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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突破的人选,初笙心中有数。

是玉娃娃吧。

灵雎道尊玉雎鸠可是渡劫期大能啊,这么突然的陨落,究竟是突破境界失败,还是……

另一头,拥有天焱方位的元祁,带着桂璇与齐谙等人成功汇合。

梵天对于与城主长着同一张脸的元祁接受良好,显然天焱曾经同他嘱咐过什么,这个行为也印证了元祁此前同桂璇说过的交谈内容。

不论是天焱还是元祁,都默认二人最后的结局是合二为一,融为一体,只是此刻因为一些变故,他们选择把这个时间暂时的延后了。

齐谙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外置大脑,就像自由小鸟一样,十分快乐地将一切线索通通丢给了终南道宗的宗子去思考。

看着一旁昏迷的年轻狐妖,修为灌顶还没有结束的玉娃娃,练剑的凌风致,评价的凪麟游和娅歌,以及围观的齐谙,元祁十分无语。

“齐谙,明明你也是宿慧者……”

“你这情况是大道特性所致,又不是没有飞升上界,甚至都不叫累世重修,只能算卡了天道的漏洞,和我那能一样吗?”

齐谙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自嘲道。

“堂堂霜华剑主连自己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还指望我去想这些事情?”

凪麟游原本和娅歌评价凌风致挥剑动作的话卡在了嘴边。

霜华剑主,谁,指的是齐谙吗?

哈哈哈哈,他是不是没有睡醒,说好的自家便宜师弟凌风致才是霜华剑主,只是目前还没有觉醒记忆呢?

哦,差点忘了,这倒霉孩子是这一世被霜华剑认主的,其实并不代表上一世霜华剑认主的也是他——

只是大家都十分一致地这样默认了而已。

原来如此啊原来如……原来如此个头啊!垃圾齐谙你这不是甩锅是什么?

堂堂霜华剑主转世重修居然抛弃老相好重拾新欢修炼剑道,把众人关注全部引向凌风致这个小孩身上,你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

凪麟游怒而拔剑。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趁着只有化神期的我还能动两下,敢欺负不妄老头的关门弟子?齐谙,来战吧!”

齐谙登时一愣:忘了麟游还不知道这件事了!

他本想解释什么,可心念疾转之间又意识到没什么可以再度说明的。

凪麟游所愤怒的,也的确是事实无疑,而此刻凪麟游的剑已经来到了齐谙的面前——

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快过了思考,齐谙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拔剑。

娅歌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在凪麟游暴起的那刻,黑肤蓝眸的圣女短暂思考了一瞬,最后愉快的退后两步为齐谙让出了位置,看着他此时下意识一剑把凪麟游戳趴在了地上。

“可恶……!”

凪麟游趴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你明明只有元婴期,也未曾修炼出仙气与天魔气,为何却能把我打倒?”

“你是不是忘了,上辈子的霜华剑主是大乘期剑修?”元祁实在是有些看不过眼剑宫同门相残的惨剧,于是出声友情提醒了一句。

“虽然齐谙没有仙气和天魔气,但他有大乘期的剑气啊……”

娅歌耸了耸肩。

她绕开躺在地上的凪麟游、把凪麟游戳在地上的齐谙。

绕开闻讯来关心凪麟*游却看到了桂璇,于是开始一边叙旧,一边试图请求两仪谷的少谷主出手相助自家师兄的凌风致……

最后她站到了元祁面前。

“你若是有什么头绪,不妨现在说说看。如果没有,反正玉娃娃这个状态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就准备去大殿里找笙笙咯。”

“我的头绪是个不太成熟的建议。”元祁叹了口气。

“上古遗迹里的灵力浓厚实属难得,不如大家想办法把修为都起码突破到化神期了再说?”

第76章 百年

虽然玉娃娃的修为进度堪比坐火箭一样迅速,但是面对此情此景,初笙很是苦恼地叹了口气。

她并不担心类似于生怕玉娃娃醒来后,就会变成一个缩小版的玉雎鸠……诸如此类的问题。

玉娃娃看似娇气却性格坚韧,只要不是玉雎鸠大义灭亲决心利用亲女的身躯转世重修,玉娃娃的神识就不会有事。

更何况,倘若玉雎鸠要保留神魂去施展血缘转生秘法,起码需要保证同出一源的二者处于相同的时空之中,而上古遗迹显然并不在此列。

但初笙突然意识到,面对终南道宗对外界通道的封锁,如果元祁和天焱不能心甘情愿地合二为一,只凭借他们自己,很可能无法打破上古遗迹的桎梏。

——哪怕加上一个渡劫后大概率会蹦到化神后期的玉娃娃也不行。

渡大乘期雷劫需要天道降下紫霄神雷,但上古遗迹里显而易见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因此玉娃娃即便再被揠苗助长,也只不过是将她压抑的境界通通释放之后报复性地虚增一部分而已。

对于很多经常服用丹药修炼的修真者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更别提玉娃娃的庞大修为,还是来自于一位渡劫期大能传承血脉的修为灌顶,这可比普通的丹药修炼要扎实多了。

此刻,初笙和元祁的脑回路居然诡异的达成了某种一致。

要不,大家先提升个修为看看?

虽然元祁的目的,在于在场众人在从上古遗迹之中离开后,可以自如应对修真界之中或许大为改变的局势。

而初笙的目的,则在于尽可能用更多的能量波动刺激上古遗迹激发海市蜃楼,从而解答一下天焱一直以来的疑惑。

倘若初笙没有看错的话,那道模糊的白影,正是天骄榜中曾经见过的,那位崇明仙尊的背影。

神主未曾以身镇魔前,是天之极唯一未曾崩塌的时间点,而崇明仙尊会出现在此处的时间点,也只有初笙亲身经历过的那段时光——

在神女太上被造化金莲吊命时,神主口中所称的,崇明与她互换,前往天之极的高台处,试图“问天”的时刻。

崇明仙尊究竟问了些什么,又如何在神女陨落后趟出成仙的道路,至今都没有人可以说的清楚。

尽管直觉告诉初笙,哪怕穷尽这里所有的海市蜃楼,或许自己也得不到一个十分完整的答案……

但她却并不愿意放弃知晓部分真相的机缘,一如同天焱正是为这个困惑而无法平静,难以收拢心神,不能同元祁融为一体一样。

或许,这是一个冥冥之中的契机,正如神女太上曾经所说的那样,时机未到,需要等待片刻才好。

传说中上界与修真界的差距,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差别,神女所说的“片刻”,是否又是某些人的一生呢?

初笙这样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外界。

终南道宗封闭上古遗迹的第一年,也是叶子清得知司淳口中部分真相的第一年。

大乘期尊者们依旧活跃在修真界之中,只是剑宫、终南道宗、蓬莱仙岛、凌霄阁、御兽宗等等诸多头部宗门,似乎都如同暗中商量好了一般,十分默契的展开了内斗。

“真热闹啊。”叶子清幽幽地说。

“相比起来,我们合欢宗真是友善多了,你说是不是啊,宗主?”

被友善看管起来的司淳,看着面前黑着脸的莫言,又看了看满面挂着笑意的玉盘,被迫沉默地回答。

“嗯。”

上古遗迹封闭的第五年。

乔雪枫找到了叶子清,这位陆上行走难得停留在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大漠,却并不准备找他的麻烦,而是想要寻找紫霄的下落。

叶子清说,他也不知道紫霄此刻身在何处。

你真的不知道吗?乔雪枫没有问出口。

他同样是修为高深的阵修,对推演一道略有涉猎,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擅长的领域居然比不过合欢宗的叶子清。

——哪怕对方的天赋实在是天怒人怨,以至于蓬莱仙岛的岛主都常常将其诉之于口。

“那便替我转告她吧。”乔雪枫说。“我推演出来的结果是……凌霄阁崩塌了。”

与其说凌霄阁崩塌了,倒不如说,支撑凌霄阁的贺寰不知所踪后,依附在他羽翼之下的众人也都如鸟兽般散去了。

乔雪枫说完了不祥的预言就要告辞,叶子清假惺惺地对他挽留。

“真的不多待一阵子吗?你看这里的黄沙多美啊,再等几年这里就会被我们种满莲花!”

乔雪枫一言难尽地收起名为“纪念品”,实际只是有些干瘪的一颗莲种,同他摆了摆手。

“不送了。”

“蓬莱仙岛的宗师们脾气真好,听这没情商的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都没把他打死。”

紫霄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叶子清背后,看着乔雪枫的背影幽幽开口。

叶子清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

“你还真在宗门里啊?没出去?”

紫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出去,藏着呢,不是都说了吗,家都塌了,回不去了。”

她停顿片刻,对叶子清说。“不过我觉得,早晚有一天乔雪枫也会过来的。”

如果我没记错,我拜入的宗门是合欢宗,而不是什么阵修或者符修宗门啊,怎么一个个的都往这跑?

叶子清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

紫霄若无其事地说道。

“因为我推演出来的结果是蓬莱沉了。”

叶子清顿住。疑惑。震惊。

“哈?”

“总之你爱信不信。”

“啊!!”

上古遗迹封闭的第十五年。

两仪谷宣布闭谷。

桂枝茯苓抓着小黄的手老泪纵横。

“桂璇回来看不到你真的会把我毒死的,我一点都没骗你啊小黄!”

“那是你们父子俩亲情表达的一环吧……”药童小黄默默擦汗。

“但是谷主,逐日妖皇宣布要封山了,我不回去的话真怕老家屯子被隔壁二狗端了啊!”

“你老家不是百万群山么,怎么还有隔壁二狗……”桂枝茯苓抽噎到一半突然顿住。

“你们屯听起来还挺大的,还有其他愿意来学医的妖么?”

“谷主,我觉得其他人来了的话,可能就不是学医了。”小黄真诚地说道。

“那是什么?”老谷主纯然地疑惑。

“是医闹。”小黄光速回答后,对依依不舍的老谷主安慰道。

“我回老家去只是一时的,等风头过去还会再回来的……都呆了这么久了,我对咱们这特有感情,真的!”

同年。

逐日妖皇再度出世,禁止妖族随意越界沧浪山脉,违禁者死。

站在一群医修中间的桂枝茯苓真的哭了,他知道,自己和桂璇恐怕再也见不到小黄了。

“呜呜呜……小黄你不信我!桂璇那个逆子是真的会把我毒死啊!”

上古遗迹封闭第五十年。

有了宗门的资源作为后盾,王泽恢复了修为并突破了元婴期,而琅環仙子没有过修为掉落的经历,竟是先他一步突破到了化神期。

“你们难道不怕,哪一天我突然失心疯,要对所有人大开杀戒吗?”

琅環仙子看着得知这一消息也毫无异色的叶子清等人,幽幽地问道。

“比起你作为化神期魔修大开杀戒,我们更怕合欢宗宗主对自己人痛下杀手屠宗……开个玩笑。”

元婴后期的顾萱同样幽幽地回答道。

“毕竟现在的宗主是叶子清这家伙了嘛,虽然有点不爽,但鉴于护宗大阵如果破了他得第一个死,好像也不是不行。”

“有道理。”王泽认真地点头附和。“所以不用担心的,琅環,实在不行你可以先杀了我消消气——”

琅環仙子被王泽没心没肺说出来的这一句话瞬间哽住。

怎么回事,好像不是错觉,你们合欢宗怎么看起来比魔修还要魔修?

叶子清没有和他们说笑,他盯着司淳的魂灯,心里有种即将风雨欲来的毛骨悚然。

……究竟想要做什么呢,那位天魔明皇?

上古遗迹封闭的第七十年。

天魔明皇的打算初现端倪,比起被紫霄预言会回来投奔叶子清的乔雪枫,来的更快的是昆山的梦凌波。

“山君在昆山内部自爆了。”内伤未愈的梦凌波脸色难看,背后是零零散散小猫三两只的宗门弟子,都神情瑟缩地面对其他人的打量。

事发时他才踏出宗门大阵不出三息,即便如此,这位琴主也险些命丧黄泉,更别提他亲眼目睹了事发现场……

那惨烈的一幕几近成为午夜梦回都挥之不去的心魔。

“很多……应该说。绝大多数弟子都没能逃掉。”

大乘期尊者的自爆威力毁天灭地,山君的突然发难只是毁掉了昆山和内部的弟子,甚至可以说的上一句幸运了。

但事到如今,谁都说不出这样安慰的话。

也正是在探究山君这位大乘期尊者,为何平白无故会选择自爆的这个时刻,一个恐怖的事实总算借由这个契机浮出了水面。

下意识要将事情缘由甩给魔修,声称此时系魔修所为的诸多修真界宗门,为了这一超乎寻常的恶性事件难得团结地组织了起来。

但当众人声势浩大地前去十方城外,准备进行两相对峙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个十方城寂静无声,竟是早就变成了一座死城一般,就仿佛遭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自然伟力所压制,如同用画笔涂抹白纸一般,将整座城中的生灵都就此抹去……

此情此景,正如同当年离奇消失的整个迷隐宗一般,所有的魔修在进入十方城之后,便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尽数被舍去了身家性命!

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犹如附骨之蛆一般悄悄攀上所有在场之人的脊背。

倘若天魔明皇制造这一切是为了让魔修成为修真界真正的统治者,正道宗门的诸位反倒不会觉得太过讶异。

拥有欲望乃是人之常情,即便是上界的仙人们也不能免俗,时常会被卷入政权夺利的漩涡。

但天魔明皇在将他强大的野心蔓延到修真界之前,却先行了断了所有的魔修,这种做法与所有人的认知都不尽相同,他的所求所欲,也绝非常人可比!

事已至此,天魔明皇究竟是要做什么?

修真界陷入了人人自危的恐慌。

上古遗迹封闭的第一百五十年。

天魔明皇挑中了大乘期剑修进行献祭,长风渡己陨落。

曾经做出的决策,就像回旋镖一样,在多年以后正中眉心。如同当年他评价持剑长老不妄剑尊的陨落一般,长风渡己的死因也被讳莫如深地隐藏了起来。

依旧在任的剑主们,纷纷携弟子和洞府如鸟雀般四散而逃,昔日的剑宫自此彻底成为了一个传说。

乔雪枫带着蓬莱仙岛最后的火种来到了合欢宗。

这位陆上行走在与形容枯槁的梦凌波见面的时候,二者不由得为彼此身上所发生的变化而面面相觑。

尽管在真的见面之前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在现在的情况之下,二人却无言以对,最后只有沉默的叹息。

叶子清坐在合欢树的顶端,揪起一朵绒球似的合欢花朵,再把它用灵力重新续接回原点上。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合欢树有灵却被如此折腾,哪怕是有再好的脾气也遭不住。

最终,忍无可忍的合欢树竭尽全力用树枝给了这个混账抽了一下手,这位曾经的合欢宗大师兄才总算悻悻停手。

从他接任了合欢宗的宗主后,出于对防御大阵的安全考虑,叶子清便将整个宗门的阵法核心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你不准备出宗了?”顾萱皱眉,但叶子清轻轻摇头。“不,是所有人。”

所有人都不能踏出合欢宗。

他注视着外面仿佛无边无际的黄沙,和连绵起伏的沙丘中影影绰绰出现的海市,视野之中,原本有序流动的规则符文逐渐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列数。

一百多年前逐日妖皇出世时,第一道指令是勒令所有的妖族不得离开沧浪山脉的范围。

最初没有人理解这个要求的深意,直到现在,对方的高瞻远瞩才得以展露端倪。

整个修真界之中的魔修,除却被终南道宗封印在上古遗迹里的小猫两三只之外,几乎等同于被掘根断种。

失去了十方城这个原本三方鼎立的灰色地带后,人修与妖族之间的矛盾,开始前所未有的被凸显出来。

身处偏远漠南的合欢宗,在各大宗门试图围攻魔修时,尚可与一直以来都秉持着与世无争态度的佛修一般保持沉默。

但当这个矛盾的对象,此刻被有心之人转移到妖修身上时……漠南的特殊位置,只怕会成为一些人眼中关键的突破口。

叶子清知道,有很多人试图以各类秘法去感召身处上古遗迹之中的修真者,想要以其他手段催动他们尽快出来。

不论是分崩离析的剑宫,还是清算后蠢蠢欲动的元家附庸,亦或是本应迎回“神”却遭受阻隔的天火圣教,乃至于缺失妖王后躁动不安的几处妖族……

在这堪称巨变的百年之中,有太多的因素影响每个人的立场和心态。

天魔明皇的喜怒无常,在这百年间充分的展露。对方抽中大乘期尊者发动惨案的可能,更是犹如悬在每一个人头顶的利刃一般,根本无法对其视若无睹。

如果我们不能阻拦,那其他人呢?

在这百年间成功逃离了此间的那群人呢?

隐晦的不满,不切实际映射了期盼的幻想和阴谋论的情绪在整个修真界之中滋生,却没有人可以阻止,也没有人愿意阻止。

——只要他们出来就好,他们一定有办法。

——为什么只有我们承受这些?

——天魔明皇偏偏选择在他们离开后发难……他们是否早有商议?

——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

——他们逃了!他们把所有人都抛弃了!

叶子清松开手,被无意识蹂躏到无法再接回原枝的合欢花散开了花瓣,轻飘飘的向地面落去。

……真是让人生厌的一群蠢货。

合欢宗的现任宗主转过头去,注视着不知何时跨越了防线,黑压压涌到了大漠边界的异魔大潮,毫无意外之色的抬起了指尖。

莹莹的光芒次第亮起,一排,两排,三排,四排……

漂浮在空中的纤细花瓣彻底化为阵法的一环,构筑成将合欢宗和大漠彻底隔绝的第一道防线。

司淳伸出手,金色的符文亮在掌心,是他当年亲手带回来的弟子刻下的印记。

“……小兔崽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并不觉得主动配合的自己有什么屈辱。

想要大乘期尊者不成为一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定时炸弹,最好的办法就是掏掉一切可能会引爆的燃料。

以大乘期尊者的灵府为供能,叶子清化神期阵修的符文结构进行输送,合欢宗的护宗大阵可以在异魔黑煞的冲击下安然无恙地坚持上千年不散。

守宗门不毁,护火种重燃,是每个宗门首徒担上这个称谓的义务和责任。

叶子清对可能会遭遇的袭击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他最担心的却并不是自身的安危。

初笙也拥有可以凝聚出天魔气的能力,叶子清对初笙很可能会晋升到大乘期的修为进度毫无疑问,但面对天魔明皇的丧心病狂……

叶子清的目光穿越满天的黄沙,仿佛要直接穿透时间和空间,看到上古遗迹此刻的情况。

——小笙,不论是谁对你发起感召。

——不要回答!

第77章 化神

横跨时间与空间,天之极的高台之上,初笙再度睁开了双眸,漆黑的眼睛里,有五彩斑斓的漩涡隐隐闪动,冲天的剑气直出苍穹。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自从拥有造化金莲之后,链接了多人大道的初笙,拥有了对于天道更深一层的感悟,原本桎梏进境的心法,此刻已然不再是对她前进道路上的阻隔。

无情道修真者,修炼犹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易的感受,总算让初笙切实的感受到了这点。

只是简单的呼吸和冥想,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仙力就会朝着丹田与灵府奔涌。

倘若不是她有意压抑了境界,兼之上古遗迹之中天道有缺,无法渡大乘期雷劫,恐怕自己的修为根本不会止步于化神期巅峰。

汹涌澎湃的力量积蓄在她的四肢百骸,带给初笙前所未有的感受。

化神期修真者可让河流改道,使山体崩塌,令落雨蒸腾,已经初步掌握了自然伟力的一小部分权能。

力量的美妙固然使人沉醉,但初笙并没有忘记她的初心。

高台之中,那来自万千长河过去的模糊身影,总算凝实了些许。

白衣的崇明仙尊一次次地对天叩问,想得到一个可以救下重要之人的途径,可不论询问多少次,天命传达的讯息都无法让他的面色好转些许。

他始终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回信。

初笙意识到,这一幕也同她所知晓的过去接轨:直至应龙神主以身震魔,神女太上彻底陨落,崇明仙尊也并未能及时带回可以挽救一切的办法。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崇明仙尊身旁。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初笙的气息一乱,搅散了原先趋于稳固的海市,也惊醒了闭目养神的天焱。

天焱的气息平稳了许多,他看着初笙,并不意外她修为的突飞猛进,甚至似乎有几分隐晦的不满意。

“你应该可以进境变的更强一些才是。”天焱问道。

“为何不再多修炼一段时日?假如出现两个以上需要渡大乘期雷劫的修真者,想必封锁的通道被打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心不安宁。”初笙说,“急则生变,不急,且让我再想一想吧。”

她望向大殿之外辽阔的天穹。

上古遗迹所处的这处时空实在是有些过于古老,使得所有生灵都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真实的感悟,不论是灵植、花鸟、人、妖,亦或是魔修。

初笙在天焱所在的城中,见到了踏入上古遗迹的几乎所有妖族。

龙蛟玄冥并没有被元祁和桂璇的策略迷惑多久,但天焱和元祁如出一辙的面容终究是让他产生了警惕之心,反而没有对初笙说出什么太过于离谱的言语。

为首的玄龟表示,自己总算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心。

对于这片神主曾经长久停留过的故土,每一个妖族都激发出了来自血脉深处的归属,躁动不安的心情得以被安抚。

这座并不存在于真实时空之中,由天焱所打造出的梦幻之城,竟成为了这群妖族心灵的归处。

倘若从此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下去,或许……或许并非是一项不被允许的选择。

初笙并没有注意到妖族们暗流涌动的心思,她沉浸在思绪之中,此刻只想尽快找到众人所在之处,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另一边。

直至如今,玉娃娃已经结束了修为灌顶的进程,一跃成为了化神期巅峰的修真者。

一旁醒来后便一直等候的狐妖欢欣异常:“娃娃,你醒了!”

玉娃娃用冰冷白皙的手捏住了他左右两侧的脸颊肉,无机质的黑色眼珠边缘渡上一层红光,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让人背后发凉的目光,幽幽注视着年轻的狐王。

“——你是谁?”

方圆总算回忆起了自己的来处,他尚未来得及消化这一切几乎搅成一团乱麻的经历,这次却换成玉娃娃忘记了自己的栖身之所。

修为突飞猛进的少女注视着过去的同门,目光之中再无原先的亲近和无奈,只有某种客观到无法让人接受的冷淡。

“为什么,我的契约对象,会是你和另外一个修真者?”

“那是……”方圆怔住。

“那是朵儿和方圆怕你外出被人欺负,所以同你一起结下的契。”

恰好到来的初笙站在二人之间,轻而易举的为方圆阻拦住了玉娃娃冷淡漠然的目光和将要伸出的手。

“你还记得我吗?娃娃。”

从思绪中抽离的初笙看着面前的师妹,语气十分温和平淡,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打个冷颤。

——如果不记得也没关系,师弟师妹们这种东西,不听话的打一顿就会变得很听话了。

正好,从合欢宗里独自一人打出去的初笙,对于这种戏码简直熟悉的很。

或许是过去来自师姐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过于刻骨铭心。

面对气息不显,看似单薄可怜的初笙,玉娃娃却莫名其妙软下了半分气势。

“你就是我的师姐?”

师姐的称呼一叫,玉娃娃明显的感觉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某种压力,一瞬间便消失殆尽了。

“如果你想离开宗门,去继承玉雎鸠在御兽宗的遗产也可以,但起码不是在这个时候……至少,也要等所有人一起出了上古遗迹再说。”

初笙视线一扫,两双同样漆黑的眼睛对视片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在二者之间当空对撞。

最后,玉娃娃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选择率先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了。”

方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初笙,想起当年终南道宗里毫不犹豫踏入结界的背影,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师姐。”

初笙习以为常地揉了把他蓬松的发顶和柔软的耳朵,安抚道。

“别怕,虽然你消失了这么久,但莫言长老嘴上不说实际却最是疼你,回去了之后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才不是哭这个……不,我……”方圆崩溃,泪水流的愈加凶猛,却再也没有像曾经一样依赖地伸手拽住初笙的袍角。

“师姐,我刚才感觉到了,她死了!!”

胡姬死了。

方圆本来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到最后选择了我?

胡姬骗了他,却并未亏待他。

她称呼方圆为青丘狐族的子嗣,用族群的利益捆绑他的去留,又用亲情束缚他的手足。

胡姬让方圆承担起狐王的职责,却也带他受到精血洗礼,成功蜕化境界,成为更加强大的妖族……

哪怕方圆对妖族并无好感,但胡姬在他失忆时所做的一切却也并非虚伪。作为名义上的姑姑,她所做的事情,对方圆而言显得十分矛盾。

再矛盾的事情,只要那个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解开的办法,可现在,她又如此残忍地拥抱了死亡……

倘若哭泣可以挽回失去之物,那无数人都会流干自己一辈子的眼泪,但这种设想,显而易见只是胆小鬼的不愿面对。

初笙并没有说话,只沉默着任由他发泄情绪,而方圆也确实慢慢止住了泪水。

“我有事要同师姐说。”冷静下来的小狐王如此说道。

当年,方圆怀揣着愤怒离开宗门,想要寻找到伤害了莫言长老的妖族为他报仇。

方圆也的确找到了那头狼妖,但双方的境界差距实在是太大,纵使他化为妖身都十分吃力。

直到最后力竭之时,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裹挟了他的理智。

当方圆醒来时,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狼妖已经横死当场,而一旁巨大美艳的白狐垂下头颅,温柔地舔舐着他受伤的尾巴。

“你还好吗,孩子?”胡姬温声问道。

“我……你……”年幼的狐妖恍惚了一瞬,眼神澄澈地问道。

“我是谁……你又是谁?”

白狐微微一怔,而后很快地露出了一个善意而亲近的笑容。

“我是你的姑姑。”

白狐用蓬松温暖的尾巴圈住了他因为受伤失血而逐渐失温的身体,语气温柔。

“你是我们族群千年以来最年轻的王者……王啊,我们找了你很久很久,直到现在才得以与你重逢。”

失去了记忆的方圆,因此随着胡姬离开了大漠,踏入了百万群山之中,独属于狐族的青丘。

恢复了记忆的方圆知道,胡姬并未蒙骗于他。

狐是相对来说较为寻常的兽,并非龙蛟一般有上古的神兽传承,每一代狐族之中诞生的王族,分散地生活在不同的山头。

倘若没有豹七这个意外,导致当年他一意孤行的出走,进而被莫言长老带入合欢宗。

就算一直生活在自己出生的地方,在方圆修炼成人的那一刻,胡姬为首的青丘妖族也会找到他,然后将他带走。

找到王,教导王,给予王族群的所有,这样诞生出的妖王才会用自己的力量荫蔽一方。

否则,就会如同逐日妖皇那般,同族群毫无归属感,常年不见踪迹,不愿接触这些世事纷扰。

妖族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大家平日里各持立场,心思迥异,而胡姬正是亲近魔修的其中代表。

青丘狐族已经过于羸弱,她能够找到方圆这个潜力十足的幼崽已经是意外之喜,但方圆过于年幼,并不足以立刻支撑起青丘狐族的地位。

胡姬选择和魔修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她却也拼尽全力保护了方圆的本真,方圆得以不受天魔气沾染,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合欢宗才是他认定的家,方圆是为了莫言长老,为了他的师尊才离开了这个家,他只是……

只是在得知胡姬的死后,有些无法控制的感伤。

伤心过后,狐王回忆起了重要的事情。

胡姬与魔修虚与委蛇时,也曾让他参与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失去了记忆的狐妖确实不懂,但回忆起过往的方圆却能从中意识到一些被隐瞒极深的真相。

方圆曾经见过一位不知名的魔修,在对方的手中,天魔气所展现出来的本质并不是什么力量,而更像是一种寄生。

天魔通过吸收和同化他人的天魔气来壮大己身,可以通过遥远一端的操控去吸走他们的修为!

见到了这一幕的狐王自然被对方发现了,但或许是胡姬出现的过于及时,亦或者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将妖族看在眼中……

方圆因此既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失去记忆,而是完整的保留下来了对于这一场景的印象。

并恰到好处地在此时,意识到了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更深层次的含义。

可想而知,迷隐宗就是因此集体死亡的。

“我们当时称呼对方为……”方圆斟酌着语气说道,“那位大人。”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那位大人的外表看起来时男时女,时高时矮,时胖时瘦。

有时用符,有时用剑,有时手中又空无一物……神秘莫测,让人难以摸清底细。”

在上古遗迹之中的修真者,没有一个能够想出来对应的大能。

凪麟游警觉抬头:“你们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厉害的人吗?”

桂璇收回视线。“也是,他如果那么厉害,就不会让凌风致变成现在这样了。”

凌风致:“等等……”

凪麟游看着几乎在他面前跳脸开大的桂璇,颇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你,一个医修,说我这个剑修菜?”

桂璇平静地转头看向齐谙。*“你们剑宫的兵,不准备管管?”

齐谙深吸一口气。“元祁——”

玉娃娃看着面前这鸡飞狗跳的一群人,在初笙面前沉默了。

“我就是和这群人一起来上古遗迹的么……”

“现在后悔有点晚了,毕竟之前你也没正经到哪里去嘛。”

娅歌捏了把玉娃娃的脸蛋,在少女身上爬行的灵虫乖巧地抬起触须,碰了碰这位圣女的指尖。

初笙还在思考方圆所说的天魔气的问题。

倘若背后果真有人在利用天魔气操纵、吸收他人修为……

上古遗迹外的修真界,对于凪麟游等魔修,还有所有涉猎过魔修功法,可以凝聚出天魔气的修真者,便都是十分危险的。

还有……感染异魔黑煞的问题。想到这里,初笙看着凌风致,微微皱起了眉。

“笙笙是在想异魔黑煞的事情?”娅歌循着初笙的目光看去,很快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

“关于这件事,其实圣教里有过类似的记载,历代圣女也有相关记忆传承的内容。”

天火圣教的圣女说道,她俯身贴了贴初笙的面颊,湛蓝色的眸子像猫瞳一般眨了又眨。

“只是记忆传承有点太多了,笙笙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自己去找一找,好不好?”

初笙握住了她的手。“不,你不能去。”

“笙笙?”娅歌有些讶异,旋即又安慰她。“别担心,我在上古遗迹里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你不能去。”初笙注视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黑色的眼眸里有神秘的漩涡缓缓转动着,仿佛会吸走所有的光。

“娅歌,你们天火圣教的道究竟是什么,我已经全然知晓了,你不必为此登神,所以不要去。”

黑色的造化金莲从她的指尖伸出花苞,而后在娅歌的注视之中灿然开放。

娅歌极小幅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可以问一下,关于这件事,笙笙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初笙摘下了黑色的金莲,催化出莲蓬,剥出里面的莲子,掷给了一旁正好走来的桂璇。

“因为我突破化神期的时候,他似乎在试图通过你的道来呼唤我。”

在合欢宗修炼着无情道剑修语气淡淡地说道。

“突破的时候有人在耳朵边上一直絮絮叨叨的,实在是有点烦,所以我一剑把他斩了。

但是好像还没彻底斩死,等我把他清理干净了,你就可以安心晋升化神期了。”

天火圣教,是一个封闭而抗拒外界的圣教。

每一代圣女,都是被精心挑好的载体,需要在晋升化神期之前找到合适的道侣与之联姻留下子嗣,作为下一代“圣女”的备选。

诞生下子嗣后,原本的圣女便会在各方推动之下,晋升化神期,与圣教教义中的“神”共享身躯,直至大乘,渡劫,最后“飞升”。

也有没有诞下子嗣的“圣女”,这样的“圣女”不会拥有圣教的帮助,只会在踏入化神期后,悄无声息的将身体献祭给“神”罢了。

真的有人飞升过吗?不知道,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他们说,被神依托后,渡劫期沐浴过天道的威严后,每一届的圣女都会飞升上界,与自己的“神”永远生活在一起。

娅歌从来不信这些鬼话,娅歌觉得,在自己之前的“圣女”,不论男女,大概都已经死掉了。

只是娅歌无所谓。

怎么样都无所谓,生也好,死也好,与神融为一体也好,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至少她真实的看过这世间的花草树木。

在遇到初笙之前,娅歌都是这样想的,但遇到了初笙之后,娅歌有一点点想活。

小蝴蝶,她可爱的小蝴蝶……

笙笙是自由的,生气十足的,合该体会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或许可以晚一点,再晚一点回去,娅歌知道,回去的越晚,晋升化神期时的仪式就会越发痛苦,但她舍不得和初笙相处的时光。

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真切的活过。

初笙很强,很有天赋,是娅歌见过最有可能飞升的女修。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可以与圣教的“神”相抗衡,至少在踏入上古遗迹之前,娅歌是真的这样感觉的。

“神”的力量无法度量,娅歌早有预料,她本以为上古遗迹的时间与空间可以阻挡它的威能,只是没想到……

娅歌下意识捂住了嘴。

笙笙是说,她在突破化神期的时候,顺手把天火圣教里面夺舍多年的“神”给斩了一剑吗?!

娅歌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怎么斩的,笙笙?教教我,我能不能有机会……也锤他一下?”

第78章 无情

修炼,得道,成仙,飞升,这是每个修真者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毋庸置疑的通行法则。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崇明仙尊。

自从踏入过天骄榜后,初笙便从来都不相信,崇明仙尊的杳无音讯会是遁出凡尘,不问世事的结局。

——崇明仙尊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拯救神女和神主的终局,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桂璇。”初笙问道,“天骄榜中经历了什么,你还记得多少?”

周身萦绕着清淡药香的少谷主怔了怔神后,微微摇头。

“大多数是记不清楚的,怎么了?”

初笙伸出手,一颗莲种被她托在掌中。

“你消失的记忆对我所追寻的真相来说可能很重要,你介不介意……”

话音未落,桂璇便毫不犹豫地将那莲种吞入腹中。

“这可是造化金莲的种子,我还不至于这样不识货。”

初笙哽了一下。“你能不能听我说完?虽然它有保命的效果,但也会让我同步感悟到你的大道……”

凌风致闻言立刻拍了拍初笙的肩膀。“莲子还有吗?也给我一颗。”

——你小子又是为了啥?!

凪麟游顿时忍不住回头看他,想了想这小子和初笙是能让后者千里奔袭去救人的交情,忍了又忍还是把话咽回了嘴里。

“我一直觉得,初笙你应该去当剑修。”凌风致很自然地从初笙手里又捏走一颗莲种。

“剑修之间互相鉴赏对方剑术再正常不过,不如说这个特殊情况正合我意。”

“……如果你想借由这个让初笙变成剑修的话,还是省省吧。”桂璇吐槽道。

“她现在会用的东西也太杂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认啊!”

精通法修、手握灵剑,可以凝聚天魔气为己所用,又会随手填补封印阵法的初笙,闻言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容。

“更何况,又想拿造化金莲保命,又不想付出代价,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即便是你在外历练,也不忘记给我寄送天材地宝,奇珍药物,你我之间何须言他?”

桂璇看着凌风致也吞下莲种,语气是难得的平和。

“你觉得呢,凌风致?”

“嗯。”剑修看着初笙和桂璇,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会帮忙的。”

元祁近乎错愕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他扭头看向齐谙。

“是我错过了什么吗,为什么现在把大道互通都说的这么轻松了?”

“你不懂,这就是羁绊啊。”齐谙感慨道。

“你又是哪来的羁绊?没猜错的话你肯定也拿了莲种。”元祁下意识反问道,但话方一说出来便直觉不好。

“当然,叶子清都能做到的事情,我对师妹的赤诚之心自然更是天地可鉴。”齐谙幽幽地回答。

“只盼师妹可以早日回心转意,离开合欢宗,拜入我剑宫门下……”

……行吧,不是很懂你们剑修。

元祁眼不见心不烦地撇开了目光。

他看了看一旁试图收服和反收服对方的玉娃娃和方圆,又看了看以玄龟为首从零开始基建家园,显而易见未来也不太想走的几位妖王,只觉得头痛。

转过身来,他发觉凪麟游正在和娅歌勾肩搭背不知嘀咕什么,而长着一张脸的天焱和自己对视之后,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转移了目光。

……造孽啊。

这么大的一圈人里,最可靠的居然只有自己和初笙师妹了吗?!

元祁的目光投向开始原地冥想的桂璇、凌风致和初笙三人,一时间不由得心有戚戚然。

等这群人破开封锁离开上古遗迹之时,修真界的未来大概,一定,可能,八成是完了。

——修真界的未来,已经完了。

叶子清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山中无日月,人生能几何,只不过流逝了百年许久的时光,上古遗迹之中隐去的修真者们便已经成为了一段传说。

丧事纷纷犹如雨落,每个宗门接到的飞鸾传讯比起过去,简直如同日课一般频繁的让人麻木。

“我早该想到的。”紫霄喃喃。

“这一任霜华剑主明明下过入驻监察队的誓言,他已然离队多年,却并未背誓降下惩戒。

倘若天道未损,被妖族和魔修禁锢多年的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离开沧浪山脉,乃至于还能踏入元祁所在的上古遗迹之中?”

叶子清收起来自清风宗的丧讯。

金丹期修真者的寿数是五百岁,上次一别,他分明记得清河才二百余岁,如今竟然突破元婴期失败而提前陨落……

所幸御火宗与清风宗相邻,有进阶元婴期的炎琥坐镇宗中,御火宗的境遇比清风宗稍好些许,尚且有余力可以帮衬庇佑少部分弟子。

至于花宗的花濛,从参与了法修大比后,她便很快带领弟子回到了门中。

尽管并没有天骄榜这样的机遇,但她的修为此刻却远远甩过清河与炎琥一头,居然已经是化神前期的修真者,足以作为一宗之主稳固门风。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还有人在认真地对待道途,修炼精进自己的感悟。

但这种零星的好消息,对于此刻的复杂局势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紫霄和乔雪枫等人在合欢宗之中隐居,不出宗门的众人便推演比试彼此的本领如何,一来二去还真让他们产生了意外的发现。

天行有常,然此时前途已隐,仙路尽断,二人联手推演,却发现天道沉寂不知几何。

叶子清不动声色,只是沉默。

“你早知道?”乔雪枫看着他,一种不可思议的疯狂想法涌上心头。

“这样平静和淡定,你对此早有预料,却没有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人知晓?”

“并非仅我一人知晓,但世间诸事,与我无关。”在乔雪枫的连连逼问之下,叶子清轻声回答。

“我只求一人心安足矣,除此之外的嘈杂纷扰又与我何干?”

还有谁会知晓?乔雪枫只觉得满头困扰,而紫霄了然于胸,不再多与叶子清纠缠此项。

叶子清所言,大约是身处上古遗迹之中的那位师妹罢。

只是不知道,他所赖以信任的师妹,是否真的能够看懂这晦涩难懂的天象?

如果初笙知道这里发生的对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当然不懂!

要忙的事情这么多,完全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简直是一桩接一桩的找上门来。

初笙能够在这一团乱麻的事项其中理出三分头绪,已经是实属难得,怎么可能会保证面面俱到?

她的当务之急是揭露崇明仙尊的动机,而桂璇并未辜负这一期待。

道与道之间的勾连互通,犹如百川归海磅礴浩瀚,强大的力量足以唤醒沉睡在灵魂最深处的剪影,让这一切发生的就如同昨日重现一般。

初笙从桂璇的记忆之中醒来。

她的情绪似乎变得越来越淡薄,属于本人的思考和性格,已经被诸多大道所带来的感悟和回忆冲击到摇摇欲坠。

万幸的是,她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从何处来,又要向何处归。

在神女与神主所生活的时期,“成仙”是一个颇为新鲜的字眼。于当时的生灵而言,拜入高台亦或是昆仑墟便是强大己身的途径之一。

不论是神女太上,应龙神主,还是仙尊崇明,他们都并不在人为所画出的修为等级之中,亦不需要学习法术、感悟道统。

控水、点火、招风、引雷,都不过是随手而为的事情,甚至不需要思考或者依托媒介予以施展。

对他们来说,彰显力量犹如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连贯,就如同这伟力乃是与生俱来一般,可这样的概念对于如今的修真界来说……

已经是如同仙人的模样了啊!

在如今所有人认知中都已经“成仙”的崇明仙尊,他所谓的“成仙”,真的就是如今修真界中常说的模样吗?

初笙在桂璇的回忆之中,得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倘若……

倘若这千万万年都过去的时光中,崇明仙尊始终都没有真正的开始飞升呢?

如果有这样的人活着,如果有这样的可能存在,如果这样可怕的人拥有近乎难于登天的目标,又无法让其他人助力,还等待了如此漫长的时光……

倘若崇明仙尊选择在这时候突然发难,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完成自己心中预想的目标!

宗山抬起头来,望着再度沉入灵府之中,对自己投以关注的弟子。

女性美丽的脸庞上已经不自知地染上了几分淡漠和空明,黑发黑眸的爱徒俯下身,对他伸出了求知之手。

“师尊,我有困惑……”

“你是否知晓崇明仙尊最后的去处?”

笙儿啊,你终于……

宗山握住了她冰冷柔软的双手,雪发金眸的大修士注视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爱徒,缓缓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我自然知晓,这修真界的万物寻踪,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你终于带着心知肚明的回答,主动来向我叩问,寻找一切事件之中最关键的密钥。

千万万年之前。

崇明深思熟虑之后,带着自己感悟的道统,在迎接了紫霄劫雷的洗礼后,获得了尚且稚嫩的天道的认可。

自此,崇明踏帝阶证道得果,于万众瞩目之下率先飞升。

可飞升之后的崇明仙尊,却发现此仙非真仙,除却些许力量的增幅和对于天道的掌握之外,他本身的力量并没有获得质一般的飞跃。

没有获得质一样的飞跃,便无法做到他想要做的事情。

这样的结局,崇明并不愿意就此接受,因此他排除了重重困难之后重新下界,想要寻求一切错误的源头究竟来源于何。

——作为天道初定后第一任飞升的仙尊,试图打破规则的崇明,自然为自己的任性妄为付出了代价。

“于是,这个世界上出现了我。”

宗山就像讲述一个其他人的故事一样,对面前的初笙娓娓道来这场千万万年前的尘封旧事。

他叫宗山。

这是一个生灵,在蛮荒大漠处睁眼时,浮现在脑海中的第一句话

宗山苏醒时,面前显露出的是一片辽阔无际的荒漠,和在干裂的风中摇曳,似乎随时都要在这漫天黄沙之中倒下的纤细树叶。

那是构筑链接了上界与修真界之间的建木。

离开了丰沛的灵力滋养后,不能显露自己宏伟真身的神树,选择化为一颗无比寻常的合欢树。

“多谢,原来你喜欢这里吗……辛苦你陪伴我这一程。”宗山说道。

他摸了摸叶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像原本不通人性的存在,却在一夜之间多出了本不该有的喜怒哀乐。

“——我会让你重新长回苍天巨木。”

在曾经恢宏雄伟的昆仑墟遗址上,宗山用一颗再寻常不过的合欢树,建立起了最初的合欢宗。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宗门?”

宗山沉吟,而后回答道。

“为了……感念崇明仙尊,曾经对于大漠的付出。”

崇明仙尊?

距离这位传说之中的仙尊飞升,已经又过去了万年之久。

更迭换代的修真界,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位仙尊的名号,更别提宗山所说的崇明仙尊的付出。

无碍,宗山想要的正是这样的效果,没有人知晓却又真实存在的过去,才会让话语权真正的为他所掌握。

他拥有力量,手握多重天材地宝,甚至有无数人梦寐以求想要助力登仙的天阶,却唯独不愿意飞升成仙。

宗山就像孤魂一样,只在这世间不断徘徊,寻找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究竟会在何处等候自己抵达的终点。

那是千万万年啊。

也曾有人不打一声招呼地闯入他的世界,也曾有人带着少年意气自顾自决定帮他寻找到所谓的终点,有人与他肝胆相照引为知己,有人与他反目成仇终成大敌。

可最后的最后,不论是爱意炙热的,恨意深刻的,还是有多少意难平无法说清,有跨山越海的误会未曾表明的,都伴随着雷劫的到来化为幻影。

“你不想飞升吗?你不想成仙吗?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去探索你所说的终点,哪怕多一份力量也好?”

“这是我一人的事情,与你们无关。”宗山回答,“飞升非我所想……所以,去吧,我会为你们送去祝愿。”

宗山救下过很多孩子,结交过许多朋友。

他的名号多变而不拘泥于一个,这样可以避免许多麻烦,也方便他去做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猜测。

他认为,尽管神主当年以身镇魔,与神女双双陨落,但这所谓的“魔”是来自于天外的力量,或许也可以让人为己所用。

只是尚未等他着手实施这一猜测,魔修便出现在了修真界中。

切实接触过“天魔气”的存在后,宗山放弃了这个曾经思忖许久的可能。

“那是一种活物,而并非某种规则……”宗山思考了许久,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可能。

之所以崇明、神主、神女三人想做的事情都没有成功,或许只是因为这件事不该由他们来做。

天行有常,世界会选择自己适合的轨道去发展未来的方向,而他们只是埋藏在时光河流之中的先驱者……

献祭并付出自己,就是他们诞生于此世的唯一理由。

崇明不理解神女对于世人的怜悯之心,神主不理解神女对于规则的敬畏之心,宗山却都理解了,认清了,于是他放弃了。

如果说,这就是当年她们本该有的选择……

那或许,宗山此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等待最后讯号的出现,然后将这造成悲剧的一切都拨乱反正,彻底隔绝混乱的源头。

他并不十分想起神女,那是崇明的执念而非他宗山的选择。

宗山是崇明的衍生,却并非崇明的转世,拥有自己的思考后,他越来越多否定崇明曾经的猜测。

世界运转的本质,需要铁面无私的秩序与规则来维护,而拥有七情六欲,有所缺陷的他们一开始就不会被道所选择。

这是从天地初生就决定好的事物,不受任何个人意志的左右。

崇明以为世界的本质是生机,是延续,通过穿越时空的旅人,他获得了对于道的感知,却走错了道路,这并不是崇明的错。

想要管理规则,首先就要创造出规则,天生地长的无数秩序之中,是否有一个,可以将所有规则都全盘掌握?

有的。

宗山以己身为刃,在这方世界之中开辟出了无情的道途。

他像培育幼苗一般呵护这一段道的成长,又一次次的选择合适的人去寄托它,感悟它,塑造它,完善它……

直到某一天,并未主动选择修真者的宗山意识到,自己赖以呵护的幼苗,生长出第二个根系,扎根去了一方十分贫瘠的土壤。

宗山知道,他成功了。

无情道生而有灵,为了自己道统的存活,无情道在承载道的人选上,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他握住了年幼时初笙的手。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笙儿。”

宗山温柔地说道。

“——我是你的师尊啊。”

属于初笙的灵府开始震动,汹涌澎湃的灵海拍打在二人身上,却无法让衣袂湿上分毫。

初笙注视着宗山,即便听到这样让人感到颠覆的事实,女修依旧淡定从容,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除却深邃的漩涡之外,再无他物。

“——你想让我成为什么,师尊?”

“接受无情道吧,笙儿,这是你们之间的互相选择。”

宗山死死握住了她的肩膀,灵府之中神魂与神魂的坦诚相见,使得这种不容挣扎的巨力使得初笙无法轻易脱出。

属于他的道法通过造化金莲的转化,此刻毫无逆转地向初笙的灵府中输送,与此同时,链接着宗山身躯的金莲枯萎断裂,坠入汪洋灵海之中,阻断了初笙逆势为之的可能。

雪发金眸的大修士破碎了自己一直以来淡然处之的神色,露出一个千里跋涉之人终于看到了曙光的解脱笑容。

“然后……成为一切的规则!”

第79章 谜底

宗山安稳地沉寂太久,尽管他所传达出的信息量再度远远超过了初笙原先的预料,但这次的突然发难却并不很让她慌张。

依照宗山所言,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让初笙这个被道所选择了的人成为一切的规则,或许会让人第一时间感觉到被欺骗或者不可思议……

但初笙不会这样。

她很笃定,在修真界所度过的这些年里,师尊对自己的关心和关爱并非虚假。

师徒之间共同的回忆是真实的,情感是真实的,对彼此互相的付出也是真实的……既然如此,何必在乎师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过分苛求,不超乎她的能力范围……宗山想要见到的场景,初笙其实都很乐意为他做到。

不过,介于宗山此前在合欢宗中有过不打一声招呼,就自顾自搞事的前科,这一突发情况的出现,才依旧处于初笙的考虑之中。

她按住了宗山的手指,态度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将自己从对方的桎梏之中解放出来。

“你不信我,师尊。”初笙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动容,唯有眼神之中流露些许感伤。

“你还是觉得这样最好,还是认为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够达成你所谓的秩序规则,哪怕牺牲你,牺牲我,这个目的都不会动摇。”

听到弟子所说这番话的大修士,此刻表情中终于带了一丝错愕。

“笙儿……”

你不会牺牲,你为何会牺牲?

我所做的一切,所坚持的一切,所谋划至今的所有……都是为了不要重蹈崇明的覆辙!

初笙读懂了他的错愕,但并不愿意与宗山在此刻仔细分说。

在踏入上古遗迹之后,宗山对外界的感知本就受限于初笙的灵府,在初笙下定决心要锤炼出仙气后,灵海之中肆虐的惊雷更是阻隔了他神识的广度……

为此,宗山对于初笙做了什么几乎一无所知,也给了她这个出其不意的契机。

二人之间的距离,从原本的近如咫尺转为如隔天堑一般遥远。

初笙的神魂在此刻变得无限恢宏与庞大,与之相对的,跌坐在半空中的宗山就显得格外虚弱而渺小,就像……

就像雪山一样巍峨屹立的神女,与她掌中不能自己捕食的幼鸟。

雪发金眸的大修士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此之前,或许是因为外在表现出来天壤之别的境界差距,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后辈认知……

亦或许是从一开始,宗山就不认为初笙凭一己之力足以独行,因此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深入的探究过弟子的心境。

可事到如今,面对着自己身前这不容错认的恢宏身影,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即便没有自己一意孤行的做法,将灵力与道法灌注与她,在对于“道”的领会与认知、对于个人修行的感悟与境界上……

不知何时开始,初笙便早已超越了自己,走上了属于她一个人的前路!

初笙发出轻柔地叹息。

尽管你固执己见,不愿意信任我,聆听我的心音。

尽管你一次又一次罔顾我的意愿,用为我好的理由做出让我不希望看到的决定……

但是啊,但是。

崇明,宗山,云梦子,师尊。

你曾经是这样真切地关爱着我,正如同我多少年来一如既往地孺慕您的背影。

黑发黑眸的女修伸出手去,将主动放弃了道途与灵脉的微弱元神拢入掌心,投入一枚神光湛然的莲种。

——我原谅你。

初笙睁开了眼睛。

在她的面前,叶子清原本疲惫而沉重的脸庞上,瞬间便露出了十分惊喜的神情。

“——小笙?你们出来了?!”

在此之前,上古遗迹。

元祁所估计的确实不错,风息宗主对于上古遗迹的封锁,只需要两名突破大乘期水平的修真者联手渡劫便可以突破。

在元祁的设想之中,这个可以突破到大乘期的人选,除了他之外,应该还有齐谙、凪麟游或者娅歌。

但前有玉娃娃突然遭遇修为灌顶成就化神期巅峰,后有龙蛟玄冥血脉返祖后周身气势趋于大成……

这一群人的境界突破速度,简直犹如呼吸一样快的此起彼伏……尤其是初笙。

也不知为何,她的境界高低无法像寻常的修真者一样可以被人感受。

但只看那犹如虹吸一般,汲取着周围一切可以被利用的自然力量的周身漩涡,就不会有人认为,她的修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化神期巅峰!

灵府之中郁郁葱葱的金莲,盘根错节、相依相偎,自她的指尖爆发而出,近乎贪婪地吸收着这一方天地之间的灵力……

有这一汪金莲在手,初笙竟硬是让原本气息浓郁到寻常人不能吸收的仙气,都被汲取、淡化成了只是较为强盛的灵力!

靠近天之极的高台,是最为容易接触“道”的地方,可初笙和天焱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都没能把万万年前与崇明互相沟通的那股混沌鸿蒙的气息唤醒。

道有缺而仙途断,他们意识到,或许外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天焱最后还是选择了与元祁融合。

“或许本就没有什么正确的道路……”他叹息道,“但不论如何,至少我曾经努力过。”

元祁垂眸,神色中看不出喜怒。

“不论多少次都始终被困于此界之中,轮回之道是否真的被我所掌握,而不是我受了道的推动?”

龙蛟玄冥喜水与毒,在多次打扰初笙未果后,他心情郁郁地盘旋到高台之外游走,却发现了不知何等存在留在那里的几滴龙血,获得了血统的跃升。

踏入全新境界的妖王,衔来了外表平平无奇的石头。

这种黑色的矿物十分常见,是修真界之中最常用来锻造武器的金属。

但玄冥松开口,无形的水膜阻隔在金属与他的身躯之间,而矿石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原本不是这个颜色。”龙蛟玄冥沉声说道,他递给初笙另一块矿石,重量、质感皆为同种,外表却是带有一丝半透明的色泽。

凌风致皱起眉,作为剑修,他对矿石不能说如数家珍,至少也是知之甚详,可半透明的金属矿石却也是头一次听说。

“这是在哪里得来?”

龙蛟注视着初笙,生硬地字眼从口中说出。

“山中最偏僻最低洼的地方,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渊洞……”

“我在那里寻找水源时,看到了这些正在变色的金属。”

众人追寻着玄冥所言的地方,在渊底的确见到了逐渐染上色泽的矿物。

初笙抓住一块金属,随手交给了桂璇,半透明的金属逐渐拥有了自己的色泽,周围散发出生机勃勃的气息。

她沉思片刻,看向一旁兴致勃勃拿起矿石的凪麟游和凌风致。

半透明的矿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了漆黑的色泽。

“……这是被天魔气沾染后的矿物。”桂璇意识到了问题。

“可整个修真界的修真者们,几乎都只用过这种被天魔气沾染过后的产物,来锻造他们自己的本命法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倘若果真如此,修真界之中,魔修这个群体的出现,究竟是一场无法预料的意外,还是处心积虑的人为?

凪麟游沉默片刻,率先扔掉了手中色泽漆黑的金属。

“无所谓。”他笑了一声。

“这年头,修道的还不一定都能活到飞升的时候呢,如果我这种人最后都能飞升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呗!”

“不。”凌风致原本正在思考什么,听到这番话后突然表情很凶地看了凪麟游一眼。

“师兄待剑之心如此赤诚,所以一定是会飞升的。”

凪麟游耍帅失败,捂住脸看向初笙。“这小子一直这么死心眼吗?你居然忍得了他?”

“说这话之前先把你的嘴角压一下。”齐谙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洛水剑,神色颇为心疼。

“照这么说,一直以来用这种矿石锻造法器,岂不是委屈了器灵?”

“若是没有这种矿石的存在,只怕修真界的寻常法器根本无法对异魔造成伤害。”

元祁叹了口气,不知这个发现究竟是福是祸。

“修真界怕是已经大乱了。”

初笙的表情却是思考中带有一丝沉吟。

她的目光看向了娅歌,娅歌吞服下金莲的时间比凪麟游早,但直至今日初笙都未曾感受过属于娅歌的完整的道。

反而是当时在朦胧中斩退某种存在的一剑,那种一触即分的短兵相接,倒是让初笙有了几分猜测。

在隔离于修真界之外的上古遗迹,是大乘期雷劫都无法触及的地方,造化金莲日益庞大的气息掩盖之下,足以让初笙借助这个特点,去做一些修真界里不太方便去做的事情。

既然那个存在可以借助娅歌的链接踏入此地,这种能力甚至超出了渡劫期大能玉雎鸠的血脉传递修为灌顶,那么若是把这一切都反过来呢?

元祁决心尽快打破通道的封锁,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对修真界的现状感到担忧。

众人纷纷为撕裂上古遗迹的封闭通道做最后的突破准备,而初笙却叫住了桂璇和凌风致,悄悄地留在了渊底。

“初笙……”

你想做什么?

桂璇看着初笙的表情,神情中有几分隐藏很好的焦虑。

即便他从杏林中带出了足以代表当代最高水平的药典秘籍,但某种直觉依然让他的情绪像空中的风筝一样飘忽不定。

要不要劝说她不要再探究下去了……

桂璇的思绪短暂地闪过一瞬,又很快将其按下。

不能这样想,倘若果真如此,我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这样去要求她?

初笙毫无预兆的转过头来,与桂璇对上了目光。

“桂璇,我需要你。”她说。

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自从突破到元婴期后便显得神色寡淡许多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久违的淡淡微笑。

“请你帮我一下,好吗?”

……为了你的猜测,你想付出什么代价?

桂璇没有说话,他只是握住了初笙递来的剑柄,微微攥紧了手掌。

“这件事情我只放心你来帮忙,我将我的性命全盘交付在你手上。”

初笙说,她又看向凌风致,将沉铁重剑解下交还给他,而后拔出了许久未用的,第一次施展出碧海剑法的灵剑。

“凌风致,你还记不记得,你突破异魔浪潮时,使用出的那一道剑法?”

“我自然记得。”凌风致回答。

“还能对着我再展现出来一次吗?”初笙说道,“霜华剑或许被人施加了搜寻的术法,你用沉铁重剑再试试看!”

她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仿佛解密一般兴奋的光芒。

桂璇和凌风致都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被她下定了决心,如今没有人可以做出阻挡。

理所当然地,凌风致也答应了初笙的要求。

一道惊人的剑光下,初笙卸去周身的所有防备,主动地迎上了它。

“初笙——!”桂璇和凌风致豁然变色!

比疼痛更快袭来的,是在灵府之中突然出现的黑色浓雾。

初笙毫不犹豫地在宗山感受到异变之前,将它们尽数吸收入另一部分旺盛生长的金莲之中。

凡受金莲所容纳者,皆可受造化之道的拆解与再生。

尽管这次的黑雾与天魔气有所不同,金莲的容纳进行的并不顺利,但在凌风致斩过异魔浪潮的剑气襄助下,黑雾最后还是被成功解析入莲海之中。

初笙的意识犹如光一般逆流而上,在这一股细微的光点被彻底湮灭之前,她追寻着熟悉的气息冲了过去——

最后,成功地看到了一双与记忆中略有不同,却依旧淡漠的红色眼眸。

——果然是你!

初笙主动断联了意识,一股持续且绵长的力量充盈着她的精神,最后被彻底拉回了身躯之中。

“初笙!”

“……我没事。”

初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桂璇和凌风致惊慌中强装镇定的神情。

看到她醒后,桂璇大松一口气,而后是庆幸过后的勃然大怒:

“——你到底是准备自己找死还是想把我们气死?!

如果不想修道了你为什么不趁早直说,我还能让你挑挑棺材料子和样子!”

“初笙……”凌风致第一次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你不要这样。”

初笙完全意识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她注视着二人头顶的广袤天穹,突然笑出了声音。

果然是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笑声牵动着胸腔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断断续续地笑了一会儿,而后才在桂璇越来越不善、凌风致越来越严肃的目光中止住了这种好像发癫一样的行径。

“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初笙坐了起来,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凌风致的肩膀,又同桂璇露出一个十分反常,十分灿烂的笑容。

“帮大忙了两位——我就知道,把这件事交给你们准没有错!”

啊……真是疯了。

即便刚才的心情已经近乎崩溃的边缘,看到这样的初笙,桂璇和凌风致依旧同时恍惚了一瞬。

与其是让其他人去做这件事,倒不如是我们来帮她……

会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大概在别人眼中也早就已经不正常了吧?

“我们一起回去吧,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初笙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整个人都被一种亢奋的情绪所笼罩。

“只要找到最后的拼图……一切谜团都将豁然开朗!”

她站在与众人联手开辟的出路上,美丽的神魂于灵府中俯首,注视向金莲之中的师长。

“师尊,我有困惑……”

师尊啊,事到如今,你总该向我揭露你真正的目的。

我等着你亲自告诉我,关于一切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