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专门买给我的吗?”祝亦年忽然又打断文向好的动作,拿起一个水蜜桃放在手心边摩挲边问,“你今天才知道有助理考核。”
未等文向好答案,祝亦年已含蓄地点出自己的猜测。
文向好觉得祝亦年如今有些莫名,好似时时刻刻都要确定什么的模样,于是大方承认:“你更喜欢吃这些,是给你买的。”
“你之前给你的上司做过吗?”祝亦年偏头,手中的动作一停,目光定定摆在文向好嘴唇,等待着答案。
文向好皱了下眉,然后如实回答:“我的前上司喜欢喝茶,我一般给她泡茶。”
“如果她喜欢呢?”祝亦年意有所指地不依不饶。
文向好被祝亦年求追不舍的一个又一个疑问打得有点措手不及,不由想起最近半个月经历的好几场面试,由此猜测祝亦年是在走流程询问。
“喜欢的话会给她做。”文向好给出答案。
可祝亦年面上的神情似是凝滞一瞬,双眼半阖着,显得没有光映照的眼眸稍暗些,嘴角微微绷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水蜜桃。
文向好正低头给水蜜桃削皮,未曾看祝亦年反应,自然而然接过下句:“今天来不及,以后你喜欢什么也会给你做。”
“我是说如果我助理考核合格的话。”
文向好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话好似十拿九稳十足走后门的模样,连忙抬头补充一句,此时正好撞上祝亦年的目光。
祝亦年似有些意外,眼睫一眨一眨让瞳眸里似泛着波光,等完全与文向好的目光对上,才眉眼舒展着低头看逐渐被填满的榨汁机。
奶昔不过是制作很简单的饮品,文向好准备好并将所有用料放进榨汁机不过十分钟。
可这短短的时间里,祝亦年不坐在沙发,只定定站在文向好身旁,垂眸看着如何一步步将水果和可可粉还有鲜奶倒进榨汁机,又如何启动程序。
哗。
老式榨汁机启动,一下子发出轰鸣,祝亦年一直盯着文向好的手指,没来得及反应,被巨响弄得一激灵,身形晃了下才站稳。
文向好鲜少见过祝亦年这般反应,身子一侧挡住那台榨汁机,看向祝亦年仍缀着些紧张的眼眸,不知为何觉得其总算比淋雨生病时有了丝人气,因此嘴角忍不住上扬。
祝亦年注意到文向好的目光,一双灵动的眼先是定在其勾起的唇角,然后才流转到文向好似在走神望着她的眼眸。
“你不怕?”祝亦年忽然问。
文向好笑得更开:“榨汁机都是这样的。”
祝亦年知晓后,忽的把手伸向文向好,然后抓住文向好的手腕,将其双手拉到耳侧掩住。
轮到文向好意外,刚刚洗净的双手上水汽仍未干,因此和祝亦年耳廓的温热全然不同,不知道是那股温热先一步将水汽烘干,还是水汽先将祝亦年的耳朵一齐浸湿。
心脏在飞快跳动,心底里被压抑的泡泡此刻忍不住在升腾,文向好兀的想起祝亦年曾认真同她讲述暗恋对象的模样,因此一个激灵,不顾力度飞快收回手。
这般动作几乎是把祝亦年的手甩开,祝亦年微挑着眉看向文向好反应过大的模样,然后把眉眼重新压平,然后伸手去碰还残留在耳廓的水汽,再揉搓着指尖上几乎要蒸发的水汽,眼神未曾移开。
“可……奶昔应该可以了。”文向好没有解释,只是很快转过身,盯着正在预备下一次启动的榨汁机。
文向好怕祝亦年觉得适才的举动反应过大,用眼稍去看祝亦年的动静,但祝亦年反倒眉目平静,把视线放在文向好忙得似是无处安放的双手。
此情此景文向好倒不知该解释些什么,两人一时无话,所幸榨汁机不久便工作完毕停下,文向好才觉暗松口气,将奶昔倒在一早准备好的杯子,并以此重新与祝亦年搭话。
“给。”
文向好递到祝亦年面前,祝亦年似早已准备好,一下子接过奶昔,指节甚至乎包着文向好还未来得及退开的手指。
祝亦年先把奶昔放到鼻尖前嗅闻,抬眸看着文向好的反应,直至把对方那隐隐的期盼收入眼底,才重新垂眸喝了一口。
“太甜了。”
祝亦年不过浅试一口便立刻开口评价。
这样的评价让文向好有些讶异,祝亦年向来喜欢吃甜,不知道这杯奶昔是甜到什么程度,才会让祝亦年作出如此评价。
“你试试。”祝亦年好似一眼看穿文向好心中所想,把那杯奶昔递到文向好唇边。
文向好不大喜欢巧克力,可思及这是考核,仍将信将疑地啜了一口。
不太甜,正正好。
文向好不由皱起眉想要再试一口,可祝亦年已收回那杯奶昔,指节却状似无意地突然伸直,刮过文向好上唇残留的奶渍。
许是收回时动作过急,有些奶昔被祝亦年撒在虎口和食指上,文向好下意识说一句小心,正想给祝亦年找纸巾,可祝亦年却把手收近凑近唇边。
从指尖开始将手上的奶昔舔掉。
“刚刚没认真尝。”祝亦年此时看着一脸懵然的文向好,才展颜一笑,“你做的奶昔很好喝。”
“……”
文向好总觉得祝亦年的表现有些许奇怪,似是开玩笑但神情分明很认真。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文向好只当作是自己心有鬼,自欺欺人般唯结果论,祝亦年觉得这杯奶茶好喝,仅此为止。
出租屋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文向好看着祝亦年把一杯奶昔喝得七七八八后,却忽然觉得一时无话,于是拿过杯子一个转身,告诉祝亦年出租屋水压不稳的事实,让其快点去洗漱。
两人洗漱一番,祝亦年坐在卧室的床上遥望着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的文向好,沉了口气才趿着拖鞋走出房间。
去曼港工作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文向好趁着祝亦年去洗澡,整个人总算头脑冷静了些,拿着手机处理在这边的一切事宜,包括退租、还款还有人际处理,桩桩件件都不简单。
因此文向好处理得很入神,没有察觉到枕头外的沙发被祝亦年坐得一陷。
祝亦年没有说话,只半阖眼皮看着毫无察觉的文向好,然后又去看文向好手中的手机屏幕,直至文向好点开与刘小真的聊天框,准备交代去曼港的事。
“阿好。”祝亦年唤了声,同时伸手去遮挡文向好的屏幕。
文向好被祝亦年的无声无息弄得一激灵,手机也拿不稳,还是祝亦年眼疾手快先一步接住。
文向好挣着要坐起来,怎知祝亦年没有收手,这样一来手臂直接环住文向好的前胸。
“我要睡了,明天七点半叫我起床,可以吗?”祝亦年好似完全没有放开文向好的意思,好似既定程序般继续说,“这是第二项考核。”
说罢才放开并把手机给回文向好。
“……好。”
文向好看着犹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又很快回到卧室的祝亦年,仍未回过神来,好一会才重新躺回被窝,用薄被包裹住自己,然后重新打开手机。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文向好便起床洗漱并买好早餐,等到差不多时间再打开房门去叫醒祝亦年。
在曼港七天里,祝亦年一向十分自律,文向好每次醒来都已见到祝亦年买好早餐在客厅等待。
本以为祝亦年其实根本不需要她叫起床,可一推开门,没想到祝亦年还窝在她的床上,任玻璃窗也掩不住的闹市嘈杂钻入耳朵,依旧阖着双眼一副熟睡模样。
文向好不自觉把脚步放轻,走到床沿才敢稍俯下身,手掌轻轻拍了拍祝亦年的肩膀,用几乎是气声的轻柔声线说:“起床啦。”
如此拍了两下,祝亦年似毫无察觉,文向好顿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眼珠不停地在祝亦年面庞上游移,思索着该怎么做。
过了半分钟,文向好又把身子倾低些,手掌换了个地方,拍了拍祝亦年的手背。
还是没醒。
文向好望着祝亦年阖眼时卷翘的睫毛,喉头一滚,思索了番,决定拿出口袋的手机调一个倒计时,把叫醒任务交给闹钟。
可正当起身之际,怎知祝亦年一个翻身,手臂一伸勾住文向好脖颈,直接把人往床上一带,文向好膝盖抵在无法使力的柔软床垫,来不及设防,直接摔在祝亦年身上。
第54章 租房 朋友的界限
似乎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重量, 祝亦年总算悠悠转醒只不过手依然搭在文向好身上,半睁着眼看近在咫尺的面庞,直至耳边传来有些急促的催促, 才用手撑着床沿坐起来。
这般几乎是让两人在不似拥抱的环抱中逐渐同温, 文向好重新将膝盖固稳,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祝亦年已把手放开,双眼一片清明,然后把嘴角扬起:“早。”
“……早。”
看着祝亦年若无其事的模样,文向好有些分不清适才究竟是自己没站稳还是祝亦年赖床时作怪的手所致。
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 唯有跟祝亦年一样说一声早。
两个人一番闹腾把床边的遮光帘也拉开了些,雨过天霁的大早阳光十分柔和,好似把阴湿的周遭笼上柔和的光晕, 衬得世界一切焕然一新。
“恭喜你, 还剩一关。”
祝亦年打量着文向好似在走神的神情, 兀地伸出手,打断她不得而知的文向好的内心。
文向好果然回过神,垂眸看着祝亦年伸到面前的手掌,然后慢慢握上。
“不过我想再躺一会。”祝亦年突然说,然后捏紧文向好的手, 头往侧微微一歪,眼眸里的光好像一同倾洒出去,“可以陪我吗?”
“……怎么陪?”文向好心中划过一丝紧张, 目光定在彼此未放开的手,未曾想过这一项考核仍有后续。
等目光流转,才注意到祝亦年早往旁边一挪,在窄小的床边留下小小的空位, 然后手被一拉,半个身子躺到这条边上。
文向好从未发觉这张床原来那么坚硬不舒适,连新拿出来的被子也似沾着潮气,唯有被面才有着阳光晒下的余温。
“你昨晚睡得舒服吗?”文向好忍不住偏过头问祝亦年,一张床狭窄,两人几乎要面碰面。
文向好一时有点像惊弓之鸟,怕祝亦年猝不及防的靠近,让她手足无措。可祝亦年却没偏头,只是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上悠悠转动的电风扇。
“舒服啊。”祝亦年大方肯定,然后将薄被拉起遮住两人,“但现在你和我一起更舒服。”
“很像在桃木巷的家里那张上下木床。”
文向好其实几乎没有听过祝亦年主动提起过十年前的事,之前以为祝亦年是不在乎占多,可这次不告而别才好似知道,从未忘怀过去的原来不只有她。
“嗯。”文向好同感。
这种脑海里承载着共同记忆的感觉让文向好不自觉渐渐放松,仿佛回到十年前那般,做完作业吃过宵夜后躺在木床上,祝亦年非要爬上来,继续滔滔不绝讲话。
那时不似现在,如今两人之间竟可以有一大段沉默的空档,只有风扇悠悠转动的声音。
若摆在那七天,文向好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开始躁动起来,为这与从前不一样的安静。
可文向好如今却觉得很安心,明明这几日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处理,应该会心烦意乱才对。
这些变数算是祝亦年带来的,但祝亦年用一个个实在的承诺托举这些变数,让文向好忽然觉得,她们真的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也许已经有能力去面对未知。
放下那些经年的怨怼,文向好才真正开始审视这十年后的相处时光。
她们之间确实和十年前不同,但为什么非要和十年前相同呢?
若仍如曼港之旅那时一般,执着于揣测祝亦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与反应,来因此牵动自己的心,不过是把自己困在原地。人该向前走去。
往前去制造更多新的回忆,为脑海里的记忆重新灌满养分,与日复一日经营友谊所需的坚持相比,心底那不能诉说无声的爱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就算爱情完全不可诉出于口又如何?但至少,但幸好,她们仍可以是朋友。
这一个身份已足够文向好为之努力。
“以后我都不会再走,阿年。”文向好忽的唤一声,把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如同扇叶扇动时的余震,让人忍不住去认真听,“我想做你一世朋友。”
可祝亦年却一时没有回应,两个人之间只有轻微的呼吸在填满沉默。
文向好一时惴惴,指腹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指甲盖,头颈不敢转过去,可眼梢却偷偷地去看祝亦年的反应,怀疑把话说得过于隆重。
正在想要不说点什么补救的话时,祝亦年已兀自坐起身,未绑好的黑长发因动作过急而垂到文向好面上。
文向好不由眨了下眼,继而仰头与祝亦年对视,望着那双浸在阴影里的乌漆瞳眸,好似猜不中其中的思绪,因此只能安静地对望。
“那就还差最后一项考核。”祝亦年坐直身,透过窗的阳光没有一丝能光临身上,可笑容,“等结束就立刻和我回曼港吧。”
终于等到回复,文向好暗松一口气,想起祝亦年那天所说,眼梢望向祝亦年摆在一边的行李箱:“你有带工作套装来这边吗?”
祝亦年摇摇头,望着文向好满带询问的双眼,唇角一勾:“所以我可不可以换一个考核项目?”
“换什么?”文向好对于突然的改变有些紧张。
祝亦年垂眸似是思索,指尖轻点着薄被面,那点轻轻的震颤传到文向好盖着被子的脚踝,因未知而产生的情绪随之一同共振。
“不如考记事吧。”祝亦年总算开口,“有时我需要临时交代一些事,”
文向好之前做助理时少不了要临时记录,于是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
怎知祝亦年打开袋中的平板,对文向好念出的是英文。
文向好英文书写勉强过关,但听力简直一塌糊涂。
因此祝亦年对着平板念出一连串句子时,文向好觉得萦绕在耳畔的声音好似留声机放的舒缓古典乐,起初还能勉强记几个不成形的句子,最后不得不开始神游,只能记下几个单词。
祝亦年将句子悉数念完毕,伸手就要想看文向好手中的本子。
怎知不过指尖刚碰到文向好手中本子的边缘,文向好已下意识收回手,望着祝亦年的双眼闪烁着,有些含糊道:“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检查一下?”
祝亦年一听,果然不再去碰文向好的本子,将手放平看向正在低头反复查看句子的文向好,目光从那放下又拿起的笔跃到文向好低垂着的眼,最后又定在因不确定而被齿时不时咬着的唇。
“好了。”文向好沉一口气,“不过只记述了大概。”
“如果日后经常要用到英文工作,我会尽力去学。”文向好知道自己记录得可谓是乱七八糟,只是硬着头皮递给祝亦年看。
祝亦年双手接过小本子,面庞上没有文向好所预想的忍笑或惊讶,半阖着的眼眸很慢地在那些并不工整的英文字母上游移,嘴里默默低念,捧着本子的手显得十分虔诚。
只不过短短几行字,文向好不知道为什么会看这么久,于是忍不住往一旁凑近,眼梢去看祝亦年的目光,看其究竟停留在哪个单词。
感觉到耳侧若有若无的热源,祝亦年才把目光停顿,转过脸去看文向好:“我觉得写得很好。”
许是话语带来的些许温热洒在面上,文向好觉得脸颊敷上一阵烘热,立刻斜眼去看本子上明显很多单词空缺的句子,皱着眉不去看祝亦年:“真的吗?”
“嗯。”祝亦年点点头,停顿了下才重新问文向好,“句子的意思都已经保留大概。”
"噢"文向好听句子时只顾着把单词记下,句子的意思还未来得及理顺,不过却不想祝亦年看出,只能马上应了句。
祝亦年没有错过文向好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文向好靠得更近些,指尖指着本子上写的句子:“我再读一次给你听吧。”
"I have struggled in vain and bear it no lohese past months have been a torment"
祝亦年将英语句子娓娓道来,纵使本子上有很多空缺,可祝亦年好似早已烂熟于心般,好似在说自己的心声。
文向好更加未听明白,只在祝亦年的声线里微微出神,直到祝亦年声音一顿,抬头说:“这段话来自《傲慢与偏见》,中文意思是——”
“我努力挣扎了很久,但无济于事。过去的几个月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见你。我不得不见你。我一直在与我的理智、我家人的期望、你卑微的出身、我的地位和境遇……与所有这些事情抗争,但我愿意把它们都抛在一边,请求你结束我的痛苦。”
文向好知道这些分明是作品里的台词,可由祝亦年讲出时,好像这些浓烈的情绪不但属于达西,更属于祝亦年那跨越十年后深不可测的心底。
祝亦年念完句意,将手中的本子一翻,举在耳边继续道:“不过最后一句有个单词错了,是——”
“I love you. Most ardently.”
“ardently。”祝亦年一个个字母单独吐出,“浓烈地。”
不仅仅只是我爱你,而且是浓烈地,浓烈得如同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岩浆,如同永不休止周而复始的潮汐,如同烧不尽吹又生的草原。
只不过和十年前一样的教导,祝亦年的神情也是一丝不苟的认真,文向好听着却觉得耳朵发烫,一时分不清究竟如今是表白还是教导。
适才还在觉得与十年前不同亦可,可此刻文向好却希望时间停止,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这样她的心才不会无端悸动。才不会分不清。因为这些话不应该也不可能是祝亦年对她说的。
才刚刚下决心做朋友,文向好就觉得自己犹如被占鹊巢的鸠,内心在自以为是地霸占着一份完全不属于她的爱。
这样的想法让文向好为之一惊,原来自己的心思根本不算微不足道,才知道自己的想法藏得不够深,只不过祝亦年完全无心的一句话,都能悉数勾出来。
“知道了。”
文向好低低说了句,很故意般完全不和祝亦年对视,然后将摆在桌子上的本子拿回,拢在手心里,似要把那些字母灭迹一般。
祝亦年完全没想到文向好会这么大反应,而且是与她预想完全不同的反应。
警惕,推拒,为难。
虽然刚刚同床时口头说要做一世朋友,不过文向好对她从未展示过如此抗拒的反应,而这段念白根本比不过一次牵手,一次拥抱。
明明之前推进得很顺利,可一步错了,整个计划都如失帆的船,一时失去原本的方向。
祝亦年一时错愕,很慢地打量着文向好的反应,一些之前隐隐约约的猜测在心中进一步坐实,让心为之一沉。
“恭喜你。”祝亦年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自己拍几下手掌,继而指节撑着,把声音放得轻缓,“不如明天,我们就去曼港吧。”
听到祝亦年的建议,文向好立刻点头,适才那股掩不住的推拒消失殆尽,仿佛适才只是一瞬间的程序错乱,此刻又重新勾起嘴角:“没问题。”
祝亦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很想去,可垂下的手只是稍动了动,终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第二天文向好把出租屋的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终于赶在次日一大清早出发去曼港。
“把行李搬到我家后,可以一起去吃饭。”祝亦年弯着眉眼,对着坐在副驾驶的文向好说。
文向好出奇地沉默了会,转动着眼珠,好一会才开口解释:“我看了几家在曼港的出租屋,一会打算看看。”
此时绿灯恰好闪烁完最后几秒,在变红灯的空档祝亦年一时失神,在白线前才立刻刹车停下。
一时的冲力让两人都不得不往前一冲,祝亦年下意识伸手到文向好面前护住,等到两人都无恙,祝亦年才收回手,挪回目光低声道:“对不起。”
文向好很快摇摇头:“没事。”
“昨天太忙,一时忘了和你说。”文向好半真半假地对祝亦年解释,“我还订了酒店,一会还得麻烦你送我去办入住。”
祝亦年很快皱了下眉,原本想问文向好今晚打算住哪里的话一下子被噎住,将车停在一边,然后定定看着文向好:“阿好你不想住我家吗?”
“不是……”文向好立刻否认,“只是我觉得给你带来太多麻烦了。”
“不麻烦。”祝亦年完全想不到文向好会有这种想法。
念白那天的抗拒又在祝亦年脑海回笼,祝亦年绷着嘴角,目光在文向好的脸庞上游移,然后很轻地开口,似在试探般:“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是朋友。所以我才更不能太麻烦你。”文向好见到祝亦年面上掩不住的,不由把声音放柔,“我既然想应聘这份工作,就有考虑过在曼港长久生活,那么就不能一直住在你家。”
“为什么不可以?”祝亦年还未等文向好说完便逼问。
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快划清界限,现在祝亦年家中借住几日是更加明智的做法。
可文向好不知道若住进祝亦年家,又要额外再花多少心力告诫自己,应该要保持怎样的距离,要还多少恩惠才彼此相等。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不麻烦祝亦年。朋友有朋友应该遵守的界限,如果怕做不到,那就要未雨绸缪。
“你已经帮我很多,不能一直麻烦你。”文向好意简言骇地说。
“为什么不可以?”祝亦年仍是同一个问句。
文向好一时语塞,不得不吐露出一部分她已想得很清楚的事实:“就算住进去我过几日找到房子也要搬出去的,那还不如我住酒店尽快搞好租房。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住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以?”
祝亦年口中似乎只能吐出同一句话,这次一只手直接拉住文向好的安全带,不让其解开。
箍得比适才紧许多的安全带让文向好不由脊背一僵,喉头滚了滚,为了压住心中的惴惴,脱口而出的话无奈中带着些许急切:“你有喜欢的人,以后也会拍拖,难道你想我在家中做电灯胆吗?”
祝亦年似被点中,绷着神色深呼吸几次,耳边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唯有一双眼定定看着文向好。
“是不是你不想我做电灯胆?”
“什么?”文向好不明所以,想问祝亦年为何这样问。
可祝亦年却立刻回头,看向前方不再与文向好对视,似是说错什么话不愿面对一般。
“去哪里看房子呢?”祝亦年似是完全平静下来,换了个话题,顺从地重新把车开起来,并询问文向好地址。
“……土瓜湾。”文向好知道祝亦年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于是报出地址。
到了一早预约好房东的唐楼,文向好不大想祝亦年还花时间陪她看房子,一个转身还未说话,只是和祝亦年对视上,祝亦年便知文向好的意思。
“我先走了。”祝亦年面上无什么表情,似仍在刚才不是争吵的对话的余韵中,“如果搞掂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文向好应了声。
接下来文向好大半天都在土瓜湾附近看房,这一带离街市很近,通勤和解决三餐都很方便。
只不过这个月份已经太晚,很多房已经出租给来曼港留学的学生,剩下的要么租金太贵且要一次□□长期租,要么设施环境太过陈旧。
文向好走了大半天也未选出心水的出租屋,加之一直在思索适才和祝亦年的对话,弄得有些身心俱疲,打算先回酒店,明天再去看看其他地区的房子。
走在街道,文向好觉得一阵散不去的闷热,抬头一看,果然突然一声惊雷,随之天空如泼水般下起大雨。
文向好只能匆匆先走去屋檐下躲雨。
看着愈发暗的天色,文向好思索着给祝亦年打个电话知会一声,说租房的事搞掂得七七八八,让其安心。
可刚把电话拨通,还未接起,文向好面前已忽然停下一辆轿车。
“阿好。”
祝亦年摇下车窗,对文向好露出举着手机接电话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小好:朋友有朋友的界限
小年:噢(配合)……不对(打破)
第55章 床垫 不宣的亲密
傍晚的土瓜湾仍前一刻挂着晚霞, 下一刻就乌云密布下起大雨,不讲道理的雨泼在地面,让文向好的鞋面都被打湿。
文向好却顾不得后退, 看着缓缓摇上车窗后被隐没的祝亦年的面庞, 还未来得及让心脏平缓下来,就听到车门嗒地一声被打开。
文向好霎时有些怕祝亦年又像那天一样直接淋雨走过来, 帆布鞋擦在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文向好正要向前迎去,但只不过一倾身,就看见祝亦年撑着伞下车。
雨帘中祝亦年脆生生的脸重新在眼前明晰, 文向好松了口气,重新躲在檐下,怎知祝亦年却一个伸手, 不顾雨一下把腕表淋湿, 一下子把文向好拉到伞下。
文向好的耳畔瞬时充满雨点打在伞面的噼啪声, 连绵不断,全然盖过胸膛的心跳声,让文向好得以将一片空白而带来的紧张抛之脑后。
“……我正想打电话给你。”文向好如是说,然后挂掉多此一举的电话。
祝亦年也跟在文向好后面挂断电话,不过身形不动, 就这样拉着文向好站在雨里。
“搞定了吗?”伞外面的雨声太吵,风吹得猛烈,祝亦年不得不凑近文向好的耳畔讲话。
周遭都是冷雨, 唯有耳畔有一点温热,文向好不得不觉耳边一麻,什么托辞都忘得差不多,只把真实状况交代:“……没有。”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文向好连忙拉住祝亦年的手,把人拉到屋檐下,直到两人不被风雨包裹,才暗松一口气。
“吃饭吗?”祝亦年勾唇,稍仰着头时眉眼比平时更弯,似是被雨水浸软般,和刚刚在车上的执拗模样大相径庭。
文向好不得不在那眉眼停留多几眼,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点头。
其实文向好本意就不想同祝亦年在这件小事上就闹得这么难看,原则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要不要去冰室?”文向好侧着身,现出身后的冰室招牌,似是早已准备好一般,“我请。”
祝亦年果然挪开目光看向招牌,然后拉起文向好的手,等推开玻璃门才往后侧头嗯了声。
冰室内没有空调,风扇悠悠转着,吹拂着还未被雨水打湿的闷热空气,文向好觉得祝亦年拉得有些久了,两人的手心拢着比周遭还要潮热的空气。
于是文向好很快放开,若无其事地指着贴在壁上的餐牌,眼波流转不知几多回,才偏头问祝亦年:“你想吃什么?”
“西多士,菠萝冰,餐蛋面。”祝亦年一列一列看着,然后对文向好点单,讲到餐蛋面时忽的一停,似有话未讲完。
“要全熟蛋。”祝亦年转过头,特意对文向好讲。
此番一提,文向好忽然回忆起到曼港的第一天吃的也是蛋面,只不过那时面里的是两人都不爱吃的溏心蛋。
冰室的老板先将点好的炼奶西多士端上来。
文向好知道祝亦年喜欢吃甜,将西多士推到祝亦年面前。
祝亦年垂眸拿起叉子,将一块西多士叉住,在炼奶上翻来滚去才举起来,可却不是放在自己嘴边,而是向前递给文向好。
“你先吃。”祝亦年看见文向好下意识吃惊地往后靠,没有再往其唇边靠近,而是要往碟边一放。
“我还不……”文向好话未说完,肚子突然想起一阵低低的叫唤,打断这经不起推敲的托辞。
文向好和祝亦年面面相觑,然后先一步收回目光,拿起叉子将那块沾满炼奶的西多士塞入口中,低头沉默咬着。
甜腻的炼奶包裹着有些酥脆的面包表面,在口腔中与唇舌纠缠着,仿佛缠绕不开的毛线。
祝亦年半阖着眼默默盯着文向好鼓起的腮帮子还有沾了点炼奶的嘴唇,拿起叉子,却不叉一块西多士,而是直接放在齿边咬住,再用舌尖卷走残留的炼奶。
“还打算看其他出租房吗?”祝亦年话家常般问。
“明天还想去启德和佐敦看看。”适才已经口误,文向好看着祝亦年如今的平静模样,觉得没什么好再隐瞒。
祝亦年知悉般点点头,眸光一转,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份租屋介绍,摆到文向好面前:“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文向好心意一动,眼光立刻停留在那份出租屋介绍上,虽然不知道祝亦年从何得到,但祝亦年给她的,肯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祝亦年在曼港工作几年,即使未租过房,想必对曼港各个地段房屋的优缺点都比她这个初来乍到的人要清楚很多。
文向好一翻开,却发现那份介绍其实并没有预想中的屋内陈设图片,而是有着详细的文字介绍,没有天花乱坠的修饰词,只是简洁明了地概括房屋情况。
黄金地段单人间,独立卫浴,家电一应俱全,拎包可即刻入住,交通便利速达市中心,周边商圈餐饮丰富。
这样直白的好条件让文向好立刻翻去看租金,在看到那个比市场价稍低但又在合理范围内的价格,不得不抬头看着祝亦年。
祝亦年的眼光也未曾离开文向好,似是早已预料到文向好会有所疑问。
文向好欲言又止,望着祝亦年一双澄澈的双眼,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问:“这间屋……闹鬼吗?”
此时窗外恰好一道闪电,随之一声惊雷,刹那间冰室内的一切都在闪耀的光下失去颜色,好似只剩下黑白,衬得祝亦年在听到文向好的话后出现的笑格外浓烈。
文向好被祝亦年的笑弄得发懵,觉得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过于可笑,毕竟祝亦年并不像会把闹鬼的房子介绍给她的人。
“为何这样问?”在冰室里的一切恢复颜色后,祝亦年问文向好。
文向好不想再开这种像是未深思熟虑的玩笑,稍微思索了番,问了个听似更可靠的问题:“租金很便宜,是因为这间屋急招合租室友吗?”
祝亦年闻言挑了下眉,总算稍敛起笑容,然后点点头,手肘撑在台面,用手背拖着下巴:“想合租的人是位女生,在中环上班,单身,同我们差不多年龄,平时没有不良嗜好,生活整洁,家务可共同分担,不大会煮饭,所以冰箱厨房可以任你用。”
“因为急租,且很想找个会做饭的室友,所以房租收得比市场价低些。”祝亦年说罢,一双眼定定看着文向好反应。
祝亦年意简言赅地介绍完基本情况,文向好听入耳后,又再翻看一遍介绍,就算没有看屋内陈设照片,便已经十分心动。
“有没有屋内的照片可以看看呢?”文向好如今完全把祝亦年当作中介。
“你想租吗?”祝亦年没有立刻应答文向好,好似要确认什么般问。
文向好迟疑了会,而后点点头承认:“有意向。出租屋条件和室友都听起来不错。”
“不介意合租?”祝亦年垂眸不和文向好对视,又重新拿起叉子,用叉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西多士上的炼奶。
文向好隐约觉得祝亦年似话里有话,可听起来又像只是正常的了解的流程,于是嗯了声,同时点点头。
祝亦年这时才看向文向好,似是要确定文向好的反应,几秒后才终于从手机中找出照片,然后摆到文向好面前。
文向好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起初还有些心疑,但看多几张又反反复复来回滑,直至看到未完全入镜的她的行李箱,才百分百确定,照片上的就是祝亦年的家。
一时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文向好合上那份租房合同,推回给祝亦年:“怎么是你的家?”
“你不是说可以吗?合租也可以。”祝亦年立刻用文向好适才的话作回应,窗外没有闪雷,没有光的幽黑眼眸定定看着文向好,“那为什么是我就不可以?”
文向好一时语塞,犹如掉落油锅的小老鼠,什么挣扎都是徒劳。
是啊。为什么是祝亦年就不可以?
自顾自的不可以,不顺其自然的不可以,冥顽不灵的不可以,才更加显得有别样心思不是吗?
文向好的眼睫微微震颤着,不和祝亦年直白的眼神对上,低头重新打开手中的房屋介绍翻来翻去,好一会才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沉了口气道:“我并不是故意。”
“我只是……”文向好欲言又止,没有把句子说完整。
但祝亦年似是完全不急,只等着文向好说完。可文向好最后却换了个话头:“你说可以接受短租,我会百分百遵守。以后租金我会按时给你,三餐可以由我负责,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搬出去。”
文向好一项项作着承诺。
可听到最后一句时,祝亦年不得不打断,皱着眉问:“你很想搬出去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文向好作着周密的承诺,毕竟未来不敢保证,她也许还会孤身一人,但祝亦年总会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需要。”祝亦年意简言骇地结束这个话题,得到还算符合的承诺后不想再恋战,开始催促,“也不是完全拎包入住,吃完我们去逛家具市场吧。”
吃完晚饭后祝亦年开车带着文向好到九龙湾的宜家。这里的家具价位适中,不会让文向好觉得负担过大。
经过玩具区,祝亦年只往旁边望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货架上的大黄狗放入文向好推着的购物车。
“我送你。”祝亦年未等文向好问出口就已先截胡,为这只突然被放进购物车的大黄狗下定义,“乔迁礼物。”
文向好捏着大黄狗的头,还未拿起就听到祝亦年所说,手无措地僵在原处,直到祝亦年伸手覆上文向好的手掌,然后在指节的空隙将黄狗重新摁好,认真道:“我真的送你。”
“……好。”
文向好很喜欢狗,对于这样一份礼物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所以任由原本不会出现在购物车的玩偶占据了一方之地,然后在心中盘算接下来能为祝亦年做些什么作为回礼。
接下来文向好只不过买了个杯子和拖鞋,剩下时间都在跟着人流往前走。对于文向好这样常年奔波的人来说,所有用品都是极简,并不需要购置很多新用品。
祝亦年跟在文向好往前走,直到逛到床具区,才蓦地停留,偏头对文向好说:“不是完全拎包入住。”
“买了新床,但我没有床垫给你。”祝亦年解释,把买床垫说成必须要做的事。
文向好微睁大眼,仔细回忆之前在曼港的七天,发现自己当时并未有闲情逸致仔细逛一圈祝亦年的家。
“那你之前睡书房是不是很不舒服?”文向好皱了皱眉,想起当时有一两天祝亦年都住在书房。
不曾想连一张床垫都没有。
祝亦年一时没有回应,好一会才接上文向好的话:“总之今天要买床垫。”
“来试一试吧。”祝亦年已先一步坐在其中一张展示的床垫上,拍了拍旁边,示意文向好一同来试。
文向好第一时间望向周围,发现大家都如祝亦年一样,更有些人直接躺上去体验。
见文向好还一脸犹豫,祝亦年直接牵住文向好的手,把人往床垫边拉,然后摁着其一边肩膀,共同躺下去。
“舒服吗?”
祝亦年扭头对文向好说,身体也微微侧着,柔软的床垫因姿势而出现更深的陷窝,让文向好的肩膀不由跟着一沉,随之与祝亦年的距离拉得更近,肩骨碰着肩骨。
这里不是她的出租屋,只有风扇的吱呦转响,商场周遭都是游人的嘈杂,好像衬得两个人不宣的亲密似是完全格格不入的。
“不舒服的话可以对我讲,再换一张。”祝亦年打量着文向好一言不发的模样,然后提议道。
“……舒服。”文向好很快回应一句。
“真的吗?”祝亦年似是不信,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可以形容给我听,是怎样的舒服吗?”
文向好起初只是想回应一句笼统的托辞,未曾想祝亦年认真发问,意识到不能含糊过去后,才真的完全平躺在床垫上仔细感受。
“会觉得后背好像有多云……托着每块很疲惫的肌肉。”文向好对于表达内心想法的行为很陌生,因此讲得并不十分流畅。
但祝亦年仍很认真听完文向好的表达,然后给出支持:“那不如就买这张。”
只不过是平常的一句应答,文向好觉得内心忽的涌起一股温流,因为被肯定,因为被倾听。
数不清的很多年,文向好都把自己放在不需要倾听自己内心的角色,就算对十年前的祝亦年,她也鲜少去表达,更多的是去接受。
因此越是觉得烘热,就忽然越是不明白如今面面俱到的祝亦年为什么会是爱而不得的暗恋者角色。
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怪不得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喜欢的人以后肯定也会喜欢你的。”文向好忍不住再表达多一些,借此鼓励祝亦年。
因为她知道由莽撞走到成熟,由人人嘲弄到大家喜爱,作为边缘人群的祝亦年要花多少努力。
张翠兰期待祝亦年成长的模样,祝亦年都做到了。之前她还囿在过去,看不见彼此应该踏上的向前的轨迹。
因此文向好作为朋友,并不想祝亦年因为一份得不到的爱而再有黯然伤神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说?”祝亦年问,面上很平静,好像并不觉得文向好突然这么说有什么奇怪。
“……因为你现在很会倾听,意味着你有接纳他人世界的能力。”
祝亦年望着文向好出神,对这番话似懂非懂般,眼眸的光定定落在文向好身上。
文向好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很快转移目光:“总之,现在你变得很好。”
“是吗?”祝亦年语气带着不确定,手臂垂在两边,似有若无地捧着文向好,“我怎么觉得以前更好。”
以前横冲直撞地就能把文向好敛入自己的世界,现在要把握分寸,却不知道究竟要何种分寸才能重新拥有唯有彼此的边界。
她还是很笨,做不好这些。
“现在做一世朋友不好吗?”文向好坐起身来,望着前方被划得长长的路,“往前走吧。”
“嗯。”祝亦年也跟着坐起身,含糊地应和一声。
可祝亦年怎知这个宣称要做一时朋友的文向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已未在她特意购置的新床,给她留了信息,直接打断了一起去公司的计划。
「我收到人事部的通知,今早已先出发,早餐已经买好放在餐桌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