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隔日,宋蕴枝总算是觉得身子好了许多,只是身子比没病的时候乏了许多之外,嘴巴里的苦味不仅一直没有消散,还变得更加的苦。
她讨厌这种感觉,若是可以,以后她再也不要生病。
一上午她嘴里的蜜饯就没听过,口中一直含着。
午后小憩醒来,就见施嬷嬷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夫人,你瞧瞧是谁来看你了!”
宋蕴枝半卧在窗边的软榻上,正看着夏竹教冬青绣做衣裳的花样,时不时与两个丫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就听见施嬷嬷带了笑意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她顺着声音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宋仪安带着红玉进来。
许是照着御医的方子调养了一段时间的身体,小姑娘的脸上总算是红润了许多,气色看着也好了些,身子虽然看着还是纤弱如弱柳扶风,但总归是能下床走动。
比以前卧病在床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要是第一次见她,还以为与常人无异。
“姐姐,我来看你了!”
小姑娘见了她,脸上瞬间绽开笑颜,说话的声音脆生生,极为悦耳。
宋仪安脚下的步子欢快,朝着宋蕴枝所在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红玉一脸担忧:“五姑娘,你身子才好了些,慢着些,小心摔了!”
宋蕴枝坐起身,眼中全是惊喜,忙让出一个位置让她坐下:“你怎么来了,这一趟身子还好吗,娘也真是的,知道你身子不好,还让你出来走动。”
嘴上虽然说着抱怨的话,可却难掩欣喜。
宋仪安坐在榻边,面上露出几分的不解,轻声回答道:“是府上的人来找我,我听下面的人唤她赵嬷嬷,不是姐姐让她去家里接我的?”
赵嬷嬷?
宋蕴枝面露不解,她一向是在谢谌兄妹身边伺候的,怎么会突然去接了芃芃来?
难不成是谢谌授意的?
除了他,她想不出还有谁,可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因为生病,格外想见芃芃的?
“姐姐?”宋仪安见宋蕴枝出神,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身子,于是安慰她:“姐姐不用担心我,那御医许是与姐夫有几分交情,偶尔会去宋家给我诊脉,昨日还给我看了,说我的身子调养得很好,再安心调养一年,身子或许就能与常人一般了。”
听了她的话,宋蕴枝没有继续纠结谢谌让人接了宋仪安来的事,她见宋仪安与自己靠得近,嗔道:“我身上的病还未好全,你离我远些,免得过了病气给你。”
宋仪安抿唇一笑,调皮地冲着她眨了眨眼:“从前都是姐姐照顾我,如今姐姐病了,也该让我好好照顾姐姐一回,眼下我的身子倒是看着比姐姐还要健朗。”
她的话让红玉没忍住笑了:“五姑娘还有心情说这些促狭的话,今早还嫌弃那补身子的药不好喝呢!”
被红玉当着众人的面戳穿,宋仪安的脸颊很快就染上了一抹绯色,她无奈地扫了一眼红玉,“啰嗦”
“你们下去吧,我与芃芃说会儿话。”
宋蕴枝倚在软枕上,吩咐几个丫鬟,她见宋仪安神色虽然没什么,但知道她身边的丫鬟在,自己这妹妹总是会有些不自在。
等几个丫鬟笑着应下离开之后,宋仪安明显的松了口气,她问道:“姐姐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吃喝都有人伺候,自然是比在宋家舒服多了。”宋蕴枝懒懒地回她。
宋仪安虽然知道她嫁的是大户人家,底下自然是有一群人伺候,但她总想着要来亲自看过才能安心,奈何她之前一直病着没机会,谁知道今天谢府遣了人来接她,正是一个好机会。
起先她还以为是姐姐想她了,才让人来的,方才她见姐姐那模样,便也知道了不是姐姐的主意,那么便是姐夫。
看来姐夫对姐姐还是挺好的,她心想。
这般想着,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宋蕴枝的小腹上看去,姨娘之前说过,夫妻之间感情若是很好,成亲用不着多久,女方就会怀孕。
那么姐姐呢,此时姐姐的肚子里,可会有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
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宋蕴枝神色一顿,半晌明白了她为何会盯着自己的小腹看,瞬间好气又好笑道:“看什么呢,难不成在想姐姐的肚子里有没有小宝宝?”
宋仪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姨娘说成了亲的女子,很快就会有孩子,姐姐难道不想生一个像自己的孩子吗?”
这话把宋蕴枝问住了,当初她算计谢谌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回事,只想着要嫁给他,日后才能求他帮外祖父洗脱冤屈。
所以在圆房一事上,谢谌不着急,她自己便也没有着急的意思。
她摇头:“孩子的事情还早着,以后再说吧。”
既然她无意,宋仪安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她如今也有苦恼的事情,再过一个月她便及笄了,那日红玉无意间听见父亲与母亲说话,说是等她及笄了,就给她定下婚事。
明明四姐姐的婚事都还没定下,父亲就这样着急她的婚事,让她心里生出不安,果真没几日,四姐姐借着看望她的由头,故意告诉她,说父亲给她找了一门亲事。
听闻要嫁的那位少爷,不仅没什么出息,后院中还不止一房小妾,且宋媛安还故意透露给她知道,说那少爷在房事上有特殊的癖好,每每会把人折腾得半死,先不说她嫁过去都不知道是他有几房小妾,就她这身子,也经不住对方的折磨。
而且,她讨厌男子纳妾。
宋蕴枝见她想事情想得出神,甚至最后一张脸都要皱在一起了,她问:“想什么呢?”
宋仪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姐姐屋子里,于是忙摇头,勉强笑着道:“没什么,只是一想到今日一别,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姐姐了,所以有些难过。”
宋蕴枝很了解自己的妹妹,知道她从来都是把不好的事情憋在心里,于是正了正脸色,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握住,再次问:“芃芃,你从来都不会撒谎,告诉姐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姐姐在。”
良久,只见宋仪安红了一双眼睛坦白:“父亲说等我及笄之后,就与王家的那位五公子定亲。”
宋蕴枝耐心地听着宋仪安的话,很快一张脸色就沉了下去。
宋彦看来还是不死心,为了救宋景安,竟是想要牺牲芃芃。
旁人不知道为什么宋彦选择了王家,她可是清楚得很,王家大女儿嫁给了刑部尚书的大孙子,若是把芃芃嫁去王家,说不定还能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求王家大姑娘帮忙。
那王五她也再清楚不过,之前她险些在对方身上吃亏,要不是正巧碰上贺时章,说不定早就被王五占了便宜。
她轻哼一声:“你放心,我不会让宋彦把你嫁去王家!”
宋彦大约是觉得她嫁人了,就不会在插手宋家的事了,但只要事关芃芃和娘亲,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任由宋彦欺负她们。
“姐姐,你如今在谢府好好的,不要再为了我去与父亲置气,若是谢府的人知道了,对姐姐的名声也不好,日后真的要嫁给那王五,我也认了。”
宋仪安被宋蕴枝保护了十几年,不想已经出嫁的姐姐还要为自己的事担心。
可既然她说了,宋蕴枝便不会让宋彦如愿,她宝贝着的妹妹,怎么可以随便被拿去配人,“你当我是怎么嫁给你姐夫的,姐姐的名声早就没了,这事你且放心,姐姐会帮你的。”
她说着安慰宋仪安的话,心中很快就有了主意。
宋仪安有些担心,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姐姐从小到大主意多,可却不想把她牵扯进来,她还想劝劝:“可是”
宋蕴枝止住了她的话:“芃芃,你的身子好不容易调养好,难道就让宋彦把你当成宋景安的垫脚石,你甘心吗?”
自是不甘心的,宋仪安紧紧抿着唇,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宋蕴枝这才笑了:“你十几年来没有好好的享受生活,往后的日子定要补回去。”
这话说得笃定,仿佛宋仪安以后一定会嫁一个好人家。
姐妹俩就这样说了一下午的体己话,在最后离开时,宋仪安想起还有一件事遗漏了,她道:“我昨儿听见下人说,近来五姐姐似乎与端王府有来往,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几乎与王府那边不会接触,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宋蕴枝听完,沉吟道:“我知道了,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好好养病就是了。”
宋仪安点头,心底略略放心,这才带着红玉离开。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一路上她心事重重,满心都是自己的事情,一个没注意,在转角的时候撞上了人,她身子弱不禁风,即便是被人轻轻一撞,都能轻易跌倒。
更何况她撞上的人是出自军营,身强体壮的谢铮,她惊呼了一声,被撞得后退了几步,要不是红玉在身边拉住了她,可能还会跌倒在地上。
“你还好吗?”清朗的男声响在耳边。
谢铮着急赶着回去与他娘一起用饭,没想到自己会撞到人,他看向被扶住的宋仪安,才发现她不是府上的人,他猜想大约是来府上做客的。
宋仪安抬起脸,眼中因为被他撞疼了而沁出一点泪光,她猜想对方应该是府上的公子,所以只能忍着痛轻轻摇头:“无事。”
谢铮看清楚她的相貌,有些意外,很快他对着她道:“方才多有都得罪。”
宋仪安很少与外男接触,她有些不自在,不想继续在这里与眼前的男人纠缠,便道:“公子客气,红玉,咱们走吧。”
说着就带红玉越过谢铮匆匆离开。
谢铮走到她方才站的地方,抬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沉思。
雪团子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么?
第42章
宋蕴枝的病才好,就被永宁给拉了出去,说是晋阳公主和驸马在府上举办了蹴鞠和马球比赛。
近年来这两项运动颇受京中的贵女和少爷公子的喜欢,那些富贵闲散人家先来无事,就会举办这样的活动,好用来打发时间。
而皇家的人最喜欢举办踢蹴鞠和打马球的比赛,就连给的彩头都很大方,有些人即便是不爱这项运动,但是为了彩头的大有人在。
“晋阳姐姐说了,今日蹴鞠的彩头是一块绒狄去岁进贡的蓝宝石,我之前在殿中瞧过,足足有一颗鸡蛋那么大,倒是少见,我还没开口和母后要呢,就被父皇赏给了晋阳姐姐。”
永宁在马车上兴奋地与宋蕴枝说着那颗蓝宝石,然而宋蕴枝情绪却没有什么波动,她对蓝宝石的兴趣不大,倒是有些好奇晋阳公主,她贴心地给永宁倒了一杯水,问道:“晋阳公主很得陛下的喜欢吗?”
接过水的永宁抿了一口,这才道:“那是自然,晋阳姐姐和太子哥哥是双生子,又生得有几分像皇后娘娘,当初父皇可是偏爱晋阳姐姐,连娘娘都戏谑自己要吃醋了。”
宋蕴枝闻言也跟着笑了笑:“能让陛下这样宠爱晋阳公主,真是让人羡慕。”
怪不得,外番上贡的宝石说给就给,也能看出她并未被十年前太子的事情牵连,不对,就连皇后娘娘也未被太子给牵连,如今还稳坐中宫。
所以当初太子到底做了什么,才能保住这对母女,但他能保护皇后娘娘和晋阳公主,为何却不能保下自己的恩师?
外祖父在诏狱已经十年,这十年皇帝不闻不问,也不给他彻底定下罪名,就这样关着外祖父,她实在是想不通这期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她不能着急,当年她还小,很多事情她都是不知道的,或许可以试着从谢谌那里入手,太子是他的表哥,说不定他知道一些内情。
对于太子没有保下外祖父,她心里其实是有怨言的。
她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的冷意。
一路上,都是永宁说得比较多,再次喝了一口茶之后,她见宋蕴枝乖巧地坐在身边的样子,放下提到晋阳公主女儿的事,她便想起宋蕴枝已经嫁做人妇,于是好奇地问:“般般,你嫁给谢大人都快三个月了,你的肚子现在可有动静?你以后若是生的女儿,就认我做干娘好不好?”
永宁也就比宋蕴枝大了几个月,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她自觉比宋蕴枝大胆许多,所以与对方说话是没有任何的顾忌。
好好的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的身上,甚至还扯到了不知道什么才会有的孩子身上,宋蕴枝面上装出害羞的样子,她实在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没怀上,是自己的问题,便声如蚊蚋道:“我我与郎君其实还未,还未圆房”
所以不是她的问题,是谢谌的问题,要戳脊梁骨就戳他的去,她想。
“什么?!”永宁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声音高到外面的车夫听了都抖了一下。
她一脸震惊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然后抬起头上下打量身边少女的样子,口中直愣愣道:“不应该呀,我家般般生得肤白貌美,在京中就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谢谌他是眼神不好,或是他不喜欢你,还是说他,不行?!”
前者应该是不可能,那么只能是后者,永宁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
“咳”
宋蕴枝正喝着茶,差点因为永宁的话给呛到,她想起谢谌好不容易主动一回的那晚,脸色慢慢变得通红,即便是在昏暗中,但她也能感受得到,其实,其实也挺挺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克制住自己不去想满脑子的不合时宜的画面。
虽然最后因为她来了月事而终止了,可,可她到底是碰了。
念头一起,她的脸整张脸直接红透了,天哪,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双手捂住自己红得要滴血的脸,觉得自己的脑子要坏掉了。
永宁见状,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说了真话而觉得没脸见人,于是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没关系的,就算是谢谌真的不行,为了我们般般,我也能帮你让他行起来!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听着永宁拍胸脯的话,宋蕴枝这时候才觉得这位公主似乎热心过头了。
谢谢,她也不是很需要
她已经和谢谌说好了,给她准备的时间,届时二人就算是在圆房一事上各有目的,最终也会会踏出这一步。
怕永宁真的瞎掺合进来,她忙把人给拉住了:“公主,别!我和他的事,您不用着急的,我,我自己可以解决!”
永宁感觉到拉住自己手臂的手掌柔若无骨,她面上更加的惋惜,认真地对着宋蕴枝问道:“般般
,你知道你这样的在话本中是怎么样的吗?”
宋蕴枝老实摇头:“是什么?”
她总觉得从永宁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永宁握住她那双娇嫩的柔荑,语重心长道:“你这样的长相身段,在话本中被称作尤物,谢谌居然能对着你这么一个美人无动于衷,他肯定是有什么隐疾!”
宋蕴枝从来不知道永宁私下里居然这么能脑补,她道:“公主,郎君他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那是因为”
永宁问:“因为什么,般般,不要因为他是你夫君,就给他找借口开脱,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他不行的。”
说完一副要守口如瓶的样子,看得宋蕴枝更加的担心。
怕自己越描越黑,宋蕴枝决定还是不解释了,被永宁一通否定下来了,她都开始好奇谢谌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意识到自己差点被永宁给带偏了,她忙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驱散干净。
这边正在刑部翻看卷宗的谢谌接连打了两个个喷嚏,他眉头轻皱,莫非是照顾了几天生病的宋蕴枝,自己也被她给传染了?
他把这个念头给按下,继续想怎么应付端王。
“公主,今天你带我去晋阳公主的府上,我没有收到晋阳公主的帖子,这样贸然前去是不是不太好?”宋蕴枝生硬地岔开话题,不想在谢谌到底行不行这一话题上继续与永宁争辩。
永宁看着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少女,心跟着软了下来,“你且放心,上次皇后娘娘的寿辰,晋阳姐姐因为要照顾生病的女儿,所以没能有机会见一见,今天特意让我把你带了去见上一见,说想要看一看是哪位厉害的女子,竟然嫁给了她那位出色的表弟。”
说着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咱们下去吧!”
宋蕴枝没有把永宁的话放在心上,跟在她的身后下了马车,被几位宫女引着进了公主府。
许是先前在马车上得知了晋阳公主很得皇帝的喜欢,所以见到偌大的公主府后,她的心里也有了准备,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二人才到了晋阳公主举办女子蹴鞠比赛的地方。
“晋阳姐姐,我看我带着谁来了!”永宁爽朗的声音在场地上响起,引得早已在场的好些纷纷侧目,所有人的焦点都聚在了她们二人身上。
宋蕴枝虽然无所谓被这些人的目光打量,可为了在外人跟前维持住自己腼腆的性子,只得微微垂下眼眸,假装忐忑地往永宁的身后靠了靠。
永宁瞧见她的小动作,把人往身边一拉,与她小声道:“怕什么,这些人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是不能吃了她,但是有些人的眼神能吃了她,宋蕴枝在心里腹诽。
其中以沈雪宁和王奚月的眼神最明显,这二人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了。
宋蕴枝像是被她们两个人给吓到了,往永宁的身边一缩,可怜兮兮道:“公主,寿安郡主和王二姑娘似乎不喜欢我”
说完又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永宁见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她们二人瞪向宋蕴枝的眼神,她眉心轻轻拧起,安抚道:“别怕,有我在这里,她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她知道之前沈雪宁在皇后寿宴上,当众出言侮辱宋蕴枝的事情,也知道王奚月与宋媛安走得近,不喜欢宋蕴枝的事,眼下在晋阳姐姐的府上,这些人自然是不敢明目张胆欺负宋蕴枝的,更何况还有她在。
像是被她的话给安慰到了,宋蕴枝这才对她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嗯,我相信公主!”
“永宁,你身边这位,就是谌弟的媳妇儿?”一道温和的嗓音传来。
宋蕴枝抬眸看去,正好看见不远处坐在主位上雍容华贵的晋阳公主,她看清对方的长相,发现确实和永宁所说的一般,与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
她被那张明丽的脸晃了晃神,直到永宁牵着她到了晋阳公主跟前,才回神,她红了脸,看起来不好意思地向晋阳公主行礼:“见过公主。”
晋阳公主正抱着三岁大的女儿,见了这位传说的弟妹,眼中有些许的意外,但是很快又理解了,为何自己那位冷情的表弟会娶她。
这样一位相貌上乘,但是性子乖软的女子,确实比那些出身高门,因为有娘家撑腰而有底气的贵女好掌控多了。
怪不得谌弟当初请她站在他那一边,执意要娶眼前这位,还说了那些话,看来都是他算好的。
第43章
晋阳公主上下打量了一通宋蕴枝,直到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从她的眼神中没有看出任何的心思,这才歪了歪身子,一手撑在椅子的边缘,对着她温和一笑:“谌弟与我是嫡亲的表姐弟,他在跟前唤我一声表姐,你便也跟着他一块唤我表姐,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她的话虽然说得亲和,可宋蕴枝还是从里头听出了点儿淡漠疏离的意思,便知道晋阳公主大约是还没有真正把她当成弟媳的意思。
不过她面上装作没有看出来,仍旧是一副乖巧的模样,乖乖地喊了声表姐。
少女柔软的嗓音传到晋阳公主的耳中,她拿着一颗葡萄的手指微顿,而后脸上露出一丝浅笑,眼中突然多了一点趣味:“今天我在府上举办女子蹴鞠玩儿,你可以一起参加,正好打发时间。”
蹴鞠一般都是京中贵女才能经常玩的娱乐活动,对于出身宋家的宋蕴枝来说,玩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会这项活动,也是为了以后能应付这种场面而特意去学的。
她原本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一想到对方是晋阳公主,又是谢谌的表姐,自己拒绝的话大约是不好的,于是她弯了弯眼睛,笑着道:“好呀,只是我玩得不太好,希望表姐见了不要嫌弃才好。”
这声表姐喊得极其自然,语气中还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娇憨,莫名的,晋阳公主觉得从她的口中叫出这两个字,实在是悦耳极了,她很是受用。
晋阳公主莞尔:“不过是为的娱乐,玩得开心才最重要,输赢倒是其次。”
语罢,宋蕴枝眼睛顿时弯成了新月,甜甜道:“有表姐的话,我便放心了!”
方才她已经察觉到,晋阳公主似乎喜欢她唤她表姐,如此她不介意多叫几声,反正与对方能拉进关系最好,若是不能,她只要不得罪对方就好了,不会强求。
“真以为嫁给了谢大人,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山鸡始终是山鸡,头上插跟毛装得再像也是个破落户!”
沈雪宁看着与晋阳公主与宋蕴枝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时之间咬牙切齿,可碍于永宁在,她又不能发作,只得私下里发牢骚。
身边的王奚月听见了她的牢骚,想起方才宋蕴枝答应晋阳公主,要参加蹴鞠比赛的事,她知道宋蕴枝平日里没什么机会玩蹴鞠游戏,应该是玩得不好的。
她的眼睛转了转,与沈雪宁耳语:“郡主,宋蕴枝不过是想着有永宁公主给她撑腰,她才会这般嚣张,郡主要实在是不喜欢她,想要出一口恶气,不如等会踢蹴鞠的时候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她都能高攀的!”
沈雪宁本还在气头上,如今听了王奚月的话,她强压下心里的不平,耐着性子问她:“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出来,不用在这给我卖关子!”
王奚月虽然不喜欢沈雪宁高高在上的语气,但还是忍住了,她小声道:“她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玩蹴鞠的机会一定很少,到时候咱们就在比赛中让她出丑,给大家看看,就算她现在是侍郎夫人,还不是掩盖不住身上的那股穷酸味。”
沈雪宁听了王奚月贬低宋蕴枝的话,心里有的难受才好了些,她笑了笑:“你说得对,等她在比赛中出了丑,自然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很快,比赛就开始了。
许是在场的很多姑娘都没有和宋蕴枝一起踢过蹴鞠,怕她在自己的队中会拖后腿,所以
没有人愿意要她。
永宁从小就不爱玩蹴鞠,所以没有参加,与晋阳公主呆在一处闲聊。
沈雪宁和王奚月二人早就组成了一队,她们看着没人理睬的宋蕴枝,一脸地幸灾乐祸。
“宋夫人,要不你和我们一队?”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自告奋勇地走到宋蕴枝的跟前询问。
来人是一位十五岁上下的小姑娘,生得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与她说话的时候有些腼腆。
宋蕴枝见状对着她友好地笑了笑:“可以呀。”
就这样,她进了一队全是陌生人的队伍。
她所在的是红队,而沈雪宁和王奚月所在的队伍是蓝队,两队人很快就准备好了,口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沈雪宁和王奚月因为针对宋蕴枝,二人在场上一直都围着她转,阻拦着她接球传球的动作。
渐渐的,宋蕴枝很快就知道她们这是故意,还假借拦球想要撞倒她。
不过都一一被她化解了,甚至还在重重包围之下进了球。
宋蕴枝看向王奚月的眼中带了得意,后者见了气得不轻,一个不小心反被宋蕴枝撞到在地上。
晋阳公主脸上出现惊讶,她早已看出了沈王二人有意针对宋蕴枝,只是没想到宋蕴枝能在这样的情况赢,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她刚才的话倒是谦虚了。”
永宁也是同样惊讶,但是更多的是高兴:“我也不知道般般蹴鞠竟然能踢得这样好,方才她原是在和晋阳姐姐谦虚。”
二人说话的期间,宋蕴枝又带着红队进了球。
沈雪宁眼见着比分越来越大,也不再执着于给宋蕴枝找麻烦,她从另一位姑娘那里接过球,正好想把球踢到红方的球门中。
看见前方想要阻拦的宋蕴枝,她的脑子很快就闪过一个念头,一脚把球直直地往对方的面门踢去。
从旁人的角度看,她是想要把球越过宋蕴枝踢进身后的球门中,可从宋蕴枝的角度看,沈雪宁就是故意把球往她的脸上踢的。
她本可以轻松避开,可她却突然不动了,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一副被吓到的神情,任由那颗球砸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想象中的疼痛如期而来,她只觉得自己眼前黑了一瞬,但是那很快又没事了,只是她不能白挨这一下,于是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沈雪宁瞪大眼睛,明明这一下她没有用尽全力,就算是砸到头也不至于会晕倒,不过是让宋蕴枝吃点苦头而已。
可不远处的少女偏偏当着她的面晕倒在了地上。
“宋夫人!”
很快就有人团团围了上去,其中红队的好几个姑娘看向沈雪宁的眼神中都带了责怪,仿佛她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沈雪宁从未被这样的目光看过,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是,是她自己不躲开的!”
最开始邀请宋蕴枝的小姑娘说话了:“郡主球技一向很好,想要避开人容易得很。”
她开了一道口子,渐渐的,周遭都是质疑的声音。
躺在一位姑娘怀中的宋蕴枝,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晋阳公主见此立刻吩咐宫女把晕倒的宋蕴枝送去了厢房,又让府上的大夫前去查看伤势。
等有人在她的伤口上涂抹了药物,听见宫女出去的声音,宋蕴枝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抬眸看着头顶的帐子出神。
她故意让沈雪宁的球砸到自己,想要的不是晋阳公主和永宁责怪对方,真正的目的,自然是想要谢谌见了自己这幅样子心疼而已。
让男人心疼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她抬手摸了摸被砸到的地方幽幽地想。
在陌生的房间里躺着实在是无聊,闻着不知何时点上的安神香,宋蕴枝渐渐睡了过去。
直到不知道睡了多久,在睡梦中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自己的额头,她于梦中眉头轻轻一皱,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早已不是什么公主府上的厢房,而是在熟悉的内室。
她是什么时候回到的汀兰院?
谢谌看见她醒了,心里的担忧总算是有些着落,他在她被球砸到的红了一块的额头上抹完最后一点膏药,这才起身。
宋蕴枝懵了懵,最后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回到了汀兰院,她趁着谢谌转身放下手中的那盒膏药,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郎君,我怎么回来了?”她嗓音中满满的疑惑。
谢谌放下手中的东西,重新坐在床沿,对上她那双还带了迷糊的眸子,轻声道:“表姐让人来找我,说你在公主府晕倒了。”
他没有告诉她,在听见她晕倒的时候,他当时什么卷宗都看不进去了,心里全是对她的担心。
直到他看见她安静地躺在陌生的床上,额头上还微微肿了有一块,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了,听见是她是被球砸到的,大夫已经看过,说没什么大碍之后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宋蕴枝瞧着他说这些话时,神色依旧如常,顿时觉得自己着一下是白挨了。
眼前的男人根本就不会心疼自己,呜呜。
她在心里哀嚎。
“头还晕吗?”见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谢谌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问她,就连他自己也没听见语气里明显带了关心之意。
宋蕴枝捕捉到了一点,其实不疼了,但是她借机抬手抚了抚额头,刻意掐了掐嗓音,扁了扁嘴,柔弱道:“现在好多了,只是额头还有些疼,郎君,可以给我吹吹吗?”
最后那句话语气软糯,带了浓浓地撒娇,她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谌,面上是楚楚可怜地模样。
半晌,身前的男人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宋蕴枝眨巴眨巴了下眼睛,觉得谢谌大约是不吃她这一套。
就在她心里正泄气的时候,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接着温暖的风温柔的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她愣了一瞬,抬眸正好看见对方滑动的喉结。
接着,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第44章
那股温热的风持续了半晌,最后耳畔传来清冷的嗓音,宋蕴枝才清醒过来。
“还疼吗?”
瞬间,她的眼神从他滚动的喉结上移开,正要回答他的话,额头上又传来微凉轻柔的触感,是他的手在替她揉被蹴鞠砸到的那块地方。
光洁的额头上,被蹴鞠砸出一块红色,即便是下午丫鬟替她敷过药后已经消肿,可那一片红色看着仍旧有些触目惊心。
其实并不是很疼,毕竟从前在宋家被祖父或者父亲家法伺候的时候,要比这严重多了。
可是听见他语气中的关心,她没来由的,没忍住对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撒娇,“疼,都怪我不小心,才没有躲开寿安郡主踢来的蹴鞠”
谢谌听了她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去公主府的时候,表姐并未说她是怎么被蹴鞠给砸到的,便以为她受伤是意外,可方才她的话,让想起上次在皇后的寿宴中,沈雪宁出言羞辱她的那些话。
那么这一次,沈雪宁当真是无意的么?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半晌,才缓缓道:“寿安郡主此人心思不正,往后你见了她离她远点。”
说完垂眸,只见身前的少女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惊讶地问道:“郎君的意思,是郡主她故意用蹴鞠砸到我的吗?”
语罢,又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只听见她小声道:“还以为郡主是个很好的人”
但是很快又收起了那点不舒服,弯了弯眼睛,对着他软软道:“郎君说她不是好人,那我就相信郎君,以后见了她就躲得远远的!”
少女看向他的眼中全是信任,仿佛只要是他说的话,她就会无条件地信任。
谢谌盯着她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来,可到底她的脸上除却天真之外,再无旁的东西,尤其是那双杏眸,里面不参杂一丝杂质,干净得仿佛是天上落下的白雪。
一瞬间,他在她那双纯净的眸子里失了神。
很快,他让自己从那种陌生的情绪中抽身出来,将她重新按回了温暖的被子里,温声道:“再睡会,若是头疼,再告诉我。”
宋蕴枝本就睡了一下午,此时哪里还有睡意,但是她面上却仍旧是乖巧的神情,嗯了一声之后,在男人的黑沉沉的目光之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谢谌见她又睡了过去,这才往净室走去。
净室水声响起没多久,床上的人儿睁开了眼睛,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被砸到的地方,在轻微的疼痛中,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这时候夏竹走了进来,她见到床上的少女醒着,忙道:“夫人身上可还好,方才姑爷在这里,奴婢不好打扰。”
宋蕴枝一听,就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在夏竹惊讶的目光中麻利地坐起身,平静地问:“有什么事?”
夏竹闻言,先是看了一眼紧闭的净室门,耳边的水声没断,她才走到床边,轻声与宋蕴枝道:“夫人,今天下午奴婢从一个脸生的丫鬟那收到的纸条,说是要奴婢亲自交给夫人。”
说着她摊开掌心,只见掌上躺着一个白色的纸条。
宋蕴枝盯着那纸条看了一瞬,确定夏竹没有打开来看过,心里对她很是满意,想着她既然是自己的贴身侍女,便没有要避着她的意思,当着她的面把字条给打开了。
见到笔迹的一瞬,她的神色登时变了。
是贺时章给她的,上面说想要见她一面,他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最后又说了些想她的话。
大约是想要兴师问罪,毕竟当初她红着脸说愿意等他,但是转眼之间又在他去了瞿阳县没多久,盯上了谢谌,再后来算计谢谌,嫁给了谢谌。
这期间,也就短短的两个多月时间。
贺时章不是傻子,应该是打听到了她为何这么快就嫁了谢谌的原因,所以想要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
届时就怕她说的话对方不满意,然后跑去谢谌的跟前,把他们二人的往事给捅出来。
她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夫人?”
夏竹见她手中拿着那张纸条出神,虽然自己没有偷看纸条上的内容,但从夫人脸上的神色也不难看出,上面写的东西大约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净室的水声已经停了,怕姑爷就随时出来,她只得出言提醒。
“你把这个纸条拿去处理了。”
她把纸条塞到夏竹的手中吩咐道。
夏竹紧紧握着纸条,点了点头,而后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是五姑娘的及笄礼,宋家那边遣了人来,说是那天请夫人回去观礼。”
宋蕴枝轻笑一声:“芃芃的及笄礼我自然是要回去的,我要是不回去,都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把芃芃给卖了。”
她可是还记着那天芃芃与她说的话。
宋彦想用芃芃的下半辈子来换宋景安,也要问过她同不同意才是。
夏竹多少从施嬷嬷哪里知道一些宋蕴枝姐妹的事情,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同情那位常年卧病在床的五姑娘,此时听见她说这些,大约也猜到了一些,她担心地问道:“五姑娘身子还没好全,二爷难不成是已经给她物色好了婆家?”
宋蕴枝冷笑一声,她那个好父亲不仅物色好了,甚至还是想要芃芃去给人做妾。
不过她自然不会如了他的愿,谁也别想害了芃芃!
她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别担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自然会帮着芃芃的。”
夏竹这时候也跟着笑了笑:“夫人点子多,奴婢相信夫人不会让五姑娘受委屈的。”
她听见净室开门的声音,于是识趣地对着她福了福身,“奴婢先告退了,奴婢就在外面,夫人和姑爷有什么尽管唤奴婢。”
在谢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转身离开。
“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谌见她又重新坐了起来,他随手擦了擦沾湿的发尾,转头问她。
许是才从沐浴完,他的嗓音少了些许的清冷,比平常低哑了些,宋蕴枝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他背对着自己,宽厚结实的后背即便套着寝衣,也能看出来里头的紧实。
没来由的,她想起那晚给他送寝衣时看到的场景。
她猛的一激灵,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沈雪宁的蹴鞠给砸傻了,才会想起这种画面。
“没有不舒服,许是睡太久了,所以现在睡不着”
她重新躺下,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进了被窝里,露出一双盈润的杏眸,偷偷打量还在兀自擦拭着发梢的男人。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就好像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与他共处一室,心里最开始对对方的那点排斥慢慢没了。
她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她嫁给对方是通过算计得来,或许哪天被发现,他就会休了她,她想。
见男人手上的动作结束,她忙收回自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又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谢谌瞧见她这样子,心中觉得好笑,于是走到床沿坐下,弯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嗓音低沉:“还疼吗?”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额头,被他这样一碰,霎时间像是触电一般,酥酥麻麻中带了微微地疼痒,她抽了一口气,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然后不满地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开,气鼓鼓道:“郎君是故意的吗,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如今被郎君碰了一下,倒是有些不舒服”
谢谌只感觉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柔软得不像话,像是被一团软绵绵的云朵包围,带着让人觉得舒适的温暖。
他就这样被她抓着手,没有要挣脱的意思,俯身靠近她,嗓音喑哑地问道:“需要我帮你吹一吹么?”
宋蕴枝听到他的询问,顿时觉得有些心虚,想起不久前他倾身替她吹伤处的场景,她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他的喉结处,但是只一眼,又匆匆收回,她忙轻声道:“不用了,其实也不是很疼,只要不碰到就没事”
她既然这般说,谢谌自然是没有怀疑,索性吹灭了屋中的蜡烛,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自从那晚她生病之后,他们二人就没有再各自盖被子,每晚都是同盖一床被子,唯一不好的就是,宋蕴枝睡着了也要提防自己下意识滚到身边躺着的男人身上去。
男人一躺下,宋蕴枝又往里边挪了挪,只是她实在是睡不着,在她第二次翻身的时候,身边的男人一手把她捞了过去,直到她紧紧贴在对方身上的时候,脑子又不争气的懵了。
放在腰身上的手掌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似乎要烧掉她的理智,感觉到手掌随着她的脊背缓缓游移,她的身子瞬间酥软了下去,整个人软在了他的怀中。
“郎君?”
昏暗中,她语气带了轻颤。
谢谌听着她软得不像话的嗓音,放在后背的手顿了一下,今晚
自己这是怎么了,就这般按捺不住么?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们二人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圆房是迟早的事,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问她:“般般,你准备好了么?”
就算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想要问一问她,若是她不愿,便罢了。
宋蕴枝被他这话问得有些无言,想起芃芃和贺时章的事情,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抬起双手搂住他修长的脖子,将自己埋在他的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第45章
宋蕴枝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慢慢地,随着男人的动作,她的内心渐渐生出一点难以言说的渴望来。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钓着,不上不下的,她只得把人给抱紧了,身子下意识往他的身上靠去。
滚烫的指尖在摩挲着她的脊背,没了布料的遮挡,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更加的明显,随着指尖一路升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她被激得忍不住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复又被他给拉了出来,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每一处仿佛都在刻意撩拨。
宋蕴枝忍着心里那点不适,尽自己的可能配合他,只是在那一下实在是疼,许是他们二人都没有经验,不得章法,她差点被疼哭了。
原来圆房会痛的,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了,一时之间她心中生出后悔来。
男人发现了她疼得颤抖的身子,即便他自己也不好受,但也不得不停了下来,但要完全停下来是不可能的,滚烫的手掌仍旧在她的腰肢上轻轻摩挲。
黑暗中,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是忍耐的神情,慢慢俯身在她脖颈边哑着声音问道:“再忍忍?”
这话一出,宋蕴枝恨不得一口咬他身上,没想到素日看着正经的男人,在这种事上竟然连疼惜人都不会。
可她也知道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停下,她颤着指尖揩去眼角因为疼痛沁出的泪水,暗暗深呼吸了几个来回,过了一会觉得没那么痛了,她扳着他的肩膀,呼出一口潮热的气,用软成一摊水般娇媚的声音回他:“郎君继续吧”
这声音一出,即便是脑子处于混乱中,可她自己听见后还是惊讶了,这么黏腻的声音能是她发出来的?
随着男人的动作,她再也无暇顾及这些,整个人像是被拖入了漩涡中。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拍打着窗棂,渐渐的,雨势越来越急,很快就掩盖了屋中旖旎的动静。
一夜的雨把院中仅剩的花盆里的花打残了,雨珠挂在残缺的花瓣上欲掉不掉,晨曦的微光照在花叶上面,更显得青翠欲滴。
施嬷嬷难得起了个大早,满脸喜气地站在房门外。
“你们待会进去要好好伺候夫人,夫人昨夜应该累到了,冬青,午膳的时候让厨房那边送点上好的汤来,给夫人补补身子。”
夏竹和冬青听着施嬷嬷的吩咐,她们年纪轻,昨晚送热水的时候头也不敢抬,现在听着施嬷嬷说话,二人皆是有些害臊。
尤其是冬青,整张脸都要红了。
昨晚她和夏竹在廊下守着,偶尔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动静,她虽然没有经过事儿,但也能知道意味着什么,幸而后来雨势大了,不然让她一直听着夫人勾人的声音,她自己的骨头不用多久也会酥了。
内室。
谢谌动作轻微的掀开了锦被要下床,身边安静躺着的少女呼吸绵长,昨晚她被他折腾了许久,最终累得在他怀中睡着了。
此时锦被被他掀开,露出她圆润莹白的肩膀,他正要替她掖好被子,却发现她的左肩上有一粒胭脂色的小痣,莫名地透露出妖冶。
等他回神的时候,指尖已经抚在上面了。
沉睡中的少女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她眉心微皱,看着像是要醒来的样子。
谢谌见此,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替她掖好被子,转身下了床榻。
他合上敞开的中衣,一边系着中衣的系带,一边往屏风后走去。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了。
即便是昨晚折腾了大半宿,可不仅没看出他累,反正看着更加的精神。
他走出去的时候,施嬷嬷三人忙低头行礼。
谢谌微微颔首,冷声吩咐:“等夫人醒了再进去。”
而后随意扫了一眼三人后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直接下了石阶往院外走去。
夏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笑着道:“姑爷还是心疼夫人的。”
冬青听了,忍不住想起昨夜不小心听到的,夫人那似哭又似难受的声音
宋蕴枝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不过她也不担心,毕竟她在老夫人那里的存在感不高,就算是错过了估计她老人家也不会知道。
怀着这种侥幸心里,她心安理得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一醒来,夏竹立刻端了洗漱的水进来,夏竹见她从被子中出来,身上仅仅着了一件小衣,小衣没遮挡的腰间,若隐若现地出现红痕,看起来像是被掐出来的,点点红色在莹润的腰肢上就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见状看得夏竹瞠目结舌,她的脸上一红,接着又露出心疼的神色,姑爷看着那样清冷的人,怎么在房事上却不懂得怜香惜玉。
“奴婢去拿药给夫人涂一下。”说着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去柜子里拿了药膏来。
宋蕴枝这时候才明白夏竹说的是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发现确实红了一片,经过一晚其实已经不疼了,只剩下酸麻。
腰倒还是其次,她的腿才是真的不舒服,尤其是大腿根
直到她穿戴好了,才想起来另一件事,贺时章今天约了她见一面,她正好借此机会与他说清楚,自己如今已经嫁人了,甚至昨晚还还圆房了,劝他歇了那些心思。
今天是休沐的日子,可是午膳的时候谢谌却没有回来一起。
宋蕴枝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多少有些在意。
“夫人可是要出门?”施嬷嬷见了她的穿着打扮,心想她昨晚不是累着了吗,怎么还有精力出门。
宋蕴枝接过夏竹递来的幂篱拿在手上看了看,才平静地回答她:“芃芃的及笄礼就快到了,我出门去买送给她的及笄礼。”
施嬷嬷不疑有他,吩咐夏竹和冬青二人:“你们两个跟紧夫人,别让外人给冲撞了。”
“行了,嬷嬷还当我是小孩子吗,走吧。”
施嬷嬷还有话想说,但是被宋蕴枝给打断,她直接带着人离开了汀兰院。
许是为了顾忌宋蕴枝的名声,贺时章在纸条上给她写的地址,是一个幽静的茶楼,不是在闹市区。
进了茶楼,她顺着信息,如期敲响了一扇门。
贺时章打开门之后,看见戴着幂篱的少女,即便是容貌被遮挡住了,可一眼就知道是宋蕴枝,他的眼中瞬间出现一抹温柔,侧身把人给请了进去。
夏竹和冬青本来也想跟着进去的,结果被拦在了门口:“我与你们家姑娘有些重要的事说,你们就在这里守着。”
他在大理寺呆习惯了,与她们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了点威严,二人被他给震慑住了,脚下的步子随着止住。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听他的,在外面守着。”
房中传出少女轻软的嗓音。
贺时章听见她的声音,满意地关上了门,转身的时候,屋里头的少女已经取下了头上的幂篱,露出一张较好的面容。
他一时看得痴了,直到眼前的人开口说话,他才回神。
“贺大人找我出来可是有什么事?”
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在听见她的问话后,瞬间荡然无存,他走到她对面撩袍坐下,一双眼睛中露出痛色:“般般,你与我之间当真要这样吗?”
那不然呢?
宋蕴枝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贺时章读懂了她的眼神,顿时露出一副受伤的神情:“般般,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没有上门提亲的事,可我也是有苦衷,我父亲母亲瞒着我私下
与那家定下亲事,父命难违,我总要考虑他们二老的感受。”
宋蕴枝很快就酝酿好了自己的情绪,再次抬眸的时候,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时章哥哥说得对,父命难违,所以只能委屈般般吗?”
不给对方先质问自己的机会,宋蕴枝自己先开口指责,说完眼泪就像是珠子一样一颗颗掉了下去。
贺知章的目光像是被她的眼泪烫到了,他心疼得移开目光,一时间沉默,可听见耳边细细的抽泣声,心脏仿佛被人拿着刀子刺进去,一下又一下地令他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