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2 / 2)

她似乎再一次回到了小时候,在遇到那个人之前,在她最无力的年岁里。

“啪——”

脸颊传来巨痛。继而是火辣与肿胀的感觉。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自己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用那双机械的、毫无波动的绿色眸子,瞧着身前的男人。他有着一头红发,瘦削的脸颊,高挑的身量。这是她的,

父亲。

生物学意义上的。

“香槟,差不多得了。”身旁传来一道女声,带着些沙哑,似乎有些不忍,正试图阻止那个男人,“阿尔萨斯已经知道错了。”

是贝尔摩德。假惺惺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

猝不及防间,香槟对上了她的视线。很快,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她另一边的脸颊上。

“你太让我失望了,阿尔萨斯!”

她感觉到口腔中蔓延起一股血腥味。她垂下了眸子,没有再用自己的眼睛看向香槟。

而后,她被扯着头发,丢进了漆黑一片的禁闭室。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食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快要彻底饿晕过去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刺眼的光亮从外面照射进来。

“下次不要再惹他生气了。”

有人将她抱了起来,离开了那间禁闭室。

又是贝尔摩德。伪善的家伙。她知道,其实贝尔摩德也怕那个男人。尊敬,但畏惧着。

*

她叫阿尔萨斯。她是实验室的产物。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香槟,是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因为实验是为了BOSS服务的。所以试验品,理所当然也要有BOSS的部分基因。

其实在她两岁之前,她都没有名字。直到贝尔摩德随意开了瓶阿尔萨斯葡萄酒,看到一旁杵着的她,才想起来,得给她取个名字。

贝尔摩德,她生物学意义上的亲姑姑。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阿尔萨斯。

*

那是在她八岁的时候。贝尔摩德时不时会带她去执行一些组织的任务。无非就是杀人放火一类的。

实际上,她每天见到贝尔摩德的时间,比见到香槟的时间还要久。

“阿尔萨斯,我教你的都记住了吗?”

上方传来贝尔摩德的声音。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漂亮的、金色头发的女人。点了点头,祖母绿的眸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她按照贝尔摩德教的。假装成一个走失的可怜小孩。然后,引着好心的任务目标将她送回“家”里。

任务目标倒下了。贝尔摩德从身后给他来了一针。他瞬间就倒在了地上,这么壮实的人,就这么完全没有意识了。

她盯着倒在地上的那人看了几秒。而后,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珠缓缓转动,将视线落在贝尔摩德身上。

“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喂这种药呢?是因为直接喂没有效果吗?”

她看着贝尔摩德忙忙碌碌的背影,装出一副懵懂的语气。她知道贝尔摩德会回答她。

果然,随即,她听见了贝尔摩德的声音。用那种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说着小孩子不该知道的内容:

“直接吃下去当然有用,甚至比注射的效果更好。但是,”

贝尔摩德撩了下头发,回过头来,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似乎是真想教会她似的,

“直接注射更加方便,阿尔萨斯。比起骗他把药吃下去来说。”

哦。明白了。

她又将那双绿色的眼珠转动回来,定定瞧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男人。

这种药直接吃下去也有效果。甚至效果更好。

从贝尔摩德那里套话就是这么简单。

忙碌的贝尔摩德没有看到,也绝不会想到,她偷偷藏了一支药剂在口袋里,将它带回了“家”中。

*

然后,她给香槟端了一杯咖啡。当然,也没有忘记给他妻子的那份拿铁,以及他儿子的那份果汁。

身为大财团的唯一继承人,香槟当然需要和门当户对的妻子结婚,再生出一个继承人来。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啦,这种端茶倒水活计一般都是家里佣人做的。只不过当她提出要代劳的时候,那个新来没多久的佣人也没有反对。

于是,她站在窗户边,站在清晨的阳光下,远远瞧着餐桌旁的那三个人,接连倒下。

贝尔摩德的药还挺好用的嘛。

她想扯一下嘴角。不小心扯到了脸颊上的伤口。于是,没有再做出任何表情了。

她从厨房取了一把窄长锋利的陶瓷菜刀。然后回到了餐厅,锁上了门。

她评估了一下,决定先拿最小的那个练手。她走向了她亲爱的弟弟。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弟弟。没由来的,就是不喜欢。所以很多次,她杀死了他养的小狗,扼死了他带回家的小猫。然后,愉悦地欣赏他脸上悲伤又恐惧的表情。

这是香槟少数不会批评她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些赞许。相反,他会批评弟弟太过软弱。

其实她知道,弟弟也怕香槟。

白色的刀尖没入了小孩子的胸膛。只稍微用了一些力气,那同样是白色的家居服便很快被染上了鲜红。

但是她遇到了一些阻力。刀尖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挡住了,无法在往下一分。

是肋骨吗?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弟弟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惊吓。他几乎立刻就要挣扎着哭出声来。

于是她当机立断,分出一只手去,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年龄差距带来的力量优势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弟弟挣脱不了,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于是她用左手搅动着菜刀,找到了肋骨间的缝隙。然后,将浑身的力气压了上去。

这一次,鲜血喷涌了出来,溅在了她的脸上。是那种黏腻的、温热的触感。

稍微有点吃力呢。

她看见弟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似乎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她又花了一番力气,拔出了那把鲜血淋漓的陶瓷菜刀,走向那个女人。

就算是用刀子捅一块超级厚的猪肉,也要耗费不小的力气。更何况是个活人呢。

于是她改变了方法。一刀,抹了那个女人的脖子。

好吧。这种方法其实也不轻松。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帅气干脆利落的刀法她用不出来。刀在她手中似乎变钝了。花了好一番力气,几乎是用锯般的手法,才割开了女人的喉咙。

女人是来自某个有钱家族的小姐。当然,并不单纯。对于香槟做得那些犯罪事迹,她心知肚明。

这些家族,谁还没点唵噆事呢。杀几个人,倒卖一些军火,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然后,她来到了香槟的身旁。

她居高临下地,耷拉着眼皮,盯了这个男人好一会。才蹲下身来,举起刀。

她没有直接刺入致命的位置。只是先剖开了这个男人的胸腹。其实她一直很好奇,人体内部的构造是什么样的呢。

她感受着指尖温热的鲜血。隐隐从那道不大的口子中,看见了一些,名为脏器的东西。

但是她的刀法真的很不好。

就在她把刀放在一旁,双手扒住那道口子的两侧,用力朝两边撕扯的时候,香槟醒了过来。

一瞬间的迷茫过后,他的眼神立马变成了她最熟悉的那种样子,愤怒。

于是她不疾不徐从口袋中又掏出一支针筒来。

她并没有给香槟注射太多药剂。从始至终,他都是醒着的。他能够非常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腹腔被冰冷的刀锋划开,一寸一寸。

那个小鬼将手伸了进去,抓出了他的某个腑脏。甚至放在眼前,仔细研究了好一会儿。

从始至终,他都是清醒地。却只能看着她一点点将他剖开,一寸寸,一片片。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直至瞳孔变得涣散。

瞧。她将那个脏器丢回了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腹腔内。她的技术果然还是不到位,怎么这么快就死掉了呢?

她站起身来,漫无目的地在餐厅里走着,想着要先将手洗干净,还是……

然后,她路过了一面镜子。

镜子中的画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驻足停顿。

她看着镜子。镜子里的怪物也看着她,用那双祖母绿的眸子。

她看见镜子里的拐弯笑了。无声地、兴奋地。于是她也笑了。抬起手,将指尖的鲜血抹在镜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给镜子里的怪物画了个永久的笑脸。

然后,她洗了手。又慢悠悠拾起了香槟的手机,坐在鲜血横流的屠杀现场旁,从餐桌上捏起一片面包,撕掉了面包边。

电话接通了。

“姑姑,”她用那种天真的、甜蜜的语气,宛如撒娇一般悠悠道,“我好像闯祸了,你能过来一下吗?”

电话挂断。她哼起了曲调轻快的歌。沐浴在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的温暖阳光下。仿佛旁边没有令人作呕的断肢残肉,室内也从未弥漫起铁锈般的味道。

*

贝尔摩德来的很快。

她吓坏了。她甚至几次捂住嘴,似乎就要吐出来了。

当贝尔摩德就连面部的肌肉都颤抖着,僵硬地转脸看向她时,她朝着贝尔摩德露出了一个笑容。阳光的、纯洁的。

贝尔摩德去打电话了。由于手一直抑制不住地颤抖,几次将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知道贝尔摩德是打给谁。她不在乎。或者,有恃无恐。

没多久,贝尔摩德回来了。

贝尔摩德带着她离开了这栋别墅。别墅燃起了冲天的大火,即使在正午,也显得无比绚丽。

她痴迷地看着这火焰,好心情再度延续了下来。

从此之后,她是新的香槟。

*

奥尔加从睡梦中醒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梦到了过去的事。真是无聊。

她坐在拘留所狭小的房间里,戴着手铐,穿着橘色的囚服。

幸运的是,她享受到了单间的待遇。

就这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警卫透过安装了铁栏杆的小窗对她道:

“你的律师到了。”

律师?

她没有请过。

*

十几分钟前,降谷零结束了与律师的谈话。

他站起身来,朝着桌子对面三七分的律师伸出一只手:

“那么,合作愉快,古美门律师。”

古美门研介也站起身来,满面笑容地在他身后美女副手的瞪视下,握上了降谷零的手:

“合作愉快!”

古美门研介离开了,说是要立刻出发去拘留所,见见他的“委托人”。降谷零仍旧站在原地,看着被阖上的门,再一次,回忆起了几天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刚刚结束了卧底任务,开始准时回警察厅上班。

然后,他的父亲,降谷正晃出现了。

*

降谷正晃的五官长得和降谷零不太像,肤色倒是都偏深。虽然已经头发花白,身材发福了,但依稀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长相端正俊秀的那一类。

实际上,降谷零和他不太熟。这不是在赌气,而是真正的,不太熟。从记事起。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少得可怜。

“找我有什么事,父亲?”

对于降谷零毫不客气的开门见山,降谷正晃似乎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仍旧是背着手,笑眯眯的,老神在在的模样。典型的政客。

“路过警察厅,顺便来看看你。”

“如果没事的话——”

就在降谷零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降谷正晃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次你做得不错,零。等这次事件结束后,你就要升了。为父在此先提前恭喜你了。”

降谷零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还没有对组织的主要成员提起诉讼,离结束甚至还早的很,怎么他一副已经尘埃落定的语气?

随即,降谷零想到了什么,另一种可能性。

可还不带他开口询问,降谷正晃已经跳过了这个话题,显然不打算多谈。他转而笑呵呵地询问降谷零:“之前我跟你提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有喜欢的吗?”

说起这个,降谷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鼻子。

可甚至不需要降谷零的回答,降谷正晃就能仿佛气氛十分融洽地一个人自顾自说下去:

“零,你的外貌注定了你不能到台前来参与政治,只能从事公安这种幕后工作。”

这就是混血儿在日本的局限性。民众很难接受本国的官员,内阁大臣、议员什么的,是偏外国人的长相。

降谷正晃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你和本国女人联姻,一方面可以增强自己的政治资本,另一方面,你们的孩子会是亚洲的相貌,将来可以在前台从政。”

是的,降谷正晃是在催婚。当然,是出于政治目的的催婚。

从几天前,降谷零彻底结束卧底任务没多久开始,降谷正晃就试图给他牵线一些交好家族的适龄女孩子。这是自然的,降谷家是底蕴深厚的门阀,联姻人选自然不能随便。

但降谷零非常不喜欢,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

于是,他几乎是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破了降谷正晃的小心思:

“怎么?您又被大哥气到了吗?”

降谷零是降谷正晃和外国女人的私生子。降谷正晃有自己的家庭,妻子是来自门当户对的门阀世家的女子。他们也早有一个孩子。

但是很可惜,这个孩子没有遗传到降谷正晃的老奸巨猾。

降谷正晃给他弄了个市议员当当。可是呢,他只能说是在政治上毫无天赋,连个市议员都当不好。

降谷零作为公安,要了解到这方面的情报简直再容易不过——他的大哥,脑袋不好,偏偏还喜欢公开发表一些言论。经常被游行抗议不说,在民众中风评更是差得离谱。

很显然,降谷正晃估计是对于自己这个继承人彻底绝望了。恰巧,发现自己另外一个从小就没报指望的儿子居然做得不错,甚至立了大功。于是,将目光落在了降谷零身上。

被降谷零直接点出了小心思,降谷正晃倒也一点都不生气,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随和样子。然后,用那种随和的语气,一句话让降谷零顿时警惕起来。他说:

“对联姻不感兴趣,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人选了吧?”

降谷零谨慎地看向降谷正晃,打量着他。

可是什么都看不出。降谷正晃就是那种典型的、老奸巨猾的政客。通常,这种人也是公安最头疼的类型之一。

在降谷零警惕且带着惊讶的目光中,降谷正晃只是摆摆手道:

“都是我看了你提交给警察厅的文书报告之后自己猜的。现在,看你这表情,为父应该是猜中了。”

这老狐狸刚刚在诈他!

降谷零咬牙,面上的表情终于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与平静了。当然,也只是稍稍暴露出了一丝不虞。

降谷正晃却呵呵一笑,看向降谷零的时候,眼神中居然是显而易见的欣慰与欣赏!

他甚至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

“你自己选的这条路倒是也很聪明。”

在降谷零眸中一闪而过的不解中,降谷正晃继续自顾自道:

“虽然那个小姑娘是完完全全的外国人,但她毕竟是乌丸家

族现在唯一的继承人。如果你真能把她拿下,也行。她会对你有很大助力的。”

这下,降谷零终于意识到降谷正晃在说些什么了。然后,

他更加生气了!

甚至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下。然后才在他的控制下缓慢地、再度镇静下来。

降谷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利用奥尔加。即使他已经狠狠利用过奥尔加了,为了完成在组织的卧底任务……

降谷正晃显然想多了。

但降谷零意识到,在此之后……或许很多人对他的看法都会变成这样。就像降谷正晃一样,无论他与奥尔加之间以后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会觉得这是他“聪明”的抉择与利用!

那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与欺骗。

可他没有!

“你不应该看那份报告。”

或许是气糊涂了,降谷零说出这句话后就后悔了。降谷正晃才不会被这种小的挑刺拿捏。

果然,他随即便听见降谷正晃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很多不该看的人都看了。”

是的。降谷零呈交给警察厅的,关于他卧底组织期间的详细报告,一定早就被不少人看过了。

是的。降谷零回想着降谷正晃刚才说的那些话——无论是降谷正晃关于拿下奥尔加会对他将来有助力的言论,还是其他的什么。似乎都指向一件事——乌丸家不会被清算。

于是,降谷零的眼神终于锋利了起来。他皱起眉头,压低嗓音: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如此问降谷正晃。这个‘你们’,指的自然是政府高层。内阁、议会那些,和降谷正晃一样的家伙。

降谷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不好的预感实现了。

他听见降谷正晃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道:

“首相大人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大冈前首相而已。至于乌丸家——”

他看向降谷零,眼神稍稍犀利了些,似乎是想要教导他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只要他们及时回头止损,首相大人也不想与他们为敌。”

降谷正晃只是很简短地暗示了一下。但是,降谷零已经听明白了。

却是越明白越心凉。

现任首相的目的是借着组织的由头,解决掉退居幕后却仍在干政的前首相大冈。

乌丸家是老牌财阀,即使早已全面向西,在日本的势力仍然很大。无论是政商两界也好,黑白两道也好。毕竟底蕴在这里。

乌丸家虽然没有人明面上参政,但仍旧拥有干涉政治的能力。显而易见,在此之前,直到现在,乌丸家一直是站队大冈前首相的。

原来他们和组织斗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人,最终都只是在为首相增加筹码而已吗。让乌丸家转向的筹码,以及让大冈前首相彻底失势的筹码。

如果和乌丸家硬碰硬,即使赢了也无法整合吞噬乌丸家的全部势力;更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所以,

从利益最大化,也最现实可行的角度来说,用这些对乌丸家不利的证据敲打一下他们,削弱他们一些,然后,将他们彻底拉拢到自己这边,变成自己的助力,这样才是最明智的。

就像是一串复杂冗长的代码一样。只要还能运行,就不要轻易去动它。

当然,明面上不能闹得太难看。所以乌丸家注定会受到一些损失与冲击,受到更多不自由的限制。

降谷正晃已经离开了。只留下降谷零还站在原地,站在那间空旷而又寒冷的会客室中。

他垂下眼眸,身侧的双手却缓缓,缓缓握紧起来。

一些东西崩塌了。

却有一些新的东西,正在冉冉升起。一些,名为野心的东西。

*

是的,降谷零早就知道了,奥尔加不会有什么大事。

亏他还跟她说什么即使是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他也会等。

他当然会等,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的话。

但那不会发生。她不会被无罪释放,但量刑也不可能太重。

所以,一个优秀的律师是非常有必要的。

古美门研介就是这样一个让无数检察官头疼的律师。打官司时不择手段,目前的胜诉率是——100%。

*

奥尔加在会客室见到了自己的“律师”。隔着一道玻璃墙,穿着囚服,戴着镣铐。

她看见那位律师的眼睛亮了一下,在看到她的瞬间。与之相对的,是站在他身后那位美女助手满脸不忿的表情。

这位律师先生的话很多。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古美门研介,打官司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奥尔加就这么歪着脑袋,静静听他说。她似乎知道这个律师是谁找来的了。

古美门研介,确实很有名。也确实很能说。他喜欢在说话的时候竖起食指,微微转动着。

古美门研介跟奥尔加说,检方本来就没有以特别严肃的罪名起诉她。再加上警方提交的证据不够决定性,所以,以奥尔加目前的年纪和经历问题,是很容易脱罪的。

“是吗。”

奥尔加微微歪着脑袋,用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瞧着他。看不出信任,也看不出不信任。但古美门研介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而且你的外貌看上去很有优势,即使不说话,裁判员和法官也会偏向你的!”

他几乎是宣布道:“我们赢定了!”

*

很快到了开庭的那天。奥尔加依旧穿着橘色的囚服,戴着镣铐,在身后两个警卫的押送下,站上了被告的席位。

其实她并没有在拘留所呆太久。当然,她也并没有去计算具体的时间。被关押在那种小小的、毫不舒适的格子间里,人很容易失去时间感。

相比于满脸志在必得的古美门研介,奥尔加甚至提不起精神来。

她的目光在观众席扫过。工藤一家,雪莉,赤井一家,FBI,俱都来了。只有一个人没有出现。

奥尔加收回视线,垂下眼眸。然后,再不说话了。

她懒得按照古美门研介教她那样去表演,甚至懒得做出任何一个表情。即使是检方朝她问话,即使是法官开了口,她也始终默不作声,垂眸敛目。站在那里,安静得如同一个搪瓷娃娃。

但古美门研介不愧是胜率100%的律师。即使奥尔加如此不配合,他依旧能将黑的说成白的,明晃晃地颠倒是非,说得检方哑口无言。

在古美门研介的版本里,奥尔加成了从小深受犯罪组织摧残的小可怜。

他就这么胡说八道一通,到最后,有几个裁判员甚至哭了出来。他们开始同情她了。

真有意思,不是吗。

可奥尔加什么都感受不到。有趣这种情绪,对她来说也很奢侈

她开始走神。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法官做出了裁决:

“判定被告——奥尔加阿尔萨斯克里斯——

杀人罪——无罪!

组织杀人罪——无罪!

爆//炸物罪——无罪!

纵火罪——无罪!

绑架与非法拘禁罪——无罪!

非法持有枪支罪——无罪!

……”

随着法官报出一项项无罪,奥尔加能听见古美门研介小小欢呼的声音,也能听见观众席上传来的,接连不断的不忿声。直到——

“成立杀人罪——”

除了奥尔加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法官宣布,

“有罪!”

这下,她听见了观众席上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但很可惜,这种松快的感觉他们很快就感受不到了。因为法官看向奥尔加,用那种带着同情的目光,继续宣布道:

“对于此项指控,判处你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缓刑一年。”

这和无罪释放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奥尔加听见观众席上的那群人几乎是瞬间就炸开了锅,惹得法官连敲了好几下锤子。

奥尔加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是有人特地送来的、干净的衣服。然后,警卫帮她解开了镣铐。她拿上自己被没收的个人物品,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走出了法院。

在法院似乎神圣庄严的大堂中,她遇上了聚集在一起的红方成员。她看见愤怒地想要朝她冲过来,又被法警拉走的世良真纯,以及旁边那一双双——不忿的眼睛。

除了雪莉。毕竟她们还有着一半相似的基因。多亏了热衷于亲自充当小白鼠的宫野艾莲娜。

奥尔加终于笑了。朝着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这次事件中,组织一方越是核心人物越是判得不重,比如奥尔加,又比如贝尔摩德——她只被判了三年多的刑期。

除了大冈家主外,只有几个底层人物被判了死刑。像基安蒂和科伦这种可以舍弃的筹码,也只是几十年的有期徒刑而已。这似乎是现任首相的决定。

奥尔加不再停留,走出了法院。半个多月以来,再次站在阳光下,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但是这些并不能维持她的好心情。直到她看见不远处,停在树荫下的那辆白色的车子。

她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意,专注地看向她。

奥尔加弯下腰,歪了歪脑袋,眉眼弯弯:

“你确定要带一个罪犯回去吗,降谷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