腻,寓意吉祥,送朋友最是合适不过……”

余澈进店后,目光很快被万象阁内琳琅满目的藏品吸引。掠过一个个柜台,感知着空气中可能存在的微弱能量波动。

当他的视线来到楚衍行所在的方向时,怔住了片刻。

那个穿着深色西服的年轻男人身材挺拔,侧影俊美,周身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强大气场。

只是一个侧脸,却让余澈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模糊的熟悉感萦绕心头。

再打量对方看似随意却质地精良的衣物,以及掌柜近乎谄媚的恭敬态度,余澈蹙了下眉。

前世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做派浮现在脑海,让他本能生出几分厌恶。

心中那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瞬间消弭殆尽。

似乎察觉到被注视,那个男人忽然转过头,精准捕捉到了余澈的视线。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瞳孔乌黑,眼神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带着极淡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余澈立即移开视线,心下自嘲:

看那通身的派头,与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店内的古董上,开始仔细感知,不再关注那边。

楚衍行见余澈移开目光,便也拧回头,仿佛刚才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他又随意听掌柜介绍了几件玉器,最后指了一枚白玉平安扣:“就这个吧,包起来。”

付完账,接过掌柜递来的精致锦盒,楚衍行便转身朝店外走去。

经过余澈身边时,两人衣角几乎相擦。

余澈正低头看着串在一起的几枚五帝钱,双唇抿起,似乎在犹豫不决。

这串铜钱就是方才楚衍行查探出来,勉强能作为法器的物件之一。

五帝钱经万人手,自带一股人间阳气与秩序之力。

余澈是雷灵根,铜钱注入雷霆之力后,对阴魂、鬼物、魔修有极强的克制力。

倒是适合。

这般想了一番,楚衍行脚步未停,目不斜视走出万象阁的大门,融入门外熙攘的人流之中。

拐角处打开车门,坐上车后座,楚衍行拿出手机给掌柜发了条消息:

“刚才来的那位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店里消费的一切东西,给他个五折,店员嘴巴要严,就说是原价。差的钱从我个人账户上抵扣。”

不顾掌柜看见消息后内心掀起怎样的波涛,楚衍行展露了饶有趣味的笑意,隐约显出两个酒窝。

前排的专属司机原本只是想通过后视镜看路况,发现无异于白日见鬼的一幕,吓得惊愕失色。

下一刻撞上少主恢复冰冷的眸光,他才尴尬轻咳一声,眼观鼻鼻观心开始驾驶。

周一返校,楚衍行摇身一变,林星妍又回来了。

因为开卷考试里,物理分数最高,林星妍被物理老师钦点成了新的物理课代表。

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实验课。下课铃响,同学们嬉笑着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实验室很快空荡下来。

林星妍仔细检查着每一组实验台,将未整理好的仪器归拢,一丝不苟。

夕阳透过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将最后一组电线整理好,束成一捆,头顶的日光灯忽然轻微地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几乎同时,一股紊乱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悄然荡开。

林星妍眼神微凝,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电路问题,而是灵气异常汇聚造成的局部空间扰动。

通俗来说,就是低配版的“鬼打墙”或“结界雏形”。

果然,当她关灯准备离开时,发现不对劲了。

实验室的门明明就在那里,但走过去,却像是隔着一层扭曲的空气,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走廊外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声音也完全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窗外的夕阳似乎也凝固在了同一个角度,光线不再变化。

林星妍心中了然,这是灵气初步活跃期会随机产生的小规模现象,通常很快会自行消散,但对普通人而言,足以造成恐慌。

时机正好。

她立刻拿出手机,看到信号格还剩下一格,岌岌可危,毫不犹豫拨通了余澈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余澈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失真感:“喂?”

“余澈……”林星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去,表现出明显的颤抖和惊慌,完美演绎了一个被困少女的无助。

“我、我好像还在实验室,但是、好奇怪,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门明明在那里,就是走不出去,外面也好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我好害怕……”

她的呼吸急促,语无伦次。

电话那头的余澈严肃起来:“你说什么?别慌,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嗯,你快点……啊!”林星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什么吓到,随即电话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最后的信号也中断了。

余澈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头猛地一沉,隐隐约约猜到是能量紊乱的原因。

幸亏他还在后山的小树林里修炼,转身就朝着实验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实验楼里静得可怕。

余澈冲上楼梯,跑到物理实验室所在的楼层,一眼就看到实验室的门敞开着,但里面透出的光却有种不真实的晕染感。

他深吸一口气,冲了进去。

实验室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光线扭曲,空气仿佛粘稠了许多,莫名的压抑感笼罩四周。

林星妍正抱着手臂,脸色苍白站在实验台边,看到他出现,眼圈瞬间就红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余澈!”她带着哭音喊他,下意识就想朝他跑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大概是忽然多出一人,打破了结界的平衡,本就极不稳定的灵气发生爆破。

一道锐利的气刃袭向林星妍的后背。

余澈瞳孔一缩,惊呼:“小心!”

出乎意料的是,林星妍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

身体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前一扑,险之又险避开了那道气刃。

“砰!”

风刃击打在后面的实验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林星妍踉跄几步,直接扑到了余澈身前,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

“刚、刚才那是什么?什么东西刮过去了?”

余澈被她冰凉的手指抓得一怔,少女温软的身体紧贴着手臂,他瞬间僵硬。

除去亲人外,前世三十多年都没跟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感到极不自在,甚至有些窘迫。

总觉得对方还是个孩子,自己这算是占便宜。

但肉/体上,他这具气血方刚的身体却难以遏制产生了反应,心跳加速,血液奔涌,耳根开始发烫。

强行压下心里的异样,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异常上,眉头紧锁:

“这里很不对劲。跟紧我,我们先出去。”

余澈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臂,林星妍眸光一闪,笑意稍纵即逝。

不愧是内嵌发热符的假胸,科技与灵力的狠活,够带劲。

虽然,他命令族内器修制作时,对方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像是侮辱了他的职业。

林星妍这头想着,不耽误身体贴得更紧,带着哭腔:

“我、我腿软,走不动了。”

余澈百般无奈,只能任由她搂着自己的胳膊,半扶半拽带着她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动。

期间又有几次能量紊乱现象发生。或是实验器材无故晃动,或是墙角闪过扭曲的阴影。

每一次,林星妍都会吓得轻呼一声,更紧抱住余澈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缩进他怀里。

余澈全程精神高度紧张,既要警惕周围环境,又要努力忽略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少女馨香。

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脸颊和耳后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

好不容易,那种诡异的粘滞感似乎减弱了一些,门口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快,好像可以出去了!”余澈拉着林星妍,加快脚步,猛然冲出了实验室的门。

就在他们踏出门口的瞬间,身后那种扭曲压抑的感觉骤然消失。

走廊里恢复正常的光线,远处传来其他班级下课学生的喧闹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夕阳的金辉洒在走廊上,温暖而真实。

两人都松了口气。

林星妍或是余魂未定,余澈则是如释重负某些“甜蜜”的负担。

林星妍像是脱力般松开了手,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拍着胸脯:“总算出来了,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澈不动声色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他摇摇头,神色凝重:“不清楚,可能是……某种罕见的物理现象吧。”他暂时无法解释灵气的存在。

这时,他忽然想起林星妍刚才那个异常灵活的躲避动作,看似狼狈,实则精准。

他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怎么躲开那一下的?”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受惊腿软的女孩能做出来的反应。

“我、我体育还挺好的,尤其是反应速度。以前学过一点舞蹈,平衡感也不错,可能就是吓懵了的本能反应吧?运气好。”

她眨着眼睛,眼神清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看不出任何破绽。

余澈看着她,将信将疑。或许真是危急关头的潜能爆发?

他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妙的异样感,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没事了就好,我送你回家吧。”

“嗯!”林星妍用力点头,看向余澈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依赖,“余澈,你又救我一次!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举手之劳。”余澈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闻言,林星妍弯起的水眸中,是余澈看不穿的喜色。

感激灵气异常,效果不错,肢体接触达成,信任度初步建立。

而余澈,在不曾察觉的内心角落,他这颗自以为枯竭的心,竟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夏交替,气温逐渐炎热。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事件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

新闻上开始频繁出现某些地区动植物莫名疯长、天气骤变,或是有人声称见到鬼影、幻象的报道。

虽然主流媒体依旧试图用集体幻觉、特殊气候现象等来解释,但网络上层出不穷的模糊视频和亲身经历者的叙述,造成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一次发生在市中心商业街的的灵气漩涡事件,余澈为了救下几个孩童,不得不动用一丝超越常人的力量,引起新成立的官方应急部门人员的注意。

后续的调查和接触顺理成章,余澈的“天赋异禀”再也无法掩盖。

在经过数次秘密谈话和评估后,他被正式吸纳进了专门应对灵气复苏事件的机构——异常现象管理与研究局(简称异管局)。

这意味着他从此有了官方身份,也能接触到更多资源和信息,但相应的,自由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行动需要报备。

几乎在同一时间,面对愈演愈烈的异常,和民众日益增长的恐慌情绪,官方终于不再试图完全掩盖。

由高层牵头,向国内的修真世家发出了秘密邀请,举行一次闭门座谈会。

商讨如何向公众逐步公开灵气复苏的真相,以及未来可能的合作模式。

楚家作为世家中的翘楚,自然在受邀之列,且分量极重。

机场候机厅,人流如织。

楚衍行敞开薄款风衣,白色内搭,气质冷峻,正坐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此次前往首都的航班乘客名单。

他的目光在“余澈”这个名字上短暂停留,唇角上扬。

广播开始通知乘客登机。

楚衍行站起身,步履从容走向登机通道。他找到自己的靠窗的座位坐下不久,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拖着一个行李箱。

余澈身穿水洗牛仔夹克,衬得他身形利落,在前世灵魂的逐渐融合下,眉宇间比在学校时多了几分锐气。

当他走到楚衍行这一排时,脚步顿住了。他的座位,恰好就在楚衍行旁边——靠过道的位置。

第73章 谋杀

余澈显然认出了楚衍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会跟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做邻座,而且还是在商务舱。

礼貌性点头致意,就在这时,“咔”的一声轻响,他行李箱的一个轮子毫无征兆卸了出来。

箱子随之倾斜,差点带得他一个踉跄。

余澈:“……”

突如其来的小意外让他手忙脚乱,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楚衍行收回小小恶作剧的手诀,深藏功与名,嗯。

他微微侧头,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那个小小的轮子,又抬眼看向耳根泛红的余澈,似笑非笑。

余澈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对方的眼神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码,让他有些气闷,又没法发作。

干咳一声,迅速弯腰捡起轮子,三两下功夫安装回去,随后将行李箱托举进行李架,动作间不免带上了点负气的力道。

整个过程,楚衍行就那样好整以暇地坐着,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是双眼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直到余澈处理好箱子,在旁边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头拧向过道,眼不见为净。

飞机在平流层飞行了一段时间。邻座的楚衍行似乎对窗外千篇一律的云海失去了兴趣,一本航空杂志摊在膝头,许久不曾翻动。

陡然,机身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又向上弹起,像是被一只隐形的手粗暴摇晃。

失重感吓住了不少乘客,几声惊呼在舱内响起。头顶的行李舱门发出“咯吱”的动静。

好在商务舱的多数人还是乘机常客,只是皱了皱眉,下意识抓紧扶手,表现还算镇定。

“各位旅客请注意,请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我们正在通过一段不稳定气流,这是正常现象,请您保持冷静。”

广播里响起空乘舒缓的语音。

余澈的身体随着颠簸晃了晃,稳住重心后,目光查看周遭,最后落在身旁。

楚衍行不知何时已经调整了座椅靠背,眼眸轻阖,呼吸匀长。

竟是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连膝头那本杂志滑落小半都似无所觉。

那份过分的从容在这种环境下显得不可思议。余澈心下不由嗤笑。

装得倒挺像,看你能睡到几时。

他压下心头朦胧的不安,告诉自己这只是飞行中常见的小插曲。

然而,预期的平稳并未到来。

机身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金属应力呻吟声,不时伴随着更剧烈的下坠。最可怕的一次,堪比自由落体。

先前还算镇定的常客们脸色也变了,指节用力攥得发白。

一位空乘正努力在颠簸的过道上保持平衡,正在安抚一位惊慌的旅客,自己却差点没站稳,连忙抓住座椅靠背。

她们的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微笑,眼神里的紧张却难以完全掩饰,重复的安抚话语也显得苍白。

余澈心中的那点侥幸彻底消失了。他决定将灵识谨慎向外延伸。

掠过嘈杂的机舱,穿透舱壁,感知到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飞机正闯进一团狂躁的能量乱流中,灵气如同沸腾的水汽,疯狂冲击着飞机上的电子系统!

危急关头,余澈无暇想东想西,集中全部精神,将丹田内温养的灵力化为无数细若游丝的能量,探向驾驶舱方向。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他必须小心翼翼抚平那些无序的灵气,在精密的电路周围构筑起一层屏障。

就在他全力修复时,机舱内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雪花,灯光忽明忽暗。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一个强作镇定却难掩绝望的声音:

“各位乘客,我是本次航班的副机长,由于遭遇未知强烈干扰,导航及多项主控系统信号异常,机组正在全力排查……请、请大家保持镇定……”

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哽咽。

死寂持续了短短一两秒,随即机舱内爆发出哭泣、咒骂和尖叫。

乘客们面色惨白,双手捂脸,或是低声啜泣祈祷,绝望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余澈对外界的混乱充耳不闻,灵力飞速消耗,终于!最后一处的紊乱能量被隔绝。

没过多久,广播里收入了另一道声音,大概是旁边的机长,难以置信大喊:

“恢复了!天哪!信号恢复了!系统正在重启自检……一切正常!我们没事了!”

副机长也加入进来,欣喜若狂:“上天保佑,太好了!指示器都回来了,导航恢复了!太好了!”

劫后余生的消息振奋人心,乘客们愣神片刻,随即欢呼和掌声震耳欲聋。

许多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仿佛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

空乘们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继续安抚大家,只是这次的语气充满了真实的喜悦。

余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放松下来,这才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他下意识拧头,想看看身边那位“睡神”的反应。

楚衍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正慢条斯理将滑落大半的杂志拾起,合拢,放在一旁。

然后抬手细致整理了一下刚才颠簸中微皱的袖口和衣领。

脸上一派平静,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经历生死危难的痕迹,甚至连好奇张望都没有。

余澈看着他这副雷打不动的淡定模样,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成就感,顿时被一股强烈的无语感取代。

这家伙是睡傻了还是怎么的?居然真能从头“睡”到尾,现在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这不是反应迟钝,就是装X装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彻底给这位邻座打上了一个“顶级装X犯”的标签,懒得再多看一眼。

下一刻,楚衍行似有所感,侧过头,瞄了余澈略显倦怠的侧脸,唇角勾起。

有未来男友罩着的感觉真不错。

楚衍行没想到自己过分信任对方的行为,竟让余澈内心拉黑了。

接下来的航行之旅再无意外。

……

首都,座谈会设在一家历史悠久的国宾馆会议厅。

厚重的红地毯,挑高的天花垂下璀璨的水晶灯,中央是巨大的环形议事长桌,周围则是阶梯式的旁听席。

预热时间,厅内已是人影绰绰。年轻一辈多在长辈的提点下穿梭寒暄,衣香鬓影间,言语机锋暗藏。

余澈一身半旧牛仔夹克混迹其中,格格不入,却也乐得清静,默默观察着在场众人。

有人将话题引到了余澈这个生面孔上。一位高定西装的年轻人,满脸笑意走上前来。

对话中不着痕迹打探着余澈的师承与来历,周围几个同龄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余澈微微一笑,应对得滴水不漏。

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近期几处灵气异常点时,他随口接了几句,却一针见血。

跟他们长辈的意思大差不差,甚至观点更为新颖。他们也不是草包,自然听出言之有理。

周围瞬间静了几分。那几个原本带着优越感的年轻人脸上闪过惊愕,眼神中的轻慢收敛了不少,转而带上了一丝警惕。

不远处的长辈圈中,几位气度雍容的人物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异管局这个小伙子,有点意思。”一位身着中式褂衫的老者缓声道,目光在余澈身上停留片刻。

“根基扎实,眼光也毒辣,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确实是个好苗子。”旁边一位仪态端庄的中年美妇颔首表示赞同,随即话锋微转:

“不过,若论年轻一代真正的翘楚,标杆终究还在楚家。那位少主,才是真正让人看不透深浅。”

“楚衍行?”另一位身着挺括西装的中年男人沉吟道:“此子确是妖孽。年前闭关出来,修为一日千里,手段更是……啧。

“楚家老爷子如今几乎放权,大小事务皆由他决断,偏偏事事处理得滴水不漏,老辣得不像个年轻人。”

“是啊,有他在,同辈人怕是难有望其项背者。这次座谈会,楚家由他全权代表,分量可见一斑。”

议论声隐约飘入余澈耳中,他面色如常,心中仅是付之一笑。楚家少主?名头倒是响亮。

但他重生归来,自有其道路和底气,无需与任何人比较,更无意在此刻显露锋芒。

他退至人群边缘,仿佛那些赞誉与争论都与他无关。

很快,会议即将开始,有工作人员引导大家落座。

年轻一辈和随行人员被安排到外围的旁听席。余澈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中央那象征各方势力核心的环形主桌上,异管局的局长坐在首席,一个个世家代表或宗门长老也陆续入座。

有前世眼熟的也有生面孔,余澈眯起眼睛,闪过一丝寒光。

他甚至看到了前世明确参与围剿他的几人。

复仇是肯定的,可现今对上去,无疑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这时,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微妙的凝滞感,吸引无数人侧目。

余澈也下意识顺眼望去。

一道挺拔身影不疾不徐步入会场。来人一身量身定做的墨色西装。

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细腻的光泽,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劲瘦。

不同于在场许多人的郑重其事或锋芒外露,男人透着骨子里的从容,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般精准。

那张脸,余澈绝不会认错——丰神俊朗,眸似寒星,正是飞机上那个傲慢男!

只是他的此番亮相,睥睨会场时,气势比先前更盛,让人凛然生畏。

他径直走向中央主桌。那里,原本交谈甚欢的几位重量级人物都不约而同颔首致意。

楚衍行同样微微颔首,落座在标有“楚家”名牌的座椅前。

调整了一下面前麦克风的角度,手部动作优雅,腕间那只价值不菲的瑞士表折射出一点冷光。

“楚少主……”

“衍行来了……”

几声亲切的称呼从主桌传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

余澈顿时从靠背上坐起,再三确认没有听错后,一道惊雷在脑海里轰炸,血液都凝固了一瞬。

他叫楚衍行,是那个楚家少主?!

巨大的荒谬感让余澈几乎失态,飞机上的一幕幕不受控制飞速闪回。

艹!以他的身份,肯定知道那是灵气乱流!所以他根本不是什么反应迟钝或者装睡。

他是从一开始就洞悉无遗,就那样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耗尽心力去稳定危局,看着全机乘客恐慌绝望。

而他本人,或许从始至终都在评估着自己的实力,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窜起。

这些眼高于顶的修真世家,果然都是这般冷漠,视众生为蝼蚁吗?

“小澈……快走……”

“别管我们了……”

余澈蓦然出现幻听,那些噩梦般的记忆浮现,一张张暗淡无光的熟悉面容刺痛了心脏。

冷静,余澈,冷静!

一声声自我暗示,余澈眼眶猩红,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

只是那目光,却再也不愿投向主桌那个光彩夺目,又令人心寒的方向。

座谈会开始了。

各方代表正就逐步公开灵气复苏事宜进行磋商,各位领导者神色肃穆,言语间滴水不漏。

突然!

一道黑影从旁听席后方暴起,袭击者气息隐匿得极好,直到发动前一刻都无人察觉。

快如闪电的灵气化作实体,刺向主桌上一位深灰中山装的长者。

“家主小心!”旁听席上有人惊骇欲绝大吼,但已然太迟。

罗家主瞪大双眼,似乎有所感应,护体灵罩刚刚亮起——

那道尖刺洞穿了他的心脏,留下一个细微却致命的创口。

罗家主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黯淡下去,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不可置信。

随即身体瘫倒下去,气息顷刻间断绝。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会场静止一瞬,随即如同炸开的油锅般骚动。

“爸——!”

一个扎着小辫的年轻人哭天抢地,正是罗家主的独子罗云峰,他疯了一般扑向主桌。

“抓住他!”

“别让凶手跑了!”

数声怒喝同时响起。反应最快的是几位身手不凡的世家护卫和异管局的随行高手。

几乎在袭击发生的下一秒便化为数道疾影,紧随那一击得手后立即远遁的黑影。

主桌上也有两人霍然起身,面色铁青加入追击。

然而,更多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这片混乱中,楚衍行的反应显得格外扎眼。

他依旧安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连眼皮没有抬一下。

只是微微偏过头,淡漠的目光掠过罗家主倒下的身影和那迅速洇开的暗红色血迹。

甚至还端起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清茶,啜了一口,仿佛浓烈的血腥味根本不存在。

罗家主的亲弟弟罗鑫看着兄长殒命,又惊又怒,猝然抬头,淬毒的目光投向全场最为淡定的楚衍行。

“楚衍行!”

他的嗓音尖锐刺耳:“是你,一定是你们楚家干的!前些时日我罗家因矿脉之争得罪了你,你便怀恨在心!

“趁我兄长离开祖宅结界,于是下此毒手报复,是不是!”

谋杀一族之主的指控非常严重,绝大多数的目光吸引到楚衍行身上。

包括余澈,他冷哼一声,对狗咬狗的这出戏隔岸观火。

楚衍行闻言,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讥笑。

“罗二爷,”他开口,语气好似与人谈生意般平静:“悲痛之下,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

“罗家这些年来仗着几分势头,得罪的人恐怕自己都数不过来吧?硬要攀扯楚家,是嫌树敌还不够多?”

第74章 灵根

楚衍行环视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愈发嘲弄:

“令兄横死,我未曾发笑,已是看在同道的份上,给了天大的面子。

“你不如仔细瞧瞧,在场诸位里,可有哪位此刻忍不住笑出了声的?那或许才是真凶,罗二爷可莫要错怪好人。”

这话可太阴阳怪气了。主桌上几人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有人强忍笑意,有人面露怒容,也有人无奈摇头,觉得楚家这小子说话实在太刻薄,但无人真正出声反驳。

罗二爷被这番话噎得,几乎要陪同他哥过去了,胸口剧烈起伏,却也不敢彻底撕破脸。

家主既死,罗家势必动荡一段时间,此刻与如日中天的楚家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他方才也只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

一腔邪火无处发泄,他猛地转向此次座谈会的主办方代表,迁怒道:

“张局长,这就是你们官方保证的安保?在我等眼皮子底下,一方家主竟被公然刺杀。

“你们必须立刻给我罗家一个交代。否则,今日在场之人,谁也别想轻易离开,特别是你!”

张局长脸色早已难看至极,这场合发生如此恶性事件,无疑是狠狠打了官方一记耳光。他强压怒火,沉声道:

“罗鑫先生,发生此事我等深感悲痛。请放心,异管局必定倾尽全力,以最快速度查明真凶。

“给罗家、给所有与会者一个交代。但现在还请冷静,保护现场……”

“冷静?我怎么冷静!”罗二爷根本不听,情绪激动打断,

“死的不是你家人。查?怎么查?谁知道那凶手是不是已经混在人群里跑了!”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场面愈发紧绷之际——

一直抱着父亲尸体痛哭的罗云峰猝然抬头,指尖沾着父亲心口的鲜血。

似乎运转了某种感应秘法,脸色煞白,布满血丝的眼中翻涌恨意。

他指向楚衍行的方向,声音激越,划破了整个会场:

“是楚家!这残留的灵力波动里,有我罗家秘法感应到的,属于楚家心法的气息!楚衍行,你还有什么好说!”

罗云峰那一声中气十足,把本就动荡的氛围推向难以控制的一端。

“楚家欺人太甚!”几名随行的罗家子弟目眦欲裂,悲愤交加,锵然拔刀。

罗家以刚猛的刀法闻名,此刻出手,数道凛冽刀光指向仍端坐着的楚衍行。

会场一片哗然,惊声四起。

这时,楚衍行终于动了。

他眼眸半敛,上身微微前倾。

一刹那,一股磅礴冰冷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罗家子弟只觉得浑身冻僵,长刀竟硬生生滞在半空,难以寸进!

整个会场的骚乱也被这股如渊海般的气场压得一窒。

“荒唐。”楚衍行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仅凭一句妄言,便敢在主桌动武?”

他这才从容起身,无视那几柄微微颤抖的刀锋,走向倒地的罗家主尸体。

这次刺杀,楚衍行确实一无所知,可也由不得他们随意泼脏水。

仔细观察那道致命的伤口,指尖隔空微拂,感知着残留的灵力痕迹。

罗家众人被他无视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为首的罗二爷眼见楚衍行气场强横,不敢直面其锋,再次向一旁的异管局局长发难。

“张局长,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官方主持的会谈。凶案当场发生,凶手逍遥法外,现在还有人公然威胁苦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声色俱厉,竟将手中长刀一横,闪烁着冷锋,隐隐指向张局长,“今日若不给个明白交代,谁也别想走。”

刀尖虽未直接抵着,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会场气氛绷紧到了极点,异管局的护卫立刻上前,与罗家持刀子弟形成对峙。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坐在旁听席后排的余澈眯起了眼。

方才凶手遁逃,众人追击引起的灵力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好像是……与那致命一击同源。

他目光移到出口的红毯上,其间勾勒出半个即将消散的诡异符文痕迹。

余澈身形一动,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又迅捷穿过人群间隙,他要细致查看那个符文。

与此同时,主桌旁,楚衍行似乎也得出了结论。

他直起身,眸子冷冽看向叫嚣的罗云峰与罗二爷等人。

“栽赃嫁祸的手段,未免太过拙劣。那残留的所谓楚家心法气息,浮于表面,徒具其形。

“分明是强行附着上去的,绝非杀人时所用功法的自然残留。可笑。”

不料,他的话音甫落,异变再生。

观众席中,原先看起来吓得瑟瑟发抖的瘦小男子眼冒凶光,身形暴起!

他竟也是潜伏的杀手,一道暗芒袭向楚衍行的后脑勺。

“小心!”

余澈用灵力固定住符文残留,裁下红毯后,刚好冲至附近,见状不假思索,指间一枚五帝钱灌注雷光,疾射而出。

击中那道暗芒,发出一声脆响,将其击偏。

楚衍行的反应也极其迅速,凌空虚掌——

极寒之气涌出,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那道偏移的暗芒瞬间冻结。

然后“啪”地一声,炸裂成无数冰粉,簌簌落下。

两人第一次配合,竟有种诡异的默契。

那偷袭的杀手一击不中,身子一扭,便要仿照第一个杀手那般,故技重施遁走。

见此情形,余澈嘴上翕动,指诀迅速变幻,伸出并指一甩,数道紫色电弧飞出。

楚衍行几乎同步出手,对着杀手逃窜的方向,右手做出收束的动作。

刹那间,杀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寒霜凭空而生,迅速蔓延他的衣服、皮肤,极大拖延了行动。

电弧恰好到达,对杀手身体缠绕而上,像锁链般猛然收紧。

“啊呃——”

杀手惨叫一声,浑身抽搐着被合力制服,重重摔倒在地。

他眼见逃生无望,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体内灵力疯狂逆转涌动,身体如同吹气球般鼓胀起来。

他要自爆!

楚衍行眼神陡冷,隔空一掌,一股远超之前的寒意笼罩杀手。

眼见他整个人,从皮肤到血液,甚至体内狂暴运转的灵力,都被一层坚不可摧的玄冰封冻。

自爆的过程强行中断。

余澈连贯做出复杂手诀,引动一道天雷,紫光大盛,精准贯穿了其丹田。

雷光过处,冰屑纷飞,杀手气海被雷霆之力彻底击碎,所有凝聚的灵力悉数溃散。

楚衍行适时收回了冰封之力。

杀手“哇”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冰渣的鲜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艰难抬起脖子,眼巴巴看向楚衍行,从喉咙深处挤出哀鸣:

“少主……救我……属下……无能……”

话音未落,他头颅一垂,最后一丝生机断绝。

这番话的意味,足以引人无限遐想。所有人的眼神复杂。

楚衍行面色如常,可眼底已蒙上一层薄冰,刚要开口。却不想,一旁的余澈竟先一步出声。

“诸位,我叫余澈,隶属异管局,请听我一言。”

许是方才短暂的联手,让他对楚衍行的观感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又许是仅仅出于对真相的追求。

“大家认真想,以楚家的能力,何必用这种会留下独特气息,且极易被追踪到施术者的手段?更不会派出一个会当众求救的软骨头。”

余澈这番话合情合理,顿时让在场不少心生猜忌的人陷入思考。

闻言,楚衍行略感意外,眼神泄露一缕与有荣焉的笑意,安静站在旁边,倾听对方的慷慨陈词。

余澈不等众人细细消化,他上前一步,抬起手,展示出红毯上裁下的那块布料。

“此外,这是我方才在凶手遁逃路径上发现的残留痕迹,其属性与刺杀罗家主的力量同源。

“不像正道世家的传承,反倒像邪修爱用的禁制符文,我猜测,是用以加持隐匿与一击必杀的效果。”

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那小小的一方红毯。

罗家那几个持刀子弟见状,脸上悲愤虽未消退,紧握的刀柄已经松了几分,刀刃垂下。

证据当前,他们再一味喊打喊杀,不免显得胡搅蛮缠。

主桌上的各位大佬神色变得极其凝重,纷纷感知符文残留的气息。

“确实阴邪无比,带着一股子血煞味。”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沉声道,面露嫌恶。

“并非本人熟知的任何一家路数。”另一位雍容的妇人肯定道,“看来,是有邪修余孽混了进来,蓄意制造事端。”

罗二爷一把夺过余澈手中的布块,指尖灌注灵力探查,脸色愈发灰败,最终不得不承认,这气息与他罗家、与楚家都截然不同。

他狠狠攥紧布块,哑声道:“此事,我罗家绝不会罢休!”

张局长也眼神示意手下上前,小心翼翼复制了一份符文痕迹拓印。

“异管局会马上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此邪修踪迹及其背后势力!”他语气斩钉截铁,总算稍稍稳住了局面。

经此变故,原本的座谈会显然无法再继续。

张局长面色沉重:“今日发生如此不幸,原定商讨灵气复苏公开事宜的会议,恐怕需要延期,暂且推迟到明日……”

“推迟?”立刻有人出声反对,是一位规模较小的世家代表,

“张局长,凶手尚未擒获,幕后黑手目的不明,此刻我等聚在此处,岂非成了活靶子?万一再有闪失,谁人能负责?”

“李兄所言极是。”有人接口,先是肯定了对方的话,神态忧虑,

“但这邪修选择在此刻发难,其目的恐怕正是为了阻挠灵气复苏之事公之于众。一旦公开,官方力量介入,民间警惕性提高。

“他们这些藏头露尾的败类,生存空间必大幅压缩,我们更不能让其得逞。”

这话引得不少人点头赞同,却也让安全问题更为突出。

就在主桌上众人陷入两难之际,旁听席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女声:

“那个——张局长,各位前辈,既然线下开会不安全,我们可以开线上会议呀!用企鹅会议,视频连线,加密频道,保证安全又高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学生年纪的女生,穿着时尚卫衣、扎着马尾辫正举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是齐家这一代的小女儿齐雨竹,他们家族主要是研究阵法。

会场里不禁出现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尤其是年轻一辈,觉得这提议挺在理。

不过一旦想到族中那些老太老爷一本正经面对屏幕,就顿生出搞笑的违和感。

主桌上,一位面容慈和的老者,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连忙拱手向四周致歉:

“惭愧惭愧,小孙女顽劣,不懂规矩,让诸位见笑了,快坐下!”

张局长却并未如旁人般一笑置之。他沉吟片刻,眼中反而闪过一抹亮光。

这看似儿戏的提议,在眼下这特殊时期,无疑是解决困境最实际、最安全的方法!

“齐小姐的提议,未必不可行。”

张局长抬手制止了周围的低笑声,正色道:

“兹事体大,不宜久拖。既然线下聚集风险难控,那便依齐小姐所言,今日暂且散会。

“稍后我会让秘书处给各位发送加密线上会议室的链接,我们明日同一时间,线上继续商讨。”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毕竟谁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是非之地。

很快,会议宣布解散。

异管局的勘察人员迅速入场,开始封锁现场、处理罗家主与杀手的遗体,并进行详细取证,这些已无需余澈插手。

开始陆续退场,人们依然疑云满腹。

余澈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厅,刚走到门口,一辆线条流畅奢华的黑色轿车便无声滑至他身旁停下。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楚衍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转过头,眸子落在余澈身上:“回机场?载你一程。”

余澈微微怔住,着实没想到这位全程冷漠的楚家少主会主动邀请自己。

他心念一动,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辩解,让对方难得释放一丝善意,为了还个人情?

无论如何,余澈背负前世血仇,并不想与这些世家大族牵扯过深,尤其是楚衍行这种心思难测的人物。

他维持着客气的态度,摇了摇头:“多谢楚少主好意,不必了。我还要回酒店取行李,不便同行。”

楚衍行闻言,并未坚持,幅度极轻地颔首:“嗯。”

随即,车窗升了上去,隔绝了内外。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余澈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车子离开的方向,心中无感,转身朝着自己临时落脚的酒店走去。

时间荏苒,两周眨眼而过。

官方正式向全民公布了灵气复苏的存在,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网络平台、街头巷尾、学校家庭……几乎所有角落都在热烈讨论着这个颠覆认知的事实。

恐慌、兴奋、好奇、质疑……

市一中也不例外,正是中二的年纪,校园里无比躁动,最大的话题,自然是即将到来的全校灵根检测仪式。

课间休息,教室里人声鼎沸。

“太酷了!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御剑飞行啊?”一个男生兴奋挥舞着胳膊,模仿着挥剑的动作。

旁边他的朋友毫不客气泼冷水:“得了吧你,上次去游乐场坐个过山车都吓哭,真能飞了你敢上去吗?”

他的前桌推了推眼镜道:“别想得太美了。我表哥在隔壁实验中学,他们上周测完了。”

“一个班四十多人,能测出杂灵根的也就三四个,更别提更好的了。听说双灵根以上的,一个年级都难出一个。”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

“对对,我妹她们初中,一千多号人呐!就测出一个水火双灵根的女生,属性还冲突呢。

“就这,校长当场亲自谈话,各种奖学金、重点培养名额直接就塞过去了,生怕她跑了!”

教室内霎时一片羡慕。

林星妍转过身,趴在余澈的课桌上,眼睛发亮,小声对他说:

“余澈,你说之前实验室那次,是不是就是因为灵气啊?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幸好当时不算太危险。”

余澈从课本上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嗯,确实运气不错。”

“我好希望自己能有灵根啊,”林星妍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样子,表情带着憧憬,

“哪怕是杂灵根都好,我最近天天刷那个小灵书APP,上面好多科普,太神奇了。”——

作者有话说:这种科技与玄学碰撞的感觉好有意思啊,其实我也中二少女一枚,害。

第75章 问灵

余澈看着她这幅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弯了一下:“嗯,我祝你心想事成。以后就能更好保护自己了。”

“你也一样,”林星妍立刻回道,眼神真诚,“希望你也能修炼。”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嗤笑声打断了两人间的低语。赵宇领着两个跟班,晃悠到了余澈课桌旁。

“哟,聊得挺开心啊?”赵宇双手插兜,下巴微扬,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余澈,

“还在做梦呢?就你这种要啥啥不行、闷得像个锯嘴葫芦的人,怎么可能有那种仙缘?”

旁边一个瘦高跟班立刻捧哏:

“就是,哪像我们赵哥,早就验过了。赵叔叔公司里不是有台小型问灵石嘛,赵哥上去一摸,嚯,亮堂得很,赵哥以后可是要当仙人的!”

另一个矮胖跟班也连忙点头:

“没错,等过两天学校用大型问灵石一测,肯定能显出赵哥的优质资质,毕竟赵哥运动会三千米都拿金牌的。”

赵宇听着小弟们的吹捧,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却故意摆摆手,拿腔作调说:

“哎,低调,低调点。”他目光瞟向林星妍,见她正挑眉看着自己,心中更是飘飘然,以为吸引了她的注意。

话头一转,故意对着余澈说:“哦对了,余澈,那次运动会你好像也报了三千米吧?可惜啊,中途摔了个大马趴,成绩都没记。

“不然的话,没准那金牌还真有点悬念呢?”他说完,自己先带头笑了起来,两个跟班也配合着发出夸张的笑声。

周围的同学都记得,余澈体育成绩向来很普通,那次参赛纯粹是体育委员实在找不到人才拉他凑数的,这话明显是在挤兑人。

林星妍闻言,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要开口帮腔,余澈却轻轻在桌下碰了碰她的鞋尖。

余澈抬起头,目光平静看向赵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反而让赵宇三人的笑声渐渐变得干巴巴。

赵宇自觉没趣,又见林星妍对自己似乎并无懊悔或崇拜之意,心下有些不爽,但旋即自我安慰:

等检测结果出来,这漂亮转学生肯定会后悔今天的态度,到时候自己大人有大量,稍微勾勾手指,她还不得主动贴过来?

想到这儿,他哼了一声,带着两个跟班,怀着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回了自己座位。

等人走了,林星妍才凑近余澈,语气充满信任,轻声道:“别理他们,我相信你,到时候肯定比他们谁都厉害。”

余澈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恍然间宛如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他如今心性早已成熟,本不在意这等幼稚挑衅,但此刻被身边少女这般望着,心底那早已沉淀的热血,似乎又被悄悄搅动起一丝微澜。

他最终只是对她笑了笑,并未多言。

……

没过多久,灵根检测仪式如期举行。体育馆临时改造成了检测场,高二级全体学生按班级排成长龙,热闹非凡,个个心潮澎湃。

场馆中央,古朴的青石兀立,那便是问灵石。它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仿佛拥有生命般明暗交替,吸引着学生们纷纷驻足观察。

检测过程中,学生需将双手覆于青石表面,集中精神,尝试引动体内气息注入其中。

若有灵根,问灵石便会依据其属性,引发相应的共鸣。

共鸣越是稳定,展现出的景象便越具象化,往往也意味着更高的天赋和控制力。

“没有,下一个。”负责记录的教导主任喊道,每一次宣告都如同判决。

队伍缓慢移动,有人检测前闭眼默念,有人紧张兮兮、不知所措。

测出杂灵根的狂喜大喊,激动得原地蹦跳,一无所获的面如死灰,被老师催促远离,各种情绪在嘈杂声中发酵。

终于,轮到了高二8班所在的区域。赵宇三人挤在队伍中前段,伸长脖子看着前面动静。

“哇,快看3班那个学霸!”旁边有同班女生惊呼。

只见3班队伍前列,一个常年戴厚眼镜的女生正将手按在问灵石上。

几息之后,青石白光流转,其上竟似有氤氲水汽升腾,隐隐形成一片湖泊虚影。而在湖泊岸边,又抽出几缕嫩绿的草茎,轻轻摇曳。

景象虽不宏大,却异常清晰稳定。

“水木双灵根!纯度不错!”旁边的专业检测员略带惊异宣布记录。

这样的属性组合,意味着在丹药、灵植培育上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人群顿时一片艳羡的议论。没想到在学术知识上那女生是学霸,现在又有修炼天赋,真是不知道怎么长的。

“看不出来啊,整天抱着书的家伙……”赵宇低声咕哝,眼神复杂。

终于快到余澈他们这一群,8班人纷纷探头探脑,大呼小叫,紧张又期待。

到赵宇上场了。他挺起胸膛,大踏步上前,脸上写满了自信。

双手按上青石,努力催动着父亲重金请人给他引导出的那一丝微弱感应。

白光流转间,青石上三道朦胧的雾气升起。

一道土黄,一道淡金,还有一道灰扑扑难以辨识的属性。雾气翻腾混乱,形成的光影既不纯粹也不稳定。

“金、土、另有一不明杂灵根,驳杂未定性。”检测员的声音平平淡淡。

赵宇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涨得通红。

三灵根?驳杂未定性?这和父亲口中“万里挑一”的描述差太远了!

父亲砸进去的那些资源……这结果让他颜面尽失。

两个小弟连忙凑上来安慰。

“赵哥,有灵根就很强了。”

“对啊对啊,你看那些人什么都没有。”

赵宇深吸一口气,眼神不忿睨向后面排队的余澈等人。他现在只祈祷,班上后面,尤其那个余澈,千万别测出更好的资质。

不,余澈这个废物,不可能有灵根。他自我催眠,才堪堪收住怨气。

这时,轮到了余澈。

他不慌不忙,越过赵宇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走到问灵石前。刻意收敛了修为,将心神沉淀,模拟出从未修炼过的少年状态。

右手缓缓覆上冰冷的青石。

一道纤细却极其耀眼的紫色电弧如同灵蛇出洞,从青石表面迸射而出,在高处爆开一簇小小的电火花!

与此同时,青石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几片娇小的翠绿嫩芽虚影,在电弧闪烁的间歇,从石缝位置顽强生长出来。

“雷灵根为主,木灵根为辅!双灵根觉醒!”

检测员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亢奋。

虽然那道电弧似乎力量尚微,木灵根的显现也颇为孱弱,但这不是绝对的,在修炼后,获得机缘会有所蜕变。

而重点是,雷灵根为变异性灵根,并且主打攻击性强悍,非常难得!

全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热烈无数倍的惊叹。

“双灵根?我们班有双灵根!”

“靠,雷灵根,还是主属性!”

“余澈?平时不声不响的,居然……深藏不露啊!”

赵宇如遭雷击,脸色红转白,白转青。

他不敢置信看着余澈,又看向那块还残留着细微电弧的青石,仿佛在做噩梦。

这怎么可能?余澈他凭什么!

他那两个小弟更是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小弟,正是平日里对余澈冷嘲热讽最狠的那个,此刻脸色煞白,看着全场瞩目的余澈,巨大的恐慌和被抛弃感涌上来——

他一直在巴结赵宇,加上自己测了没有灵根。

可如今,得罪了一个拥有双灵根,未来可能前途无量的家伙?这简直是地狱开局!

强烈的慌乱让他脑子一热。

“不可能!”那小弟失声尖叫,不顾一切从队伍里冲出来,直扑问灵石,

“他肯定是作弊!这破石头有问……”

他一边吼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拍打青石,试图证明什么。

混乱中,他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砰”的一声竟然撞在了问灵石基座上。

只听一声锐响,问灵石顶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核心骤然熄灭。

紧接着,一道十分耳熟且魔性的女声,突兀在体育馆内响起:

“蓝牙已断开。”

这电子合成音可太科学了!体育馆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目光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仿佛按下了开关,排山倒海的哄笑声席卷了整个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