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临时接到了别的案子,明天上午就回来。”
“是这样啊,”远山和叶点点头,从进这间诊所到现在,她就有股莫名的不安感。
平次根本没和她提过有别的案子……远山和叶的视线在诊所内扫过,落在那些高规格的医疗设备上。这地方和她印象中的乡镇诊所判若
两地。
担忧的念头不受控地生长着。
远山和叶压下不安,指着最可疑的地方出声问道:“请问,这个箱子里面是什么?”
那是个盖着黑布的大家伙,长度恰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上方嵌着一层特殊材质的玻璃,半透明却毫无透视性。
“是医学用的人体模型,暂时放在那里而已。”祸原瑠衣笑得有些发僵,随即像演技拙劣的家伙一样,有意地转换话题,“你很担心服部啊。”
远山和叶没说什么,只是边点头边观察着。
祸原瑠衣柔声说道:“没问题,我理解你的担心……要不要喝点水?”
说着,祸原瑠衣背过身到桌上接水,原先被挡在她身后的行李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在远山和叶眼前。
不安感陡然加剧——平次绝对就在这里。
远山和叶的神经骤然绷紧,她接过祸原瑠衣递来的水杯没有喝下,只是紧紧盯着祸原瑠衣。
四目相对。
祸原瑠衣回过神来,果然,这种直觉系怎么伪装都很难欺骗过去,索性也不再掩饰。
远山和叶一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平次就在她手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在确认的瞬间,猛地冲向长箱。
祸原瑠衣果然没能防住。
然而,就在和叶的手即将掀开盖子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眩晕忽然袭来,意识开始模糊。
……
祸原瑠衣接住即将倒地的和叶,默默在心中道歉。
“解决了?”一木宗助从屏幕前探出脑袋,有些吃惊地感慨道:“我记得你以前身体素质很差的。”
“所以只能作弊啊。”祸原瑠衣说着,把远山和叶扶到沙发上,连连喘了好几下,才问道:“说回现在的情况吧?想办法减少异样感……让他把注意力全放在案件上。”
“新的问题就和这点有关。”一木宗助拖动着滑鼠反复确认着,“你也清楚吧?如果只靠今秋陆一个人的话,至少也还需要一个月才能搞清楚南方医院的内幕。加上空木春人——他身份特殊,调查清楚的时间缩短到三天……再加上瑠衣你的话则是两天。”
“嗯,服部平次呢?”
“那个大阪侦探小子只需要三个小时。”
“???他开了?”祸原瑠衣微微愣住,和一木医生现在的一样面色凝重,他们并没有因为服部平次快速破案而感到激动。她不确定地问道,“他怎么做到的?”
“就比如刚刚这段,他们找南方医院雇佣的设施防卫公司警卫队长问话,你也看到了,想达到同一个目的,每个人的方式不同。陆虽然只是大学生,但眼光够毒,又不介意手段,会用警卫队长女儿接受医院器官买卖的事情威胁他。”
祸原瑠衣点点头,“他确实是个偏执的性格。而空木春人则会用真诚打动警卫,在询问中找到下一步线索。”
“瑠衣你呢?会怎么做?”
“我的话,应该随口编个谎旁敲侧击吧。”
“也是需要花时间说话吧?那个高中生侦探可什么都没说——警卫没给他任何线索,他居然自己通过各种细节判断出警卫和女儿的关系……甚至能推理出医院下一步要做什么并且提前阻止。”
一木宗助越说越激动:“这简直太叫人吃惊了。他明明也只是高中生而已,要是当年也有这样聪明的侦探——”
“……像这样的家伙我现在还认识好几个。”祸原瑠衣皱着眉,忍不住打断道,“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这些侦探加起来都还没能对付成功的存在。”
——
“和叶那家伙为什么不接电话啊?”服部平次盯着屏幕等待回应,独自走在去一木诊所的路上。
今天的调查收获不少。他很快就找到了祸原瑠衣需要的,名叫相花葵的女孩子的下落——她在七年前因为礼氏病去世,心脏捐献给了患有心脏病的空木春人。
根据他们的说法,空木春人,相花葵,今秋陆和他的弟弟,以及祸原瑠衣和其他几个朋友在九岁左右被南方医院收治,是一起度过好几年医院生活的朋友。
今秋陆是陪弟弟的,祸原瑠衣病情相对较轻。空木春人和警卫的女儿是心脏病,至于剩下的人则和相花葵一样全是无法治愈的礼氏病。
礼氏病大多都是十五岁时开始发作,患者一般会在几年内病逝,除了肺部功能低下,呼吸紊乱,其他内脏都是完好的。十几岁的健康内脏——再适合‘捐赠’不过了。
想到这里,服部平次咬了咬牙。白天的调查并不轻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根本联系不上外界,名侦探的身份也完全没作用。因此他暂时选择通过配合空木春人他们,潜入资料室拿到不少线索。
接下来只需要继续研究拿到的线索,搞清楚七年前相花葵死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这家医院的内幕,给祸原瑠衣一个彻底的答复……
还有一个让他很在意的点就是空木春人,那家伙的性格和毛利兰很像,真挚善良。他是因为七年前和相花葵约定再见面才回到这个小镇子。
除了这点,空木春人没有任何在南方医院的记忆。
这种失忆的现象不止是他一个人。服部平次从门口那个记者老头身上得到了更多信息:七年前医院发生大爆炸后,当时幸存的员工都被调走,几乎都失去了在这的记忆……这种情况在近几年被调走的员工身上也有出现。
服部平次顺手调查了这件事,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这些人在失忆前大多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南方医院旁边的一木诊所。
虽然换掉记忆这种事情很扯,但想到江户川柯南的经历也还可以接受。
他再次走进这家诊所,和上午时相比,仍然顶着一头白发的一木宗助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整个人显得年轻几岁。
服部平次边寒暄打听祸原瑠衣的去向,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诊所内部的布置。从对方只言片语中,他确认了几个关键点:一木宗助大学时主修的是大脑和记忆研究,而南方医院现任院长,正是他的老同学。
再结合之前在医院的找到的线索——这两人之间存在大额资金往来……估计是院长让一木帮忙,通过某种方式删掉那些人对医院不利的记忆。
现在只需要拿到有关记忆的实验记录,这件事也算解决差不多。服部平次盘算着,正要离开,不经意间捕捉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是这家医院种的花啊。
“这是七年周期的秋津石竹花,”察觉到他的视线,一木宗助解释着,语气平静,“它能促进神经突触重构……配合特定药物,可以删除闻到花前后的记忆。”
服部平次愣了半秒,急声问道:“空木春人的失忆也是你操纵的吧?”
“不愧是瑠衣请来的侦探。”一木宗助沉默片刻,看着夕阳下的花影,嘴角扯出一丝疲惫又讽刺的笑:“我希望你继续调查下去。记忆有关的研究只是层伪装而已……”
——
服部平次从那里出来,将黑未黑的灰蓝天色依旧,和他进去时没有半点变化,明明已经九点了——服部平次看向手表,时针依旧指着最下方。
他倒吸了口冷气,眼睛紧紧盯着手表,一时间无数个想法闪过。
“服部小哥!”是空木春人,他明明在半小时前已经回家了,怎么会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突然出现在这里?“你有空吗,我又有新的发现——”空木春人快步靠近,神情急切。
服部平次把目光挪到他身上,皱着眉确认道:“我们不是今天刚调查过吗?这么快又有新的发现?”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服部小哥,拜托你了。”空木春人缓和了神色,说着,声音逐渐模糊:“我经历了■■■■。”
……
听不清。
这种违和感……像是被压进水面下的气泡,存在却迟迟没有破裂。
他‘感觉不到哪里不对’,因此没有理由开口让空木春人再说一遍。
没有必要。没有问题。不要追究。
这简直像是被人提前设定好的程序……脑海深处有什么在阻
止他追问。
……
服部平次再次深吸口气,恐怕真的和他怀疑的一样。
“稍等,我打个电话。”他熟练地拨打工藤新一的电话确认,但按祸原瑠衣的性格,这通电话肯定也和之前一样根本不可能被接通。
他紧张地盯着屏幕,心里完全在想别的方法。这简直是死局中的死局,只能指望其他人——意料之外,手机画面一闪,竟然真的打通了。
“喂,服部,有事吗——”江户川柯南貌似心情不佳,语调低沉。
不等他说完,服部平次激动地问道:“喂,小鬼,你之前处理的案件,就是那个辛多拉公司的虚拟现实……”
“这是什么称呼啊……你说的是茧游戏吧。”江户川柯南露出半月眼,回答着:“我记得我父亲和其他几位接手处理了那家公司的其他项目……茧游戏引发了那么大的波动,早就被叫停了……”
“你确定吗?没有什么设备少掉吗?”
“肯定早就被处理掉了……怎么可能有人能捡漏啦。”
“……那位祸原大姐比预计地中厉害。”服部平次沉默了一瞬,继续确认道:“你当时进入茧游戏……”
……
“总之,如果我猜得没错,我恐怕现在就困在茧游戏里。”
“怎么可能,服部、服部哥哥,”江户川柯南急忙转换着语气,也不知道是在伪装给谁看,“如果是在茧游戏的话,你怎么可能能打出电话来呢?”
“因为这里只是以某人的记忆,不,准确来说应该只是想象为原型的世界。”服部平次对自己的推理相当自信,“她没有什么恶意,我猜只是要我帮忙测试。”
“是什么样的游戏,需要我帮忙吗?”江户川柯南来了兴趣,两眼放光,服部平次都打电话给他了,绝对是加了什么棘手的案件。
“完全不需要,”服部平次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我只是想拜托你联系一下和叶那家伙,她看不到我说不定会很担心。”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扯,还是答应了。
——
现实,诊所。
“唉,还是让他发现了。”祸原瑠衣伸着懒腰,感慨着。
远山和叶猜得没错。口腔溃疡的药有问题,服部平次确实在昏迷后被迫体验了一次“茧”游戏。他本人的身体从头到尾都一直都在诊所的舱体内,没有离开。
“没办法,对人脑动手风险太大,”一木宗助轻叹一声,“在不伤害他的基础上,我们对大脑违和感的抑制只是有限,他迟早会察觉到。我还是觉得你一开始就该告诉他真相。”
“当然是为了代入感啊。”祸原瑠衣随口答道,“这毕竟是以我的经历为原型的游戏——难得遇到年龄头脑都和我当时一样的家伙……”
“他比瑠衣你要聪明才对。”一木宗助没什么幽默感,看着屏幕,沉着脸询问着:“需要让他现在退出茧世界吗?”
“都到这一步了,”祸原瑠衣重新坐直:“他现在知道这个世界只是游戏,或许能放下现实的束缚,作出更加大胆的猜测——这才是更接近真相的。”
见一木宗助点头,祸原瑠衣也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不知不觉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
这个游戏完全是以她七年前的一段记忆为基础——准确来说,是她自己完全想不起来记不清楚的一层记忆。
……她真的很想知道服部平次的推理,接下来的发展,组织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的角色——以及,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气氛一时变得凝重。
过了片刻,一木宗助忽然出声:“我倒是没想到记忆提取的这么成功,这可是你本人都想不起来的记忆……话说,你为什么不自己亲身体验呢?”
“嗯?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一木宗助见她发愣,索性换了个自以为轻松的话题:“这游戏里七年前的我有点太显老了吧?你记忆里的我就是这样?”
祸原瑠衣无奈地扶了扶额,有些哭笑不得。
——
服部平次在第一次进诊所时就注意到了那台不同寻常的仪器。那些脑机借口的设置难免不让人想到今年热门的新闻:辛多拉公司的茧游戏。
大概是因为技术问题,再逼真的五感模拟,呆久了也会觉得和现实不一样。
最开始的异样是他在南方医院时的见闻,爆炸案、礼氏病……那些名词他从未听说过,但在这个世界里绝不算鲜为人知。
接着就是时间和空间。最直接的就是空木春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此外,这个世界虽然和现实很像,但毕竟是人为制造的,依赖某人记忆的,就算经过严密的校正,也会出现细节对不上的情况:像是他包里的侦探小说集的笔记,还有某些小路的装饰,很难做到和他记忆中的现实一模一样。
还有一点……服部平次总觉得自己认识的祸原桑是个年纪大他起码五岁的大姐,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空木春人他们嘴里的高中生小妹。
上述种种得出了第一重推理,
也只是第一重。
比起这个世界是茧游戏,这个游戏设计的案件更让人好奇,
这么想着,他重新调整帽子,看向空木春人,试探性地开口。
“抱歉,我没有听清,
但我猜,你刚刚想说的是,你经历了时间跳跃,对吧?”
第76章 礼氏病三
——
若干小时后,
服部平次从游戏舱中醒来,迎面撞上诊所流通的空气。这种不被控制的真实感对他来说实在久违。
难得的好心情在看到罪魁祸首的下一秒消失。
“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对你做这种事情。”祸原瑠衣垂着眼,丝毫没有坑害他人的愧疚感,扯出笑容冲他说道,“感谢你的游玩,你的解读相当有意思呢。”
另一旁站着的一木宗助则是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僵着,他做不到向祸原瑠衣这样强颜欢笑,只能通过戴上口罩眼镜,勉强压住自己外溢的情绪。
服部平次刚刚推理出来的,恐怕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个游戏以祸原瑠衣自己都记不清的那段记忆为蓝本。一木宗助第一次听到时一度以为是她的想象,毕竟七年前的七年前,也就是十四年前根本就没有什么爆炸案,南方医院关于时间跳跃的实验更是在几十年前就被叫停了。
祸原瑠衣在十四年前离开南方医院,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但她却声称自己七年前曾和一个叫空木春人的同龄人一起调查过南方医院的秘辛……
一木宗助本来和警方一样,并不相信祸原瑠衣毫无依据的说辞。但那些她能想起的断断续续的细节,合理到像是真实会发生的一样,简直可以称为这个世界的if线。
作为长期研究记忆的专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消除了所有人的记忆。为此,他们尝试了所有常用的方法,却没有半点效果。
期间,祸原瑠衣因为受到某个爱找长生不老药的富豪的重视,开始怀疑自己可能体质特殊,和‘长生不老’有关。她认为自己能想起那段记忆也是因为这个体质。一木宗助还特意顺着这个思路给她安排了体检,结果是完全的普通人。
再之后,在祸原瑠衣的资金支持下,一木宗助研究多年的提取记忆装置终于成熟。同时,祸原瑠衣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来‘茧游戏’的设备,又安排了一个侦探来负责推理。
困扰多年的谜题有了结果。
最终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答案,远比想象中离奇——
居然是时间跳跃。
……
7年份的秋津石竹花可以消除记忆,11年份的特殊品种则可以扭转时空。当作为药物的花蕊,配合花香一起使用,人脑内就会产生新的神经回路……从而实现时间跳跃。
这个世界在十四年前就被彻底重新覆盖上新的历史。
而祸原瑠衣的那段记忆,以及游戏里的一切都是这个世界重来前真实发生过的。
比起拥有特殊的体质,奇异
的能力让boss惦记,
她更像是组织准备在重启时间跳跃实验中发现的一道保险栓,能力是无论时空怎么变化,都会保留这部分——极其好提取、可以轻松上锁的记忆。
“喂,祸原大姐!”
“怎么了吗?”祸原瑠衣回过神,对上没好脸色的服部平次。
“轻描淡写地带过把别人搞昏迷就算了,总该解释下其他事情吧?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搞游戏研发和测试啊?”
“当然是代入感啦。”
“是吗?时间循环的游戏做成这种模式也太奇怪了吧?”服部平次继续吐槽着,“应该直接把主角设置为经历时间循环的空木春人吧,而不是祸原瑠衣委托的侦探——老实说祸原瑠衣……”
“咳咳,”服部眼中的游戏制作人一木宗助像是听不得说这个侦探小子继续说他作品坏话一样,及时打断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祸原瑠衣嘴角微抽,不用猜都知道服部他刚刚是想吐槽祸原瑠衣存在感少的可怜——废话,因为这家伙在第一人称扮演‘祸原瑠衣’啊。
她要是不加设定,让游戏里那些npc把他看作‘祸原瑠衣’,这家伙估计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吧。
……明明只是游戏里生成的复制品,居然也这么信任她。
“这些真的只是游戏吗?”
祸原瑠衣缓和了情绪,笑着阻止服部平次继续猜测:“不然呢,你和和叶体验得不错,不是吗?”
“和叶?你什么时候?”
“呜哇,平次,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一旁,远山和叶也从类似的舱体中醒来。先前她醒来后出于担心,也接受了祸原瑠衣的邀请,也进入了茧游戏。
“平次?你什么表情?!”
“怎么了吗?”
“你不会完全没意识到我也在吧?”
这两个人现在这么吵着,但刚刚游戏里却是你救我我救你,感人地不得了。考虑到自己坑了服部平次,出于好意,祸原瑠衣直接用电脑选中游戏里两人互动的截图:“两位在那么多信息差的情况下无条件相信彼此,实在是——”
“哪有的事。”服部平次红着脸打断道,整个人挡在远山和叶前。
远山和叶也像是没听清楚一样,反而聊回了游戏本身:“祸原小姐说的对,游戏的男女主真的太让人难过了,”说着,她红了眼圈:“空木春人和相花葵,那两个人……”
是啊,祸原瑠衣完全没想过。童年的朋友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里,一次次时间循环救下他们所有人。
“不过他们两个最后的时刻又见面了,那一刻一定很幸福吧。”祸原瑠衣忍不住感慨着,不知道是在安慰一旁哭了很久的一木医生还是自己。
“怎么会,”服部平次无奈地打断道,“他们服下的可是医院用来让患者脑死亡的药物,能保持清醒聊上两分钟就不错了。”
“那,那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次时间循环,至少活了很多年,相当于永生诶,一定很——”祸原瑠衣愣了楞,随即换了个角度,声音颤抖像是快要绷断的弦。
“是啊,但游戏里,小葵她几乎无时不刻都在头痛,灵魂的衰老真的很可怕……”远山和叶叹了口气,同情地补充道。
“那至少——总有点好事吧?”
“是啊,穿越到四十多年前终结了时间跳跃的研究,因为时间跳跃副作用产生的礼氏病也从世界上消失,代价只是有个人消失而已,已经很划算了。”
听到这话,祸原瑠衣整个人微微一震,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哭出声,因此本来只是打算眨了下眼睛,水疗那一点湿意慢慢扩大,居然怎么也收不住了,她也就不顾形象地开始失声痛哭,情绪崩盘的眼泪越擦越多,震得诊所的吊灯都晃了几下。
“祸原小姐!”远山和叶贴心地递来纸巾,“你没事吧?”
“拜托,大姐你冷静点啊!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剧情吗?赶紧改掉不久好了!”服部平次吐槽着。
根本改不了啊。
祸原瑠衣哭得更厉害了。
——
大哭一场后,祸原瑠衣先是安排服部平次回大阪,又是找剩下的朋友简单聊了聊,他们的情况果然和‘记忆’里对的上。
按照推理,时间跳跃的实验并没能成功结束。当初支持南方医院开展实验的黑衣组织仍在培育秋津石竹花,并且接手了部分实验内容……她在离开前嘱咐一木医生重新开始相关调查的同时,顺带提出了一个与对抗组织没什么关系的私人请求。
“一木医生,再让我用一次记忆提取装置。”
“你该不会要捋清楚然后时间跳跃到那个时候救下所有人吧?我对这项技术的研究才刚刚——”
“当然不是!那是他们竭尽全力达成的结局。”祸原瑠衣反问道,“一木医生,你觉得,到底是什么支持那两个人做出这样的努力。”
一木愣了愣,祸原瑠衣自问自答补充道:“是约定吧?”
让人心甘情愿被遗忘、奋不顾身想守护的约定。
“你也有和什么人的约定吗?遗忘在记忆中?”一木宗助好奇地询问道。
祸原瑠衣点头,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接着自顾自地说道:“除了空木春人的事情,我对于另一件事同样也有段很模糊的记忆——我怀疑时间跳跃不止有一次。”
第77章 七年前一
十分钟后,
“想不通。为什么用了记忆提取装置也完全看不清楚啊?!”一木宗助指着屏幕吐槽道。祸原瑠衣顺着看过去,那上面的画面糊成一团,重复着断断续续的片段——和她能想起来的差不多。
“所有方法都试过了,针对时间跳跃设计的装置居然也没用……”一木宗助撑着下巴,拖着鼠标再次回放片段,补充道,“这不一定是技术问题,很有可能是你自己潜意识在抵抗,也就是压力性记忆障碍。”
说完,他瞥了祸原瑠衣一眼,这家伙心事重重没有开口,于是又把注意力移回屏幕,对着画面里那道模糊身影分析起来:“发色是黑色,穿着看不出职业……身高应该快一米九吧?你认识的人有符合条件的吗?”
祸原瑠衣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是谁。
“你居然能认出?该不会是——”一木宗助突然语气轻松,像是刻意地想要缓解氛围一样,故意拉长语调调侃道:“喜欢的人?”
祸原瑠衣刚喝的水险些喷出来,好不狼狈,因而皱着眉,正要开口反驳,又见一木宗助连忙抱歉地摆摆手,神情似笑非笑,却也正经了几分:“是重要的人,对吧?哪怕没有这段记忆也很重要的人。”
说来复杂,但确实是这样。祸原瑠衣缓了缓:“和这点无关吧?总之,想不起这段记忆的事情让我很苦恼,专家,你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是有,但至少现在可以肯定,你的潜意识排斥这段记忆的程度相当高,至少比南方医院的事情还要严重。”一木宗助担忧地补充道,“你真的还要想起这段记忆吗?”
胸口的起伏渐缓,祸原瑠衣抿了抿唇,犹豫地开口道:“虽然不知道过去的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现在
——我不想再遗忘了。”
祸原瑠衣的神情几乎是立刻明朗起来,那份明净的笑容简直完全不像她,至少和一木宗助多年前在医院照顾过的阴暗毒舌丫头完全两样。还有那双眼眸中闪烁着的坚定……一木宗助忍不住感慨着,原来如此,她也找到了愿意为之面对一切、承受一切的存在了。
“我明白了,”一木宗助利落地转身拿出笔记本,翻了又翻,“你记得普鲁斯特效应吗,就是由熟悉的气味引发、唤醒的已消失的早期记忆的现象……既然是和一个重要的人有关,你有记得部分内容,那只要再和他去一趟那个地点,或者再和他一起做差不多的事情,说不定一切都想起来了。”
“只需要这样吗?”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毕竟你怀疑当时也有时间跳跃的事情发生,所以还要……”
祸原瑠衣轻咳了一声:“我会考虑的。”她装着为难,却没能压下从脖颈处漫起的红晕。
——
“是热到了吗?”萩原研二突然停下,俯身凑了过来,“小瑠衣的脸色不对劲哦。”
他那双注紫罗兰色眼眸正注视着她,映着细碎的月光。祸原瑠衣刚刚想到一木说的方法,只觉得脸颊上的温度愈发地止不住,连忙侧过头避开他的目
光。
一木医生说的没错,这一幕真的好眼熟。
“是的,只是有点热……”她完全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索性轻飘飘地带过:“萩原君,对这里真的没有印象吗?”
石板铺就的小径被枫叶点缀得斑驳,灯笼微微亮起,暖黄的光映在青苔与砂砾间。工作日的傍晚,神社中人迹稀少,空旷中夹着清脆的风铃响声,树影微动。萩原研二站在绘马架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露出思索的样子,专注得令人安心。
出乎意料地符合他的气质。
这样的景色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虽然很想骗小瑠衣说有,但是小瑠衣说什么七年前在这里见过我的事情,我居然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他抱歉地笑着,“我居然把见过小瑠衣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的事情忘记了。”
他像平常一样的语气说着,光看文字甚至会让人觉得轻浮吧?祸原瑠衣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也感受到他是真的在自责地为自己“忘记她”这件事道歉。
……他完全没有怀疑她说谎。
……
按理说,她应该感动才对,毕竟正常人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坦白说什么我不记得了,萩原研二这样简直是最傻瓜的做法,完全不像个社交达人。
但祸原瑠衣现在……心情复杂。据萩原研二所说,他在七年前某次联谊前,确实在这家神社附近帮助过一个摔倒的人,不过不是她,而是一个老头子。
她成了老头子?!
“萩原警官居然把我记成一个老爷爷?好过分!”她一副生气的样子,不由分说地吐槽着。毕竟在她的记忆里,这个让萩原研二推掉联谊照顾的人可是她自己诶。
萩原研二一脸无奈,他没说扶的是个老奶奶已经很坦诚了诶,谁知道祸原瑠衣的坑埋在……
刚刚才哄好的女孩子突然又开始张牙舞爪,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嘴角不自觉带上一抹柔和的笑,满是纵容与默许。
正琢磨着该怎么哄她,萩原研二直觉手上一紧——可能是因为生气?祸原瑠衣毫无预兆地用力拉住他的手。
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萩原研二想都没想,顺势轻轻一扣,十指稳稳交握。
虽然祸原瑠衣自认为已经和萩原研二熟到不会再因为对方一个笑容就面红耳赤,只是牵手的话也没问题,但这可是十指相扣啊……
幸福感几乎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她只是想感觉抓住他的手赶紧解决而已。一木医生不是说只需要简单的肢体接触就可以想起来吗?骗人啊,都这样了还没想起来……难道真的要更进一步?
“我我我,我抓住萩原你的手只是因为——”
“不要着急,慢慢说。”害她说不出话的家伙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反而靠近了一步,“或者我先说?”
这家伙……他这次又要说什么?
我相信你?还是……我喜欢你?
……
“我不想忘记你。”?
“好突兀。”她吐槽着,疑惑的眼神对上萩原研二含笑的目光,他像是早就聊到她的反应一样。
“这间神社不是有个传说吗?只要虔诚祈祷,轮回的恋人即使忘记了彼此也会在来世再度相遇什么的。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比起祈祷来世可以再见,我更不想忘记瑠衣你。”
“这样啊,”祸原瑠衣松了口气,神情缓和许多,坦白道:“我和那个坑害工藤新一的黑衣组织有关系。”
“我知道。”他神色从容,嘴角还带着点笑意,温和地对着她这个组织成员:“突然被你这样信任,我都有些不知所措呢。”
“有件事需要萩原警官你帮忙,但你说不定会后悔帮一个像我这样的坏人,所以先说清楚。”她犹豫地开口,萩原研二之前说的话绝对是认真的,他完全不会去计较她隐瞒了什么,甚至不会要求她坦诚。正因如此,她做不到再装作若无其事糊弄过去……
“……我还干过很多违法的事情。松田和你说过吧?他第一次见到我时的那起案子就是我自己脑残给凶手作伪证,后来车展案会被绑架也是自作自受。”
“我有了解哦。”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瑠衣你的脑回路,但我不觉得你需要这样贬低否定自己……”
“这些都只牵扯到我自己。但是——”祸原瑠衣皱着眉打断道,“萩原你会因为炸弹犯受伤,到现在都还有后遗症,也是因为我。”
“是因为炸弹犯,不是你,瑠衣。”他顿了顿,依旧是笑着看向她,轻声道,“说完了吗,这些事情和我眼前的祸原瑠衣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呼。
他会怎么回答她,其实一点也不难猜。祸原瑠衣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鼻子却酸得有些发紧。
她连忙故作轻松地拍拍鼻子,道:“总之,谢谢你,我其实是……”
她把时间跳跃的事情,以及七年前模糊的记忆可能和时间跳跃有关的事一股脑地交代清楚。
“太神奇了。”萩原研二感慨着,“时间跳跃这种事情居然真的存在过啊……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一切,瑠衣。”
他若有所思地分析着:“我们七年前消失的记忆,有可能和黑衣组织的内幕有关?所以你才来找我?”
祸原瑠衣面不改色地点头赞同。
她现在感觉很奇怪……七年前,她和萩原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当中究竟有没有组织的干涉?
……
记忆里似乎是很悲伤的结局。
“总之,我想要想起那段记忆——能先松开我的手吗?”
“抱歉,小瑠衣给人的感觉太温暖了。”萩原研二一脸无辜地松开手,“是需要我帮忙想起那段记忆吧?具体要怎么做?”
“萩原你什么都不用做……嗯,稍微蹲下来一点就行。”说着,她先将自己的碎发别到脑后,随即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轻轻伸出手,小心地抓住萩原研二的刘海——这么长虽然很帅气,但是真的对工作没影响吗——这么想着,她一口气将那搓刘海拨开。
哇哦。
“怎么了吗?”他忍不住笑着问道。
被没见过的新款萩原美颜暴击了。祸原瑠衣咽了咽,仓促地别开眼神,缓了缓,这才有空解释自己接下来、有些越界的行为。
“身体接触?我当然不介意。”说着,萩原研二甚至又靠近了些,随时准备俯身贴上她的前额。
“等、等一下。”只是贴额头而已,她大可不必这么紧张。祸原瑠衣边做心理准备,边补充道,“对了,这样做,除了可以想起被遗忘的事情外,我可能会知道萩原你的……其他记忆。”
他果然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和之前一样。他和她一样,有不能告诉对方的事情。或者说,因为会让对方身陷险境所以才不能告诉对方?至少祸原瑠衣是这样。
这么想到也可以接受,祸原瑠衣承诺着:“我不会去看你其他的记忆。”
“……我相信你。”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后,祸原瑠衣一鼓作气,迅速踮起脚尖,抬手按住萩原研二的肩膀作为支点,贴上对方的前额。动作一气呵成,电流般的异样依然在肌肤交接的那一刻传来,却让人感到异常的温暖……
一阵令人怀念的香气扑面而来。
——
回忆,
七年前,月见坂神社,本殿侧后方。
17岁的祸原瑠衣正蹲在一口古井边,借着月光,将手里刚捡来的东西举起来打量一番,又是凑到鼻尖前嗅了嗅——果然是股熟悉的味道,微甜夹着微苦,又有些叫人犯困。
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撑着井口准备起身,冷不防地手腕一紧,接着就被这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家伙猛地一拽,很是狼狈。
“强行把你拉下来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请振作一点,不要做傻事!”
突然出现的男人穿着私服,浅色外套衬得他整个人干净清爽,一头长而柔软的黑发微微垂落,配着张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的脸,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他解释着,带着淡淡笑意的神情却一点也不让人感到轻浮。
祸原瑠衣眉头抽了抽,防备地退了几步。这家伙确实很帅……但拜托,现在又不是看脸的时候。这家伙冲过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也没听清楚他在囔囔什么。
“总之,你没事吧?”
谢谢,她很有事。被他吓得不小心把路边地上捡到的好闻的东西直接放嘴里了,怎么不算有事。她皱着眉正要吐槽,对方又抢在她前面开口。
“有什么事情会想不开呢?不介意地话可以和我说说。”这副神情,换哪个青春期少女都会答应吧?
“哈?”祸原瑠衣愣了愣,终于反应过,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开始解释。
……
“真是非常抱歉。”萩原研二很诚恳地提出建议,“我陪你去医院吧?”
“没事,不是你的错。”祸原瑠衣说完,毫不顾及形象地对着角落又呕了呕,果然什么都没吐出来,“是我自己要站在井边上。倒是你——你的手没事吗?井沿那边全是带刺的杂草,你居然就这样冲过来,简直像笨蛋一样。”
没得到回应,她好奇地转过头,萩原研二正打着电话:“麻烦你替我和大家解释,今天的联谊就……”他边说,边笑着挥手示意她不要紧。
该去医院的果然是他吧?明明伤口还在渗血,这家伙真是莫名其妙。
“抱歉啦小阵平,就是这样……”
“小阵平?”祸原瑠衣好奇地问,“为什么叫男性朋友这种称呼?”
出乎意料的问题,萩原研二自然地接上:“不觉得很可爱吗?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祸原瑠衣还算礼貌地回答了。
“ruiwara……好拗口的名字,叫小瑠衣怎么样。”
“你这个人还真是自来熟诶。话说你呢,你叫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祸原瑠衣面无表情地吐槽着,边说边拉着他的手往山下走,语气算不上客气,偏偏动作上又细心地避开他的伤口。
饶是萩原研二,被光看外表就有好感的女孩子拉住,也会微微愣住,随后笑着答道:“我叫萩原研二。”
“哦,小萩原。”祸原瑠衣随口接道,顺手向他打开车门,“我打算去……这家医院,很近,”她刚拿出手机,话还没说完,萩原研二自然地接上:“确实,风评很不错。”
说着,他一副没什么防备心的样子地上了车,由衷地夸赞着她的座驾:“很新的车哦,是马自达吧?我那个朋友也叫马自达呢。”
“这样啊。”祸原瑠衣慵懒地应了声,没有继续聊的意思,这车又不是她的,她对车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
医院处理了萩原手上的创伤,对于祸原瑠衣说的事则是毫无头绪。
明明什么检查都做了,偏偏显示一切正常……干脆请假在家休息几天好了。
祸原瑠衣在上车前随手打电话给好友,打算拜托她明天学校的事,果不其然被盘问了一番。
“真的一切正常吗?关于你吃的药没有任何信息吗?”电话那头,照桥心美关心地询问道。
“随手捡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什么。”不出所料,又得到好友的一通训斥。
“真是的,你怎么会做这种傻事,连目良同学都知道路边捡来的东西不能吃。”
“心美你都没问清楚诶,又不是我自己想吃。”她撇撇嘴,目光落在一旁的萩原研二身上,他再次歉意地看向她,低声道:“真是非常抱歉……”
“这么晚了?你那里有别人吗?是你哥哥?还是男朋友?”
“怎么可能是男朋友。”祸原瑠衣抽了抽嘴角,干脆直接把手机递到萩原研二旁边,还没开口,萩原研二反应到快,立刻接道:“我是刚刚在神社和瑠衣小姐认识的,并不是男朋友。”
祸原瑠衣稍一愣神,若无其事地接回电话:“总之就是这样……小心美你不用太担心。”再三保证自己会注意安全后,她终于结束通话。
“小瑠衣的电话可以给我吗?要是有问题请随时联系我。这段时间应该很不方便吧?”
这个大好人还不死心啊。
祸原瑠衣不觉得他除了赔钱外能帮上什么忙。而且这件事确实不是萩原研二的责任。
“怎么会,我家里还有——”她挤出笑容,准备婉拒。
“小瑠衣其实是一个人住的吧?”萩原研二解释着,“正常遇到事情晚回家都会打电话给家里人吧?生病也应该先联系家人而不是同学朋友吧?”
祸原瑠衣愣了愣,那抹笑容终于有了实质:“或许,我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是这样啊。不过刚刚在医院填资料时小瑠衣居然没有写紧急联系人,熟练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普通高中生,说起来,小瑠衣刚刚拿车钥匙的样子也很熟练,钥匙圈挂着的另一把钥匙应该是独居公寓的标配吧?还有——”
好厉害。
“你到底是什么职业啊?侦探?”
祸原瑠衣问完,还没等他回答,远处的车流突然发出一阵骚动。她直觉情况不对,立刻推开车门,草草结束话题:“总之,我都说我没什么事了。你注意好自己的伤口。”
那边看样子……估计是绑架案或者凶杀案吧?这几年这类案件越来越频繁了。
这里虽然是市区,但傍晚后便冷清得很,路灯昏暗,稀稀拉拉的行人在听到那边的动静后也乱作一团。
“别看热闹了,你快点跑走吧?谁知道是不是无差别袭击。”说完,祸原瑠衣像是不打算让萩原研二蹭车一样,踩下油门,径直离开。
案发现场离医院不过几百米,她把车停在附近,像平常遇到案件一样观察着情况,寻找合适的时机动手制服犯人。
这次又遇到见义勇为的家伙,因此额外轻松。
……
“好巧啊。”???
怎么又是萩原研二。
祸原瑠衣这回真愣住了,她很难将这张没怎么受伤的池面帅哥脸和刚刚打架的身影联系道一块。
“刚刚没来得及回答,我目前在警察学校学习。”
难怪啊……
自以为是地突然跳出来阻止她‘自杀’,
自说自话地表示要对她负责,
自作主张跑过来阻止案件
原来是警察。
祸原瑠衣莫名觉得有点晃眼,下意识移开视线,偏偏喉咙发紧,心跳猛地加速,头脑里也在一刻不停地回放着刚刚的画面。
……
一个警察为什么要笑得这么帅气。
“小瑠衣还好吧?没受伤吗,你刚刚出现得太及时了,是用了电/击枪吗?”萩原研二突然出声,关切地问道。
“你不会要没收吧?”祸原瑠衣极力缓和情绪,有些迟疑地说着,眼里带着点算不上防备的别扭。
“不,怎么会……”萩原研二同样仓促地挪开视线,在她没察觉的时候轻轻吸了口气。
犯规了吧……这个女孩子怎么越看越可爱啊。
第78章 七年前二
“对了,上次和你一起在咖啡厅那个帅哥是谁啊?是之前神社认识的那个吗?进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哈?不是你想的那样,”祸原瑠衣眉梢微跳,耐着性子回复道,“只是偶遇啦。”
“那今天呢,居然特意约了对方一起出来吃饭,完全不像你诶。”她的这些同学在恋爱有关的事情上总是很敏锐。
“也只是表达感谢而已,最近刚好有步行者天国的活动,他好歹也帮了我这么多。”在一番嘴硬解释后,好友才因为家里有事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之前
还说什么‘你绝对是陷入恋情了!’
啧……她也完全搞不懂自己现在的情况啊。
明明只是因为误会认识,在知道那家伙是警察后她应该更远离才对。
一开始只是配合警方调查那天晚上的案件加了联系方式,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啊?
不就是萩原研二当时帮她解决电击/枪的事情,让她少交了笔罚款,还说什么要陪她一起去防身用品店,她出于礼貌当然就答应了。再之后,逛完出来顺理成章地一起吃饭,对方点的菜式很合口味,不知不觉间多聊了很多……她发现他喜欢马自达,居然就顺手把自己的车钥匙借给对方开几天。她在社交平台上说计划买辆摩托车,他转头就提了不少建议,帮了大忙。
一来一往,都算不清谁帮谁的多……她正回忆着,那张轮廓分明的标准帅哥脸又凑了过来:“小瑠衣?”他细心地帮她扶正墨镜,“这种亮面乌金色意外地也很合适呢。”
她刚刚拜托他帮她选墨镜来着,萩原研二真的是位很称职的同行者。
“和这款比呢?”祸原瑠衣换上一款普通圆形墨镜,侧头看向对方,“怎样?”
“很随性的感觉呢。虽然我觉得最开始那款会更适合小瑠衣的脸型,不过还是要看……”萩原研二总能提出真正有效的建议,谁懂啊,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逛街搭子吧?!很多恋人都没办法这样用心对待对方的问题吧?
“哈啊……研二在笑什么?”她点头赞同间,不经意打了个哈欠,再抬头,见萩原研二眉目弯弯,笑得温柔。
“我之前就这么觉得,小瑠衣和我那位朋友有时真的很像。”他温和地说着,“小阵平平常也很喜欢带这种墨镜呢。”
“是吗?难怪你这么了解,我倒是完全不喜欢这款诶,”她立刻摘下墨镜,“这种也太老气了吧?像是上世纪的人喜欢的诶——萩原警官不会是因为我像你的发小才来答应和我一起吃饭吧?”
“怎么可能,”他一脸诚恳,认真地解释道,“你们两个都是很特别的存在,只是给人的感觉有时有点像而已。”
很特别的存在?!
祸原瑠衣耳根一热,迅速避开视线,“嗯……我知道了。”说完就匆匆带着几副墨镜走向前台结账。萩原研二这家伙,居然把她和其他男性放在一起比较?不过是发小级别诶。而且他刚刚真的好认真,真是的,他怎么总是突然说这么认真的话——
“我又不是因为这点才喜欢上你。”
祸原瑠衣怔了一下,慢慢回头。萩原研二正背对着她,正低头轻咳,手掌遮着嘴,看不出神情,但……刚刚那句,
应该是错觉吧?
“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想问问小瑠衣今晚有没有空?”萩原研二走在她身侧,“要不要见见我的朋友们?包括小阵平哦。”
她确实有点好奇萩原研二经常挂在嘴边的发小啦,不过其他人……
“那个外国人长相的警校第一?!长得很像教官的班长?还有猫眼帅哥?我好奇很久了!今晚几点?”
她可是从萩原研二这里听到了不少这些人的事迹,千钧一发间救下差点被勒死的教官,赤手空拳解决持枪抢劫犯……作为以新闻行业为目标的未来从业者,她对于这种人物向来保有高度的好奇心。
“好好好,我确认一下,”萩原研二笑着低头,打开手机确认着,“如果今天一切顺利,晚上九点见。”
“嘶,好奇怪。”祸原瑠衣嘀咕着,不禁皱眉,在没必要的细节上作文章,“像这种立flag的说法还是少用比较好,研二你也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是。”萩原研二看着她,同平常一样浅笑着。
——
祸原瑠衣再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和回忆中差不多的笑容。29岁的萩原研二眉眼深处的忧郁气质愈发突出,在岁月沉淀下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疏离魅力,是名副其实的寡言系帅哥。
她一时有些恍惚,想起回忆里那个还带着些锐气,清新感十足的的社交达人22岁萩原研二……她果然说不清楚到底更喜欢哪一个的笑容。
“怎样,想起了什么吗?”萩原研二在察觉她醒过来后,第一时间低头问道。两人之间离得格外近。
她连忙坐起身,“辛苦你把我带会车上,萩原警官……时间过去多久了?”
“十分钟左右,”萩原研二说着,收拾着腿上铺的毯子,顺带向她解释着,“外面的风实在是太大了,因为小瑠衣之前说要有肢体接触,我就自作主张这样做了。”
“没关系。”萩原研二肯定是考虑到肌肉感明显,怕她躺上去有点硌,很贴心地铺了层毯子垫着,不过就算没有毯子她也不会嫌弃,“我没有在意这件事啦。萩原你没有看到什么画面吗?”
“只有一两下,很快就消失了。”萩原研二微微皱眉,无奈地分析着,“和你猜的一样,很怪异的感受,也许真的只有你能想起和时间跳跃有关的经历……我们两个居然经历了时间跳跃?会是什么原因?”
“我还没看到那里,不过看到了22岁的萩原警官哦,”祸原瑠衣又抿了口水,道,“总之,我们现在再试一次吧。”
“嗯,你身体不要紧吧?”
“只是有些疲惫。”祸原瑠衣擦掉莫名冒出的汗水,突然想到22岁总被她调侃成小研二的家伙,忍不住打趣道:“但如果是研二的关心,那我只好休息一会了。”
“噗,你看到的22岁的我是什么样的?在被覆盖掉的时空里,我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嘛——萩原警官会对什么样的人一见钟情?”祸原瑠衣话锋一转,按一木的说法,大概是试图想起被覆盖掉的时空的记忆,她的情绪会出现很多情况,比如,异常亢奋。
“诶?居然是一见钟情吗?”
见萩原研二确实露出惊讶,祸原瑠衣忍不住吐槽道:“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对现在的我一见钟情,就觉得其他情况下不可能吧?
还是说?比起现在的我,萩原警官更喜欢17岁的我?”
萩原研二愣了愣,还没开口,祸原瑠衣已经自己接着说道:
“仔细想想真是两种类型呢。明明那个时候的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整天我行我素,为数不多的优点恐怕就是莫名的自信和偶尔的诚实吧?萩原警官会更喜欢这类型吗?”
“小瑠衣总是爱问这种刁钻的问题。”
他一脸无辜地笑着,像是她在欺负他一眼……她只是缓和气氛随口说的,结果他居然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搞得她都开始有点心虚了。
不对。
仔细一想,这个问题确实超级过分,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你更喜欢哪一个……什么鬼啊。
她自己都回答不出来,正想转移话题,没想到萩原研二却先开了口:“听起来确实不一样呢,不过这些特质的话?小瑠衣现在也还有哦。
如果我会一见钟情的话,或许有这些原因吧。但真正让我喜欢上你的,果然还是只属于祸原瑠衣的特质吧?”
什么特质?
不是重点。
‘真正让我喜欢上你’?!?!
这是告白吧?!
虽然之前也猜过但是一直都不确定,这也不能怪她吧?萩原研二自己之前总是奇奇怪怪……但是现在。
好突然。
祸原瑠衣直觉脸颊瞬间发热,“总总总之……我准备好了,再试一次吧?”
第79章 七年后三
七年前,
“你们是在警校里认识的吧?”祸原瑠衣一边吃着刚买的可丽饼,一边随口感概着,“毕业后感情依旧这么好,还能偶尔见面,真羡慕啊。”
“其实今晚一起吃饭的也只有小阵平和班长——”萩原研二接过话,唇角勾着温和的弧度,她的好心情并没有因此失望。
“这
样啊,那下次再见见看吧?”祸原瑠衣没再追问,她现在和这家伙很熟,完全察觉得出他眼里的那点落寞,“不过,对成年人来说,‘下次见’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瑠衣说得像是自己已经毕业了一样,明明还只是高中生吧?”
“我只是还要读几个月才能毕业而已。”
说着,她看到远处排了长队的摊位,又来了兴致,“研二,我们下次也去——”
“研二?”她回过头,萩原研二侧对着她接了通电话,神情一瞬收紧。
她凑得近,依稀听到炸弹,别墅区什么的……果然又是紧急任务。
真是的,不要顶着那张帅脸抱歉地看着她。祸原瑠衣倒也习惯了,没有多难过,反而先一步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
“别废话啦,车在那边。”
萩原研二无奈地笑着接过钥匙,转身朝停车场奔去,动作干脆利落,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
风微微起,祸原瑠衣慢慢地咬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掉的可丽饼……研二不在的话,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
回家吧。
——
半小时后,
“所以。能从我的房子出去吗,几位?”祸原瑠衣没好脸色地对着一众白大褂道。
她一回到家,就看到这群人带着一堆说不上来的仪器,自作主张把她的客厅搞得一团糟,心情更差了。
“小姐,请您注重一下自己的身体。”领头的假惺惺地关系着,“您误服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物,居然没有告诉我们,我们是在您桌上的病例上看到的,您居然还有心情出门逛街,这简直……”
,
“哈?我不是已经配合了所有的检查项目吗?”祸原瑠衣挑眉打断道,新来的这些人盯她也太紧了吧。
就算她的舅公是某个大集团的有钱人,但这么‘关心’她做什么?像她这样的小辈有一大堆,只是她父母不在身边再加上脑子很好使,所以名义上被这位有钱亲戚收养而已。
况且,她一直以来也是被放养的状态,和她对接的人换过好几批。最近则是某个亲戚的朋友发神经,格外地关注她的身体情况,叫人很难不怀疑……
“我觉得只是普通的糖丸而已。”祸原瑠衣撇撇嘴,也不再搭理,自顾自地打开电视,默认的频道正播着新闻。
“目前,浅井别墅区的炸弹还没有停止倒计时,那位歹徒,如果你正在看的话——”
新闻居然延时性这么严重吗?祸原瑠衣不由得皱眉,又盯着画面看了几秒——原来是重播啊,她顿时松了口气。
就说嘛,她刚刚还收到简讯,歹徒已经拿到现金并且停止了炸弹的计时器,某人正打算慢慢来。
祸原瑠衣靠进沙发,把那条简讯翻来覆去地看着,神情渐渐舒缓。
今晚说不定还能一起吃饭?
……真希望米花町的罪犯能少些。
隔着电视屏幕,看着他每次因为别人的疯狂而拼命……太难受了。
——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远比想象中难受。
白天还在笑着陪她逛街的人突然消失了。
祸原瑠衣真正意识到这点,是在几日后亲自站在葬礼的现场上。
周围一片肃穆,人们穿着统一色调的黑衣,一排排白色花圈整齐陈列,香烟缭绕,空气闷得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胸口。耳边的音乐夹杂着低语、抽泣声、以及对逝者生前事迹的夸赞。这些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让人直觉呼吸沉重。
祸原瑠衣静静地站在灵堂的一角,她倒没怎么哭,甚至还有心思在想着学校里的琐事……她和萩原研二也只是认识了几个月而已。
……
葬礼上,她确实见到了伊达航和松田阵平,不仅如此,还有研二的姐姐,父母,每一个人都在强撑着。
松田阵平,那家伙脸上满是哭过的痕迹,和他的外表很不般配。他见到她时有些错愕:“你就是和hagi最近关系很好的女孩子啊……”
想也知道萩原研二是怎么和他们介绍她的。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沉重的氛围下,谁都没有多说的意思。
她忍不住不去想萩原研二的事情,根本没用……那家伙果然没骗人,松田和她一点也不像。
最中间摆着的那张照片格外刺眼,她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抬头去看。但不用看都能想象到:黑发、白花、制服、笑容……
初次见面时自作主张救她的笨蛋,言语亲近又不让人感到轻浮的社交达人,总是能提出建议的逛街搭子,还有接到电话后立刻动身的警官。
……记忆里的萩原研二,留给她的好像都是令人安心的笑容。
她现在完全安心不下来了,只觉得喉咙发紧,便用力咬着唇,发现什么都压不住,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压抑多日的情绪像潮水般倾泻出。
“你想要扭转时间吗?”
面目扭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提出荒唐至极的建议。
“扭转时间的洪流,让逝去的生命重新归来。”
——
月见坂神社,本殿侧后方。
原先蹲在古井边上,借着月光打量手里药物的祸原瑠衣被人猛地拉了下来,刚刚起来的困意顿时消失。
“强行把你拉下来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请振作一点,不要做傻事!”
手腕被死而复生的人紧紧抓紧。
祸原瑠衣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有着长而柔软的黑发,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庞,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神情。
真的是几个月前的萩原研二。
“总之,你没事吧?”
“啊,我没什么事。”还在发愣的祸原瑠衣及时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发自内心地笑着回答道,“我并没有想自杀,什么事情都没有,谢谢你的关心。”
不对,应该说有事接下来才能一起去医院熟起来吧?祸原瑠衣自来熟地牵着对方的手下山,后知后觉地想着,萩原研二到底是喜欢她哪一点?总不可能是初次见面时她那种别扭嘴硬、说话气人的样子吧?她现在对他完全做不到。
“抱歉,那个……”听到萩原研二的声音,祸原瑠衣像是才发现一样,立刻松开对方的手,“你的手没事吗?井沿那边全是带刺的杂草,你居然像笨蛋一样冲过来……我陪你去医院吧。”
说服萩原研二比想象中容易。
提前抓到炸弹犯也比想象中简单。
祸原瑠衣利用时间跳跃前的信息差,在爆炸案发生前把两名犯人的私自制造炸弹的事情举报给警方。
这样一来,一切都改变了。
……
还在沾沾自喜的祸原瑠衣回过神来,已经被时间的洪流推向另一极端。
东京塔下方,不远处的建筑几乎是突然一瞬间腾起了浓烟与火光,尖叫声混杂在惊呼与汽笛声中。
松田阵平离她最近,那种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祸原瑠衣怔怔望着那片火光,脑海里一片空白。
——
想不通。
迄今为止,她所有的行动全都无济于事。
要求萩原研二记得穿上防护服起不到作用,那种威力的炸弹已经不是防护服可以解决的。
提前抓住犯人也一样,结局要么是那两个犯人会先一步逃走,要么是在十一月七号那天会冒出新的犯人。
……
这个世界……简直像是被人操纵一样,按着
固定的走向固执地运转,在逆转生死上容不得修改半分。
祸原瑠衣闷坐在房间里,这完全不像是她的房间。到处都摊着厚厚的笔记和打印出来的照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各种颜色标记涂鸦的记录本堆成小山,角落处堆满了用来练手的无火药模型炸弹……
空气里残留着咖啡与疲惫交织的味道,像她那一遍又一遍的失败循环,密不透风。
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
突然响起声音让她神经一紧,下意识扫向手机,不是。
客厅里的座机亮了,自动播放的语音留言隔着房门传了进来。
“最近过得还好吗?”好友久违的轻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担忧。
“大家都很担心你,已经三个月没出现了。老师也联系不上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留言里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措辞。“——拜托你,如果还愿意听我们说话,就,哪怕只回一句话也好。”
留言结束,屋子里重新归于死寂。
她差点把这件事情忘记了。自从她在某一次跳跃后选择不去上学,如果忘记和心美他们解释会很麻烦的。所以必须现在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很好。
很好?祸原瑠衣斟酌着,装作‘很好’地拨打了电话。
“好久没听到你说话了,”照桥心美感慨着,“变化好多诶。”
只是几句话而已。祸原瑠衣皱着眉,照桥心美的对话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可能只是打电话的时间变了导致的,她还是好奇地追问道:“很明显吗?是什么样的变化?”
“很明显哦,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说‘哈?我才没有改变呢。’这样子的话吧?现在要可爱很多了……”
这是什么形容。祸原瑠衣抽了抽嘴角,转念一想,过了这么久,有点改变也很正常吧。
“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吧?
无论是什么样的你,你是我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和我说说吧?”
祸原瑠衣怔了怔,眼眶有些发热。
说起来,这么多次她都没有向心美坦白过,
要试试吗?
心里莫名冒出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
“是时间跳跃。”
她把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照桥心美。
“你真的还好吗?经历了这么多次时间跳跃?没有什么不舒服吗?”电话那头,好友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像是为了照顾她强撑着。
祸原瑠衣演的愈发熟练,笑着像之前一样表示自己一切正常,
……
“心美知道怎样改变世界规则吗?”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立刻改口道,“抱歉,就算是你这种完美到,像是被世界规则眷顾的美少女,应该也不会知道吧?”
“世界规则?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无论怎样,我想救下的那个警官都会死掉。”
她那位无所不能的完美美少女好友开始提出各种假设。
……
“这点我也尝试过,像是自己摸清楚那种□□所有规律,易容成萩原警官的样子去拆弹……很傻吧?我特意把他关在房间里,在试了好几次后用最快的速度拆掉炸弹,结果却是,”祸原瑠衣顿了顿,长叹一口气,补充道,“他的朋友,一个在之前每一次时间跳跃中都成功拆除掉另一枚炸弹的警官,居然会在我救下研二后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死去。”
她低头,垂眼翻着笔记,归纳道:“这简直就像是在选择生命一样。
我后来找到了很多时间跳跃试验有关的‘记忆’,结论也是一样的,世界规则不允许用时间跳跃拯救死亡。”
一命换一命的方法……
她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杀掉其他人,其实也不难,甚至有太多不需要她动手的方案。但萩原研二那家伙肯定不能接受她用别人的性命来拯救他的。
“你肯定这是难以改变的规则……我相信你的判断。”照桥心美深吸了口气,道,“那就要思考——如何骗过世界规则。”
诶?
欺骗吗?
“世界——它如果有意志的话,不应该是全知全能的吗?怎么可能能欺骗过去,总不能把萩原研二运到另一个世界?”祸原瑠衣追问道。
“假设这个世界的意志依附于某个特殊点观察,瑠衣觉得那个特殊点会是什么?”心美远比她想象中冷静,很平常比,提出了很大胆的猜测。
“某样自古以来存在的建筑?”
不对。祸原瑠衣自己否定了刚刚的答案。世界意志要规范时间跳跃里扭转生死的行为,那一定会选择可以轻松观察时间跳跃的角度。
但无论是什么人、物,在时间跳跃中也只是在经历自己都不晓得循环吧?
什么角度可以洞悉这一切……
“你是说——”祸原瑠衣惊讶地发现答案,发不出声。
“对,观察时间跳跃,只有瑠衣你的角度最合适吧?在你吃下那颗药物后,神经通路和世界意志相连,它在你的视角观察这一切,‘修正’着一切。”
祸原瑠衣顺着想到:“那么,解决的方案应该就是,在完全不见面的情况下改变整件事。”她自顾自地补充道,“恐怕还不够,身为特殊点的我,最好完全避开萩原研二吧?他和我关系越远,被牵扯进的概率越小……”
“对,但这也只是假设。如果还不行……”照桥心美轻声开口,劝人放弃的话在嘴边打转,最后还是改口,“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再想办法。别让自己背负太多。”
“也许吧,我会试试看的,谢谢你,心美。”
“现在还活着吗?”好友冷不丁突然问道。
“萩原警官?”
“嗯,要不要也和他坦白一下?”
“下次吧。
要是还解决不了的话,我会告诉他的。”
——
好友情绪复杂地挂断电话。她那些想法给她提供了很多新思路。
下次时间跳跃的时候试试看吧?
完全远离,等彻底救下萩原研二后再重新见面。
又不是会忘记一切,她记得就行,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
“研二,久等了。”祸原瑠衣再次来到举行步行者天国活动的街道,轻车熟路地找到和记忆里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的年轻警官。
“我没有等很久。”萩原研二像平常一样贴心地提议着,“要不要先去那边的摊位看看?”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对话。
她是为什么愿意经历这些来着?
明明只认识几个月。
又不是她害死的他。
好看的皮囊看再久都会习惯吧?就算是一见钟情……那些有关的激素到现在总该消退了吧?
人迟早都会死的。
“对了,瑠衣,这个给你,”萩原研二笑着将一个钥匙塞给她,“刚刚顺手买的,和你很像哦。”
她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摊开手心,一个蠢萌的奶牛猫钥匙扣?
“谢谢你。”因为她比之前晚出门了十分钟,萩原研二就多了买礼物的行为。
他总是在这些令人麻木的时间跳跃里有不同的行为,以及千篇一律的结局……
又要经历一遍了,这次会是怎样的失败?他又要经历什么?
祸原瑠衣拉着他上了车,像之前几次一样,说着准备好的叮嘱。
“瑠衣刚刚想说什么?”萩原研二突然开口道,“下次一起去参加那种活动吗?”
她摇摇头,车子刚好遇到红灯,她也有空侧过头盯着这张脸。
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
如果放弃的话?恐怕这张脸今后就只会出现在她的噩梦里吧?
呸,好不吉利。
“下次见。”
——
“总之就是这样。最后一次时间跳跃回到神社时,我在被你从井口拉开后扭头就跑,之后都没有再和你接触。”祸原瑠衣垂着眼,目光落在井口,“我做的只有阻止那段新闻重播,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一切都顺利解决,你和松田正常地拆掉炸弹,就连逃走的犯人也被热心群众抓住。
唯一的缺憾大概就
是我居然失忆到现在。我当时不知道时间跳跃后大脑会自动把过载的记忆封存,现在一口气想起来,还真有点难受。”她嘴角带笑,语气一派轻松,希望能让从刚刚开始一直眉头紧锁的萩原研二放下心。
“很难受吧?突然多了那么多记忆,”萩原研二注视着她,脸上罕见没挂着笑容,是不加掩饰的担心……还有愧疚,“我这种人真的值得吗?”
“也就十几次啦,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二十二岁时的魅力吗?”祸原瑠衣眨着眼胡扯着,装作不怎么疼的样子补充道:
“那个药物……怎么说,时间跳跃前,就是萩原你第一次死亡后的世界里,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搞清楚了,我那位亲戚继承了别人失败的时间跳跃研究,妄图扭转生死。”
“而让我捡到药物,并且在你的葬礼上提示我的,则是组织里妄图挑战boss权威的另一派。”她顿了顿,梳理着自己的线索,
“我不可能帮他们研究的。他们也没想到一个高中生可以自己找到时间跳跃的研究资料,并且成功再次实验……对了,我在最后一次时间跳跃时,顺手把他们能查到的都解决了,这个世界目前除了boss,没有其他人在研究时间跳跃了。”
梳理完毕,祸原瑠衣叹了口气,看向一旁沉思的萩原研二:“很狗血吧?”
“嗯?”
“这整出故事像是老套路的小说一样。想要救人就必须牺牲其他人的规则,而我为了无视规则在最后选择避开你……难怪你到现在都想不起来七年前见过我。毕竟能保留时间跳跃模糊的记忆,这点是只有我有的能力。”
“现在又有了新的记忆,不是吗?”萩原研二缓缓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明明同样笑得牵强,却莫名让人感到舒心,一种久违的踏实。
不愧是他,总能这么快想到能打动她的回答。
祸原瑠衣倒吸了口气,随即开口:“如果,还能再次时间跳跃——
我是说,时间跳跃的条件很苛刻,只有像我一样……特殊的人才能做到,还需要在关键节点服下由秋津石竹花制作而成的药物,作为燃料,制造神经通路,那种花在明面上早就灭绝了,应该只有一个地方还有栽培。”
她几乎是想到一句说一句,显得逻辑混乱,萩原研二也就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相比于药物,执念在时间跳跃中发挥更重要的力量。而神经通道不一定是过去的自己与未来的自己之间,也可以是人和人之间的。”
所以,
祸原瑠衣归纳道:“我因为没有执念所以回不到过去,但是和我建立神经通道的萩原警官,我在刚刚无法避免地看到了
——你想救的那两个人是谁?”
第80章 发信器一
“我会试试看的。”祸原瑠衣认真抬起头,眼神明亮得有些过分,说着,“我能感受到……那两位男性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放心啦,我不会吃这种醋的。”她像平常一样,试图用带着点玩笑的语调缓解氛围,声音却不自觉放轻了几分:为人民牺牲的正义警官……他们的结局不该只是牺牲,我认为,时间跳跃就是用来拯救这种生命的。”
不过,恐怕很不容易吧?祸原瑠衣垂下眼帘,继续分析道:“那么要做的步骤很明确,就是拿到剩下的秋津石竹花——世上仅有的那些肯定被boss严加保管,他的个性肯定不会给我……算了,我本来也打算干掉组织。”
她深吸一口气,总结道:“那就是干掉组织后用秋津石竹花时间跳跃,成功救下人后再把组织干掉一遍就行。”嘴角的笑容愈发勉强,这个计划会遇到的变数太多了,显得荒谬却又——有几分道理:
如果她之后有办法瓦解组织一次,那用信息差回到过去提前再覆灭组织一次,可以少了多少犯罪和麻烦,简直是有利无弊。同时,还可以帮萩原研二救下他的朋友。
为数不多让人头疼的点就是怎么瓦解组织以及世界规则的束缚,还有——
“等到那时候,你肯定又没有和我有关的记忆了,”她皱着眉,作出一副浮夸的伤心模样,“也不知道擅长人际交往的萩原警官,会不会相信一个陌生女性的鬼话,心甘情愿地让对方肢体接触。”
“你怎么自己擅自决定了,”萩原研二同样无奈地笑着,“不过我要先纠正,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想起来,相反,对某个画面还算印象深刻。”
她知道他在扯开话题,她刚刚说的话不是小事,对他而言确实需要时间思考。
她眨了眨眼,顺着问道:“哪一段?”
千万不要是被炸弹炸死的感受……
“是瑠衣你叫我研二的样子。”
“你——会更喜欢这个称呼吗?”祸原瑠衣一时间大脑宕机,只觉热气顺着脖子往上窜,两人就这样莫名僵了几秒。
……受不了。
“研二?”
比想象中还要可爱!!!
这下轮到萩原研二宕机了——
“研二,哈?真肉麻。”骑着车靠近的黑发卷毛突然出声,他正偏过头看着他们,一副抓包表情,“喂,祸原,这种称呼我有份吗?”
“暂时没份——松田警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祸原瑠衣缓了口气,松田阵平估计是在不远处看到他们,一过来就听到这一句。
“怎么,你们两个现在不止是熟到互相喊昵称,还不许别人打断独处?”松田阵平挑着眉,一副还要接着发挥的样子。
祸原瑠衣正苦恼说些什么,松田阵平却像是看到自家发小的神情后愣了愣,收敛多了:“巧合而已,我被人拜托了不得不来这里一趟。”
他的语气沉下来,话锋一转,敏锐地问道:“你们呢,发生什么了?”
瑠衣长呼了口气,也没有犹豫。她和萩原研二知道知道瞒不住松田阵平,也没必要瞒着他,于是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再次梳理了一遍。
“你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半信半疑地开口。
这家伙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吗?祸原瑠衣听出他的意思,坦诚道:“是的,但关于你之前说过见过我的事情,我还真的没有印象,我想应该和时间跳跃没关系吧?”毕竟是松田阵平记得而她不记得的情况。
“确实无关,没事。”松田阵平没有再提这件事,而是总结道,“总之要先找到秋津石竹花,再用时间跳跃到七年前,救下那两个人后再把组织解决一遍,对吧?”
祸原瑠衣正准备点头,却听到松田阵平忽然笑出声:“之后我和hagi在记忆大洗牌的情况下各凭本事,看谁先赢得祸原的好感和她交往,就这么决定吧?”
“???怎么就扯到这里了?”
“不然呢,之前的约定只能这样履行吧?”他甚至露出一副自己很大度的样子。
“诶,果然是这种约定啊。”萩原研二垂着眼,照常演绎着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等等,不是研二你想的那样!”祸原瑠衣也照常发挥,她明知道这家伙是装的但还是忍不住想解释。
萩原研二别过头,转而看向松田阵平:“居然把抉择交给给别人和过去的自己吗,很不像小阵平呢。我——”
“你在想什么啊,hagi。”松田阵平说道:“我相信祸原。”
“阵平你还没想清楚吧?改变过去会出惹出很多麻烦的。”
这两个人,该说不愧是发小吗。这么默契地跳着话题。
祸原瑠衣感慨着,萩原研二和她有一样的考虑,于是立刻插话:“你们两个现在都活着,就说明世界规则是有空可钻。”
她顿了顿,搬出先前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所以肯定也有办法能让那两个人活下去。而且时间跳跃不止用来救那两个人。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提前消灭组织——这样一定可以救下更多人。”
萩原研二神情微
动,那双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眸暗了暗,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打转。
他果然也想到了——祸原瑠衣知道自己的逻辑站不住脚。救更多人,意味着改变更多过去,那样带来的后果……无法预知。
“我不会鲁莽行事的,”她着急补充道,“我会在毁掉组织之后立刻开始研究,准备好最周全的计划才会行动……用时间跳跃救人,不好吗?”她语气越来越轻,眼神却不敢移开,等着他的回应。
萩原研二大可以笑着给一个敷衍的答案。但他没有。他依旧在犹豫。
“你难道觉得祸原她会让其他人替班长和景死掉吗?”松田阵平突然开口,那副语气让紧绷的气氛缓了一些。
“小阵平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萩原研二苦涩地笑着,脑海里却反复回放今天‘想起’的画面——叫他‘研二’的祸原瑠衣在经历过那么多次时间跳跃后的憔悴模样,明明看着是高中生年纪,却透着和外表不符的疲惫沉闷,就像是被时光碾过的影子。
作为时间跳跃的亲历者,光是救他一个就那么不容易。
“等等,你们不要为这件事吵架——”
“不是这种意思的话,就不要说这种话。”松田阵平低声道,“至少也要试试也没有办法吧。
hagi,从知道两个人的死讯到现在,我一直都希望能再见到他们。”
瑠衣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着萩原研二。过去的她也是一样,是为了能‘真正’地再见一次萩原研二,才会选择经历那么多次时间跳跃。
被他们盯着的萩原研二神色缓了一瞬,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变成一声叹息。他垂着眼避开他们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终于说出了压在心里的话:“……是啊。我也想再见到他们两个。”
——
见不到了。
另一边,朱蒂垂着眼,将那部红色翻盖手机递给江户川柯南,强撑着说了些感谢的话,脑子里反复全是这几天的事——她不久前用这部手机上的指纹找了日本警方……悲剧确实发生了。
水无怜奈被组织怀疑,秀一只身前往。
……
她再也见不到秀一了。
“朱蒂老师,”侦探少年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人的异样,但这次,江户川柯南犹豫了会,斟酌着开口道:“要加油哦。
我想,赤井先生一定不想看到你一直为他难过的。”
“是啊。”朱蒂勉强扯出个笑脸,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在一直努力,她也要打起精神,继承秀一的意志才对:“说起来,coolkid,你这次真的很厉害。”
她转移着话题:“这次用来定位基尔的发信器在各个方面都很优秀,是那位阿笠博士的作品吧?比你之前用的那种明显改进很多。”
之前用的?江户川柯南愣住了,一股不安的感觉突然出现。
“不过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多款不一样的发信器。”朱蒂注意到江户川柯南的疑惑,皱着眉补充道:
“你怎么了?我是说你和秀一第一次见面时,不是在一辆被绑匪劫持的公交车上吗?你当时为了试探谁是贝尔摩德,提前在我们三个人的座位旁都安下相当明显的发信器,
现在想想,应该是障眼法吧?要不是秀一在驾驶员旁边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我恐怕猜不到你的目的是……不过还是太过于危险了,也不知道贝尔摩德为什么没有调查下去。她绝对差点发现了,下次还是——你的脸色很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朱蒂老师……”
江户川柯南莫名呼吸一滞,后背蓦地泛起一阵冷汗。
“你刚刚说的这些……都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