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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直到离开青森重新回到东京,诸伏景光都还没告诉降谷零他回到日本的事情。

因为在那之前,他想先去见一面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今天有课,所以见面的时间约在了下午四点半。

想到他们上一次谈话,这次见面前诸伏景光先去租借了一间厨房,烤了一份巴斯克蛋糕和一份歌剧院蛋糕,还有若干抹茶饼干。

宫野明美的住处依旧带着淡淡的烟味,上次诸伏景光还困惑于看起来温婉的宫野明美居然也有烟瘾,但这次来看到神色有些疲惫、刚下课的宫野明美,他忽然有了个猜想:这不会是宫野明美的信息素吧?

她看到诸伏景光手里拎着的蛋糕,开心地接了过去:“久违地能享受到绿川哥的手艺了!”

宫野明美意识到那份歌剧院蛋糕是留给谁的之后眼神黯淡了一下:“绿川哥很贴心嘛,考虑到我刚下课,需要补充双倍的糖分。”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连她也见不到雪莉。

想起之前降谷零传递给他的情报,诸伏景光向宫野明美投去了一个带着浓厚歉意的眼神。

有着一头柔顺黑长发的女性悲哀地摇摇头,眼里的意思大概是:不怪绿川哥,组织本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地方。

她一边拆开蛋糕的包装,一边借着塑料窸窸窣窣的声响,向单人沙发侧下方的位置按了一下,有个金属抽屉被弹了出来,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绿川哥应该也还没吃晚饭吧,来尝尝自己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吧。”宫野明美这么说完后,把那张纸递给了诸伏景光,并做出口型“是志保冒险传出来的消息,只有我能明白她的意思,我都记在这张纸上了”。

诸伏景光把纸张小心收下。

在协助松田阵平策反萩原研二的时候,诸伏景光也思考过要如何协助宫野姐妹离开组织。

但这对姐妹的情况更复杂,姐姐要脱离组织其实算不上困难,但只要雪莉一天还在组织,她就不会离开自己的妹妹。

而雪莉在组织里的重要程度和机密程度都太高,作为核心药物研发人员,连苏格兰都没有能随便见到她的权利,要不是考虑要给个甜头吊着雪莉,她连自己的姐姐都见不到。

诸伏景光不认为自己一个人能解决这个大难题,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确认本人的意愿。

于是他在咽下一口巴斯克蛋糕后用口型询问道:“想离开组织吗,你和志保一起?”

那双漂亮而充满疲惫的杏眼惊讶地往他看来,半晌后终究摇了摇头,用口型回复道:“以现在的形势,我们无法一起离开的,组织对志保的看管越来越严格了。”

有人在自己之前也跟宫野明美说了类似的话,甚至有可能就在前几天。

诸伏景光迅速从宫野明美的微表情上读出了这道信息。

那个人会是谁,降谷零吗?还是说……

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戴着针织帽的身影。

毕竟上次来找宫野明美的时候,被那家伙以为他不怀好意。

可莱伊之前还对苏格兰颇为关照——至少会担心他被波本骗感情,为什么转过头就能因为宫野明美而怀疑苏格兰?他们两人在这个世界明明没有在交往。

诸伏景光有点纠结,并且在接下来的聊天中明里暗里试探这位长相和性格都很优秀的女性有没有想交往的对象。

然后不出意料地被心思细腻的宫野明美嘲笑了:“绿川哥,你怎么还像当年那样担心我早恋啊,我都快大学毕业了。不过我也可以明确地说,现在还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本来还想补充点什么的,但是因为顾虑又把话咽了回去。

诸伏景光假装没看出来她的欲言又止,只是说如果以后有了对象,一定要先给他和志保看看。宫野明美的欲言又止更明显了。

离开她住处不到两分钟的距离,有拳风从身后传来,但力度不大,没有恶意,更像是在表达“我来了”。

随手接下这记拳头之后,诸伏景光真诚发问:“你已经从明美那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了吧?”这是在搞哪出。

因为这个姿势的缘故,莱伊身上经年不散的淡淡烟草味也被诸伏景光捕捉到。

这一瞬间有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汇集在一起,诸伏景光敲了敲1207:“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有些特殊的信息素有家族性质?”

小系统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还是急忙把笔记本藏了起来:“嗯、嗯,是啊,虽然极大部分的信息素都和血缘无关,但还是有某些信息素是会遗传的,不过这种很罕见啦,欧洲那边可能多一点。”

与此同时,莱伊回答了诸伏景光的问题:“不是因为她。那个人是你吗?”

看着眼前人那张有点混血的脸,诸伏景光突兀地下结论:“你和明美,有血缘关系。”

因为第一次相遇就认出对方和自己的血缘关系,所以他们没有交往,也正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所以莱伊想带走宫野姐妹,而宫野明美会本能地掩护卧底身份的莱伊。

莱伊看起来有些无奈:“上次我就说过了。”

啊,原来这个“妹妹”是真妹妹吗?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下,决定把锅甩在当时起哄吹口哨的1207头上。

又偷偷摸摸拿出笔记本的1207打了个喷嚏。

莱伊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我以为我们以前相处得还算不错。”

诸伏景光:“……”zero到底是凭借着知道莱伊的卧底身份怎么压榨莱伊了,而且莱伊又是怎么把这个锅丢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过莱伊不是那种喜欢受人束缚的性格,这样被动的状态注定不会持续很久,从他想带走宫野姐妹就可以看出来,估计是有脱离组织回FBI的计划。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现实中诸伏景光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用眼神和手语表达了自己的困惑:“我不记得我对你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更何况我这半年来甚至没几天在日本。”

长发的狙击手估计只是想试探苏格兰,见此反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习惯性地又递出一根烟给苏格兰,被后者拒绝了。

莱伊挑眉:“你戒烟了?”

诸伏景光摇摇头:“不算,只是最近没怎么抽。”本来烟瘾就算不上多重,最近天天和厌恶烟味的降谷零待在一起更是下意识没有碰烟,其实和戒烟也没多大区别了。

莱伊沉默了。

诸伏景光调侃:“这次不劝我小心波本了吗?”

说来也好笑,他曾经劝松田阵平远离萩原研二,莱伊也劝他远离波本,结果最后都没劝说成功。

烈日的光影让莱伊的眉眼更显深邃,也让诸伏景光无法完全看清他的神情,只有语气浅淡的一句话,作为这对曾经的搭档的告别语:“我只救愿意被救的人。”

离开莱伊的视线范围后,诸伏景光先去便利店买了打火机,然后找了一无人处打开宫野明美给他的纸条。

上面只有很短的一句话:【锚点不可逆。】

把纸条烧掉之后,诸伏景光在炙热的阳光中站了许久。

*

仅仅是时隔半个月,组织好像又变得混乱了一些。

往常狙击手们会聚在一起的狙击训练场此刻安静得像是什么废旧场所,并没有用任何锁拦住人进出的大门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与之相反的则是往常门可罗雀的医疗组,诸伏景光能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在内,他明智地没有靠近去被人迁怒。

这还是公安尚未来得及对组织派出去的卧底动手,想到今天遇到莱伊的场景,说不定FBI也有一份功劳在里面。

事实证明,走路的时候尽量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要走神,否则就可能转角遇到爱——遇到波本。

金发的情报专家不知为何此时会出现在组织基地,看到此时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苏格兰发出灵魂拷问:“你怎么回来了?”

表面淡定实则被吓了一大跳的诸伏景光:“……”zero走路是真的毫无动静啊。

但他回来本就有正经理由的,便把他和加藤千奈约定好的内容告诉给波本。

波本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说知道了。

诸伏景光原本以为他是任务或者哪方面进展不顺利所以心情不太好,结果就在波本沉默地和自己擦肩而过时,1207困惑的声音响起:“降谷零好感度-5……你干什么了?”

诸伏景光:“……?”

虽然决定加藤千奈那件事之前,诸伏景光没有和波本沟通,但以他对波本做事风格的了解,这绝对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更何况以波本的性格,要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有意见,当场就开嘲讽了,波本可没有什么隐忍的美德。

虽然纳闷什么都没干的自己为什么又惹得波本掉了好感度,但波本的身影已经消失,而诸伏景光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是快步走向了自己的目的地。

径直进入后勤组负责人办公室的最深处,经过三重验证后诸伏景光第一次进入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资料库。

里面像是不要钱般地常年开着冷气和抽湿,但依旧抵挡不住经年的陈腐味道。猫眼青年像是丝毫没受到影响,目标明确地走到十二年前的架子旁。

欧洲的后勤权大部分在梅斯卡尔手上,可那也是近五年的事情。修长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张,他在同一张物资申请单上同时看到了两个代号:梅斯卡尔、桑布加。

而组别是——医疗组。

第52章

在欧洲多个月的结果,诸伏景光确实是把它们当做人情留给了在欧洲扎根的梅斯卡尔不错,但有些东西完全可以物尽其用。

有些人平时尽职地为梅斯卡尔做事,可那边有点什么消息,无论大小,都会被传给诸伏景光。

毕竟说到底日本才是组织的大本营,野心蓬勃的大有人在,要不要给回到大本营就开始升职的核心代号成员卖好,这个答案其实很明显。

其中一个人虽然没资格当梅斯卡尔的亲信,但他跟梅斯卡尔的亲信搞好关系,并且从对方嘴里得知梅斯卡尔以前也是日本大本营里一个潜力无限的代号成员,结果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地给他的幼驯染背了个大锅,才被发配到当时连基地都还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的欧洲。

幼驯染吗……诸伏景光又往前翻了三年的记录,梅斯卡尔和桑布加基本上都一直出现在同一张申请表上。再往前翻就找不到了,可能是因为这两人十五年前还没取得代号。

合上记录本,猫眼青年摸出手机,给许久没联系的那个号码发去了一条短信:【有兴趣和旧友叙旧吗,梅斯卡尔?】

在等待梅斯卡尔答复的时候,诸伏景光去了一趟组织成员常去的一家酒吧。

这趟行程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就是想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组织的近况。

毫不意外地看到里面冷冷清清,连常来这里听八卦和散发八卦的伏特加都不在,只有些外围成员在那抱怨最近的任务也太多了,但到手的钱却比之前少了。

环视一周,诸伏景光意外地看到一位稀客,贝尔摩德。

这位全球知名的女明星嫌弃这里,如无必要基本不会踏入,此时却坐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手里无意识地轻晃着手里的马天尼杯。

诸伏景光站在酒保面前,还什么都没表示,对方就非常利索地给他倒了一杯苏格兰纯饮。

诸伏景光:“……”

他记得这身体原本的酒量并不如何,结果之前每次来却都是点纯饮吗,光点不喝?

拿着杯子向贝尔摩德走去,结果还没走进两步以内的距离,看似在发呆的贝尔摩德开口了:“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和波本在国外玩得开心。”

诸伏景光坐在她对面的空位,把酒杯放下后比手语:“我也有想家的时候。”

或许是诸伏景光接手后给了她不少便利,贝尔摩德似笑非笑,说出的话像是讽刺又像是在透露着什么:“是吗,那这个家出现危机的时候,苏格兰会帮忙吗——这个家的危机,有苏格兰的功劳吗?”

说完这句话,她就没忍住笑出声了:“有点恶心。”

苏格兰:“……”

他从来看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只能判断boss现在可能焦头烂额到没空想起自己。

也没什么和贝尔摩德可交流的,诸伏景光拿起酒杯时不时地喝一口,继续听外围成员们不知真假的抱怨:代号成员最近一个个怨气比鬼还重尤其基安蒂像是恨不得把每一个路人都狙掉、最近任务重到听说高层都差点想不开准备建立上下班打卡制度、田纳西最近好像收心养性了哎原来不是吗只是口味变得挑剔起来最近只对有挑战性的alpha下手……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贝尔摩德出声了:“以前就算醉得拉着琴酒发酒疯也不愿意锻炼酒量,这半年来是什么改变了你,波本吗?”

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消化前半句话的胆大包天和反驳后半句话的恋爱脑,就听到一道自己单方面熟悉的声音响起:“哎呀,看来我来晚了?”

贝尔摩德在等的人居然是田纳西。

她把那杯完全没喝的酒——光线昏暗导致诸伏景光没能认出来是什么酒——递到田纳西的眼前:“迟到那么久,不应该先自罚一杯吗?”

半长发的男性今天穿了身紫色的丝绸衬衫,却没有规矩地把扣子扣好,他微微弯下腰,刚好让杯口和最上面的扣子平齐:“我怎么可以横刀夺爱呢?尤其是这么美丽的女性……如果能再温柔一点的话,就是我的梦中情人了。”

诸伏景光:“……”好了萩原你别再说了,再说贝尔摩德就顺着你的意思真把酒倒进你衣服里了。

贝尔摩德看起来和田纳西的关系其实很不错,心情不好估计与田纳西无关,因为后者很快温柔地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并放回桌面,并示意贝尔摩德挽住自己的右手,而贝尔摩德没有拒绝。

看着两人携手离开的背影,诸伏景光没理会外围成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八卦目光,更懒得去猜想今晚过后组织内部又会出现怎样的流言蜚语,他只是在想难道他让萩原研二亲自去调查的事情与贝尔摩德有关,可这以往是在琴酒的职责范围内。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没错。

后半夜诸伏景光正在整理要和梅斯卡尔谈判用的材料时,收到了田纳西的邮件,他已经查到组织最近关押了一对母子,是武田健吾的妻子和他患有罕见疾病的儿子。

关于武田健吾本人的信息,田纳西短时间内没能查到什么,毕竟这种工作就算对最亲近的家人也是要保密的。而最重要的是,田纳西给的那份投名状sd卡上,并没有武田健吾的名字。

短短几行字长久地在视网膜上停留。

刚刚还被欧洲情报填满的大脑瞬间放空。

黑色的脑袋往后靠在沙发上,看着正对面的空调扇叶在上下摆动,冷风吹过诸伏景光的额头,让他想起了以前和武田健吾的合作。

在身份暴露之前,诸伏景光其实没想过武田健吾会背叛公安向组织供出自己,这位联络人的表现和他光鲜亮丽的履历表一样挑不出毛病来。

武田健吾曾经为了减少苏格兰暴露的风险,在12月的东京里藏在河边草丛一天一夜,仅仅是为了等不知道何时会路过的苏格兰把u盘给他。

算不上有多深厚的情谊,但至少在那几年里武田健吾和诸伏景光对接的部分是当真做得很尽职尽责。他也曾告诉过自己,他有一位挚友因组织而死,以他的身体素质当不了卧底,但希望能为组织的覆灭而尽力。

就这样靠在沙发上,已经40个小时没休息的诸伏景光不知不觉中陷入了睡眠。

睡醒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看到时间后猫眼里的朦胧睡意瞬间消失。

武田健吾家人被组织控制起来的时间,和公安为新线人寻找联络人的时间已经对上了,就算有误判的可能也能让公安那边去排除。兹事重大,诸伏景光原本是打算天一亮就用“猫”的身份跟降谷零说这件事。

睡觉害人啊。

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以前还经常念叨让幼驯染至少每天保持五小时的充足睡眠,诸伏景光对自己有可能耽误事情的睡眠感到愧疚,并且摸出手机就给降谷零打电话。

却打不通。

由于“猫”和降谷零一直以来都是通过直接电话来沟通,从未用邮件发过重要信息,所以诸伏景光现在也不敢贸贸然把如此机要的信息以邮件的信息发送给降谷零,只能每隔半小时就给对方打一次电话。

可一直到晚上八点,诸伏景光依旧没有收到来自降谷零的任何反馈,无论是邮件回复说他有事还是直接给他回电话……什么都没有,这实在是过于反常了。

“猫”从未如此着急地找过降谷零,但凡后者能有那么一两分钟的空闲看到他那一长串未接来电然后给他回个信息,都不至于杳无音讯。

对降谷零的担忧在下午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诸伏景光的大脑里,现在更是已经扩大到他再也坐不住的程度了。

诸伏景光从卧室里拖出那个已经许久没用过的贝斯包,一样样检查零部件并组装好。

他不知道降谷零在哪里,但他手机上能看到另一个人的定位——加藤博之。

波本虽然昨天在基地看到他时态度很微妙,后面却时不时更新一些任务信息到苏格兰的邮箱,显然还在持续跟进这个任务。

加藤博之的定位从下午5点到现在都没有再变化过了,是一家美术馆。

诸伏景光驾车来到美术馆大约五百米的位置下车,径直走向了自己事先挑好的一栋写字楼。这栋写字楼的公司显然讲究劳逸结合,这个点连加班的员工都没几个了,诸伏景光没有惊动任何人地来到了顶楼。

按照美术馆官网上的地图和加藤博之的定位对比来看,对方现在应该身处2号展览厅的办公室,可从写字楼这里望去,整栋美术馆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有人在里面的迹象。

可这位猫眼狙击手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此时虽已是晚上,但市区内散热慢,腹部贴在仍未完全散掉预热的地板上,没多久汗水就打湿了衣服,却没让诸伏景光的眉头稍微皱一下。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在他紧紧盯着的窗户里出现了极其不明显的人影晃动,似乎是有人在挣扎着什么,也可能仅仅是有人坐累了想换个姿势。

抓住那个瞬间,子弹从这处天台往美术馆飞去,打碎玻璃,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刚刚那道人影的旁边。

满意地看到原本如同死水的美术馆开始出现了混乱,狙击手利落地把狙击枪收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往美术馆赶去。

诸伏景光不需要知道刚刚那道人影是谁,他只需要把水搅浑就足够了。

第53章

到了美术馆东南方向的时候,诸伏景光发现美术馆的大门已经落了锁。

但他听到了后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美术馆的地图再次在诸伏景光脑海中浮现,与大门相对应的正后方有一片占地面积不小的停车场。他想了想,从贝斯包里拿出两把手枪,然后把贝斯包藏在草丛里,才绕到最靠近停车场的一个角落。

有人不知道从哪个门出来了,一道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先响起,然后跟着的是有些缓慢但轻盈许多的脚步声。

是降谷零,并且是受了伤的降谷零。

诸伏景光的嘴唇紧抿,对降谷零的担忧几乎要达到顶峰,却还在耐着性子的继续分析其他声响:还有三道……不,其实是四道脚步声。如果是组织的人,那么大概率是三名外围成员和一名代号成员。

根据声源方向和美术馆不远处一家餐饮店窗玻璃的模糊折射,诸伏景光总算是确认了那辆车的具体方位。

其中一个人按捺不住出声:“就一发子弹,我们有好几个人呢,没必要撤退吧,塔……”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子弹上膛的声响出现,立马闭嘴了。

这个音节开头的代号成员只有一位,塔维尔,属于皮斯科势力。

然后是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就是现在!

三发子弹分别打向了车门、轮胎和疑似塔维尔的人。

那边先是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痛呼,然后更混乱的声响炸开,有人拉着什么东西上车,有人慌乱地提问:“现在还要带走他们两个吗?”

没有回答,但有脚步声快速向着诸伏景光藏身之处靠近。

猫眼青年借助美术馆的阶梯往上一跃,双手抓住美术馆一楼外沿那充满艺术感的延伸墙体,小腿往后弯起,在来人的影子即将和他的影子相交之时,膝盖重重往下一压,死死压住了来人的肩膀上。

棕色的爆炸头,果然是塔维尔。

余光看到塔维尔的手上有什么黑洞洞的东西对着自己,诸伏景光侧头弯腰,子弹擦着他的头发而过,他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手肘又重又准地撞向塔维尔的太阳穴。

……手感好像不够,塔维尔的爆炸头还是太碍事了。

这么想着,明明已经感知到膝盖下的身躯要往下倒去,猫眼青年还是很有对称美地在塔维尔的另一边太阳穴上也来了那么一下。

完全没管这人是死了还是晕了,在自己被带倒之前他又重新抓住上方的延伸墙体,一个借力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快速击倒了才看清他身影要向他开枪的两个人。

等等,两个人?

诸伏景光一愣,忙往车的方向看去。

在那被车影覆盖住的地方,降谷零和加藤博之被蒙起双眼捆住双手坐在地上。加藤博之似乎是晕过去了,降谷零低垂着头坐得尚算端正,还未彻底失去意识。

而他们两人身后,最后的外围成员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路了,露出一个混杂着恐惧、癫狂和恶意的笑容,眼睛神经质地快速瞥一眼诸伏景光又移开,枪口在加藤博之和降谷零身上来回移动。

诸伏景光把右手上的枪放下,示意自己现在两手空空,然后做了个让对方现在离开的动作。

但或许是过于恐惧,也或许是车辆被毁坏让他暂时找不到能快速离开的机动车,这个外围成员居然没有理会诸伏景光的暗示,颤抖着手向那颗金色的脑袋开了枪。

那一瞬间,诸伏景光的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剧烈的情感起伏让诸伏景光非常短暂地失去了和外在的链接。

只有枪响和那句脱口而出的“zero”慢了半拍后被捕捉到并分析。

等诸伏景光重新恢复冷静的时候,那名外围成员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了,而降谷零倒向了相反的方向。

视网膜忠实地把刚刚眼睛看到的东西上传到大脑:那人因为过于恐惧第一次的弹道打偏了,只打穿了降谷零的肩膀。就在他开第二枪的时候,降谷零往后踢向那人的小腿,自己因失去平衡倒下,与此同时诸伏景光用剩下的那支枪击穿对方的心脏。

理性告诉诸伏景光,降谷零应该是躲开了致命伤的,但尚未完全褪去的恐惧因为降谷零倒下的身影而卷土重来,好在那刻入本能的卧底素质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快速且警惕地跑到降谷零身边大约十米的距离——他怕自己再近一点会被对方发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

金发青年呼吸有点急促,但除了肩膀那处枪伤,诸伏景光没在对方身上看到有其他大伤口。隐约能在地上看到一道弹孔,不知道是降谷零踢的那一下让对方再次打偏,还是他倒下才躲过了那一枪。

总之人没有什么大碍。

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后,诸伏景光才意识到自己脸上一片黏腻潮热,大概是剧烈运动和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的汗水。

他看到降谷零嘴巴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但诸伏景光现在还有些耳鸣,以这个距离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话语,而他也心知自己不应该再出声了——祈祷刚刚自己那声“zero”被枪声盖过去了或者降谷零因为半昏迷而没听到吧。

诸伏景光站起来,又去给塔维尔和之前的两名外围成员补了一枪,事已至此,不能留活口了。

就在他准备折回去用枪把捆住降谷零双手的绳子稍微打松一点时,发现金发青年正在试图把眼睛上的遮挡物给蹭下来,而远处也传来了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可能是有人听到枪声去找了附近的警察过来。

诸伏景光不再多做停留,避开来人的方向离开了。

*

回去后发现加藤千奈发信息来问这边进展,诸伏景光便趁此机会用苏格兰的邮箱询问波本关于加藤博之的进展。

他完全想不通塔维尔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场合,是针对加藤博之还是针对波本?是受皮斯科指使还是另有其人?他们待在一片漆黑的美术馆是要等什么人吗?

之前田纳西介入尚且可解释成同为朗姆下属,塔维尔的出现,或许是皮斯科势力与朗姆势力的一次交锋。

组织内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就没停止过,但朗姆靠着boss的信任一直占据上风,皮斯科向来识时务不会与他产生直接冲突……除非是在朗姆身上出现了重大信任危机。

站在沐浴头下洗掉一身的黏腻,大脑思维似乎也随着身体的清爽而变得异常清楚,可思绪却开始乱飘。

诸伏景光在想,会不会zero本身就有自己的计划,而这个计划却因为自己的出现而被打乱?可想到当时对方的情况,诸伏景光又觉得就算是zero也会有失手的可能性,否则在最后关头不会显得如此被动。

换上舒适的睡衣,诸伏景光看了一下加藤博之目前的定位,已经在医院里了。

来自波本的邮件在消息提示栏里出现。

【情况有些复杂,晚点再说。我会用加藤博之的手机给加藤千奈发信息,你回复她说她丈夫工作忙,我们暂时还没能和他碰面。】

躺在床上给加藤千奈回了消息,诸伏景光以为自己会因为思考事情而无法入睡,结果他蜷进被子里不过几分钟,就灯也没关地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诸伏景光第一次当着降谷零本人面喊出“zero”,他又做了一个他和降谷零幼年时候的梦。

茂密的森林里,有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影,就算此时还在白日,也依旧如同鬼影。他的身边是艳丽的花,大面积地盛开,有种诱人堕落的美感。

诸伏景光瞬间冷汗直流。

金发深肤的小男孩因其目前所在的位置,视野被树遮住了大半,没看到其他人的存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小伙伴忽然僵在了原地,甚至还有转身要走的趋势,便上前亲昵地拉住了对方的手:“hi……”

白皙的小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降谷零这才发现好朋友的瞳孔因为恐惧而颤动着,瞬间明白前面肯定有他们无法应对的危险,反应非常迅速地抱着诸伏景光往灌木丛后躲。

但太晚了,刚刚那短促的、属于孩童的清脆嗓音已经惊动了乌鸦。

不怀好意的脚步声向两个年幼的孩子逼近。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一起奋力往外跑。

但两个孩子跑再快也抵不过大人。

眼看即将被追上,诸伏景光侧头看着金发男孩,圆滚滚的猫眼黯淡了一瞬,像是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zero跑得比我快一点,你先出去找人帮忙吧,哥哥和爸妈应该就在我们进来的地方不远处。”

他们彼时抱着一个刚泡过溪水的大西瓜,说要等家里的幼子和他的小伙伴捡些漂亮的花出来,一家人一起享用这份夏日的美好。

降谷零却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他明白了好友的潜台词,下意识攥紧了诸伏景光的手:“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不能让hiro一个人——”

“我是本地人,我知道跑去哪里可以不被找到。”

诸伏景光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从降谷零的手心抽出来,不容分说地从背后把降谷零往前轻轻一推,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还大喊道:“我刚刚拍了照片!我现在就去找警察叔叔帮忙!”

一身黑的男人听到之后脚步顿了一下,果然放弃了降谷零,朝着诸伏景光的方向追去。

在被黑影笼罩住的那一刻,诸伏景光一身冷汗地醒来了。

他头痛欲裂,却想不起来刚刚自己做了什么梦。

第54章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诸伏景光估摸着降谷零应该恢复正常了,就用“猫”的号码拨通了他的电话。

“zero,你没事吧?”

“抱歉,一直没给‘猫’先生回电话。”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然后又一起顿住,最后一起笑了出来。

“我没事,昨天遇到了一些麻烦,但好在有一位路过的好心人出手帮了忙,最后只受了点小伤。”降谷零今天的声音格外温柔和缓,还带着一丝受伤后的虚弱。

诸伏景光:“……”

应该是错觉,zero说“一位路过的好心人”时没有特别放慢速度吧?

他随手把电脑屏幕上梅斯卡尔发起的视频聊天邀请挂掉:“zero没有大碍就好。因为zero一直没有回我电话,所以昨天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我等下把一个邮箱地址发给‘猫’先生吧,电话打不通的时候可以先发邮件到那里。不过,‘猫’先生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诸伏景光把梅斯卡尔二次发起的视频聊天邀请再次挂掉:“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联络人问题。”

他报出了武田健吾的名字:“他的妻儿被组织控制起来了,希望他并不是你们为新线人挑选的联络人。”

降谷零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每次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猫’先生的能力时,‘猫’先生总能再一次次突破我的预期。这件事我会上报,如果属实,我们会给出对应的解决方案。”

虽然是组织下的手,但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公安理亏。能给出重要程度那么高的情报的新线人,警察厅公安那边却因为人手严重不足而从警视厅公安调人,结果还因此差点被组织得手而废掉这个新线人……这件事处理不好,这个弃暗投明的线人可能会转头继续回到黑暗。

最要紧的正事说完,诸伏景光其实很想问问降谷零,昨晚的塔维尔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问得不那么直白,他只是想知道昨天降谷零遇到的危机来自何处。

但想到这话一出口就等于间接承认了昨天救了降谷零的人就是“猫”,而且说不定之后苏格兰也能因为任务搭档的缘故从波本那知道部分信息,诸伏景光又咽下了本已到嘴边的话语。

结果他没问,降谷零却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刚刚还说着自己“受了小伤”的人此时嘴里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果然引得诸伏景光追问:“zero怎么了?”

“没事,只是刚刚发现有血渗出衣服,想换绷带的时候发现它和伤口黏在一起了。”这么说着,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身影,和更明显的吸气声。

诸伏景光不自觉地皱紧眉头。他是知道降谷零对待自己伤口的风格的,没到会感染、影响行动都懒得去处理,就算处理了那动作看起来也没怎么把自己当一个活生生的人。

想起来了,降谷零有次还被松田阵平这样吐槽:“景旦那,你要是再不回来给这家伙处理伤口,他就变成最古老的那种电视维修员——修理全靠捶。”

于是猫眼青年没忍住出声劝说道:“zero小心一点。”

“可是伤口的位置我自己根本看不清楚……”降谷零微微叹气,“如果‘猫’先生能为我包扎伤口就好了。”

1207立马跳脚:“啊啊啊啊啊降谷零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上次给他包扎伤口还被他扣好感度了!景光你跟他说苏格兰就是‘猫’!现在就说!”

诸伏景光:“……”别说1207了,他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降谷零想干什么。

像是没察觉到“猫”的沉默,降谷零接着说:“昨晚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状态其实不太好,但我听到了有人喊我‘zero’,用着和‘猫’先生一样的声音。”

结果还是被听到了吗?

诸伏景光继续沉默着。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复降谷零这句话,但他并不后悔,因为很有可能便是他喊的那声“zero”让降谷零避开了第二发子弹。

比起降谷零的生命,其他在这一刻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不,应该反驳的,“应该是zero在危机关头想到我才产生了这样的幻觉吧,没想到zero原来这么在意我”——应该这样说的,用轻松的语气调侃,把所有的事情都掩盖过去,无论真相如何。

可一时间诸伏景光竟然无法发出声音,仿佛自己扮演这个苏格兰的时间久了,在某个片刻也会失去发声的权利。

对不起,zero,是我太自私了。诸伏景光这样想,这一瞬间,在这个人面前,他忽然很想不管不顾地坦白一切,无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这样的沉默不知道给降谷零传递了什么信号,对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一只猫:“是你吗,‘猫’先生?”

是——不是,不能是。

诸伏景光单手摸着自己的喉咙,微凉的指尖搭在温热的喉咙上,不知道是想让自己恢复理智还是在向自己强调着什么。

他开始在脑海里回想十几年前,自己在降谷零的陪伴下是如何第一次开口说话的,艰涩又缓慢的句子终于传到了另一端的听筒:“不,是。”

其实自己是清楚的,这句否定的话语不一定、甚至可以说一定不能让降谷零打消他的猜测,但诸伏景光至少要表明一个态度:“猫”不愿意出现在人前,也不能出现在人前,他只能如同幽灵般由这一段段电波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才能把伤害降低到最低。

有些事情诸伏景光尚未得到证实,他要的答案应该就在被自己刚刚挂掉的两个视频通话里,但即使还没亲眼看到答案,以他对组织作风的了解,也能判断并不会是能让他重新产生希望的结果。

“这样吗。”过了许久后,降谷零打破沉默,“这样的话,会让我感到很难过啊。”

他的声音连带着这句话,都像慢慢沉入了水底,再也浮不起来。

在这次电话的最后,降谷零是这么说的:“你当时给我的承诺,还有兑现的那一天吗。”

疑问的内容,陈述的语气。

*

诸伏景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大概是什么都没想的。

然后就看到梅斯卡尔弹出了第三次视频通话邀请。

点下了确认键,一名正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吃着格兰尼达的青年出现在镜头前。

他左手原本还往一旁的牛角包伸去,伸到一半才意识到这次视频通话居然被接了起来,难以置信到扶了扶自己的无框眼镜。

本能地把脸上的表情切换到算账的怒气冲冲,但梅斯卡尔还没开口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挑眉:“你和波本分手了?”

诸伏景光:“……”

他比划手语:“说正事吧。”

梅斯卡尔“切”了一声:“原以为还能听到一些八卦。正事就正事,但我也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级别的……这次你可是欠了我天大的人情。”

看到梅斯卡尔逐渐阴沉的脸色,诸伏景光示意他继续说。

梅斯卡尔和桑布加确实是幼驯染。他们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然后一起被组织代号成员带回来,此后便一直跟着该代号成员留在医疗组。

本来以他们的资质,本该顺遂地一直待在医疗组,直到八年前一件事的发生。

这个庞大的组织能一直运转下去,除了有足够的财力权力作支撑,职责的清楚划分也很重要。什么部门该干什么,你手上的权力只能干什么,都是被清楚标明的。

人体实验这种活,向来都是研究组那边进行的,研发药物——人体实验——反馈改进,这样的流程清晰且行之有效。

可在八年前,有人担着医疗组的名头,私自做了研究组的事情——修改了一位刚分化的omega的基因片段,这人便是桑布加。

而被修改的人,正是苏格兰。

桑布加对苏格兰没什么特殊爱恨,他只是当时急于向“上面”展示自己的能力,又刚好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以验证他的想法,便这样做了。

Boss得知后下令让琴酒和贝尔摩德解决掉桑布加,可贝尔摩德在到达现场的那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说到这里的时候,梅斯卡尔问道。

苏格兰直视他的双眼:“你我都不知道。”

桑布加活了下来,甚至因此得到升职,可功过不相抵。有人看中了桑布加的潜力和疯劲想保下他,而和他同龄又同在医疗组的梅斯卡尔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梅斯卡尔看出自己即将要为桑布加背锅,便先一步主动提出自愿代替桑布加被发配到了欧洲,让桑布加欠他人情的同时还能换得在某些上层那里的好名声。

后来桑布加试图复刻当年的成功,却再也没同等程度地成功过,所以他之前说苏格兰是他最优秀的“作品”是发自内心的。

而这次梅斯卡尔收到苏格兰的信息后,权衡利弊,最后还是决定去找了桑布加,用他当年对桑布加的人情交换了一些信息,其中就包含苏格兰想要的部分。

“我说我对你情根深种,不愿看你命不久矣,被桑布加这个神经病骂我神经病。”梅斯卡尔这样补充道。

诸伏景光表示桑布加偶尔也说得没错。

改变苏格兰的那种药物“沙弗莱”来源于研究组,最后却意外在医疗组看到了成果。而原本研究“沙弗莱”的研究组在几年前的一次实验事故中集体丧命,后来接手的人至今都没能把这个药物捡起来。

“除了你刚刚假装不知道的那样,‘沙弗莱’其他的作用我写在这里了,给你30秒的时间看完。”梅斯卡尔忽然把一张纸怼到镜头前。

诸伏景光原本有些纳闷,看完后开始诧异于梅斯卡尔难得的体贴。

Boss能以某种方式控制“沙弗莱”的使用者,而“沙弗莱”的使用者只要永久标记别人或者被永久标记,那对应的那个人可被同样的方法控制。

而不知道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苏格兰本身体质如此,他的发情期周期异于常人,桑布加根据其他失败的“样品”推测,临时标记和永久标记在苏格兰身上的外在表现是一样的。

纸张被收回去,梅斯卡尔的目光飘移了一下,再次重申:“这次你可是欠了我天大的人情,苏格兰。”

确实是。

诸伏景光找上梅斯卡尔时只是想借助对方和桑布加的过往联系,看看能不能尽量挖点什么消息,没想到几乎能把苏格兰身上的秘密全部抖出来了。

无视心底迅速蔓延开来的冷意与黑暗,诸伏景光微微前倾身体,认真盯着梅斯卡尔,导致后者也不自觉地坐正了身体。

“咳咳,如果你和波本分手了的话——”

“要一起造反吗,梅斯卡尔?”

“——哈?”

第55章

如果说对萩原研二,诸伏景光还因为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曾经的双重同期情谊而费心给他和公安搭钱。那么对梅斯卡尔,诸伏景光就只是以“不能两个人都对接同一处条子否则风险太大”为由无情地让梅斯卡尔自己去找官方机构投诚。

彼时梅斯卡尔正吃苏格兰画的大饼吃得津津有味。他能力优秀,其实就算苏格兰不说,也已经嗅到了组织近期的风雨欲来,不是对组织死忠的人多少都会有自己的想法。

但苏格兰前面把饼越画越大,最后收尾却来了这么一下,着实让梅斯卡尔无语了片刻。

最后挂断视频通话的时候虽然梅斯卡尔依旧没有明确地表态,可诸伏景光清楚对方已然被说动。

于是在两天后苏格兰和波本因未完成的任务再次聚在一起的时候,诸伏景光仔细观察了一下降谷零的状态,感觉并没有疲惫很多,那或许是没有经手梅斯卡尔的事情。

……不然感觉波本要变成组织的反向hr了。

波本没察觉到苏格兰的视线,也或许是察觉到了也不在乎,正丝毫不受影响地给他分享任务部分情报:“皮斯科那老不死的不知道和那位大人发生了什么冲突,试图从我们手里抢走这个任务成果。”

那晚加藤博之从医院回来之后,地点也没再变过了,于是诸伏景光问道:“他人呢?”

“加藤千奈去了哪里你知道吧?”波本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这样问道。

诸伏景光点头,他和加藤千奈到了青森县之后,就派了当地两名外围成员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记录下她的路线,其中有两处很符合加藤千奈所说的“丈夫老家好友的家”。

只要找到了画卷在哪里,暴力搜查完全算不上事情。

波本瞳孔缩小,唇边的弧度危险:“那就不需要加藤博之了,不是吗?发现组织存在的人,当然不能再留下来了。”

……原来加藤博之的定位没动静,是他从生理上已经彻底失去了移动的机会。

诸伏景光对此没有表示什么,这件事已经涉及到组织的党派斗争了,朗姆肯定会了解到其中细节,就算是降谷零也难以借公安之手保下加藤博之。

只是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会下意识想到那名挽着加藤博之的手笑得灿烂的栗色长发女性。

其实还有一些细节波本没跟他解释,譬如加藤博之回来日本是不是真的为了工作,但诸伏景光已经能察觉到波本在酝酿着要怎么跟苏格兰提出任务结束,两个人拆伙这件事。

作为任务搭档,任务结束了自然要拆伙,但波本作为一心往上爬的情报贩子,却又不能完全断掉和苏格兰之间的联系。

在和苏格兰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要如何表达拆伙这件事,实在是考验波本的说话水平。

或许是运气也在眷顾没完全想好的波本,有一条短信发到了绿川唯的号码上:【一个人在这边等得好无聊,我回去东京找你们和博之吧。——加藤千奈】

诸伏景光和波本对视了一眼,后者用安室透的号码拨打加藤千奈的号码,却提示已关机,很可能是发完这条短信就把手机关了,飞机起飞。

波本查了一下今天的航班信息,最近的一个班次将会在80分钟后抵达成田机场。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赶过去,也要八十多分钟。

诸伏景光:“……”

降谷零:“……”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往停车场快步走去。

“你觉得加藤千奈是自己决定回来的吗?”波本用他那飞驰电掣的车技减少在路上花费的时间。

知道波本现在开车不方便看手语,于是开始用手机打字并播放朗读的诸伏景光:“难道加藤博之是刚走?”

“嗯。为了避免浪费,给他用了几种实验中的药品。三小时前刚停止的呼吸。”像是完全没觉得话里的内容有什么问题,波本用一种颇为遗憾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原以为加藤博之这么注重健康,身体素质会好一点呢,结果这人是因为本来就活不长才拼命找方法想延长自己寿命的。”

诸伏景光看向波本,后者却没有再透露更多了,只是说:“在你位置的左下方有一把枪,虽然不是你惯常用的那把,将就着用吧。”

诸伏景光依言把枪带上以防万一。

多亏波本卓越的车技,两人抵达成田机场的时候那辆航班还差五分钟才抵达。

就算加藤千奈不需要拿行李,也足够他们接到她了。

波本再次试图拨通加藤千奈的电话,依旧处于关机状态,于是诸伏景光便给她发了定位,说希望她在看到消息后能到这里来找他们。

加藤千奈还没等到,先等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前一秒还阳光灿烂的天气,现在只剩下看不到边际的雨幕。

诸伏景光难免发散了一下思维:在热带国家都没遇到的暴雨居然在回来东京后就遇到了,好在这个时候的雨已经不会影响到飞机降落。

波本把车挪到有遮挡物的地方,诸伏景光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松田阵平的消息:【看到hagi了吗?】

诸伏景光刚开始思考松田阵平为什么觉得自己会看到萩原研二,对方手速飞快地又发了第二条信息做解释:【无意间听到他要去找波本。】

雨刷把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滴刮到两侧,诸伏景光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移,还真就发现这地方刷新了一位老熟人。

半长发的青年肩膀处的衣服已经被打湿,发梢更是潮湿得明显,他步履稍快却不显狼狈,目标非常明确地朝着他们走来,显然是认出了波本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波本那张表情绝对算不上友好的脸完整地出现在了田纳西的视野范围内,后者露出一个分辨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的笑容:“那位大人让我来把另一幅画的情报当面交给你。真是的,早这样还让我折腾那么多干什么,虽然倒是能趁机和——”

话未说完,田纳西的神色忽然冷了下来,同时极快地侧开身来,导致从后面扑上来的人差点怼到了波本脸上。

波本:“……”

他默默地又把车窗给升了上来。车内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田纳西又是怎么知道波本在哪里的呢?

车外面的事情持续吸引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注意力。

刚刚扑过来的那个人看自己没成功,身体都还没稳住平衡,就又转过头想扯住萩原研二的衣服,被后者再次避开了:“瑛斗酱,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呢。”

萩原研二唇边还带着礼貌性的微微笑意,但眼神却很冷,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可能已经直接敲晕来人了。

脸色苍白的清秀男生脸上还带着泪痕:“那只是你单方面的说法!明明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往……我听说了你的传闻,最近是迷恋上alpha了对吧,我知道你只是想试试新口味。”

他越说越发激动,其他人看到后却都多少皱起眉来:这个神色看起来已经有些癫狂了。

“明明我们才是最相配的两个——契合度86多少人能有!”

总感觉自己无形中好像被扫射到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1207凉凉开口:“哎呀人家契合度才86就敢这么笃定地说他们最相配,你们两个契合度百分百的都干了些什么?”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无话可说,并且也不想看这种深夜档伦理剧戏码,准备晚点发邮件给松田阵平。但估算着时间加藤千奈应该已经看到了信息,如果飞机提前抵达的话还可能已经走了过来,不方便再重新移动。

就在他视线下意识搜寻加藤千奈身影的时候,一头卷毛出现在了拐角。

诸伏景光:“……”

眼前的闹剧还在上演,萩原研二看起来已经相当不耐,估计正在思考怎样让对方“不小心晕倒”,那名叫瑛斗的男生把手放进怀里像是要掏出什么。

萩原研二脸色一变,刚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有人比他动作更快地踢向了男生的手腕,是松田阵平。

但已经来不及了,被瑛斗甩在地上的是一个打开的玻璃瓶,属于alpha的浓烈信息素快速扩散开来。

一抹粉色的裙角出现在了诸伏景光的眼角余光里。

瑛斗愣住了:“怎么会是……”

一边说着,一边因为这过高的alpha信息素浓度而开始脸色潮红,显然是被引诱进入发情期:“没关系,结果都是一样的,让我们一起再制造美好回忆好吗?”

这一切事情都发生在须臾之间,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

萩原研二惊讶于松田阵平为什么会出现,愣了一下后开始对瑛斗刚刚暧昧无比的话做出解释。

加藤千奈站在离他们大约两米之外的地方,显然也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与此同时却一直在流着眼泪。

有路人反应过来打了报警电话和第二性别求助中心的电话,而看到加藤千奈出现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下了车,前者和松田阵平一起控制住瑛斗,而后者半扶着加藤千奈跑去了机场的信息素隔离室,准备让她在那里待到救护车来。

一般抑制剂对已被永久标记的omega几乎是无用的,只能使用医院根据其伴侣信息素定制的抑制剂。

原本笑容明媚的女性此时眼里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涌了出来:“博之果然已经……”

诸伏景光没有接这句话。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过于巧合了,加藤千奈显然是被告知丈夫的死讯却又不相信才急着赶回来。而刚刚的信息素,说不定就是加藤博之的。

成田机场的信息素隔离室数量在全国范围都算得上前列的,但奈何刚刚的信息素浓度影响的人数太多了,还是很快就满员了。

诸伏景光给后勤组一个仍在东京的beta成员打电话过来帮忙看护加藤千奈后,明显地感受到自己有发热的迹象,且发热的速度相当猛烈。

可他把加藤千奈送进信息素隔离室后自己却没有使用,因为那里优先让给已被永久标记而伴侣又暂时不在身边的omega,未被永久标记的omega是能依靠抑制剂自行解决的。

并未太过担心,想着大不了就是再痛晕一次,诸伏景光摸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管抑制剂,却在看清它的那一刻瞳孔紧缩——

里面是空的。

第56章

诸伏景光看着自己手上那只内壁连一颗水滴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从未装过抑制剂的空管,感觉体内的那把火似乎烧得更旺了,甚至都开始蚕食自己的理智。

毫无破损痕迹的抑制剂倒映在蓝色的猫眼中。

如果不是诸伏景光清楚地记得自己今天更换衣服出门时,抑制剂的状态依旧是正常的,现在恐怕要开始怀疑是抑制剂制造方——也就是医疗组,梅斯卡尔告诉他苏格兰是不适用普通抑制剂的——在背后搞的鬼了。

但诸伏景光又能确定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并没有做任何能使抑制剂泄漏到一滴都不剩的大动作,况且这只贴身存放的抑制剂如果全部泄漏他不可能毫无感觉。

所以,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个。

“1207。”

仅仅是一句声音沉郁的呼唤,就让一直心虚地等待这一刻的1207全部招了:“你之前不是说我什么也干不了吗我确实是干不了什么事啦毕竟说到底我对你以外的实体都是不能接触的但是我上次申请到了一样东西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现在终于能用上了事已至此你就跟降谷零一起渡过发情期嘛!!”

它这一大串毫无停顿的话语,让如今状态下的诸伏景光感到脑袋嗡嗡作响。他猜到是1207动的手,却没想到这个回旋镖的根源在那么早就已经埋下了。

可现在也没空来和1207掰扯了,他要抓紧时间解决自己身上这个大难题。

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波本的车走去,诸伏景光自己没有开车过来,想要尽快回到安全屋去拿仅剩的那支抑制剂只能用波本的车。

虽然想到那超过一个小时的车程,诸伏景光心里就没底。

降谷零皱着眉头站在自己的车旁,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卧底公安也会因为这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感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