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奥尔加的生日,说是生日,其实也就是她被从实验室的液基培养罐里取出来的日子。
奥尔加其实并不多重视这个日子,当然,也没有任何人会重视。除了降谷零。
但是,抱歉了,零零。说要你陪我过生日,也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奥尔加推了推墨镜,与降谷零一起走下飞机。
这里是——拉斯维加斯,NV,阿美莉卡。
Vegas,一座建立在沙漠腹地的欲望之城,霓虹闪耀、纸醉金迷、欲望永不停息。但奥尔加选定在这里让降谷零陪她过生日,可不是为了那一座座瑰丽独特的赌//场。
显然,降谷零并不是很喜欢这里,尤其是夜晚Vegas的街头,在绚烂的霓虹灯与震耳欲聋的音乐之下,街头的景色堪称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奥利亚。”
奥尔加意识到降谷零要说什么,先一步拉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头:“是、是,我知道,未满21岁不得进入赌//场嘛。”
说着,她朝降谷零眨了下眼睛,在他反应过来到之前,扣住他的手,五指插入他的指缝间,若无其事地拉着他走进前方一家造型独特的酒店。
看得出来,在他们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降谷零并不自在。甚至可以说,他显得有些僵硬。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奥尔加故意换了个话题:“一会儿有个超酷的party,我的朋友们都会来,就在楼上,我们赶紧过去吧。”
她用有些俏皮的语气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偷偷一个人跑来一楼的。”
Vegas曾这些酒店里,一楼大多都是赌//场。当然啦,说是21岁才能入内,其实查得并不严,甚至可以说是宽松。只要有人帮忙兑换了筹码,就算是小孩子也可以来上两把。
不过,奥尔加本人对赌//博完全没兴趣就是了。强烈的好胜心会驱使她选择那些能够计算的项目,而一直计算……她可没有那么热爱计算。而且算多了,会被赌//场集体拉黑并赶出去的。
就这样,奥尔加拉着降谷零进了电梯。
她挑选的这家赌//场酒店外观造型就像个古堡一样,每一层楼的房间数量也是多的惊人。但这并不是奥尔加挑中它的主要原因。她会选择这里,仅仅是因为——这里离某处很近。
而被奥尔加牵着一路前行的降谷零,
奥尔加确实了解他。刚刚的一句话,已经让他不再纠结与奥尔加十指交握是不是很奇怪了,而是——
奥尔加刚刚说“朋友们”、“party”。
说实话,降谷零对奥尔加同时说出这个两个关键词,是有些PTSD在的。毕竟以往她每次同时说出这两个关键词,就会发生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毕竟是生日,降谷零心道,这次他也在,必然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了。
这么想着,两人停在了一扇门前。
A11090。
仅仅站在房间外,降谷零就已经听见了屋内传来的重金属乐的声音。瞬间,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并不是一个会退缩畏惧的人,但是这一次,他真的很像牵住奥尔加就走。
降谷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不妙的预感在门被从里面拉开之后更甚了。
他就不该对阿美莉卡的“party”抱有任何正面想法的。
降谷零默默用一只手捂了下额头,随即自暴自弃般地被奥尔加拉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像是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正常与这处魔窟。
首先忽略空气中绝对不是烟草味的烟雾,降谷零大致一眼扫过去,奥尔加的“朋友们”有男有女,当然,还有其他性别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这里可是阿美莉卡。
这些”朋友们“的年龄分布也很广泛,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都有,甚至有好几个人,降谷零觉得他们至少在四十岁以
上。
此刻,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乐中,男男女女和武装直升机、沃尔玛购物袋们一起在各色的灯光下群魔乱舞。
奥尔加进门后,他们突然爆发起一阵错落不齐的欢呼,让人只想念一句“两岸猿声啼不住。”
“Woohoo!!!”
“Whoop!!!”
“Yay!我们今天的主角终于现身了!”
人群欢呼拥簇着奥尔加往房间中间走去,连带着降谷零一起。
大家举着酒瓶酒杯,伴随着音乐的鼓点声蹦蹦跳跳。降谷零看到有人突然闷了一整罐伏特加后,跳上桌子,扯开衣服,以一种极其辣眼睛的姿势扭动起来。
不知何时,奥尔加的手上被人塞了一瓶酒,一起起哄着叫她喝。降谷零没看清那是什么品种,但酒就是不行。法律是其次,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几乎不需要过多的思考,降谷零酒从奥尔加手上夺过了那瓶酒。
一看,嚯,伏特加,96度的那种。
于是,即使现在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起哄喝酒的变成了他,降谷零也还是无比庆幸自己从奥尔加手里拿走了这瓶酒。
他远远看见奥尔加被另外几个人带着走去了沙发那边,皱了皱眉,努力在嘈杂的人群中举起手,对她比了个手势——
不可以喝酒。什么酒都不行。
她绝对看到了,但会不会听,降谷零不敢保证。他终于不得不有些烦躁起来,只想赶紧摆脱了周遭乱舞的群魔,去到奥尔加身边。
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他一步也不想让奥尔加离开他的视线。不然,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啧,最开始就不该同意让奥尔加来的。
为了尽快脱围,降谷零不得不耐着性子喝了好些酒。什么琴酒、伏特加、波本威士忌、老白干……
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差,但毕竟遭受了混酒攻击。是以等他终于来到奥尔加身旁的时候,头已经开始有些晕了。
“呀!零零,快坐,快来这里坐!”
他依稀看见奥尔加拍了拍她身旁沙发上的空位。降谷零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更多了,直接坐了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其实这里的事情更不对劲。
奥尔加和一群人坐在几张沙发上,围着一张茶几。那茶几上什么都没放,只除了一口特别大的透明糖果碗。
当然,碗里不可能是糖果。
降谷零正靠在沙发上,仰着头,一只手小臂搭在额上,伴随着脑海不断传来的阵阵眩晕感。在重金属乐阵阵狂躁喧嚣的鼓点中,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忽而听见有人说道:
“这是我奶奶的心脏病药!”
说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倒进了那只糖果碗。紧接着,
“这是我妈妈的抗抑郁药!”
“我弟弟的多动症药!”
“我姐姐的抗焦虑药!”
……
如此种种,继而便是一种叮呤当啷的声音,各种乱七八糟的处方药被倒进了那只糖果碗。
***
降谷零意识到了这群不要命的家伙准备干什么,罕见地在心里骂出了那句不体面的脏话。
真是见鬼!
最后,他听见了奥尔加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并没有喝酒,听上去倒没有其他人那么亢奋:
“这是我的止痛药。”
降谷零想要制止这种行为,伸手握住奥尔加手腕时,她却早已经将组织给她特制的强效止痛药倒进了那只糖果碗,手里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玻璃瓶。
“奥利亚……”降谷零头晕得厉害,他抓着奥尔加的手腕,却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些不要命的家伙已经开始抓拌搅匀糖果碗里的各类处方药。降谷零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跟厉害了,不全是因为酒精。
好在,奥尔加似乎并没有要参加那个“糖果派对”的意思。她凑近降谷零的耳边,似乎说了什么,降谷零没有听清,只知道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让他一个激灵,又给了迟缓的大脑一记重击。
他不该让奥尔加来参加这个见鬼的party的。降谷零再次想到。以后,绝对绝对,不论她说什么,都不会允许她再参加了。
在迟钝的大脑思考间,降谷零感觉到有一股力道撑在了他的大腿上,并不重。继而,什么温热的东西被贴在了他的脸上,伴随着的是一道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淡淡的樱花味道。
是奥尔加啊。
其实降谷零也没有醉地特别厉害,只是在一圈混酒过后,他的头脑变得迟钝了些,又多出了些眩晕感。
但认知能力……应该没有问题。
“是奥利亚啊。”他睁开了一只眼睛,从奥尔加手中接过那杯热牛奶,“谢了。”
降谷零当时是这么想的,他的认知能力并没有受到影响。但后来,哦不,从那一刻开始的所有一切都在不断证明,他变成了个傻子。
他没有意识到奥尔加不该撑在他的大腿上,没有意识到她不该这样贴在他的身上,看着奥尔加笑嘻嘻当着他的面喝了一整杯加满冰块的波本威士忌,他甚至没有出声阻止。
后来,奥尔加似乎也醉了,拉着他和一大堆不清醒的醉鬼一起嘻嘻哈哈走出酒店,他也没有反对……
一切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都仿佛电影画面一样在他面前划过,他甚至完全没有参与其中的实感,像是被彻底剥离在外,作为一个看客。
然而,他清清楚楚记得一切,知道那就是他所经历过的。除了眩晕,他甚至没有任何不适感。
离开酒店后的记忆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到最后,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等降谷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各色灯光闪烁的酒店天花板,在窗外照射进来的日光下显得黯淡异常。恼人的重金属乐并没有开着,如今的客厅除了数道呼吸声外,无比静谧。
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毯上。
降谷零扶着有些疼痛的脑袋坐起身来。果然,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人,还有沙发上,餐桌上,吧台上……
好在,降谷零不必从成叠的人堆里寻找奥尔加。她就躺在他的身边,正微微蜷缩着,呼吸轻浅。一头绯红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墨绿的地毯上。
降谷零垂眸,捋着她的发丝,将它们一点一点聚拢、理顺。而后,轻轻将散落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等降谷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伸出的手明显
僵了下。
片刻,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起身来,弯下腰,准备将奥尔加带离这个地方。
奥尔加似乎被他的动作弄醒了,睁开有些惺忪的眼睛,靠在他的胸前,迷迷糊糊对他道了声早。
紧接着,醒来仿佛变成了一种连锁反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家伙纷纷咕哝着、翻身、揉眼睛、打哈欠,众生百态。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带着晨间沙哑的惊呼响起:
“谁是阿什莉埃弗里特?”
降谷零看过去,只见是一个棕发的女生,她正眯眼瞅着手中一张A4大小的纸,标题是哥特体的,表情有些困惑。
降谷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应验了。
只见那棕发女生哈哈大笑起来,朝着举起手示意的阿什莉埃弗里特大声喊道:
“亲爱的!我们结婚啦!”
没错,棕发女生手上拿着的,正是内华达州的MarrigeLise(结婚许可证)。
当然,理论上这并不是正式的结婚证,但是——
反正降谷零不明白,她是怎么能这么轻松地、笑嘻嘻地对待自己和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同性的结婚许可证的。
而那位与她申请了结婚的阿什莉埃弗里特,在看了她们的结婚许可证后,也是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抱住棕发女生,在她的脸颊亲了一口,用故作矫揉的语调捏着嗓子道:
“亲爱的,没错,我们结婚啦!”
随即,又陆陆续续发现了另外两张MarrigeLise,其中一张甚至是在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的。经过数小时的冷冻,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新增的两对“新人”,一对是本就认识的损友,另一对则和阿什莉埃弗里特她们一样,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但所有人却都是一幅接受良好的态度,周围的人甚至还对着三对“新人”起哄。
“为了庆祝三对新婚夫妇/夫夫/妇妇,我们今天晚上要再办一个超酷的结婚party才行!!!”
剩下的人就跟脑子坏了一样,前一秒还半死不活地因为宿醉而难受地在地上打滚,下一秒就突然蹦跶了起来,跟着一起怪叫:
“Party!”
“Party!”
“Party!”
……
降谷零不懂,为什么他们在跟陌生人莫名其妙结了婚后还能这么兴奋。或许,这就是阿美莉卡人乐观的天性吧……
当然了,一群把处方药混一起当糖吃的人,脑子估计本来就不太好。
降谷零捏了捏眉心,拉起奥尔加,穿过这群正在起哄的、脑子不太好的阿美莉卡人,终于,逃离了那个该死的套间。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身后,被他握住手腕的奥尔加,盯着他的背影,缓缓、缓缓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来。
*
将时间倒回到昨天晚上。
奥尔加站在吧台的角落,她的面前,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抬起头,看见降谷零仍然仰靠在沙发上,有些苦恼地闭着眼睛后,奥尔加嚣张异常地直接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倒入了牛奶中。
轻轻搅拌过后,她将牛奶递给降谷零,亲眼看着他全部喝了下去,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对,就是这样。
东//莨//菪//碱,南美的一些原住民部落会使用它进行狩猎。当然,在阿美莉卡,它曾经有个更有名的绰号——“魔鬼//呼吸”。
当它被用在人身上的时候,可以导致使用者顺从和失忆。
需要注意的是,将这种药物滥用在人身上是非法的。
可惜奥尔加合法的事情本就干得不多。
于是,她就这样获得了一个无比听话的零零。
奥尔加就这样躺在听话的零零身上,喝了一整杯加了冰块的酒。看着他顺从的模样,笑了。
然后她假装自己也醉了。至于那群嗑了处方药的醉鬼们,只需要轻轻一挑拨,便立刻成群结队地唱着歌、勾肩搭背地往Vegas当地的结婚登记所涌了过去。
奥尔加才不在意他们,她只是递交了安室透和奥尔加阿尔萨斯克里斯的ID。
至于MarrigeLise?
那可不能被零零发现。
毕竟MarrigeLise并不是正式的结婚证,之后还需要举行经过主婚人主持的结婚仪式,才可以申请到正式的结婚证,也就是那种白底蓝色边框的MarriageCertificate。
至于结婚仪式和主婚人?
这就是奥尔加选择了Vegas的原因——这里太宽松了,甚至有Drive-Thru的窗口。搞定这个所谓的仪式,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大约两周的时间,MarriageCertificate就会被邮寄到登记的地址。
一想到降谷零回到日本后,打开信箱,满脸疑惑地拿出一个来自阿美莉卡的包裹,然后拆出一张结婚证的表情,奥尔加就想大笑。
*
事实也正如奥尔加所预料的那样。
又在阿美莉卡陪奥尔加玩了半个月后,降谷零不得不匆匆返回了日本。不论是组织还是公安那边,他都不能请更长的假了。
也就在回到日本的两天后,当降谷零执行完公安的一项任务,于凌晨返回公寓时,他收到了那份来自阿美莉卡FedEx的包裹。
怀着疑惑的心情,降谷零拆开了那个包裹,然后——
“唰——”
手中白色的硬质快递袋就这么从指尖滑落到了地上。降谷零的瞳孔在看到结婚证的那一瞬间骤然缩小,随即,拿着结婚证的右手微微颤抖,久久不能回神。
他和奥尔加,
结婚了。
还是以安室透的身份!
他,和奥尔加,怎么能——!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奥尔加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翻滚半圈,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解除睡眠模式,打开日历数了数,乐了。
“嗯——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奥尔加如此喃喃着,又呈大字型平躺回床中央,望着天花板,露出一个餍足的笑来。
安室透多好啊。
零零,你就一直当安室透,好不好?
可千万不要当回降谷零啊。
下一秒,来电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奥尔加不大乐意地举起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变得更加不乐意了。
“阿尔萨斯。”
对面传来贝尔摩德的声音,
“在阿美莉卡玩得还顺心吗?”
顺心。简直再顺心不过了。可奥尔加才不打算告诉贝尔摩德。显然,贝尔摩德也并没有兴趣知道她这半个月的事情。
在贝尔摩德的心中,无非就是她硬拉着波本,浪费时间在阿美莉卡疯玩了半个月罢了。
奥尔加猜的没错,贝尔摩德先前那句也不过是顺口的开场白罢了,类似于“今天天气怎么样”。紧接着,她才话锋一转,提到了正事。
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在半个月前雪莉叛逃了而已。
不过是皮斯克和琴酒在杯户饭店几乎已经抓住了雪莉,但琴酒不知道抽得什么风,突然把皮斯克干掉了,雪莉也跑了而已。
啧。
这破组织,迟早要完。
“所以,”贝尔摩德总结道,“BOSS命令我亲自出动去解决掉雪莉,你立刻回来帮我,阿尔萨斯。”
终于,图穷匕见。
第102章
实际上,刚挂掉贝尔摩德的电话没多久,奥尔加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圣母颂,小提琴独奏版。
是降谷零。
奥尔加犹豫了两秒,才接通了电话。实际上,她难得地有些心虚。她不想听到任何来自降谷零的,她所不愿意听到的话。
“奥利亚,我——”
好在,心虚的并不只有奥尔加一个人。电话接通后,那边几乎立刻传来了降谷零的声音,罕见地急切。
但仅仅半句话后,他却卡壳了。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接下文。一时间,奥尔加几乎能听见从听筒对面传来的熟悉的呼吸声。
“我……我收到了一个东西。”降谷零斟酌着用语。
“嗯?”奥尔加当然知道他收到了什么才会是这幅可怜巴巴又可爱的样子,但是,她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又向后一仰把自己摔在床上,甚至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
奥尔加的语气随意,听上去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好一会儿,降谷零似乎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
设,保持着冷静,一鼓作气道:
“奥利亚,我很抱歉,但是——我收到了我们的结婚证。”
随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我那天有些……喝醉了,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你还有印象吗?”
“啊!结婚证——!”奥尔加也故作惊讶地沉默了好几秒,才像是真的在回忆一样慢吞吞道,“抱歉,零零,我其实也偷偷喝了一点酒。实际上……我也不记得了。”
降谷零当然知道奥尔加喝酒了,甚至还喝醉了——他的记忆中有这个片段。但是——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但是他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仅仅是看着,而没有阻止她喝酒?
或许是因为自责,或许是因为思绪很乱,又或许是奥尔加的演技太好,总之降谷零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怀疑,只将一切都责怪在了自己头上。
“抱歉,奥利亚。”他扶着额头,无声叹了口气,“我会定最近的一班机票,我们去解除婚姻。我很抱歉,奥利亚,我不该让这件事发生的。”
但或许因为奥尔加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总之,降谷零并没有听出她任何的不满,当然,也没有任何的重视。
电话那头,奥尔加撩了耳畔一缕长发,优哉游哉卷在指尖:
“零零,”她勾起了嘴角,用那种与表情不符的任性语气道,“我才不要解除婚姻关系。”
降谷零微微皱眉,有些焦虑地试图给奥尔加讲清楚利害关系:“奥利亚——”
却听奥尔加一锤定音地宣布道:“我才不要刚满18岁,婚姻状态就变成‘离异’哩!”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东京的深夜,降谷零站在漆黑的公寓中,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着他和奥尔加的结婚证,难得在没有喝任何酒的情况下头疼起来。同时,也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责。
其实,自那个群魔乱舞的party之后,他的大脑就会经常闪回一些零碎的画面。
降谷零甚至能在自己的记忆中碎片看到自己是如何平静地、毫无作为地和已经醉成了个傻瓜的奥尔加申请了结婚许可;又是如何冷静地、好像无比自然地与奥尔加在Drive-Thru窗口举行了半分钟的简短结婚仪式……
那个时候……他是有记忆的,是有理智的。
原来……
原来他骨子里是个如此卑劣的人吗?
降谷零将手机丢在了木质的桌子上,手机与桌面碰撞发出一道并不和谐的声响。他颓丧着脑袋,五指插入额发间,缓缓向后捋去。陡然间,又握起拳头,感受到头皮处顿时传来一阵钝痛。
原来他对奥尔加……一直有这种卑鄙的想法。
他居然……居然乘着奥尔加喝醉不清醒的时候,诱骗她和自己结婚。
奥尔加说得对……现在再去假惺惺地说对不起并离婚又有什么用呢?婚姻状态是无法隐瞒的。即使离婚了,也只是会变成“离异”而不是“未婚”。
降谷零颓然跌坐在沙发上,一手肘部撑着膝盖,扶住额头。另一只手,仍颤抖着握着那张结婚证,恍然间,自嘲地笑了。
还真是可悲啊,降谷零。诓骗她结婚,居然也只是借着酒后的胆量才敢吗。
*
降谷零这两天的状态很不对劲。最先、也是唯一发现这一点的是松田阵平。
当然,这并不是说降谷零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纰漏,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情况。实际上,他只是显得过于沉郁,不爱说话了而已。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认识了这么多年,很自然地便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了?”
又一次任务结束后,松田阵平直接跟着降谷零回到了他的公寓,也不管人家有没有邀请他,等门开了就直接往里一钻。然后东瞅瞅、西瞅瞅,对于降谷零的洁癖啧啧称奇,
“真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一个单身男人的独居公寓。”
松田阵平感叹着,往那宽敞的沙发上一躺,随即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他低下头,从墨镜上方的缝隙里看过去,果不其然——玄关处还摆着一双拖鞋!
松田阵平兴致勃勃地摘了墨镜,再仔细一瞧,嚯,还是双女款拖鞋,并且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给客人穿的那种。先不说牌子,刚刚他进门时,降谷零递给他的拖鞋是从另一只鞋柜里拿出来的,那才是给客人用的备用鞋柜。
降谷零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自己扯松了领带,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实际上……”
他的神情还是有些忧郁,显得无精打采的。这可不应该,毕竟他常年加班,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都能活蹦乱跳这么多年。
有故事!
松田阵平于是立刻竖起了耳朵,追问道:“怎么了?”
“实际上……”
降谷零摆在膝上的两手手指纠结在了一起。他低垂着脑袋,就这样,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和奥尔加结婚了。”
在松田阵平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是在她喝醉之后,我骗她结婚的。”
于是,松田阵平的两个眼睛也瞪成了O形。良久,才喃喃咕哝了一句,不是道算不算是安慰的话:
“挺、挺好的,反正你俩早结晚结都得结,现在这不是直接一步到位,节省时间了吗?”
“不,这不对!”
松田阵平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位老同学如此失态,他疲惫地用一只手捂住面孔,
“我和奥尔加怎么能结婚呢?”
松田阵平奇怪道:“怎么不能了?”
说着,端起降谷零给他的咖啡啜了一口,还怪好喝的。他见降谷零依旧是那副深受打击的沉默样子,继续劝解道:
“再说了,反正你们都是用假身份结的婚,当无事发生也完全没问题啊。放轻松放轻松。”
松田阵平这么一说,降谷零觉得更扎心了。他没有告诉松田阵平的是,他用的确实是“安室透”这个假身份,但奥尔加用的可是真实身份!
“而且吧——”松田阵平又闷了一大口咖啡,砸吧砸吧嘴,寻思着等会儿能不能找降谷零续杯,“到底是你骗她结婚,还是她骗你结婚,这事儿可说不准。”
降谷零摇摇头,还是没说话。
得,松田阵平恍然醒悟,他居然忘了眼前这家伙对那个小鬼有着八百层厚的滤镜,就算真被骗也估计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彼时的松田阵平还不知道,最近有一个很流行的词,叫“pua”
但基于对事实的认知,松田阵平更加不懂了:“那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呢?怕以后她进监狱无期徒刑去了,你直接事实性丧偶?”
总不能是怕自己和罪犯结了婚,会影响以后的仕途吧?
先不说在卧底时期这种行为是被默许的,单就降谷零这个人,虽然他平时行事不择手段极端了些,但松田阵平十分确信,他骨子里还是非常有人情味的。
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降谷零很难给松田阵平说明白。
奥尔加几乎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亲眼,一点一点,看着奥尔加从小不点成长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说结婚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对奥尔加产生超出亲情外的任何一点点感情,他都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然后,现在事实突然把结婚证甩在了他的脸上,告诉他:其实你对她的感情早就变质啦!
降谷零从来不觉得《源氏物语》浪漫,也不想参与什么“光源氏养成计划”。
“实际上,奥利亚也很久没有跟我说话了。”
“是你自己没有联系她吧!”
松田阵平对着消沉的降谷零吐槽到,顺便将手中的空杯子朝前递了过去,
“续杯!”
*
奥尔加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降谷零了。原因无他,她其实也有些心虚。
这算是她骗婚了降谷零吧?
啧。
还是得想办法做实婚姻关系才行,可不能让零零就这么逃了。
当然,奥尔加现在是没有空去制定最新版本的降谷零pua计划了,她刚在羽田机场下了飞机,就立刻接到了贝尔摩德的电话。于是,不得不直接打车前往贝尔摩德现今的住所。
这次贝尔摩德倒不是住在什么高级酒店了。
奥尔加反复比对这手机上收到的地址,与面前这栋看起来非常中古的一户建。然后,终于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到底在搞什么?”
奥尔加根本没有敲门。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后,她直接撬了眼前这栋一户建的锁,而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显然,贝尔摩德不在。
在那间颇为狭小的客厅,有半面墙被一块软
木板占据。软木板上,依次有三张照片:被飞镖钉在其上的雪莉的照片;工藤新一小时候的照片,上书“coolguy”;以及毛利兰的照片,边上写了大大的“Angel”。
哦豁,不是说出动的目的是清除雪莉吗?把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照片也贴上干什么?提醒自己时时刻刻都要保护好这两个人吗?
而且——
工藤新一的照片虽然是儿童期的,但只看画质,倒像是最近拍的。
难道贝尔摩德也发现工藤新一变小了?
她会猜到是APTX-4869的效果吗?会把这件事上报给那个老东西吗?
那个老东西呢?如果知道了APTX-4869可能的效果,又会怎么做呢?
一时间,奥尔加不由得想起了雪莉曾经对她的提醒。
边想着,她边伸出手去。刚准备摘下工藤新一的那张照片再仔细辨认一下,便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奥尔加回过头,却看到一个身量中等、戴着圆框眼睛、典型东亚长相的男人。这又是谁?
“你在搞什么?贝尔摩德。”盯着那个“男人”打量了两秒后,奥尔加稍稍蹙眉。
“哦呀,阿尔萨斯。”
只见前一秒还气质温和、带着微微笑意的男人突然气质一变,有些邪魅了起来。随即,发出一道略微沙哑的慵懒女声,
“你终于来了。和波本在Vegas玩得开心吗?”
奥尔加不理她,又回头去看工藤新一的那张照片。
却见贝尔摩德突然上前两步,直接伸出手去,似乎是冲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照片去的。
顶着奥尔加的视线,她的手顿了顿,突然,又突然拐了个弯,拿起一支笔,在照片中雪莉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末了,她盖上记号笔的盖子,将它随手扔在一旁杂乱的书桌上。
“我已经初步掌握到雪莉的情报了,马上就杀了她。”
贝尔摩德的声音非常自信。
对此,奥尔加只是随意说了句:“是吗。”
便转过了身,似乎对这栋房子很感兴趣似地,兀自开始参观起来。贝尔摩德没有看见的是,在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祖母绿的眼眸变得幽深起来。
现在奥尔加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贝尔摩德知道工藤新一变小的事情。而且,贝尔摩德不知道奥尔加也知道工藤新一变小了,想要向奥尔加隐瞒这件事。
也就是说,她一定也没有告诉BOSS这件事。那个老东西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APTX-4869,疑似有了成功的试验品。
有点意思。
*
奥尔加已经挺久没有易容过了。
此刻,她正坐在酒店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那张有着一头绯红长发的、陌生又平凡的脸,拿起一旁的棕黑色假发随意戴到了头上,整了整刘海。
再抬眼时,镜子映照出一张毫不起眼的、随处可见的日本女高中生的脸来。
奥尔加脱下丝绸浴袍,换上了一套几乎量身定制的帝丹高中校服,蓝色的西服外套和百褶裙,内搭白色衬衫和绿色领带。
“嘛,体型就暂且不改了。”
虽然在日本,5.6英尺的女性并不常见就是了。但把自己往高大的体型易容简单,往更矮小的方向易容就很麻烦了,至少得穿个过膝裙,并一直弯着膝盖才行。
而且这套校服是定制的,往高大改也不合适。
所以,就这样吧。
奥尔加假装成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跟在贝尔摩德易容的新出医生身后,上了一辆公交车。她倒要看看,贝尔摩德到底打算做什么。
然后,在上了那辆公交车的一瞬间,奥尔加意识到——这是一辆人才济济的公交车。
先不论那几个疑似带着枪、神情鬼祟的滑雪面罩路人,这趟公交车上的人包括:变小了的工藤新一、变小了的小红帽雪莉、戴着口罩一直在咳嗽的FBI赤井秀一、FBI的朱蒂、组织的贝尔摩德。
有意思的事,工藤新一和雪莉看上去居然很熟的样子,不仅是坐在一块儿,途中,他还抓起雪莉的手臂,沿着手腕开始直到肩膀,贴近嗅了一圈。
如果是原本的体型,这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骚扰吧……?不过,就算是17岁的工藤新一,情商也依旧很感人就是了,会做出这种举动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暂且将两个小孩体型的排除在外,如果算上奥尔加,组织和FBI就正好是2v2了。只不过奥尔加和贝尔摩德都是易容状态,赤井秀一和朱蒂是不可能主动认出她们来了。就连贝尔摩德都没有认出奥尔加来。
此外,公交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红色的跑车,隔着一小段距离,不依不饶的。奥尔加恰巧认识这辆车,是那位和松田阵平有着特殊关系的佐藤警官的车。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这辆车上还有变小后的工藤新一——所以,一会儿会发生命案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
很可惜的是,奥尔加这一次猜错了。
公交车上并没有发生命案,而是发生了劫持案。两个带着枪的路人突然将枪从包里掏了出来,一个劫持司机,另一个将枪口对准了乘客。
嘛,看来工藤新一的存在也不是一定代表命案,其他各种案件也是有可能的嘛。当然啦,如果一会儿真有人被这些劫持犯开枪打死了,那也算是发生命案了。
很快啊,死神自己先中招了。似乎是想要报警,但被其中一个劫持犯发现了。于是工藤新一的手机被夺走,人也被对方提溜起来,摔到了地上。
旁边有一个和现在的工藤新一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跑出来,将工藤新一扶了起来。奥尔加听见她称工藤新一为——柯南。
哦?
奥尔加看了过去。
柯南?
柯南道尔?
嘁,还真是没有创意。
而且,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发现,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坐了个劫持犯的同伙。
难道身体变小了,头脑也随着退化了?
奥尔加不禁想象了一下,假设BOSS那个老东西吃了APTX-4869……哈哈哈哈哈不能再想了,至少现在那个老东西的智力并没有退化回婴儿水平。
于是,柯南也不知道为什么,旁边坐着的一个帝丹高中的女生,突然用一阵无语且鄙视的眼神看着他,还“嘁”了一声。
这人什么情况?厌孩症吗?她是韩国来的留学生?
然后,那个女生飞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又突然回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在笑吧?她是在笑吧?有什么好笑——
突然,柯南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劫持犯会发现他在悄悄用手机。车子最后排坐着的那个微胖女人,就是他们的同伙!
他想到把消息传给警察的办法了!
*
紧接着,事情就朝着离奇的方向一路狂奔。
那两个明牌劫持犯先是随机挑选了两个幸运乘客,打算一会儿就把他们假装成劫持犯,自己下车跑路。
那么,他们选中的幸运乘客是谁呢?
居然是赤井秀一和贝尔摩德诶!哇!
奥尔加险些没有憋住笑。她揉了揉自己面部的肌肉,暗道,不能笑,千万不能笑。在这种严肃紧张的时刻,她应该尽力演出害怕的样子才行。
但是真的很好笑……
于是,柯南就见刚刚那个疑似是他校友的女生突然弯下腰,捂住肚子,将脑袋抵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侧脸,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什么情况?不舒服吗?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柯南随即决定——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解决这起案件。车上有需要帮助的乘客!
*
再然后,就是一系列关于“变小后的工藤新一带着他的小孩子伙伴和FB
I伙伴,与挟持犯团伙斗智斗勇”的故事。
总而言之,在工藤新一和他的小学生伙伴们举起据说装了炸//弹的滑雪包,朝司机示意停车后,猝不及防的两个持枪犯人分别被赤井秀一和朱蒂制服了。而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胖同伙,则被贝尔摩德控制住了。
要说这两个犯人也是有意思,连自己拿着的托加//列夫//枪在保险停在中间时会自动上锁都不知道。就这种水平,居然还敢来劫持公交车。
突然,被贝尔摩德用手肘箍着的胖女人挣扎起来,嚷嚷着自己刚刚不小心碰到了炸//弹开关、还有20秒就会爆//炸什么什么的。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车上的乘客必须得赶紧撤离。随着司机打开车门,乘客们一窝蜂地涌下了车。
奥尔加便也混在人群中下了车。
诶?等等。雪莉为什么还在车上?
就在奥尔加疑惑间,她看见本来已经下车跑远了的工藤新一突然又狂奔回车上,赶着爆//炸的前几秒,拾起犯人遗落在公交车上的手//枪,毫不犹豫开枪打碎了前车窗玻璃。
下一秒,随着爆//炸的火光与气浪,他一手抱住雪莉,一手护住她的头,带着她从破碎的车窗中一跃而出。
他们摔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与无数碎石一起。
甚至,大抵是为了避免让雪莉在录口供时碰上贝尔摩德,工藤新一直接将自己的血抹在了雪莉的腿上,然后对高木警官表示录口供有他一个人在就行了,让警察先把伤得比他还轻的雪莉,以及根本没有受伤的另外3个小学生一起送去医院。
临别前,他对雪莉说了什么。风将略有些碎了的声音带到奥尔加耳畔:
“不要逃避。灰原,这是你的命运,逃是没有用的。”
这不是挺有情商的吗?
不远处,奥尔加目睹了这一切。略微的怔楞后,突然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兴味的表情:
“斯巴拉西——!”
而后,她看到易容成新出医生的贝尔摩德,在跟着警察去录口供之前,远远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认出来了吗?
无所谓。
这一趟公交车之旅,奥尔加意外收获颇丰。
没想到雪莉也变小了。
没想到变小后的雪莉和变小后的工藤新一看上去这么熟稔。甚至,工藤新一会为了救雪莉冒生命危险。
奥尔加还是第一次见他用枪。他不是说自己绝对不会开枪的吗?
还有,这不是挺有情商的吗?
难道以前那种没情商的表情全是装的?还是说他搞双标,只对一部分人使用有限的情商,对剩下的人就情商余额不足了?
薛定谔的情商。
“嘛,看来贝尔摩德已经知道雪莉也变小的事情了。”
等FBI那两个人和贝尔摩德都跟着警察离开后,奥尔加伸了个懒腰,拒绝了警察要把她送去病院检查的提议,直接拿出手机。
“喂?没错,是我,到这个地址来接我,现在。”
“没什么大事,刚刚乘的公交车爆//炸了而已。”
“当然不是我炸的。”
“总之,快来接我。还有——”
奥尔加顿了顿,
“如果零零在你边上,告诉他我没事。以及……我很想他。”
第103章
奥尔加正在一处宅邸内等待。
实际上,她现在并不在东京,而是在——鸟取县。
她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仰头瞧着屋顶的水晶吊灯发呆。很久之后,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手机的默认铃声。
奥尔加拿出手机一看,是贝尔摩德。刚准备接通,旁边伸出一只手来,阻拦了她的动作。
那是一只布满皱纹的、枯瘦的手。奥尔加顺着那只手抬眼看过去,是一个外貌大约六十岁上下的老妇人。
她有着银白色微卷的及肩发,看上去就是经过长年累月细心打理的。她穿着一套简洁的上衫下裙,但显然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流水线货物。
她看起来带有外国血统,比起寻常日本老太来说,眼窝更加深邃,鼻梁也更为高挺,甚至——有些微的驼峰鼻。
她的另一只手中,抱着一个襁褓。
老妇人拿走了奥尔加的手机,非常自然地、非常强势地。而奥尔加也罕见地没有表露出除了乖顺之外的任何情绪。
老妇人无声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扩音器打开,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随后,她默不作声地双手抱牢了那个襁褓,在奥尔加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阿尔萨斯,你到底在做什么?”
几乎是在接通的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了贝尔摩德的质问。奥尔加没急着回答,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老妇人。见她只专心致志地将怀中襁褓在一旁的沙发上放好、放稳,并没有要出声干预的意思,奥尔加才缓缓道:
“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关于你那个变装派对,我不参与。”
“是幽灵船活动!”贝尔摩德纠正道,随即似乎又觉得自己这种较真的纠正并没有意义,于是强调道,“我只是让你帮我确认工藤新一在不在现场而已!”
在提到“工藤新一”这个名字的时候,奥尔加注意到,对面的老妇人明显往她这里看了一眼,用那双如老鹰一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而在老妇人身旁,被她摆放在沙发上的襁褓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如同猫叫一般的声音。襁褓的一角滑落下来,于是,奥尔加终于看清了襁褓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婴儿,或许又不该称之为婴儿。显然,寻常的婴儿不会露出这种眼神与表情。但他的脸皱巴在一起,泛着令人作呕的酱红色,倒是让那种阴狠的表情变得有些可笑了起来。
“你那边有猫?”贝尔摩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随即突然沉默下来。
奥尔加也不主动说话。于是,在一阵令空气变得几乎凝滞的短暂沉默后,贝尔摩德那边突然道:
“算了,你不来的话,我可以去拜托伏特加。只需要确定工藤新一是真的死亡就行了,毕竟他的死亡状态是雪莉那个叛徒修改的。”
说罢,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奥尔加在心中轻嗤了一声,面上却没有任何显露。当手机因为贝尔摩德挂断电话而自动息屏后,她也并没有收回手机,而是任由它摆放在茶几上。
贝尔摩德
显然是通过那声“猫叫”有所猜测。瞧?这不是正为她那coolguy打圆场呢吗?
显然,贝尔摩德并不想让人知道工藤新一还活着,并且已经变小了的事情。尤其是,不想让此刻正坐在奥尔加对面的这两个人知道。
若不是奥尔加本身就知道工藤新一变小了,甚至亲眼目睹了他变小的全过程,还顺手帮他报了个警,贝尔摩德也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
而那个什么“幽灵船”活动?其实是贝尔摩德为了抓捕雪莉,决定引开工藤新一的诡计罢了。毕竟瞎子都能看出来,工藤新一是铁了心要保护雪莉了。
至于为什么希望由奥尔加去确认?
贝尔摩德需要防止某些人变装成工藤新一去参加那个幽灵船活动,以降低她的警惕心。毕竟众所周知,工藤新一有一个在变装水平方面和贝尔摩德不相上下、师出同门的母亲。
首先,奥尔加也擅长变装,所以能更容易识破变装。
其次,奥尔加和工藤新一也算得上是熟识,这样一来,如果有人想在她面前伪装成工藤新一,不仅需要高超的变装技术,还需要高超的演技。就算是工藤新一亲自出马,贝尔摩德都不觉得奥尔加会被她骗过去。
可惜奥尔加一来对贝尔摩德的计划毫无兴趣,二来又突然收到了一个电话,即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放下一切事宜赶往鸟取县。
毫无疑问,这个能让奥尔加乖顺下来,至少是表面上无比顺从的电话,来自——组织的BOSS,也即是——
奥尔加看向沙发对面,老妇人边上的那个襁褓婴儿。
真的变成婴儿了呢,乌丸莲耶。或许再过几年,就会逆向生长成一个胚胎?
想到这儿,奥尔加艰难地绷住笑容。
对面,老妇人在贝尔摩德挂断电话后,淡淡点评道:“还是一点也不稳重呢,这个孩子,明明跟她说过无数次做事不能急躁的。”
一旁,乌丸莲耶发出一声轻似猫叫的声音。随即老妇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奥尔加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听着乌丸惠子抱怨她的女儿,又听着乌丸莲耶安抚他的女儿。
啧,真是令人不顺眼的一家子。
偏偏这一家子都喜欢和她过不去。
突然,会客厅的门被从外部轻轻敲响。乌丸惠子朝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两秒后,门被从外部轻轻推开,几个佣人端着茶点鱼贯涌入。将东西整齐摆放在茶几上后,又退了出去,全程几乎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再然后,乌丸惠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药盒,与这整个低调奢华的府邸半点也不相称。那药盒里装着几粒红白相间的胶囊,奥尔加却是再熟悉不过。
APTX-4869。
她突然再一次想起了雪莉隐晦的提醒。
终于还是来了吗?
谁让她是最适合的小白鼠呢。
乌丸惠子小心翼翼取出一粒胶囊,朝着奥尔加的方向伸出了手。
奥尔加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双手接过。
“这里有温的茶水。知道你不喜欢喝热的,已经提前帮你放凉了。”
奥尔加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坐回沙发上,对面就响起了乌丸惠子的声音。
真好笑,像是她真的很慈爱,对她很了解似的。奥尔加将红白胶囊放进嘴里,就着已经不烫了的茶水一饮而下。
当然,药吃完了也不能走,毕竟实验者需要一段时间来对小白鼠进行观察,才能更好地判断药物的效果。
于是,乌丸惠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扯出一个表情。她似乎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和蔼一些,但对于面部肌肉的把控,比之贝尔摩德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
“再吃些点心吧。”
看来表演天赋这东西是不会遗传的。奥尔加边这么想着,边从那一桌各式各样的和果子中,挑出一个绿色的、看起来不是那么腻的。抹茶味的应该不腻吧?
天知道她最讨厌和果子了。
但很可惜,奥尔加咬下第一口后就知道今天自己的运气不怎么样。这天杀的和果子不是抹茶味的,而是毛豆生奶油味的!
不好意思,她是一个阿美莉卡人。就算拥有微不足道比例的日本血统,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阿美莉卡人。她可以接受甜到需要胰岛素的东西,但不能接受这种淡淡的、腻腻的东西。
但是她又不能直接吐出来,或者把手里剩下的那点和果子扔掉。总有些人喜欢站在长辈的角度,对她的教养、习惯评头论足。
于是,奥尔加怀着从乌丸大厦最高层跳下去的心情,把手中剩下的和果子囫囵咽了下去。
顺带一提,乌丸大厦在东京,是整个日本最高的建筑,金光闪闪毫不低调,大厦顶端有着巨大的“乌丸”二字标牌,是镀金的,非常不符合犯罪组织应该低调的定律。
吃完手中的和果子后,奥尔加就只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要继续吃的意思。乌丸惠子倒也没有劝她继续吃,只拿起一旁熨烫好的报纸开始看。而一旁的乌丸莲耶,似乎婴儿化之后他的习惯也变得像婴儿了,此时居然已经睡着了。
一时间,屋内安静地有些渗人。
奥尔加不方便看手机,在乌丸宅邸的时候,她不被允许随意与外界联系。于是,她只能盯着天花板那盏巨大繁复的水晶吊灯发呆。
时间久了,奥尔加觉得脖子有些酸,恰好低头的一瞬间,乌丸惠子将报纸翻了一页。今日晨报的头版头条就这么大剌剌地展示在奥尔加眼前——是关于新任首相的事情。
现任首相其实是半年前刚刚上任的,与前任首相也算得上是平稳交接。而前首相嘛……就是大冈红叶的爷爷。奥尔加对他不算熟,但乌丸莲耶和乌丸惠子跟他可以称得上是熟识。
奥尔加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
乌丸惠子抬起头,将视线从报纸转移到她面上。
奥尔加斟酌了一下语句:“其实我觉得……”
在乌丸惠子静默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下,她的声音也不由得轻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试着接触一下新首相。”
说完这句话,奥尔加就低下头,噤声了。她从乌丸惠子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认同。好嘛,反正她也就是随口提一句。她不喜欢组织,更讨厌乌丸一家,但她并不希望组织灭亡。
如果组织不存在了的话……降谷零一定会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吧。哦,不不不,应该是把她丢进牢里之后再头也不回地离开。
奥尔加不想坐牢,更不想和降谷零一别两宽、形同陌路。
所以,组织还是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就像现在这样就好,就像现在这样,他继续当他的卧底,她保守他是卧底的秘密,然后,一直一直,就这样下去。
就在奥尔加低头胡思乱想间,她突然听到一声很轻的、细弱蚊蝇的声音,自对面传来。若不是她天生五感就远超常人,估计很难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不是刚刚才睡着?奥尔加在心中这么吐槽着,便听那声音说:
“阿尔萨斯,现在那位刚刚上位半年,资历尚浅,还看不出什么。我们当然可以试着接触他,但不必花费太多心思。”
那声音像是在为奥尔加解释,教导她一些更高层次的事情,倒是让奥尔加罕见地一愣。怎么?喂她吃了毒药之后想要补偿一下?这老东西也会有这种人类的情绪?
那猫叫般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刚才仅仅说了一句话后,他就显得有些累了:
“大部分权力依旧由前任掌握。与前任关系的维系,才是更重要的。目前来看,现在这位还翻不起花来。即使情况有变,我们也保有后出手的权利。”
奥尔加听罢,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敢苟同就是。
现任只是前任的傀儡?
奥尔加偶尔也是会关
注日本新闻的。就她的观察,现在这位可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当然啦,无论是现任还是前任,那都是更高层次的事情了,还轮不到奥尔加来乌丸莲耶这里评头论足。但乌丸莲耶的选择,无疑会左右组织的命运。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奥尔加抬眼看过去,那老东西,哦不,现在是小东西了,似乎又睡着了。
奥尔加于是只能再度无所事事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约莫一个小时后,奥尔加还是坐在那儿,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不适。乌丸惠子抬头,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刚准备开口,突然又是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奥尔加的手机。它还静静躺在茶几上,是息屏状态。
却见对面乌丸惠子拿出了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后,她有一个明显的皱眉动作。而后,才接通了电话。
乌丸惠子也开了公放。当然,这是为了让乌丸莲耶也能听见通话内容。她也并没有让奥尔加回避,说明来电人奥尔加也很熟,要说的内容也是奥尔加可以知道的。
又是贝尔摩德。
果然,电话对面几乎是立刻传来了贝尔摩德的声音。与她平时那种慵懒随性不同,此刻电话对面那人带着起伏不定的气声,该是受了不轻的伤。
“抱歉,我没能抓住雪莉,她逃跑了。还有……卡尔瓦多斯被赤井秀一杀死了。”
贝尔摩德如此说到。
奥尔加很明显地看到,对面乌丸惠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几乎立刻就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那道如同猫叫般细弱的声音打断了。
奥尔加打赌,贝尔摩德必须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才能听清这声音。
“算了,贝尔摩德。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安全就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用一种恭敬的语气轻声道了句:“谢谢您。”
显然,即使是演技一流的大明星,也有无法掩饰自己疏离感与厌恶感的时候。但很可惜,乌丸莲耶毕竟不是演技专家,估计发现不了。又或者是,即使发现了也并不在意。
猜猜在奥尔加诞生之前,乌丸莲耶的唯一指定小白鼠是谁?
“我会让人去接应你,贝尔摩德,你暂且静默。”
“是。”
“之后,我会派其他人去接手雪莉的事情。”
“……是。”
在乌丸莲耶的示意下,乌丸惠子挂断了电话。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这孩子最近真是太松懈了,我看需要好好教育一下。”乌丸惠子不太高兴地收起了手机。
确实,以乌丸惠子和乌丸莲耶的视角来看,雪莉不过是一个脱离组织后就势单力薄的十八岁小姑娘,就连枪支也一定是弄不到的。
就这,贝尔摩德居然还失手了?还赔上了一个有正式代号的卡尔瓦多斯?
还有,赤井秀一又是怎么参与进来的?难道雪莉投靠FBI了?
“赤井秀一……”
那细弱的声音喃喃着这个名字,随即带上了不符合音色的阴狠,
“又是赤井秀一!迟早要将他碎尸万段,丢进东京湾去喂鱼!”
全程,奥尔加都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当那老东西虚空对赤井秀一放完狠话之后,奥尔加还是听见他叫了她的名字:
“阿尔萨斯。”
“是。”
“你去接应贝尔摩德。”
“……是。”
即使再不情愿,奥尔加还是不得不去做。她从沙发上,朝着乌丸惠子微微躬身,又朝着襁褓的方向躬身,
“那么,我先行告退。”
正当奥尔加倒退着准备离开房间时,乌丸莲耶突然出声道:“这里离东京还远,让私人飞机送你过去吧。”
“……是,十分感谢。”虽然她并不想乘私人飞机。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奥尔加还在思考,她明明不是环保主义者,也不看篮球,乌丸莲耶派来送她的也不是直升机那种噪音很大的飞机,为什么她还是这么不喜欢私人飞机呢?
因为是“乌丸莲耶”的私人飞机?
嘛,下次她也买一架属于自己的私人飞机,试试看就知道了。
天马行空间,飞机已经降落在了东京乌丸莲耶私人宅邸的机场上。
其实刚上私人飞机那会儿,奥尔加就借口去厕所,躲在卫生间试图催吐。但毕竟那粒APTX-4869已经被她吃下去一个多小时了,所以催吐未果,奥尔加只得悻悻地算了。
至少她现在既没有心脏麻痹直接死掉,也没有变成小孩模样。或许APTX-4869对她不起效果?
当然,奥尔加现在也来不及去思考这些了,她随便从东京乌丸宅邸的地下车库开了辆车,一脚油门直奔贝尔摩德发来的定位。
*
“还真是狼狈啊,贝尔摩德。”
其实奥尔加全速飙车的话,一刻钟就能接到贝尔摩德。但她楞是在深夜的东京街头当了好市民,开车配置最好的跑车,以最低限速在城市里慢悠悠地晃荡,宛若兜风。她甚至把车子顶棚都打开了。
终于,奥尔加见到了贝尔摩德。她正捂住腹部,坐在一辆普通的黑色日系小汽车里,模样看上去好不凄惨。
小汽车的窗玻璃已经碎了,一看就是被子弹打的。而贝尔摩德,鲜血正不断从她捂住腹部的指缝里渗出来。与此同时,她的腿部似乎也中枪了。怪不得让人来接她。
不过从这射击角度来看,腿上的枪伤更像是她自己打的。
而这样凄惨的贝尔摩德身旁——
居然是工藤新一,变小版的。他身上盖着贝尔摩德的风衣,但胸口还在正常的起伏,所以应该没死,只是陷入了昏睡。
“诶?”
奥尔加从碎掉的车玻璃中伸出手就要去拿掉工藤新一身上盖着的外套,却被贝尔摩德用带血的手抓住手腕,制止了行动。
她在掩饰什么?
奥尔加眼神一冷,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擦着窗户的碎玻璃伸进车子里,完全无视掉小臂上被碎玻璃尖划出的血痕,在贝尔摩德反应过来之前,揭掉了盖在工藤新一身上的外套。
然后——
奥尔加站在那儿,在夜晚呈现出浓重墨绿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向下瞥去。只见工藤新一衣服的前襟似乎被人用小刀割开了,于是身上贴着的三个心电图电极赫然暴露在空气中,连同绑在身上已经被摧毁了的录音机和发信器一起。
“他录下了你和BOSS的通话?”
贝尔摩德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奥尔加收回手,掏了掏左右两只口袋,没带枪,只有一把直跳刀。
也够用。
奥尔加弹出小刀刀尖,眼睛都不眨地就向着工藤新一的脖颈大动脉处刺去。
“等等!”
却是贝尔摩德突发恶疾,居然用手直接抓住了刀刃,阻止住奥尔加的行动。
刀尖距离工藤新一的大动脉还有两厘米。贝尔摩德的手心处不断有鲜血滑落下来。
“松手。”奥尔加看向贝尔摩德,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眸子。
“等一下!”贝尔摩德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急声道,“他的同伴马上就要来了,我们会被发现的,还是先离开——啊!”
奥尔加根本不听贝尔摩德说话,自顾自用力朝前推进着小刀,贝尔摩德几乎能感受到刀刃贴着自己指骨划过的摩擦感。
“再不松手,就要少掉几根手指了。”
在贝尔摩德的一声痛呼后,奥尔加终于暂时停下了动作,漫不经心地提醒道。
她不理解贝尔摩德为什么一直在维护工藤新一,尤其工藤新一现在已经窥探到了组织的秘密,杀掉他才是最优解。
“——”
贝尔摩德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恰此刻,一道警笛声突兀地响彻夜空,愈来愈近,伴随着晃眼的远光灯。
奥尔加不得不
抬起无力的左手在眼前稍作阻挡。瞳孔颜色越浅的人,越是受不了强光的刺激。
“快走!”
“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奥尔加有些烦躁地抽回了小刀,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手扯过贝尔摩德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架着她来到她开来的车前,拉开车门,把她丢到了副驾驶。
为什么是副驾驶?
因为这辆车只有两个座位!
奥尔加发动车子,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如一道流星般冲刺出去,巨大的加速度险些将没系安全带的贝尔摩德甩飞出去。
“你的血留在那辆车子上了。”
“是啊。”贝尔摩德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更加虚弱了。奥尔加侧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快要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朝自己的腿开枪的时候打到大动脉了吗?
“你以后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警方一定会从现场残留的血液中提取贝尔摩德的DNA。这下,物证算是有了。虽然以奥尔加微薄的法律知识来看,仅凭着这些证据应该也不够直接将贝尔摩德定罪的就是了。
至于工藤新一……
“没有必要对他做什么,他翻不起风浪来。”
反正贝尔摩德是这么说的。只不过,奥尔加信不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本事你现在打电话,把这句话跟BOSS重复一遍。”
奥尔加是这么回答她的。
然后,贝尔摩德不说话了。奥尔加侧头看她,见她微微侧身倚靠在椅背上,背对着奥尔加,似乎已经睡着了,又或者是昏过去了。
但奥尔加知道,她很清醒。她在面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做出那些莫名其妙的选择和举动时,从来都是清醒的。
也就是在这时,奥尔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高速飙车的途中,奥尔加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哈,这次那个老东西派出的是——
基尔。
这破组织,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第104章
奥尔加把贝尔摩德扔去了私立病院之后就直接离开了。那家私立病院有组织的注资,贝尔摩德在里面很安全。
为什么不留下?
毕竟,在病院陪护是家属间才会做的事情不是吗?再者说,贝尔摩德的体质虽然不如奥尔加,但就这点伤,最多也就休息上两三天就能痊愈了。
奥尔加没有注意到,在离开病院时,她的邮箱突然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奥尔加是第二天早上惯例检查邮箱的时候,才看到那封不起眼的邮件的。那时她刚刚在酒店睡到自然醒,正拉开了窗帘,坐在落地窗旁边晒太阳。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邮件,不过是她派去监视毛利兰的组织底层成员报告说,毛利兰的班上转来了一个新的转校生,听说是从美国来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奥尔加想。底层成员之所以没法升级获得代号是有原因的,他们的脑子普遍不大好。
奥尔加打了个哈欠,就想关掉手机。
因为贝尔摩德的缘故,奥尔加从很早开始,就一直派人监视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好在他们俩就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级,监视起来异常简单,能够极大地节省人力成本。
当然啦,现在工藤新一“死掉”了,明面上的监视任务就变得更加简单了——只用监视毛利兰一个人就行了——这个女子高中生就和日本的大多数女高中生一样,生活没什么特别的。
此人唯一值得说道的是,她的父亲毛利小五郎以前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奥尔加甚至查到他一直保持着警校的射击记录,至今没有被打破。
当然啦,那位曾经的天才射击手毛利小五郎,现在只是一个废物侦探而已。每天只能接些抓猫抓狗抓外遇之类的活计,至少在“江户川柯南”住进他家之前是这样的。
然而,在将手机息屏的前一秒,奥尔加本“着看都看了,反正现在没事”的态度,顺手将邮件滑到了最底端,然后……她看见了那张照片。那张,转校生的照片。
奥尔加稍楞了下——这个人她见过。
是在哪里呢?
奥尔加向后躺在椅背上,用手机的一角轻轻敲了敲额头,原本因为早晨刚起床本还有些迟钝的大脑也开始飞快苏醒、加速运作起来。
啊,想起来了了。这位转校生是叫——
本堂瑛佑。
奥尔加的记忆彻底复苏。
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奥尔加被朗姆要求甄别基尔是否是卧底。那个时候,奥尔加和降谷零一起跟踪监视了基尔好久,终于在咖啡厅看见她和一个叫伊森本堂的组织底层成员接头。
那个时候,奥尔加坚持基尔和伊森本堂之间有情况,并顺走了伊森本堂的钱包。然后,在那钱包里面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伊森本堂,他的妻子,以及他的儿子。
后来奥尔加去查过,伊森本堂却是有一个儿子,叫本堂瑛佑。当然,他其实还有一个女儿,叫本堂瑛海。只不过关于这个本堂瑛海的资料全都很难查,连照片都寥寥无几,应该是被人为封存了起来。
虽然那时照片上的本堂瑛佑还是一副小孩模样,而邮件中的转校生,从照片来看,已经是个少年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奥尔加能够跨越时间认出他来。
过目不忘?这是朗姆曾经最骄傲的能力,帮助他在组织取得了如今的地位。但那只是奥尔加最普通的技能之一。她可以在脑海里模拟并推测同一个人不同年龄段的样子,目前的准确率是——百分之百。
瞧,她在组织里受到重视,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小白鼠的定位。
这封邮件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奥尔加将手机丢到不远处的沙发上,略思考了一下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她决定,之后要奖赏发了这封邮件给她的那个组织底层成员。
奥尔加一直认定基尔是卧底。可惜,朗姆不信,BOSS也不信,尤其是在基尔“杀死”伊森本堂这个卧底,并且还在吐真剂的作用下“坚守”了组织的秘密之后。
甚至那个已经变成婴儿的老不死,现在竟然还亲自指定基尔出动。啧,该不会真是逆生长的时候伤到脑子了吧?智力也退回婴儿期了?
但卧底就是卧底,就算没有抓住实质性的证据,奥尔加还是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那么,要怎么拿捏这个卧底呢?
这不,卧底的亲弟弟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这可是仅剩的血亲了呢。
并且这位亲弟弟是自己偷偷跑来的吧?至少根据奥尔加一直以来对基尔的监视结果来看,基尔并不知情。
清晨,奥尔加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她看向落地窗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并不清晰的影子,用那双在阳光直射下几乎浅到透明的绿色眼睛。
诶呀,基尔。不,本堂瑛海。你准备好了吗?
*
实际上,还不等奥尔加对基尔出手,基尔就自己出了问题。
据贝尔摩德说,基尔在跟她、琴酒、伏特加、基安蒂和科伦一起去暗杀议员热门候选人土门康辉的时候,意外出了车祸,昏迷不醒,落到了FBI的手里,被FBI藏了起来。
“啊啦,那可真是不幸。”尽管电话中奥尔加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贝尔摩德当然不在意这种事,她转而道:“琴酒已经制定了一个夺回基尔的计划,依我所见,成功率很高,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奥尔加觉得贝尔摩德的脑子也坏掉了。哦,她忘了,贝尔摩德的脑子其实早就坏掉了,在她遇到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那一刻。
先不说奥尔加和琴酒已经不对付到想杀了对方,单就这种外勤类的体力活,以奥尔加目前的身体状态,也是不适合的。
诶呦,可能是被贝尔摩德蠢到了,也可
能单纯是到了该吃药的时间了,总之奥尔加觉得心脏又开始疼了起来。该死的弹片。
最近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疼痛得尤其频繁,哪怕奥尔加根本没有运动,也一直保持着心平气和的状态。
于是,奥尔加换左手拿着手机,右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止痛药,用食指与拇指拧开瓶盖。见只剩下寥寥几粒了,便索性将瓶子中剩下的药统统倒进嘴里,而后有些含糊地慢吞吞道:
“我不参与。但祝你们顺利夺回基尔。bye。”
说罢,奥尔加直接挂断了电话。彼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奥尔加几乎制定好了拿捏基尔的计划。
圣母啊,您可千万要保佑琴酒,让他成功夺回基尔。
奥尔加给自己灌了几口水,冲散了口中止痛药的苦味,一边替琴酒祈祷着,一边拨通酒店的服务电话,点了午餐让他们送上来。
如果基尔没能回来的话,那可多没趣啊!
*
实际上,圣母似乎真的显灵了。
反正据贝尔摩德说,他们不仅成功夺回了基尔,还顺带杀死了赤井秀一这个心腹大患。
而组织付出的代价?
仅仅是一个不重要的底层成员的生命。
那是继基尔被FBI带走后的第三天。奥尔加接到了来自贝尔摩德的电话。
“我们已经确定了赤井秀一的死亡。基尔亲自开的枪,打了赤井秀一的头部。”
奥尔加其实不明白贝尔摩德为什么要特地给她打这个电话。来炫耀吗?还是终于杀死赤井秀一所以太兴奋了,想要找人倾诉?
“啊,是吗。”
无聊。
“虽然他的尸体被烧焦了,但比对指纹没有问题。我们已经进行过验证了,那具焦尸就是赤井秀一。”
能够听得出来,贝尔摩德确实很高兴,甚至罕见地外露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彼时的奥尔加正无力地躺在床上,瞳孔有些涣散地望向落地窗外。真是奇怪,明明最近都没有下雨,但她就是浑身都痛得厉害,尤其是心脏。连带着大脑都有些混乱。
但在听了贝尔摩德的话后,她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你们怎么比对的?数据库里有赤井秀一的指纹信息?”
“当然没有。是赤井秀一生前使用过的一部手机,上面有他的指纹。”
贝尔摩德解释道,
“我们已经向潜伏在在警视厅的那个人确认过了,手机上的指纹与焦尸的指纹属于同一个人。而且我也二次确认过了,FBI的那些家伙确实已经陷入了悲痛。”
说罢,电话那头贝尔摩德的声音却突然顿了顿,“你那边什么情况?没事吧?”
显然,她也听出来了奥尔加的心不在焉。这不是她平日里因为不在乎而表现出的那种心不在焉,而是不得不为其他东西分神而导致的。
奥尔加疼得厉害,甚至懒得敷衍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只勉强稳住声线说了句“那就太好了”,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意丢在一旁。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却无法缓解丝毫疼痛。
赤井秀一死了?
基尔亲手杀的?
指纹比对成功?
不对劲……不对劲……
奥尔加费力地用勉强使得上劲的右手将身子撑起来了些,伸手去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
可惜没有控制好力道,又或者是她实在虚弱,居然在够到抽屉之前,就这么从床上摔到了地上,摔出一声闷响。
好在地上的地毯足够厚。
奥尔加又趴在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有了些力气起身,拉开第二个抽屉,在里面摸索一阵,摸出一个透明的袋子来。
如果有警视厅的人在这儿,就会发现,这是警用的同款物证袋。
透明的物证袋里正静静躺着一小块木片,一面是光滑的黑色,另一面是粗糙的原木纹理。似乎是被谁以一种暴力的方式直接从什么打磨好的木质家具上抠下来的。
这是——“沙朗温亚德”的棺材表面的一部分。
在那个伪造的葬礼结束后,赤井秀一和朱蒂出现在了会场。那个时候,赤井秀一在棺材表面留下了左手三根手指的指纹。
奥尔加眯了眯眼。
赤井秀一当时可能没怎么在意,毕竟已经不当卧底了。但奥尔加还是习惯性地将他的指纹保存了下来。
“赤井秀一——”奥尔加有些狼狈地弓着身子坐在地上,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她陡然握紧了物证袋的一角,“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奥尔加没有时间了。
突然,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自心脏处传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奥尔加几乎惨叫出声。
她用颤抖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到了止痛药的瓶子,也不管剂量了,打开盖子就往嘴里倒,就这么干咽了几乎一整瓶止痛药下去。
但是……没有用。
她蜷缩在地上,右手抓握住心口前的衣物,罕见地失去了对表情的控制。
……怎么回事?
难道是要死了吗?
被无尽的痛苦淹没之前,奥尔加突然想起三天前,她在鸟取县吃下去的那颗APTX-4869。
开什么玩笑……难道直到现在药效才开始发作吗?
奥尔加死咬着牙关,发了狠劲儿从地上站起来,连身上的睡袍都没有换,只将物证袋塞进口袋,抄起一把钥匙,便踉踉跄跄朝着门外走去。
开什么玩笑……难道她马上就要心脏麻痹,当场去世了吗?
不,她才不要死在这里。
奥尔加乘上电梯,勉力靠着墙站稳,跌跌撞撞走进地下车库。
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酒店,那也太可悲了。
*
降谷零今天结束任务的时间很早,才凌晨两点半就已经回到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库。
他将车子停好,正步行至电梯处准备上楼,却见一辆线条流畅的玛莎拉蒂无视了停车位的划线,直接停在了电梯门口。
降谷零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似乎翘起了唇角。自从上次在Vegas的乌龙结婚事件后,他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见过奥尔加了,或许是出于一种逃避心理。
电梯前的车子通体呈现一种灰紫色。他记得奥尔加曾经跟他说过,这叫“电光金属紫”,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得意洋洋的表情,好像就连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怎么会把车子停在这里呢?
奥尔加虽然对法律法规的意识都比较薄弱,但她大多数时候还是会好好将车子停进停车位的。
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吗?
这么想着,降谷零也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乘上电梯,来到27层,自己目前居住的公寓。
公寓里面没有开灯,这确实符合奥尔加的习惯。这么想着,降谷零输入密码,打开了门。
马上就可以见到奥尔加了。降谷零说不好自己此刻是种什么心理,有些兴奋,有些不安,还有些不知名的东西正在疯狂滋长。
门开了,公寓内很安静。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丝声音。
奥尔加已经睡着了吗?
降谷零打开了客厅的灯,然后——
他皱起眉,来到客厅正中央。那里的地面上倒着一个人,一个约莫七岁的小姑娘,她蜷缩着身子,穿着一件完全不合身的黑色丝绸浴袍,呼吸急促而沉重,似乎正压抑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降谷零蹲下身,抬手,稳住略有些颤抖的指尖,轻轻拨开了那被绯红色发丝遮住的脸庞。
“……奥利亚?”他不住喃喃出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随即,没有丝毫犹豫,他抱起这个孩子,来到客房,将她安放在了床上。奥尔加之前经常会过来,所以客卧他其实一直都有在打扫整理。
用手背试了下奥尔加额头的温度后,降谷零有些怔楞地站在床边,垂下眼睛,静静瞧着着床上双眼紧闭、神情
痛苦的小孩。
这个孩子就是奥尔加无疑。
尽管这不符合逻辑,但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向降谷零证明一件事——眼前的孩子就是奥尔加。
绯红的发丝、绿色的眼睛、和小时候奥尔加一模一样的长相、身上令人熟悉的淡淡樱花香气……甚至,她身上披着的那件完全不合身的浴袍都是奥尔加的,降谷零绝不会认错!
到底发生什么了?
正当降谷零握住手机,盯着莹白的屏幕,思考是叫个医生过来,还是直接带奥尔加去医院比较好的时候,一片黑暗的客卧中,奥尔加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浓墨重彩的墨绿色,此时因为疼痛,还隐隐氤氲上一层雾气,如夜晚的深林。
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感觉怎么样?”
他在床的边沿坐下,用手背替奥尔加轻轻捋开额前被冷汗打湿的发丝。
那双幽绿宝石般的眼珠缓缓转动,寻索着声音的来源。两秒后,缓缓聚焦,降谷零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其中,终于愣住。
原来他现在,居然是这幅失态的样子吗?
随即他听见奥尔加咕哝了什么,并不清晰。她似乎嗓子不舒服。
降谷零打算先去帮她倒杯水,还未起身,却被从身侧抓住了衣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一瞬间,抓住他衣角的那只左手的力道并不小,而后,才突然变得几乎微不足道。
但降谷零甚至无暇注意这些他本应该注意到的细节。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奥尔加身上,仅为她担心。
“我是,”奥尔加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我是奥尔加。”
“嗯,”降谷零轻轻握住奥尔加伸过来的手,“我知道。”
奥尔加似乎是有些惊讶,她盯着降谷零瞧了好一会儿,忽然试图坐起身来,无果,便拒绝了降谷零的帮助,索性就这样继续躺在床上。
左手抓着降谷零的手不放,又是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奥尔加突然垂眸避开视线:“在我右边的口袋里,有个东西,你把他拿出来。”
奥尔加抓住降谷零的左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降谷零于是只得稍稍站起身来,自奥尔加上方顷身而过,用一个颇为别扭的姿势,从她那件现在并不合身的浴袍的右边口袋,掏出了一个物证袋。
“这是——?”
房间内没有开灯,降谷零不得不将物证袋举到眼前,接着窗外洒落进来的万家灯火,勉强判断袋子里面是一小块木片。
奥尔加却淡淡抛出一个惊天大雷:“上面有赤井秀一的指纹?”
“?”
奥尔加又将脑袋转了回来,直勾勾看向降谷零:“不是说赤井秀一死了,焦尸和手机上指纹的比对结果一致吗?”
这是她第一次毫不避讳,毫不顾忌地在降谷零面前,将他当成一名公安来进行对话。
“我不信赤井秀一死了。你一定也不信,零零。”
而降谷零身为一个公安,应该很轻易便能重新对比焦尸与木片上的指纹,不留痕迹。
降谷零突然笑了,无声地。他随意便将物证袋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用食指指尖轻戳了下奥尔加的脸颊:“这不是你现在需要烦心的,奥利亚,先好好休息。”
他甚至没有问奥尔加为什么会变小,即使这显而易见地关系到了组织的某些大秘密。他只是这么轻飘飘的、无比自然地让奥尔加好好休息,就好像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秘密。
“为什么不问呢?”
降谷零知道奥尔加指的是什么,可他只是用手心覆盖住了那双祖母绿的眸子,轻声道:“睡吧,奥利亚,等到明天,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瞧,这个卧底似乎在面对组织的核心机密时都一点不急切。
降谷零感觉到奥尔加的睫毛刮蹭过自己的掌心,带来轻微的痒意。
而后,听到奥尔加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的声音:
“我要洗澡。”
……
好在,奥尔加已经恢复一些了,自己进了浴室。
降谷零看到浴室的门被关上,悄悄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需要帮奥尔加找一套合适的衣服就行了。
虽然找衣服才是最困难的一步。
于是,凌晨时分,降谷零先是下楼将奥尔加的车子好好停去了停车位。然后,将一个物证袋交给匆匆赶来的风见裕也。最后,来到自己的仓库,在一堆打包纸箱中精准定位到某一个。
这里面是奥尔加十岁时候的夏季家居服。虽然她看向看上去比十岁那会儿还要小一些,但降谷零手中有的最小的衣服,就是奥尔加十岁时候的了。
“应该没问题。”
降谷零站在仓库中思索了片刻,搬着箱子转身离开。
*
四十分钟前,奥尔加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了。
但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酒店就太可悲了,不是吗?
于是她驱车飞驰到了降谷零的公寓。是不是危险驾驶根本不是奥尔加会考虑的事情。
就死在零零的公寓好啦。这样,一定会让他印象深刻,永远也忘不掉吧。奥尔加这么想着,随便将车扔在了地下车库的电梯前,摇摇晃晃上了电梯,最终……倒在了客厅里。
浑身都痛,骨头像是被强行碾碎又重组,心脏则像是被人活活剜了出来。
还没有交代一下遗言呢……真可惜。这是奥尔加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
再醒来时,浑身都十分僵硬,几乎无法动弹,浴袍已经被冷汗彻底濡湿。奥尔加费力地抬起眼皮,袖口处看不到自己的手……不,是袖子对她来说变长了。
啊,原来没死啊。奥尔加在疼痛的余韵中松了一口气,再度阖上了沉重的眼皮。看来是和工藤新一跟雪莉一样,变小了。
看来APTX-4869在她身上起效还真是慢啊……
再睁开眼睛时,她见到了降谷零。
你在为我担心是吗,零零。
奥尔加向来擅长分辨演技,但是这一次,罕见地,她无法、也不敢立刻相信自己的判断。
越在乎才会越慌乱,对吧?
*
奥尔加穿上了自己十岁时候的某套夏季睡裙。有些大,但连衣裙这种东西,长一些也无所谓就是了。
降谷零转身回房间,却见奥尔加提着裙摆也跟在了后面。
“奥利亚……”
他无奈地转身,
“你想要睡主卧吗?”
疼痛已经彻底消失了,但奥尔加还是装出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仰着头可怜巴巴的:“零零,我生病了,你不陪着我吗?”
降谷零觉得自己应该反驳些什么,但最终——
奥尔加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降谷零搬了板凳坐在床边。
“睡吧,奥利亚。”
他明显看见奥尔加鼓了鼓腮帮子。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蛄蛹着往他这边凑近了些,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两根手指。然后才闭上了眼睛:
“晚安,零零。”
“晚安,奥利亚。”
降谷零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奥尔加这样抓着。
其实降谷零也并不是不需要睡眠的。虽然他时常维持着一种阴间作息,又一直精力十足的样子,但其实他也是会困的。
是以,当降谷零被轻微的手机振动声吵醒时,他正趴在床的边沿,枕着一只手臂。睁开眼睛时,入目的便是一张放大了数倍的精致脸庞。
奥利亚!
降谷零被吓了一跳,却还是没有出声,奥尔加还没有醒。
他决定先看看手机上收到的短信,可奥尔加还抓着他的一只手,一直没有松开过。于是,他不得不用左手有些别扭地伸进右边的口袋中,拿出了手机。
上午五点二十一分。
短信是风见发来的。降谷零点开了信息内容。随即,一种甚至可以说是了然的尘埃落定感在心中升起。
风见加班加点地催着鉴证科将指纹比对结果赶出来了。棺材片上的指纹,与焦尸不符。
赤井秀一果然没死。
降谷零将手机息屏摆在一旁。恰此时奥尔加踢开了被子,他刚伸手准备帮她将被子盖好,一抬眼——
该死!
降谷零楞了足足五秒,在耳尖也彻底变红前飞快地给奥尔加盖好了被子,转开了视线。
奥尔加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了,大人的模样。
这是好事。但是,
随之而来的状况是,她身上那件原本还有些宽大的十岁时的睡裙,现在成了紧身超短裙。
降谷零捂住额头,别开脸,在心中警告自己:
降谷零,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之前的结婚已经是巨大的错误了,现在,你不能一错再错下去。奥尔加还小,她还不懂事,但你不可以装糊涂。你需要——控制自己。
再回过神时,降
谷零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在清晨的阳光下,呈现出动人心魄的澄澈颜色。
他恍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安,零零。”
降谷零终于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第105章
无论怎样,生活还在继续着。
又解决了一起案子后,变小后的工藤新一,也即是现在的江户川柯南,终于忍不住朝一旁的高木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高木警官?”
实在是这整个案件的过程中,高木涉始终是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间或还时常看向柯南,犹犹豫豫地,似乎是想要跟他说什么的样子。
于是在案件结束后,见高木涉依旧是这幅样子,柯南终于忍不住主动出声询问了。
天知道在被组织一颗A药变小后,柯南现在对视线有多敏感,即使视线的来源是不太聪明的高木警官,依旧让他感觉背后毛毛的。更何况,就算没变小,工藤新一也并没有被男人一直盯着瞧的爱好。
于是,柯南便见高木警官像是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似的,摆着手不住向后退开了一步,声音有些磕巴起来:
“不、那个、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啦……就、就是关于之前那个自杀的,叫楠田陆道的——”
一句磕磕巴巴的话还没说完,高木涉便见柯南依然变了神色,一副焦急中带点慌张的模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迫不及待地朝他追问道:“楠田陆道怎么了?!”
高木涉也不明白,为什么向来一副胜券在握、自信满满模样的柯南,居然会对楠田陆道这个名字这么紧张。
高木涉抓了抓后脑勺,犹豫片刻后,还是弯下腰,凑到柯南耳边,一手挡住嘴巴,眼睛往四周打量着,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前几天,突然有人过来警视厅,带走了关于楠田陆道案的所有材料。啊,对了!也包括印有他指纹的那只手机。”
柯南闻言,瞳孔骤缩:
“是、是什么人?”会是组织在警视厅的卧底吗?他们开始怀疑赤井先生的死亡了吗?
高木涉却完全没注意到柯南的异样,继续神神秘秘,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对他道:
“似乎是警察厅的公安哦!”
说着,他还小声吐槽了一句,
“反正那群家伙向来都这样专横。”
柯南才不想听高木警官的吐槽,他现在只想立刻知道:“公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此,高木涉只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太多。”
一旁的柯南一手捂住下巴,微微皱着眉,一副深思的模样。高木涉并没有注意到柯南的异常,他已经站直了身体,也一手捂住下巴,有些苦恼道: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蹊跷?我觉得这里面绝对还有隐情,可惜目暮警官说让我们不准再插手了。”
就在这时,目暮十三他们已经完成了犯罪现场的物证保存,将犯人押至警车上。见高木涉还在和柯南说话,不由得提高声音唤他:
“我们要走了哦,高木老弟!”
“好的!我这就来!”
高木涉应了一句,又压低声音匆匆叮嘱柯南,
“记得要保密哦!毕竟对方可是警察厅的公安,那些家伙脾气可不好,也不是我们可以惹得起的存在!”
然后,他便跟着目暮警官一起离开了,徒留柯南一个人站在原地,继续死死皱着眉头思考着高木涉刚才的话。
楠田陆道的案子,关乎到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他们发现赤井秀一没死的话,目前还潜伏在组织里的水无怜奈立刻就会暴露!
如果水无怜奈出事了的话,他们就彻底失去了解组织内部最新消息的渠道了。
可是,这又关公安什么事呢?甚至还是警察厅的公安……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这个案件?是因为赤井秀一,还是因为——黑衣组织?公安也知道组织的存在,并且在追查组织吗?
全新一方势力的参与,让工藤新一暂时间毫无头绪。
*
也就是在高木涉对柯南提及楠田陆道案的同一天,帝丹高中,二年B班,来了一个新的转校生。
上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打响,高中生们不得不结束嘻嘻哈哈的笑闹,纷纷坐回自己位置上去。
二年B班的班主任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微卷,有些胖的中年男人,他拿着一沓讲义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一个与他差不多高的少女。
绯红色的长发,祖母绿的眼睛,雪白的皮肤,高挑的身材。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长相,似乎总能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人们的眼球。
那一刻,班主任敢保证,他听见了教室中不少学生的抽气声、惊叹声。学生们完全无视了他这个班主任,几乎齐刷刷朝着新来的同学看过去,或直勾勾,或暗戳戳。
确实。班主任掏出小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道。这位新同学的外貌确实有点太超过了,就连他第一次见的时候,都被硬控了好几秒。他也不是没有在线下见过明星,但实话实说,那些明星给人的视觉冲击完全比不上这位新同学。
清了清嗓子,班主任试图将同学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但很显然,失败了。他甚至看到班上几个顽皮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当着他的面说小话,话题的主角毫无疑问就是他身旁站着的这位新同学。
再然后,甚至有一个脑子不太好的调皮同学被撺掇着直接举起了手,大声问:“老师,这位是新来的转校生吗?”
很好,至少这位同学用上了敬语,并且表现得非常礼貌。要知道,这些问题学生平时可不是这样的——那是抽烟喝酒打架样样都来啊。
班主任无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今天起成为我们一份子的奥尔加奈乐同学,是从美国来的转校生,对日本还不太熟悉,大家要多多照顾她哦!”
随即,班主任和其他同学的目光都看向新同学。接下来,就是自我介绍环节了。
新同学似乎并不像人们对她的第一印象那样高冷,反而温和地笑了一下,然后才用对于外国人来说异常标准的日语道:
“我叫奥尔加奈乐,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请多多指教。”
日语很标准,却没有日式的鞠躬环节。但很罕见地,在场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做错了——外国人嘛,不了解日本礼仪是很正常的!
只能说,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个巨大的卡颜局。同学们完全忘记了自己以前曾在心里暗戳戳吐槽过多少不好看的外国人“不懂礼貌”。
新来的转校生就是奥尔加。她微笑着扫过整个班级的同学,视线在经过本堂瑛佑和毛利兰的时候,稍稍停留了一瞬。
这是奥尔加此行的两个目标。
实际上,在她前几天跟降谷零提到自己要去“享受高中生活”的时候,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她要去哪个学校的哪个班级。
没有想象中的劝阻与担忧,当时,降谷零只是摸了摸奥尔加的脑袋:“玩得开心。”
奥尔加奇怪地看着降谷零,他站在门前,低头系领带。难道不该再多说几句吗?比如叮嘱她‘千万不要再对同学大开杀戒了哦’之类的。
但是,没有。降谷零并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在出门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些抱歉地对奥尔加道:“之后一段时间我可能也会很忙,记得照顾好自己,奥利亚。”
啊……
随着门被关上,奥尔加看不见降谷零的身影了。他出门去了,去执行或是公安或是组织的任务。
可他不是从来都很忙吗?有什么好抱歉的呢。奥尔加想不明白,他只觉得降谷零最近变得很反常。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奥尔加也转身回到房间去,开始换上帝丹高中的校服。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只要零零一直都在,其他的统统无所谓。
*
就这样,继白天在破案时听高木涉重提了楠田陆道案后,又经历了一天小学生活放学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柯南,听到毛利兰说起:
“今天班上又来了一个新的转校生哦,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和之前的瑛佑一样,似乎也是从阿美莉卡来的呢。”
柯南一边用儿童调羹舀了一勺咖喱送入口中,一边在心里吐槽,最近阿美莉卡来帝丹高中的转校生还真是扎堆了。
嘛,反正是女生,怎么着都不可能和本堂瑛佑一样追求小兰就是了。柯南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很快,在电视嘈杂的赌//马播报声和小五郎嚷嚷的声中,柯南听见毛利兰有些憧憬地继续道:“新同学是很罕见的红发绿眼呢,简直像小时候在橱窗里看到的洋娃娃一样。”
红发、绿眼。
柯南舀咖喱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配置确实很罕见,罕见到他的脑海
中几乎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具体形象。那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红发绿眼的人。
然后,毛利兰的话证实了柯南的猜测:“啊!我想起来了!奥尔加同学是新一的朋友!他们似乎很小就认识了,关系真的很好呢。”
毛利兰一手支着脑袋,看向柯南,明明在微笑,眼神中却带着些许落寞:“之前新一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其实我都不太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柯南有些无语地变成了半夜眼,又用儿童调羹舀了一勺咖喱,送进嘴中。然后,在毛利兰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小兰——!”他几乎是慌了神地突然站起身来,引地一直专注于赌马播报的小五郎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你这个小鬼,突然这么大声干什么啊?”
在毛利小五郎的抱怨和毛利兰懵懵的眼神中,柯南不得不打着哈哈,用小孩子的语气夹着嗓子打哈哈对毛利兰道:
“小、小兰姐姐,我是说,因为新一哥哥之前也提到过有个红头发绿眼睛的朋友嘛!但是新一哥哥说那个朋友叫阿尔萨斯。”
“是这样没错,奥尔加同学说阿尔萨斯是她的中间名。”小兰向柯南解释道,随即又抱怨起来,“啊!新一这个家伙还真是没有礼貌诶!怎么一直喊人家的中间名呢?”
柯南:“……”是、是,我最没礼貌了……但是,
在低头吃咖喱的那一瞬间,反光的镜片后,柯南的眼神变了。
小兰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奥尔加”,说奥尔加给她推荐了不少伦敦的打卡点,这个周末去伦敦的时候她可得去看看。但柯南却完全没有在听她说什么了。
小时候的工藤新一只以为“阿尔萨斯”是一个地名。
随着他渐渐长大,意识到,“阿尔萨斯”也可以是一种酒名。尤其是后来在纽约遇到了阿尔萨斯身边那个被她称为“格兰”的人,工藤新一更加确定,“阿尔萨斯”就是取的酒名的意思。那个时候的工藤新一只觉得用酒名做名字既奇怪又中二。而现在,
以酒名为代号。
工藤新一几乎立刻意识到着意味着什么。
阿尔萨斯。格兰威士忌。
一个人取这种名字还可以说是巧合,但如果两个熟识的人都以酒名称呼对方——
而且阿尔萨斯还和贝尔摩德很熟!
那一瞬间,柯南全都想起来了!是了,妈妈的好友沙朗温亚德就是贝尔摩德。那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是那个组织的人!
瞬间,手里的咖喱也不香了。在小兰的惊呼中,柯南站起身来,匆匆穿上外套就朝楼下跑去。
“小兰姐姐,我突然想起来博士让我放学后去他那里一趟。我现在过去,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不要等我!”
“柯南,等——!”
小兰看着柯南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看着桌上儿童碗里剩了大半的咖喱饭,又看着正握着啤酒盯着电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毛利小五郎,不由得叉腰抱怨道,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个样子!”
*
柯南是跑去阿笠博士家的。他必须立刻确定阿尔萨斯的身份!
如果那个人是黑衣组织的成员的话……只要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柯南就不由得背后发凉。她为什么要转学去帝丹中学?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虽然从本心上,柯南并不觉得阿尔萨斯是像贝尔摩德、琴酒那样无恶不作、罪大恶极之人。
阿尔萨斯和他差不多大,而且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柯南觉得她除了性格恶劣了些,完全看不出是犯罪组织的成员。虽然作为一个侦探,用直觉而非证据做出这种判断是很不严谨的,但是万一呢?
万一她是和灰原一样的情况呢?万一她也是被组织胁迫,身不由己呢?
人总是很难怀疑自己所熟知的人事物。而奥尔加,作为工藤新一从小就认识的人,工藤新一很难对她产生不好的怀疑。
但是……柯南当然知道存在奥尔加本性不坏的可能性。但是,为什么阿尔萨斯转学去了帝丹高中?她发现什么了吗?
如今的柯南,无法容忍一丝丝可能潜在的危险。所以,他现在必须要去确认!
急匆匆推开博士家大门的时候,灰原,也即是变小后的雪莉,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她的腿上摆着一本摊开的时尚杂志。博士似乎并不在家。
看到柯南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样子,灰原先是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而后将咖啡放到了桌上,从容地站起身来,朝着厨房走去:
“啊啦,大侦探,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柯南气还没喘匀,跟在灰原哀身后也进了厨房,开门见山:“你听说过‘阿尔萨斯’吗?”
灰原开冰箱的手顿了一下,继而,若无其事地踮起脚尖,从冰箱最上层取出一颗生菜,拔了几片叶子,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在潺潺的水流声中,柯南听见灰原那向来平淡的声音:
“怎么突然提起阿尔萨斯?”
这就是知道阿尔萨斯的意思了。果然,阿尔萨斯也是组织的人!
或许是受到灰原的影响,柯南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他解释道:“阿尔萨斯转学去了我以前所在的高中的班级。”
灰原似乎是打算做一个三明治,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片面包,将面包边撕掉,扔进了垃圾桶里。听到柯南还是带着写紧张的语气,她不禁调侃似地回头看了柯南一眼:
“啊啦,阿尔萨斯可是在好几年之前就已经大学毕业了哦。”
柯南:“……”那还来读高中?
“组织不会是热衷于绑架天才儿童吧?”短短几句话间,柯南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有心情用吐槽的语气开玩笑了。
但他说得确实也没错,不论是雪莉还是阿尔萨斯,都是小小年纪、高高学历。
其实,按照柯南的智商显然也能做到这一点。但他毕竟出生在一个有爱且自由的家庭,比起一心追求学历,有希子更希望他能够享受自己的学生生活,不用太快长大,不用逼迫自己。
却见灰原耸了耸肩:“和我一样,阿尔萨斯也是在组织长大的。”
这一点柯南早就猜到了,他双手抱在脑后对灰原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哦?”灰原似乎来了兴趣。她将最后一片面包盖上,一个简易的三明治就完成了。用小刀沿着对
角线切开后,她将三明治递给了柯南。
“谢了。”
柯南没怎么吃晚餐,现在确实饿了。他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跟着灰原又朝客厅走去,见灰原似乎对阿尔萨斯感兴趣,便边吃边道,
“以前她演过我老爸的小说改编的电影。她似乎和贝尔摩德很熟。”
“嗯。”灰原坐回沙发上,重新将那本时尚杂志摊开在腿上,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虽然她的视线朝着杂志的方向,但柯南知道,她在听,并且很认真。
还真是一如既往得不坦诚啊。
但柯南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阿尔萨斯的那些事情都讲了一遍。末了,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对阿——”
还没问完,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抱歉。”柯南低头打开手机,打开那条最新的短信。然后,瞳孔骤缩。
短信是赤井秀一发来的,转发自基尔,内容是:组织中情报收集、观察力、洞察力无一不精的专家出动了,目标是雪莉,代号为——波本。
“波本……”
柯南不住念出了这个代号。
却听雪莉突然道:“阿尔萨斯跟波本的关系很好。”
“诶?”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波本出动了?”
“不,没什——”
灰原哀站起身来,不知何时卷成筒的时尚杂志轻轻敲在柯南脑袋上,惹得柯南“诶呦”一声抱住了头顶。
“不要想瞒我。”灰原如此说到,“又是冲着我来的吧?”
只能说,她实在是太了解柯南了。
柯南举起双手,没做声,算是默认了。
灰原若有所思地坐回沙发上,便听见身后传来柯南的声音:“关于波本,你了解多少?”
灰原抬头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与食指:“很遗憾,我对这个家伙了解不多,甚至没有见过他,只知道两条情报。”
柯南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灰原叹了一口气,收回食指:“一,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渣。”
柯南:“……”
“二,他和阿尔萨斯之间,是组织人尽皆知的亲密。”灰原收回了大拇指,然后低头继续翻看时尚杂志。
柯南有些困惑:“既然他是人渣,那阿尔萨斯为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柯南总觉得灰原很不喜欢那个波本,这种讨厌和她对琴酒的厌恶不太一样。
不是说没见过吗?
灰原突然打了个哈欠,似是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或许他特别擅长欺骗女性吧。”
柯南:“……”不知道为什么,波本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从原先的神秘恐怖,变得有些接地气了。
“但是我要提醒你,”
灰原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惹得柯南也朝她看过去。她的神情难得郑重,
“无论如何,波本都是一个不亚于琴酒的危险人物。不,他的危险程度甚至还在琴酒之上。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你不要管我——”
“说什么傻话呢。”柯南打断了灰原的话,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来,“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你被那些家伙抓住的!”
灰原的神情怔了怔,随即扭开头去:“我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需要你的保护。”
“是、是。”柯南早就习惯了她的别扭,转移了话题,“这么说来,主要是提防波本,阿尔萨斯不存在威胁,对吧?”
这一次,灰原沉默了好几秒,才轻声道:“阿尔萨斯……是个任性的坏孩子。”
“这点我早就知道啦。”柯南半月眼地吐槽道。
“不,我的意思是——”却见灰原摇了摇头,“算了。”
她看向柯南的眼睛,认真叮嘱道:“总之,阿尔萨斯是组织的人,无论如何你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太信任她。”
*
另一边,在基尔将波本出动的情报发给FBI后,她的手机上紧跟着收到了一条讯息,来自——阿尔萨斯。
黑暗的安全屋中,手机屏幕闪烁着莹白的光亮。
待看清短信的内容后,基尔的瞳孔骤缩,握住手机的手却抑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本堂瑛海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最终,她还是按照短信上的要求,孤身一人来到了阿尔萨斯指定的地点。
那是一处地下室,环境封闭,光线昏暗。
推开门的一瞬间,本堂瑛海看见了她多年未见的弟弟。即使已经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了少年模样,但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弟弟,此时正鼻青脸肿,衣服上带着血污,被人捆成一团,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下室的角落里。他的嘴巴被贴了胶带,说不出话来,于是即使见到了自己一直寻找的姐姐,也只能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停朝她摇头。
那一刻,本堂瑛海愤怒了。
她将视线转向站通风装置下的奥尔加,透过通风装置泄露进来的微弱光亮,在这个恶魔的脸上、身上一条条落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她看着这个恶魔的笑容,颤抖的手缓缓紧握成拳。
这一刻,什么卧底,什么隐忍,统统去见鬼吧!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弟弟濒死的凄惨模样——他显然遭受了许多不必要的虐待。
本堂瑛海一拳挥向恶魔那张蛊惑人心的漂亮脸蛋。没有带上几个手下一起,将会是这个恶魔今天最后悔的事情。
可她满载着愤怒的一击却并没有落到实处。
恶魔轻易便躲开了,进而反手一拳砸在了她的右脸上,力道之大,让她的右脸几乎是瞬间就肿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