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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秦端,好疯

第56章 落水

本是赏菊宴,公子们花团锦簇,嬉笑着在湖边赏景,却不知为何人群中一阵骚乱,慌乱之中跌入水中。

秋日里本就寒冷,这下子落入水,院中多是惊叫。

轩辕贺抿唇,漠然看着面前施救的热闹场景,然后在人都被救上来时走上前去,开口安排。

秦端姗姗来迟,见面便是惊呼愧疚,直向几位官夫请罪自己安排不周。

“都是本宫疏忽,定要好好赔罪,之后本宫差人送去珍贵药材赔礼道歉,各位公子不要有事的好。”

“……无事,无事,多谢皇子殿下了。”

官夫们面上带着勉强的笑意,不敢怪罪大皇子,却心中憋着一肚子气。

轩辕贺端得正经,唇角却是一股笑意,又在别人看过来时不动声色的隐下。

落入水中的公子们瑟瑟发抖,身上披着毯子,然后被下人迎过去侧屋休息换衣服,好好的赏花宴,花枝招展的公子们却尽数落了水,最后也是不欢而散。

这一来二去,定要染上风寒,好些日子不能外出。

赏花宴不欢而散,也没有玩得尽兴,崔明喻与云知鹤向马车走去,刚要上马,身后一个嗓音响起。

“锦娘……”

云知鹤一顿,还是转身看向秦端。

秦端缓步走来,手上拿着暖手炉,又递给云知鹤,指尖感受着她的冰凉,轻笑。

“如此不知照顾自己,手指冰凉。”

云知鹤眉头一蹙,她不知他的若近若离,明明坏事做尽却要装作亲昵。

许是恼火不愉,她不开口,只执拗的看着秦端的脸庞。

秦端还是瞥开视线,指尖颤抖的摩挲她的手心。

抿了抿唇,哑声说,声音低沉。

“……别那般看兄长。”

“……可我已然看不透兄长了。”

她嗓音发冷。

秦端怔然片刻,只是片刻便恢复了那无懈可击的笑容。

“锦娘真是爱说笑。”

依旧轻缓,饱含笑意。

云知鹤拿上暖手炉便要离开,刚要转身便听到他轻声问。

“那长大要娶兄长的话可是作数?”

云知鹤脚步停住,她抿了抿唇,开口。

“应是,不作数。”

“……不过孩童戏言而已。”

她不再开口,转身离去。

大抵到了马车上,面上还是看出来什么,崔明喻撑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调笑。

“倒是许久没看你生气。”

云知鹤抿唇看着手上的暖手炉,不回答。

“啧……”崔明喻像是自讨没趣的吃瘪,又掀开帘子抬眸看向云知鹤示意她。

“不过大皇子倒像是那痴守的儿郎,你可瞧,站在原地,看马车呢。”

“唔……”崔明喻伸出帘子,手感受了一下。

“下雨了。”

“大皇子还站在那里呢,真不怕染上风寒。”

云知鹤一顿,还是将头伸出帘子看去。

她看到秦端站在朦胧的刚刚下起的细雨里,身上盖着月华一样的雾气,只站在那里,芝兰玉树,微微仰头,遗世独立。

云知鹤不知自己的话是否太绝情,刚要开口让他赶快回去。

还未开口,又看见他远远笑起来,她能看到他扬起的灿烂的笑意,在朦胧的雨里尤为漂亮。

他在远处招了招手,分明细雨还是淋在他的面上。

云知鹤不再开口,垂眸收回脑袋。

又听见好奇凑过去的崔明喻开口,“咦……倒是你伸回去他便走了……”

崔明喻眨了眨眼,面上有些笑意,“怎么?倒像是那痴女怨儿,你们二人是如何?不是大皇子亲认的妹妹吗?”

云知鹤瞥了她一眼,让她闭嘴。

崔明喻叹了一口气,又依回了座位。

回去之后,王叔还喃喃惋惜抱怨,“你说说这好好的,怎么出了落水这一事?落水的还尽数是那家事好的大家公子……哎……”

“原是挑出几人,结果尽数因为落水染了伤寒。”

他轻声叹息。

云知鹤则没有怎么认真听,她只思索,那秦端身后的身影是谁,他又要帮忙掩饰,二人究竟密谈了什么?

还有秦端的态度像是早已了然了落水一事,丝毫不在意,又在面对官夫们时愧疚至极。

或许……落水一事是他谋划,而目的便是转移注意力,让那密谈的黑影不动声色的潜入或是离开,让人看不出端倪。

赏花宴,也怕是密谈的幌子。

云知鹤深吸一口气,顿了顿。

近些日子烦忧事多,她难耐的揉了揉额头。

天色还早,可是细雨磨人,昏沉至极,她还是想着回去睡下。

她刚一入门,便看到了轩辕应的身影。

轩辕应站在云知鹤的房间里,垂眸看着她书案上未写好的奏折,又在听到门口的声音时抬起眸子。

二人相视,场面尤为寂静。

大抵是冒着细雨而来,面上肩膀和身上带着雨水多微微湿润,其余却是依旧庄重冷峻。

“陛,陛下……”

云知鹤有些茫然开口,又转眼看到旁边的……楼止?

楼止身上倒是许多雨水,他熟练的在云知鹤屋中拿起一块丝绸软布擦拭着发丝。

又在云知鹤推门时候看向她,眸中无波无澜。

轩辕应张开口却没说什么,颇有些复杂的看向云知鹤,又示意了一下楼止。

楼止顿了顿,从窗户那里翻出去,只留下两个人。

显然,是楼止带着轩辕应到了这里。

轩辕应慢慢走近他,二人气氛寂静,突然,他开口道。

“昨夜喝酒……朕可是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她轻笑,是臣子模样的恭敬,“陛下心中郁结,只说了些许的国事,然后便睡去了。”

轩辕应眼神有些复杂,又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大抵还是心中有疑虑,二人气氛还是十分奇怪。

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轩辕应斟酌了一下,“锦娘……听说你这些日子,要娶夫?”

云知鹤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还未有合适的郎君。”

他的眼神一阵恍惚,抿了抿唇,“若是有人选,便告诉朕,朕为你把关。”

……才不是。

他不想为她把关。

无人配得上明月,他也不能。

轩辕应能做的,便是暗地里阴暗的些许动作,像个怨毒的毒夫。

他掩下眸中苍凉情绪。

二人随意交谈了些许,又在沉默的气氛下,轩辕应告辞。

楼止听到声响入了屋中,看着二人奇怪的氛围,云知鹤向他轻笑。

楼止顿了顿,耳尖有些发红,便抱起轩辕应运起轻功便要离去。

他站在房顶上,轻声问轩辕应。

“我可以得到她吗?”

“……我很喜欢她。”

轩辕应猛然蹙起眉尖,表情些许茫然。

二人对视许久,轩辕应似乎艰难开口。

“……不可以。”

楼止沉默片刻,想了想自己,再看向轩辕应。

……他好像得不到。

依旧是那样,轩辕应高高在上,他只是泥土而已。

楼止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东宫里的轩辕贺随意的趴在床上,晃动着白嫩的双腿。

然后忍不住,莫名其妙的在殿中轻笑,嗓音是少年的清澈,极其动听。

“唔哈哈哈哈……”

他随意的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眸中是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他好笑的用指尖抹去泪水,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又嗤笑着向旁边的影卫道。

“哈哈哈哈……你是,你是不知,那些公子们的表情,落入水中叫得,唔,哈哈哈……像是杀了人一般……”

“当真好笑至极……哈哈哈哈……”

落水的公子呜呜咽咽的哭泣有多伤心,他便有笑得多么开心。

没错,便是他做的。

邀请那些大家公子,便是王叔所选的品学兼优,贤夫良父之人,用着赏花宴的幌子,一个个弄下了水。

总归是许久不能出来再勾引别人了。

……啧。

似乎想到了什么,轩辕贺的表情一瞬间阴沉。

唯一遗憾的便是,秦端不让弄出人命,事后还送了极好的药材给那些蠢货一般的公子。

……当真晦气。

他们配得上云知鹤吗?

一点都不配,是身份配得上?还是相貌?明明,一个个皆不如他。

……只有他才配得上。

他的年纪还未到,定会抽芽一般长大,纤细的腰肢更加柔软,腿也会变得修长。

她若是喜欢成熟的男人,他便变成那样,轩辕贺素来会伪装,装一辈子也不是难事。

轩辕贺又笑起来,指尖随手扔出手中把玩摩挲的玉佩。

那玉佩料子极其好,润白光滑,是难得的好玉,却被他失望厌弃的扔出去,砸到地上,碎成两半。

他原想着弄块好玉为她雕鹤。

可,这玉佩也配不上她。

云知鹤是天中遥遥明月,轩辕贺懒散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会抓住月亮。

月亮只能普照他。

……他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让云知鹤不选夫也是简单,直接派人杀了那什么王叔,以云知鹤的性子,哪怕是奶爹也是要坚持守孝三年不婚。

而且杀了那什么王叔,也便不用配合秦端的局,直截了当。

轩辕贺本想这样来着,但想了想也便隐下了念头。

无趣的轻吐一口气,闭上眸子。

她会伤心的。

他不想让她伤心。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这个落水就是秦端一石二鸟,一想要搞垮云知鹤娶夫,二要借着机会和人密谈

第57章 拥抱

夜里寂静,云府灯火也是黯淡,本来是人人都入那梦乡,屋子坐落在门口的清竹却猛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他有些恍惚,却起身走出去,夜风凄凉萧瑟,门口的敲门声愈发急促。

清竹微微蹙起眉头,脚步也轻缓,便猛然听到带着哭腔的叫喊。

“呜呜……云姐姐,云姐姐……救救我姐姐阿母……”

清竹一顿,立刻打开门,便看到了裹着狐裘面上尽是泪痕的苏铮,他哭得哽咽喘不过气,手上紧紧攥着一叠文书,染上浓艳的鲜血。

“呜呜……姐姐……”

清竹吓了一跳,急忙拉他进来,二人跑向云知鹤的屋子。

云知鹤还未入睡,烛火悠悠,提笔是今日的公事,她揉了揉额角掩下疲倦。

猛然,便听到屋外急促细碎的声音与哭泣,她一瞬抬眸。

“呜呜呜……云,云姐姐!我姐姐和阿母,她们,她们……”

见到她,苏铮哭得像是没了力气要瘫软下去,云知鹤一惊,把他抱起。

“发生了何事?!”

“我,我与,姐姐出门寻医治疗阿母腿疾,却不曾想回京路上,遇到呜,贼人,要杀我姐姐阿母……然后,我……”

原是苏霖听说京城外有一妙手回春的神医,带着被暴民打断腿的苏母寻医,谁知去了并未遇到那神医,白白忙活一场。

而回京之时,却路上遇到贼人,不要钱财只要苏霖的命,苏家侍卫强撑着与贼人缠斗,却一一惨死,苏霖护着苏铮身中一剑,然后让他赶快跑。

并且塞给了他一叠的文书,让他交给云知鹤,回京万不可惊动任何人也不可信任任何人。

苏铮藏在运输马草的车中入了京城,几日的躲躲藏藏,身心俱疲。

到了云府才放下心来哭泣。

云知鹤拿过他怀中被鲜血浸染的文书。

“呜呜……你救救我阿母和姐姐……云姐姐,你救救她们……”

苏铮急得喘不过气,面色憔悴带着泪痕。

贼人不图钱财,只图人命,再加上这文书,事情不会那般简单,而几日过去,怕是已然……凶多吉少。

云知鹤安抚着他,眼神复杂,“我定马上派人去那地搜寻,你先冷静……”

“救,救救她们……救救她……”

苏铮喘着气,小脸通红,还未说完然后昏死过去。

云知鹤感受着怀中苏铮消瘦的身体,顿了顿,将他放到自己床上,然后穿上衣服,表情严肃,向阿芝道。

“赶快派人前去调查,看是否有人生还,备马,我要入宫见陛下!”

“对了,动作小些,万不可让人察觉,也不可让人知道苏铮公子在云府!”

阿芝领命。

这事定然不是偶然,作为唯一幸存者的苏铮,则必然有危险。

云知鹤抿了抿唇。

……

一夜密谈。

等第二日事情便有了眉目,早朝也为这事而争吵。

而这苏霖苏母被害凶多吉少之事,也并不是云知鹤所汇报,而是有人在京外看到尸横遍野以及染血的马车,这才由地方汇报到中央。

上书所说,马车上烙印着苏家的标志,悬在悬崖旁边,鲜血淋漓,尸体也半数落下悬崖,悬崖艰难,无人敢下去,只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那地方素来有土匪,有人心中笃定为土匪所为,上书剿匪。

陈大人嗓音气氛,“陛下!这土匪过于嚣张!竟然谋害朝廷官员,苏大人,苏娘子还有那刚刚及笄的苏公子,尽数被害去了性命,嚣张至极!还请陛下下令剿匪——!”

一声下去,朝中皆是拥护。

她们所读为圣贤书,从古至今,土匪谋害官员皆是少数,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土匪,苏家血案,当真令人发指!

听着一声比一声高的“剿匪”宣言,云知鹤微微蹙眉。

此事……还并未确定为土匪所为。

况且,还需朝廷派人调查案发之地,才可下定结论,现在下定土匪所为,过于绝对。

虽然她的人已然去当地调查,但却还是要谨慎。

昨夜……苏铮所给她的,便是苏霖这些日子所调查的东西——

宋府贪污以及闹市杀人的联系。

云知鹤开口。

“陛下,当务之急是派人调查案发之地,确定为何人所为。”

她刚落下话音,旁边的陈大人便怒目圆睁,气愤至极,“你这黄毛丫头!人命都害去了还要走那劳什子的流程!是等土匪都跑完再去剿匪吗?!”

“你到底是何居心——!”

云知鹤没有反驳,面向轩辕应又开口。

“陛下,剿匪之前应是先明清案发过程,土匪定是要剿的,先派兵驻扎,等明清事理再剿也不迟。”

她这番话也是赢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而成国母则突然开口。

“臣请命领兵剿匪!以平大陵社稷,安天下之心!”

一声下去,铿锵有力,其余人也尽数被说动,也是个个应和。

云知鹤对上轩辕应的目光,然后也猛然跪下。

“陛下!臣与苏霖娘子素来交往密切,心中悲痛万分,臣也请命领兵剿匪,以报挚友之仇人!”

成国母冷哼,“云娘子一介文人,如何能懂骑马射箭征战沙场的道理?莫要纸上谈兵,丢了脸面。”

……毫不客气。

轩辕应顿了顿,垂下眸子,嗓音低哑,字字低缓。

“朕知爱卿心中悲痛,挚友惨死,报仇是应该,那便成国母与爱卿共同领兵剿匪,以安天下社稷。”

这已然是轩辕应能为她争取的便利了,云知鹤跪下谢恩。

而成国母则明显一顿,抿了抿唇,也是跪下谢恩。

云知鹤与苏霖并不是什么挚友,只是曾经共事过一段时间,如何来得金兰情深?只不过是她为随去的计谋而已。

苏铮还活着的消息被隐瞒了下来,而苏父听到这一消息则昏死过去,刚刚醒来便到了古寺去,说要住下,求神佛庇佑苏家人,已然哭得流不出泪水。

苏铮所给的文书,也是这些日子苏霖所调查的事情。

可还记得那当初的闹市杀人一案?这事如今有了眉目,又与宋府巨款相互联系,隐隐约约指向了那闹市杀人牙人的祖籍——顷县。

苏霖在文书中所写,本是要为苏母治病,却未曾寻到神医,途中恰是寻到了线索,本想着将苏母已经苏铮送回京城便去顷县调查,未曾想遇到贼人。

不……不是贼人,应是……杀手。

云知鹤掩下沉思,刚踏入云府便开口问清竹,“他可是……还好?”

清竹摇了摇头。

“苏公子醒来便在哭泣,十分消沉。”

云知鹤向房间走去。

他虽然单纯,却又不傻,怎么能不知道自己阿母与姐姐凶多吉少,只无神的蜷缩在被窝里哭泣。

云知鹤轻叹一口气,看着把自己包裹在床上的苏铮,隐隐听见哭声。

她慢慢拉住被子,与苏铮的力量僵持,云知鹤抿了抿唇。

“乖……让我看看你。”

大抵是她这句轻柔,拉着被子的力道一下子缓下来,云知鹤也能慢慢拿开苏铮的被子。

她看苏铮哭得眼眶通红肿起,狼狈不堪,看不出往日的灵动漂亮。

云知鹤顿了顿,“你父亲我已然派人去保护,也告知了你安全一事,但在外看来你已然随着……她们去世,为了揪出幕后主使,只能委屈你做个我身旁的下人随着我去案发之地。”

“我已请命前去,待过调查,定能还你们一个公道。”

“马车在悬崖之上,未曾搜寻到你母亲和姐姐的消息……所以,说不定她们二人能活下来……”

她说得言简意赅,以她的性子,已然是最好的安慰了。

苏铮眨了眨眼,眼里又留下来,猛然扑到了她的怀里。

“呜呜呜呜——云姐姐!我,我好怕啊……还有姐姐和阿母,她们……她们定然无事……她们……”

一个刚及笄的娇小郎君在外东躲西藏,一人入了京城,心中饱含母姐的鲜血,如何不让人叹息。

云知鹤抱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

女子的怀抱温暖带着清香,苏铮很快便抽抽噎噎的睡去,手死死的抱住云知鹤腰,不肯放开,像是她会像自己的姐姐和阿母一样会离去。

清竹在旁边伫立,平静的看着苏铮在她的怀里睡去。

云知鹤抱着他,温柔至极。

她便是这样的人。

明明是月光,朦胧且冰凉,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暖意。

清竹闭上眸子,指尖微微颤抖。

很快便是启程,在临行之前,轩辕应让楼止跟在云知鹤身边保护,说是此去危险,怕有恶人暗处算计,楼止武艺高强,算得上是陵朝第一,足够保护云知鹤安全。

云知鹤答应下,又抬眸看向轩辕应的眸子。

轩辕应未曾躲闪分毫,顿了顿,起身走到云知鹤面前。

他将她拉起,眼神复杂,大抵是那日醉酒之后,二人便没有好好交谈过。

“你,此去小心……”

云知鹤点了点头,“臣此去定会小心万分,陛下不必担心。”

或是他模样实在奇怪,身上似乎带着纠结的复杂,又听他嗓音淡淡。

“若你倾尽全力,朕……也定当如此。”

嗓音低哑。

他说完这句话便背过身,让云知鹤离开。

云知鹤有些茫然,这句话说来奇怪,只是莫名其妙这一句。

又听到门口李公公的嗓音,“陛下!成国母求见!”

虽说心中不明所以,云知鹤还是准备转身离去。

“唔——”

刚转身,猛然便被人从身后抱住。

轩辕应低下头,头埋在云知鹤的颈窝里,高挺的鼻尖抵住脖颈呼出颤乱的呼吸。

“锦娘……朕……”

“朕……”

一瞬间的温热包裹的云知鹤,轩辕应的体温尤其炙热。

“你,可知?”

云知鹤的大脑一片空白。

轩辕应的嘴唇触碰到他的脖颈,带着粘腻的喉头低哑嗓音。

尤其……动听。

“朕……”

——欢喜你。

未等他说完,门口便一阵“咔吱——”声,门被成国母打开,屏风里的轩辕应一顿,猛然松开云知鹤,快步退开距离。

然后沉声一句。

“何不等通报?”

成国母跪下,“求陛下恕罪。”

云知鹤还愣在原地,垂眸,又快步离去。

成国母侧头看着云知鹤离去的背影,一阵晦暗的沉思。

作者有话说:

想把男主定成陛下……好想写一些大龄处男破身然后怀孕却要忙碌的处理国事,人前冷酷威严,人后捂着肚子哄着肚子里的小混蛋,又哭唧唧的找妻主安慰,怕自己年龄大怀孕变丑患得患失,每天都要抱着的什么娇夫文学,超……停下。

第58章 抽噎

已然请命去案发之地的明城城外,正是赶路的途中,苏铮坐在云知鹤的马车中,她的仆从向来是清竹,为了安分妥当苏铮,只得拟了一个侍夫的身份。

借着选夫的幌子,有了一个侍夫也是合理,那选夫的事情也便耽搁了。

本来面容是有些难办,可清竹也算得上是奇人,竟是会易容之术,只是用那画笔画上两笔,面容还是那人,却似乎是换了样子。

苏铮原是单纯清丽的少年,抬眸是波光粼粼的触动,如今便是妩媚娇小的瘦马,娇娇软软,瞧起来尤为令人怜惜。

怕是苏父看也是要辨认许久。

苏铮窝在马车上,为了维持人设,圆润小巧的脚露出来,双腿交缠着,眸中妩媚与暧昧交缠,尤为诱惑。

只是眼眶还有些红,眉尾一丝愁意。

云知鹤顿了顿,瞥过眸子没再看他的双腿。

他心中愁苦万分,还是不要

大抵是马车气氛寂静,苏铮看向云知鹤,哑着嗓子问。

“云姐姐……铮铮……”

“嗯?”

云知鹤应声,又是看向他,苏铮蜷缩起来,身上披着毯子,秋日寒冷,脚尖也是冻得发红。

“铮铮……冷。”

云知鹤顿了顿,清竹为了让这人设相近,才选了如此一件衣服,谁料马车中有炭火,也还是冷了。

清竹也是有些考量,这衣服妩媚却不是露的特别多,虽说孤女寡男,但总也不会有人刚刚母姊去世便勾引女人吧?

清竹虽然对他和云知鹤共处一辆马车不悦,但还是按压住心中的异样,认真的为苏铮考量。

云知鹤看向苏铮裸露的脚趾,冻得发红,小手也是微微发凉,毯子偏薄,还是发冷。

她将自己的外衣褪下来递给苏铮披上,温热的体温一下子席卷了瑟瑟发抖的苏铮。

苏铮缩了缩,抿唇感受着体温,全身缩进了那层外衣里。

他想了想,许久才怯生生的开口,“你,你冷吗?”

去了一层外衣,也是有些冷的,但一会儿马车停下唤人拿件衣服便可,她刚想要摇头,苏铮便微微向前。

拥住了她。

那层外衣传递着二人的体温,苏铮小巧,环住她的脖颈,又缩进云知鹤怀里,嗓音闷哑。

“铮铮……抱你,不冷。”

大抵这时候猛然理解了苏霖把他往心尖疼的做法,她瞧不出他是刚刚及笄的成熟公子,只看出他软小的娇气与乖巧的依恋。

云知鹤笑了笑,孤女寡男虽说有些不妥,但她想起轩辕贺也是这般乖巧粘人,有些怀念的恍惚。

本想推阻,但想到他刚刚痛失母姊,正是缺爱,他叫一声姐姐,便护着几分,还是没有发力,只任由他抱着。

二人便这般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是整顿休息的时间,阿芝本想进去唤云知鹤,又看见楼止过来。

楼止一身黑衣软甲,绣着金纹的腰封包裹住禁欲的腰肢,性感冷漠,肩宽腰窄,看着便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只是这带着的人瞧着他的目光奇怪,带着鄙夷与惧怕的小心翼翼。

毕竟……这男人,可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妻主。

楼止丝毫不在意,他面色平静,眸中是波澜不惊的冷戾,配上那道疤痕,又让人惧怕万分。

他止住的阿芝的话语,又低头轻轻敲了敲窗子。

大抵是他这般男子温柔的时候少见,阿芝的表情有些奇怪。

云知鹤听到清脆的敲击声,迷迷糊糊之中醒了过来,苏铮还窝在她的怀中,二人的体温传递,尤其温暖。

秋日中谁不曾贪图温暖?

她甚至有些不想起来,但楼止听到许久不回应,顿了顿,还是打开了帘子,看向里面。

他看到云知鹤抱住怀里的少年,二人瞧起来似乎是在缠绵,红纱细腕,肤如凝脂,衣衫交缠。

楼止猛地不再动作。

他只维持着掀开帘子的动作,身体僵硬。

秋风吹入马车,苏铮“嘤咛”一声,眉尖蹙起,似乎陷入梦魇在梦中挣扎。

而云知鹤已然幽幽转醒对上楼止停滞的目光。

也是有些慌乱,她轻轻推了推苏铮,想让他起来,却没想到苏铮半梦半醒还在梦魇之中,以为抱着他的人要离开,呜呜咽咽的哭泣。

“不要……呜,别……”

他嗓音软媚,娇娇哑哑,带着刚刚睡醒的呢喃。

“姐姐……呜……”

楼止的指尖蜷缩。

云知鹤也有些尴尬,还是开口,“这是我府上的侍夫,娇气十分,失了礼数。”

楼止垂眸,然后盖上帘子,不再言语。

他走得极为快速,大步流星,捏着佩剑的手颤抖非常,抿着唇不肯言语。

周围的人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一愣,又不敢向前,只能呢喃一句,“这公夜叉这是如何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尽数说不出来。

怀里的苏铮还在哭泣,抽抽噎噎,眉头紧缩,云知鹤没再顾离去的楼止,蹙眉安抚着怀中的苏铮。

“姐姐……呜……别,阿母……”

他又是梦到了那日,马车中昏昏沉沉,突然马嘶鸣,又传出刀剑碰撞的清脆声音。

苏铮猛然惊醒,慌乱下了马车,黑衣人与侍卫缠斗,苏霖飞跑过来,捂着受伤的腹部踉跄着带他走。

她手上湿漉漉的尽是血迹。

拥着苏铮,凛凛血腥,苏铮吓得颤抖,却还是跟随着逃命。

最后……最后便是苏霖安妥好他,又为了引开黑衣人而离去。

他姐姐的背影那时候坚毅,苏铮却只能蜷缩在树洞里,捂住嘴唇哭泣。

“苏铮,苏铮?”

云知鹤瞧他梦中流泪,有些担忧的轻叫,伸手为他抹去泪水,指尖冰凉。

“呼——”

苏铮猛地惊醒,还带着泪意,看清云知鹤担忧的面容,猛然埋入她的怀中啜泣。

“呜呜……呜呜……云姐姐……”

云知鹤抚摸他的发丝。

许是他的哭泣声音传出去,被楼止离去而吸引过来的成国母蹙了蹙眉尖,往马车这里走去。

她看见云知鹤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容,身材却姣好的郎君,只以为她是在玩男人,表情一瞬间便不好了起来,微微带着嘲讽。

“云娘子,剿匪乃是大事,也是不知如何,小辈竟如此,明城百姓被土匪所扰,你却在此白日宣淫,也不知曾经的娘子风范去了哪里?”

自轩辕一派贪污一案后二人早已撕破脸皮,那当年云母的金兰之交也是做秀,成国母看云知鹤尤为不顺眼。

她早年是马背上得来的荣誉,行军打仗皆是顶尖,对于她来说,未曾见过战场场面云知鹤,不过是只会死读书的黄毛丫头。

苏铮的肩膀一僵。

云知鹤的手心温暖却带有力度,托住他的后脑勺,让他把脸埋在她怀中。

“是晚辈的不是了。”

她垂眸认错,唇角上扬,还是风度款款的模样。

这样的话语让成国母宛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而远处的楼止倚在树上,闭眸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了刚刚。

娇媚软糯的少年窝在女人怀里,呜呜咽咽的抽泣,尤其令人怜惜。

楼止也不知如何,他尤其心闷,颤抖的指尖连剑都拿不稳。

侍夫……?

楼止抿了抿唇。

该是对比一下。

那公子脖颈纤细白嫩,楼止粗糙的皮肤也比不得。

那公子手腕脚腕纤细,娇软万分,楼止比不得——

他杀人如麻,便是粘腻的鲜血溅到脸上也不曾眨一眨眼睛,只波澜不惊的继续收割着人命。

任由手上的剑破开别人的脖颈。

他是母亲所说的,天生的杀人料子。

他能像那位公子一般,窝在她怀中吗?

……不能。

楼止是煞星,出生便克死了父亲,然后亲手杀死了妻主。

他还记得当初捅向萧七娘的是多少刀。

他数得清。

那时萧七娘被压在下面,他举着刀,一下下,血花溅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他眸中毫无波澜的感受着一下下的刺破和血迹。

一下。

两下。

三下……

……

萧七娘血肉模糊,然后他晃晃悠悠的起身,身上是自己伤口的血迹,和萧七娘的血。

他平静的走出屋子,然后听到萧家下人的尖叫。

一声声,尖利刺耳。

手上的刀也滑落,发出清脆的掉落声。

那时候……是如何?

楼止眯住眼睛,抬眸看着上空思索回忆。

头上的树影遮盖阳光,细碎的光点照到他脸上,昏暗又明亮。

那时候,是晚上……月亮带着光辉温柔的撒在他身上。

他看了看身旁围着的,萧家的侍卫,又抬眸看着月光,执拗又突然带上笑。

唇角只是上扬的小小的弧度,又满足的闭上眼睛。

然后侍卫将他摁住,他的侧脸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眸子黝黑且平静,之后是枷锁,是尖叫,拥住他,又是官府的审判,又是萧家人疯狂的痛骂,萧十一郎尖利的指尖挠破他的面容。

划出一道血痕。

像是死寂的鬼魂,不言不语,面对流放的审判之时,也不曾流露出一丝情绪押送他的人便是看到他的眸子都会发颤。

他是天生的杀手……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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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佳蕊重生了,头一桩事便是要与那负心薄情的未婚夫退婚。

原是大家闺秀的她,一改往日端庄,变得娇蛮任性。她生得貌美,玲珑身段却迷上武学,还仰慕起无人待见的将军楼啸川。

太平盛世几百年,历朝重文轻武。

楼啸川骁勇,身形健硕伟岸,练就铜皮铁骨。可惜将门没落,他俸禄微薄,楼家摇摇欲坠。

好在凌府富可敌国,凌佳蕊一掷千金,砸到穷酸的楼将军面前,买下一纸契约,成婚。

凌佳蕊:“官人带妾去校场看看?”

楼将军:“军机重地,外人不可入内。”

凌佳蕊:“听说军械缺损,靶场失修,营地漏雨”

缺钱的楼将军:“将军家属可入。”

后来,楼将军裹一身乌血残骨,自北狄凯旋,皇上不吝赏赐,却不料他要来太子太傅,就为学几首酸诗,好讨那小丫头的喜。

殊不知,他念念不忘的已故白月光,竟赫然现身楼府。

凌府获救,凌佳蕊功成身退,拿出和离书:“祝你和表妹百年好合。”

楼将军双目赤红更胜于沙场,一手攥住凌佳蕊双臂,俯身将她压下:“我不允!”

第59章 赏月

行路坎坷,却不远,一来二去也便不少人知晓了云知鹤有个宠爱非常的侍夫,又娇又媚,身姿勾人。

然后再对比楼止,虽然他凶名在外,煞气逼人,但还是大多数人认为他是靠身体才在军中谋得职位,不少人看他的眼神带上了觊觎。

虽然毁容,但身材姣好,把那道疤遮住,也便更有一番风味。

在军中这些年,谁知道他冷漠的外表下隐了多少勾人的床上功夫?

女人的血里总是带着征服,先是征服天下,之后是征服男人。

因此,明里暗里有人开始暗示他。

楼止的生活寡淡,平日里看人也是寡淡,便是有人在他面前暗示许多,他也听不出来是在调戏他。

顶多平静的看着那人,等人受不住他饱含冷戾的目光然后讪讪离去。

几日来没人得手,也便有了更多越挫越勇的人,之间一个剿匪军中的小军官趁着休息走到楼止面前,一开始是汇报工作,之后言语便大胆起来。

“楼将军,今夜月色正好,今夜子时,卑职可否与将军共赏明月?”

楼止蹙了蹙眉,虽然那小军官被楼止蹙眉的动作下了一条,但还是咽了咽口水准备继续开口。

她可是与姐妹们打赌了,今夜便拿下他。

这是成国母所训练的兵,大抵身居高位疏忽了下方,竟敢有冒犯上级的蠢货。

况且以前的边境军可是见识过楼止的狠戾,也无人敢招惹他。

楼止知道今夜月色应是明亮,如今无云,秋高气爽,今夜的月也是圆。

可何必与他共赏?

边境军中可从未有人相邀于他。

楼止有些疑惑。

那小军官以为他是在犹豫,又开口,“不知您能否看上卑职……”她咬了咬牙,“卑职的功夫也是不错……”

功夫……是要与他交手吗?

楼止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在思索。

这军官身子单薄,应是撑不过一下,怕是会打骨折,野外不好医治,该如何……

楼止素来寡淡,他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可云知鹤不傻,她听出来了。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向前开口,“路途事务繁忙,何来闲情雅致赏月?”

那军官一噎。

她这话说得巧妙,将小军官暗示的满嘴旖旎说成了赏月的闲情雅致,也保护了楼止的名声与脸面。

“汇报之时应卑躬屈膝,目光不可上视,你语言随意,贪图安逸,军姿不雅,可知自己已然失了规矩?这是在军中怎能任由你不敬上级?!”

“来人——”

她目光一凛,“按不敬上级的罪名军法处置!”

她说得铿锵有力,毕竟圣上亲定与国母共同剿匪,云知鹤的话语也有一定的重量,很快便有人上来要押下去。

那小军官吓得脸色苍白,大声求饶。

“云,云大人!卑职不是故意的,求大人饶恕!”

这罪名下去,按照军法,怕是要残废。

云知鹤不为所动,楼止也有些茫然。

但他素来是欢喜云知鹤的,所以也不开口干预她的决定。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那小军官的惨叫传了很远,应是没人再敢冒犯楼止了。

云知鹤寻了个由头与楼止单独相处。

她也是不知如何开口,垂眸犹豫酝酿几分。

自然是知他心思平淡自然,在某些地方上有些不谙世事的单纯,但,这话还是要说出来。

“楼将军……你近日,可是总有人邀约赏月,或是出言,不逊?”

楼止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有人邀我去帐中或是林子,并没有人如今天邀我赏月。”

云知鹤呼吸一窒。

“……我并未答应。”

“她们很闲,也……很烦。”

云知鹤这才松了一口气,见他不懂,便要交予他听。

“楼将军,这些人不过是……”她抿了抿唇,“不过是觊觎将军,实为语言调戏,将军应提高警惕,莫要被占了便宜。”

“若再有此事,寻个由头按照军法处置,便不会再有了。”

“这些人胆大包天,也不知如何训练,将军不要手下留情。”

楼止抬眸看她,有些沉默,许久才开口。

“嗯……我知晓了。”

“我不会交予她们,也不会任由她们动手动脚。”

云知鹤点了点头,刚要松一口气告辞,又听他说。

“我成亲之时,公公们有教导,清白是重要,应是给予妻主。”

他垂下眸子,指尖摩挲着腰上的佩剑。

楼止又顿了顿,“……但,我妻主已经被我杀死。”

萧家家事不好再说,云知鹤也不知如何说,只继续听着他的话语。

他抬眸看向云知鹤,一瞬间黝黑平淡的目光闪着莫名的细碎光亮,嗓音低哑。

“所以……你要吗?”

嗯……?

要什么?

她竟有些不明白他的话语。

又听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

“……我的清白。”

云知鹤僵住。

什,什么虎狼之词?!

大抵看他言语正经,表情也是波澜不惊,云知鹤也不知他的心思。

她跟不上他的思绪,又看不出他是在表达欢喜,嗓音凝住,又要婉拒开口。

“将,将军……这并不是可来玩笑之语,您还是斟……”

“没有骗你,我还有守宫砂。”

他拉住云知鹤的手,然后贴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嗓音低哑,“……在这里。”

云知鹤的手掌能触摸到他肩甲上的冰凉,又能感受他手指都粗糙与炽热。

她也能看见他的眼睫轻颤,眸中不似往日死水般的寂静。

高挺的鼻尖因为秋风微微发着红,唇带着光泽,微微的薄红。

她愣住,不言语。

二人的气氛奇怪非常,又是萧瑟的一阵风吹起,云知鹤清醒过来开口。

“将军,我还有急事,便,便先走了。”

她慌忙想要离开,收回手离开了楼止的禁锢。

楼止蜷缩了几下手指,似乎在回忆着刚刚摸上云知鹤手掌的温暖,又看向云知鹤要离去的背影,开口。

“所以,你刚刚想说,邀我赏月是幌子吗?”

云知鹤的脚步停住,点了点头,总归是恢复正题,才松口气。

“没错,只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将军下次定要严加处罚。”

楼止抬头看向天空,脖颈上的线条流畅漂亮,喉结微颤,隐着性感。

阳光到他的俊脸上,照到唇,喉结,以及眸子,又听他像是喃喃自语。

“……可是,今日无云,月色应是美的。”

嗓音低低缓缓,仿佛黏在喉间。

他像是遗憾。

楼止又看向她,发丝顺着风而吹动,凛凛的苍凉煞气之气又被柔和。

“你可否……今夜与我赏月?”

嗓音也还是低哑轻缓,表情依旧平淡,但眸中能看出莫名的执拗来。

云知鹤一阵恍惚,犹豫片刻还是应了一声。

“.……好。”

他笑起来,楼止的笑容少见,次数微微勾起唇角,眉眼似乎都柔和下来。

月色幽凉又漂亮,云知鹤与楼止坐在草地上,远处是驻扎的炊烟,此处却格外寂静。

京中赏月都是带一壶清酒,一盘甜糕,举酒与天对饮,如此只呆呆看着月亮,坐在草地上,倒是有几分不一般的风味。

夜风并不寒冷,云知鹤呼出一口气,像是呼出近些日子的烦闷之情。

楼止不言不语,二人也是寂静,可惜并非夏日,若是夏日还有萤火虫,再拌上夜月,更应是美丽。

赏了一会儿景也便告辞,虽说是赏月独处,楼止却没说什么守宫砂之类的话语,像是普通的朋友一般,气氛尤其安宁。

虽说打了那出言不逊的小军官,出了气,但也相当于拂了成国母的面子。

此次所带领的五千精兵均为成国母的麾下,由成国母亲自操练,战力极强,在成国母面前装着几分,在外军纪却不怎么森严。

毕竟这军队也冠上了轩辕氏的帽子,走路都横几分。

知道那小军官一事之后,成国母只觉得被打了脸,自己的军队却要分一半的权利给云知鹤已经足够憋屈,云知鹤又因为小事而责罚她人。

成国母心中一团火气,只等着发出来。

因此,云知鹤刚刚回到帐子,看到的便是成国母。

大抵这一老一少对峙的场面骇人,阿芝推出去,关上了帐子。

成国母面色冷凝,几十年的风霜雕刻成了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妇人,云知鹤则面上还带着清浅的笑意,似乎并不理解成国母的怒火。

“云娘子,你我出京,皆为剿匪一事,你因小事处罚自家军官,可是过了?”

“这小事……是指那位军官不懂军纪,下官命人按军纪处罚之事吗?”

她似乎装作思索,又弯起眸子,二人相视,眸中皆是晦暗。

“不敬上级,如何算得上小事……?”

“况且,下官不仅为剿匪一事前来,更为……苏家一事。”

她将“苏家一事”咬得略微加重,细细观察着成国母的表情。

成国母一顿,抿了抿唇,“你既已然为官员便不可意气用事,明城一行需要谨慎,下次罚人,还是需要令人信服的由头,言尽于此,云娘子好好斟酌。”

说完便离去。

云知鹤顿了顿,看着成国母的背影。

她闭眸思索,刚刚“苏家一事”的试探,成国母面不改色,当真错怪?

不,若是无关,又怎会自己请命剿匪?

她为国母,身居高位,如何来得闲心,无利可图去管那不成气候的土匪?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眸子看向屏风后的苏铮。

苏铮怯生生的出来。

为了保护他的身份,也为了做实侍夫这一名头,苏铮夜里睡在云知鹤的帐子,白天与她共乘一辆马车。

男女授受不亲,云知鹤夜里都是睡得离他极远,临近风口。

苏铮也知,他抿了抿唇,还是开口。

“云姐姐,你……睡在铮铮被窝里吧……你暖的,很暖和。”

“而且,铮铮,睡相好……不打鼾……”他脸红了一下,结结巴巴,“也不踢被子……”

嗓音越来越小。

云知鹤摇了摇头,手心摸在他的头顶,笑道。

“我自然知道,但铮铮也要知男女之防,睡吧,姐姐不冷。”

苏铮顿了顿。

他伸手揪了云知鹤的袖子,“那……姐姐,可否告诉我一件事?”

“……何事?”

她依旧带着宠爱的笑意,像是看待未长大的孩子。

“姐姐,和谁,去赏月了啊?”

少年的玉足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那双琉璃似的漂亮星眸带着执拗,嗓音清清澈澈是。

“我听阿芝姐说,姐姐与人赏月。”

他伸手抱住云知鹤,蹭了蹭,嗓音依旧清澈。

“姐姐,到底和谁去赏月了?”

“……是不喜欢铮铮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写了些啥,最近僵住了,感觉写得很差,还是没有那个权谋的脑子,焦虑

第60章 虎崽

由着昨夜苏铮的一番话,云知鹤才想起来,苏铮对她的情愫。

毕竟他当时想要嫁予她,昨夜又哼哼唧唧的想要抱着撒娇。

大抵是母姊刚刚遇害,没有安全感,恨不得时时刻刻与云知鹤腻在一起。

意识到了这事之后,云知鹤也再三申明了,只是把他当作弟弟,苏铮怔然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要伸手找她抱。

苏家遇害一事在官员之中闹得大,朝廷官员遇害,若是怪罪下来,也够明城县令喝一壶的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此事也被明城县令封锁,平民百姓也无人知晓。

云知鹤细细思索着她派去的人所查到的线索。

两方均有伤亡,苏家侍卫全灭,苏家母女也掉入悬崖,悬崖高耸危险,几乎下不去人去寻尸体。

现场散布着苏家侍卫以及杀手的尸体。

那尸体经过查证,身上有着黑土寨的烙印,可以确定为土匪,现场打斗痕迹激烈,钱财尽数消失。

可惜尸体被官府带走了去,无法查证尸体的刀口与武器是否匹配。

只得与明城县令交接了。

虽说苏家近些日子潦倒,但苏家侍卫皆为顶尖,如何被不成气候的土匪杀了去?

黑土寨是先帝之时战乱所出,盘踞山头多年,几千余人,轩辕应登帝之后土匪有所收敛,少有做那些害人钱财的事情。

至于为何不剿匪,一是轩辕应登位之时兵力不足,尽数去抵抗边关战乱,二是黑土寨安分守己,只收取些过路费,朝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知鹤顿了顿,跟随成国母入了县衙之中,明城县令恭恭敬敬的把近些日子查到的东西呈上给成国母。

成国母为当今圣上亲母,位高权重,明城县令便是呼吸也放得清浅,她开口。

“大人,我们已然查到,便是这土匪所为。”

“根据线人说,那尸体是黑土寨的土匪,面容也识得,几乎可以确定为黑土寨土匪谋财害命,劫持杀害了苏大人一家。”

“还请大人放心,剿匪一事下官未曾透露半分,黑土寨坐落东方,将士们歇于西方城外,足够隐秘。”

“若是剿匪,只等大人一声令下。”

成国母点了点头,云知鹤则蹙起眉头。

她开口,“尸体呢?可曾对比刀口和武器?”

明城县令一顿,“大,大人,这过去半个月,尸体已然发臭,自然是埋了的……”

成国母瞥眸向云知鹤,轻笑,“怎么?云娘子不信?莫不是想要保下那胆大包天的土匪?”

云知鹤摇了摇头,表情依旧风轻云淡,“自然不是,只是这办案查案,要有头有尾,明城县令未曾检验刀口还私自下埋尸体,可称得上失职。”

少女那双笑盈盈的漂亮眸子看向明城县令,明城县令一惊,急忙求饶。

“大人啊……这,下官也是不小心,想着那些尸体半月过去,腐烂发臭,魂不得安,才让人埋了去。”

明城县令说得结结巴巴。

“你既然知道让其安魂,可知落叶归根的道理?若是安魂,也该安在京城,如何由得你私自决定?!”

云知鹤嗓音清澈,眸光却审视看向明城县令。

明城县令急忙跪下求饶。

“大人!大人!求大人恕罪啊!”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成国母,成国母的面色难看,看向云知鹤。

“够了!”

一声饱含怒气的呵止。

“此次为剿匪一事,如何又开始埋怨责罚起这县令?!云娘子的风范哪里去了?活像那市井男子,目光短浅!”

“怎么?云娘子还想将人挖出来检查伤口不成?!”

面对成国母愤怒的目光,云知鹤坦然一笑。

“自然如此。”

“你——!”

成国母被她的态度气到,面色冷凝,然后猛然拂袖离去,留下一句。

“待大军休整,五日后剿匪!”

她转头看向云知鹤,冷哼一声,“至于那尸体……云娘子想挖便挖吧,也莫要怕被扰了清静的鬼魂找你寻仇才是。”

云知鹤的表情一瞬间变化,眸中冰冷。

“自然是,但鬼魂可不该寻仇于下官,该寻的,应是杀人凶手才是。”

她那“杀人凶手”说得轻缓,神色也是晦暗。

明城县令被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弄得一愣,等成国母走后她才抖着嗓音开口。

“云大人,成国母位高权重,大人此举……是不是张狂了些……?”

云知鹤不过一单薄的少女,如何来得胆子,与成国母叫板?

她笑了笑,不再言语,也转身离去。

门口守着的楼止顿了顿,跟上她的脚步。

她的背影坚定又平静,身后跟随的楼止抱着剑面色冷凝。

如今她的底气,便是楼止。

代表着帝王的偏爱以及……绝对的安全。

试问古今,如何人来得荣宠,能让从一品将军,做一个小小的贴身侍卫呢?

云知鹤能。

不,该说是,轩辕应能。

将楼止与她们二人一同前来明城,不过是告诉成国母——不可动云知鹤。

因此,成国母这些日子才忍着。

若是动了,便是与轩辕应撕破脸面,轩辕应与轩辕氏一荣俱荣,如今的荣耀,尽数是她那当皇帝的儿子带来的。

与轩辕应撕破脸,成国母也要掂量几分利益得失。

云知鹤闭了闭眸子,她刚刚要挖出尸体的话语,便是试探成国母的态度。

而刚刚成国母的态度便是表明了,尸体中无甚线索,也不怕她探查。

随着阿芝的汇报,也便坐实了此事。

“小姐,那尸体腐烂到面目全非,刀口无法辨认。”

云知鹤点点头,心中了然。

又摩挲了一下案上的纸张,抿了抿唇,抬眸向阿芝。

“阿芝,备马,我要亲自去黑土寨探查。”

“啊……啊?”

阿芝一愣。

“小姐,那土匪凶神恶煞,才残杀了苏家母女,这,而且……您也身无武功,如何去那土匪窝里?”

云知鹤顿了顿,“此事蹊跷……黑土寨已经数年没有杀人的传闻,与民众也是有交往,由民众说土匪多为人淳朴……”

“此事过于蹊跷,若是错杀,该如何?”

她深吸一口气,“而且……不管怎样,我都要亲自探查几分。”

楼止点了点头。

“嗯,我带你去。”

说着便要拉云知鹤往外走,阿芝急得向楼止大喊。

“楼将军,您可不能由着小姐胡来啊,那土匪凶神恶煞,出事了如何?!”

楼止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澜,然后转头,毫不犹豫,嗓音清冷。

“无事,我保护她。”

他说得正经,一字一顿,尤为好听。

云知鹤倒是无奈轻笑起来,也便告辞了阿芝二人纵马前进。

不出半日便到了黑土寨所管辖的道路,云知鹤轻吐一口气,翻身下马,细细思索着如何潜入里面。

也是疏忽,未曾派人先去打探地形,如今她和楼止不熟悉寨子内道路,纵是楼止武艺再高强也是无法顾忌所有。

还未等她思索出结果,便听见一道呵斥的嗓音。

“喂!你们!”

云知鹤顿了顿,向上看去。

“蠢货!不知此路有——”

“有……”

少年的嗓音猛地僵住。

她随风抬头,发丝被吹拂的飞舞,漂亮出尘的面容在阳光下似乎发着细碎的光芒,眸尾在阳光的刺激下发着薄红。

云知鹤看清远方怔然的少年。

少年穿着直爽简单的骑装,背上绑着弓箭,腰上还别着几柄刀,皮肤蜜色发着光芒,发丝简单的绑起来,还颇有几分俏皮的几缕发丝绑成麻花,垂在侧脸上,小虎牙露出来,闪着漂亮的光。

身后还跟着几位高大的女子。

他看起来表情呆愣,顿了许久,猛然开口,向身后的女人们指示。

“去!把她给小爷我绑回去!”

楼止顿了顿,剑刚要出鞘就被云知鹤的眼神制止。

正愁无法潜入其中……机会,这便来了。

就这样,二人放弃抵抗被人套进麻袋里。

云知鹤被放在那少年的马上,腰被马背搁得尤其疼痛,小少年似乎还顾忌她几分,未曾放肆纵马,但还是难受得紧。

她哪怕看不见,也依旧用耳朵仔细听着。

这似乎是,到了寨子门口。

云知鹤听到嘈杂的声音,男男女女,似乎在交谈玩笑,其乐融融,又似乎见到了小少年开口。

“少当家!你这带来个什么东西啊?”

“少当家好!此次出去,可是猎到猛虎了?”

“哎,少当家……”

……

小少年一一回应着。

“带回来个……唔……不告诉你!”

“这次未见那堵在路中的猛虎,若是小爷见了,定然将它猎了给阿娘泡酒!”

……

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云知鹤才知原来她与楼止所走的那道路有猛虎出没,少年当时吼的那两声也是提醒。

至于为何要绑云知鹤入寨子……图财?云知鹤暂且还未明白。

她还依旧在麻袋中,又感到一阵波动,似乎是段陡峭的路途,身后的嘈杂褪去,又陷入新的嘈杂之中。

少年的马一下子跑得快起来,似乎有些激动,云知鹤“唔”一声,感到腰腹被马背碰撞得发疼。

又听见小少年激动的嗓音,冲着远方大喊。

“娘!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女人的嗓音带着调笑,似乎宠着他,顺着他的话语。

“啊?娘的虎崽带什么回来了啊?”

少年的嗓音更加激动。

“我给你带了个儿媳妇——!”

一地寂静。

云知鹤猛地一顿。

原来这土匪不图财,图得,是她的色。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