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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明白了。”

这次轮到松田阵平沉默半晌才又继续说道:“关于他的事情,以后也不用再告诉我了。”

在那之后,公安延长了萩原研二的观察期,这让正在寻找松田阵平的萩原研二相当焦躁。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因此再次去触碰那些违法手段,就算是用最质朴的手段也要把松田阵平找出来。

这让降谷零颇为意外,一方面有些明白松田阵平为什么说萩原研二可以继续当爆处警,一方面又困惑:萩原研二对松田阵平的感情,真的只是松田阵平认为的那般是对“宠物”的执着和占有吗?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久,因为降谷零想到自己和苏格兰之间的事情,便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感情了。

为松田阵平制造假身份并且根据对方要求委派到神奈川县警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这不涉及到公安原则问题,加上也有萩原研二作为理由,全程操作下来竟是没遇到任何阻碍。

在拿到松田阵平,现在已经“改名”为神奈慎平的调任书的同时,降谷零得知萩原研二也开始被允许重新回到爆处班工作——松田阵平离开了,需要萩原研二回去扛起重任。

而萩原研二也急于回去爆处班,据闻他是这么说的:“只要我还在这个岗位上,我就总有一天还能见到小阵平。”

降谷零:“……”该说不说萩原研二对松田阵平其实也是很了解。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事情在降谷零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他继续着手处理组织的后续事情和寻找苏格兰的踪迹。

自那天从梅斯卡尔那里得知苏格兰是实验体后,降谷零就开始着重关注组织遗留下来的材料。

根据鸟取县那栋宅子的现场痕迹来看,苏格兰在坠入火海之前是把部分已经丧失生命体征的实验体和储存了大量实验研究数据的房间一起炸毁了。

连同他自己在内,苏格兰决心要在黎明前把大部分会考验人性的、留有黑暗痕迹的存在统统湮灭在那一场大火里,焚烧殆尽。

可大部分被烧毁了,还是有少量依旧在研究的资料存放在研究组那边。组织被攻破的那一天雪莉原本想冒死毁掉她手上的所有资料,但是因为消息延后导致被零组的人抢先拦下。

降谷零在看过雪莉的研究内容后选择不上报,并且根据苏格兰的意思启用了他为雪莉留下的情报。原本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冷漠的栗色短发少女在得知苏格兰的事情之后,无声地红了眼眶。

宫野明美前段时间一直被FBI保护在美国,近日也准备回日本和妹妹团聚,有FBI的佐证和苏格兰的情报在,她应该不会过得很艰难。

更别提被苏格兰给予最多帮助的降谷零了,原本就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如今几乎是摧枯拉朽地覆灭组织之后,他又成为了摘取最多果实的第一功臣,从此前途无量,走到权力核心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像所有苏格兰在意的人,在他离开后都可以过得不错。

可是苏格兰呢,你在哪里?

当天在鸟取旧宅里的详细尸检报告已经全部出了,有相当一部分死者是鸟取县之前的失踪人口,有些年代久远到甚至找不到对应的人。

但对于降谷零来说,最重要的信息是,无法确认死者身份的那些尸体中,没有能和苏格兰对得上的。

如果是之前的降谷零,面对这样的结果,本能反应便是去怀疑之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苏格兰的精心策划,包括和降谷零之间的感情。

现在的他却宁愿这当真是苏格兰策划的一场假死脱身……因为降谷零已然清楚,会自毁式奉献的苏格兰,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降谷零几乎想要自私地指责苏格兰:你那么痛苦地离开,为什么会认为被你抛下的人就能得到幸福?

可唯独他说不出这句话——苏格兰最大的痛苦来源之一,便是降谷零。

他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既然留在公安已经无法再获得更多关于苏格兰的信息,那他便亲自去其他地方寻找。

“风见,我这两天要去其他地方,有急事打电话给我。”

正在埋头苦干的刺猬头公安呆愣地抬起头:降谷先生确实把手头上最要紧的文件都处理好了,这两天按理说也确实是周末,但当一个卷王主动提出离开还是会让人很恍惚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金发青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能在长野的天空下寻找到你的踪迹吗,苏格兰?

第66章

为了更方便地在长野活动,降谷零选择从东京开车过去。

在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他抵达了长野的某处森林外沿。

一下车就感受到了比东京要凉爽得多的温度,是“猫”口中不折不扣的避暑胜地。

他没急着走进这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而是靠在车门旁,安静地望着前方的天空。

这片森林是“猫”鼎力推荐给降谷零的,说特别适合zero这等工作狂,过来“充电”两小时,能回东京再战两个月,把当时的降谷零逗笑了,说“猫”先生这宣传语要违反广告法了啊。

确实很漂亮啊,这里的天空。

是非常清透的浅蓝色,即使偶尔有一丝白云,也无损它的澄澈明亮,反倒更添了几分温柔。

就好像那个人一般。

可是天空亘古不变,那个人温柔诙谐的声音如今却只能存在于降谷零的记忆里。

他拿出手机,找到小半年前苏格兰在欧洲期间发给他的那些照片。

当时的降谷零尚不知道苏格兰即将要接手后勤组,对苏格兰连利用的心思都没多少,面对那人锲而不舍发来的日常照片,除了一开始怀疑对方别有用心或者要传递什么重要信息,之后鲜有回复,只是粗略看一眼便放在一边不管了。

谁能想到,如今的降谷零对这些照片熟悉得连其上的光影位置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他现在看的照片上,一支洁白如雪的玉兰盛开在湛蓝天空下。

干净美好得让降谷零下意识想扬起唇角,却又在看到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对这张照片给予任何回复后而抿紧嘴唇。

除了苏格兰对他的感情让对方不愿断掉和自己的联系以外,苏格兰大概还是有着希望把一切美好事物分享给他、希望他开心的原因在里面吧。

就跟“猫”会跟他推荐长野的天空一般,苏格兰知晓降谷零的身份,也能设身处地考虑到他从光明来到黑暗中会感到多么不舒服。

——既然这里的人和事都不能让你有一丝开心的话,那至少希望能用大自然治愈一下你疲惫的身心吧,zero。

可比起我,处于黑暗里更久、更深的人明明是你啊,苏格兰。

又过了一段时间,眼看再不进去森林,天色暗下来就不方便在内行走,降谷零终于迈步走进这片森林里。

高大的树木挺直地生长着,密度处于一个让人很舒适的程度,既不会稀疏到让人怀疑这里的生态,也不至于密集到让人看不清头顶的天空。

天蓝色包容着生机勃勃的绿,是长野夏天非常独特的一道景观。

远处有孩童玩耍奔跑的声音传来,不显吵闹,反倒有一分别样的静谧。

降谷零走得很慢,他确实是“猫”口中的工作狂,虽然不是朗姆和黑田理事官那般的急性子,却也向来追求效率,像这般漫无目的地走在森林里,在他印象里几乎是没有。

他说要来长野找苏格兰的线索,其实并没有什么头绪。降谷零只是很固执、很不讲理地认为,既然苏格兰这么喜欢这个地方,那么只要他来长野的次数足够多,总有一天会遇到苏格兰。

等到那个时候,他想笑着对苏格兰说:“这里的天空确实很蓝。以及,欢迎你回来,‘猫’先生。”

大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降谷零发现了一小片喜林草。蓝白色的花在这片森林中算不上起眼,也没有长野的县花龙胆花那般蓝得纯粹深邃,只是很安静地盛开在这片无人之处。

金发青年干脆就近往后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盯着那一小片随风微微摆动的喜林草。

这里的气息很干净幽深,和苏格兰身上的葡萄乌龙气息能称得上重合的部分大抵只有同样的清爽,却因为是对方所推荐的,和这一小片喜林草,便依旧会让降谷零想到苏格兰。

他已经寻找不到那样的葡萄乌龙气息了。

苏格兰给的茶包,降谷零后来想去购入的时候发现那家品牌恰好在半年前因为原材料不再种植而停产这个口味。不信邪的降谷零找遍了所有销售渠道,都被告知这个品牌本就小众,他们为数不多的囤货早已售空。

金发青年不敢去尝试其他品牌的葡萄乌龙是否能如此还原苏格兰的气息,因为他害怕那些杂乱的味道会慢慢侵蚀掉他对那清爽甘甜气息的记忆。

明明他应该是记得最清楚的,在混乱暧昧的那天,对他来说铺天盖地的葡萄乌龙气息,来源于他一开始推开最终又吻上去的猫眼青年。

直到现在,降谷零依旧分不清,他那时对苏格兰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如果不爱,就算有再多的利用,降谷零也不会在那双猫眼带着水雾望向他的时候,在满心的酸涩里吻下去。

可他同时又是恨的,比起恨苏格兰,他更恨自己。明明已经知道“猫”便是自己一直遍寻不到的那个人,却爱上了组织的代号成员,这背叛了那么多年来他对自己的誓言。

降谷零微微阖眼,他不愿意回想起那句话,可大脑的记忆却忠实地、无可转圜地把那句话砸下来,砸得他心底发疼:“如果当时,我能再狠心一些。”

半年前为苏格兰注射那个非法药剂之前,他其实查过以往受害者的后续情况,确认这个药物确实如那个药贩子所言,虽然会毁坏腺体,但是疼痛感并不会让人生不如死、造成的伤害也远没到丧命的程度,如果好好疗养,除了腺体被废,其他方面和常人无异。

降谷零只是不想让苏格兰影响他的卧底任务,没有真的想让苏格兰丧命,所以他某次设法和苏格兰一起出任务后,借着苏格兰对他的不防备,设计让对方昏迷过去并注射药剂。

可不知道为何,药剂才注射到一半,降谷零就发现苏格兰在昏迷中开始发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起来。他快速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有继续注射下去,而是叫醒了苏格兰,扶对方回安全屋休息。

原以为是药剂对苏格兰的效用比其他人要来得更强烈,却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苏格兰竟跟没事人一样,那葡萄乌龙的气息就算贴了阻隔贴也依旧因为那百分百的契合度而显得张牙舞爪。

虽然感到恼怒,降谷零却因为担心被苏格兰发现端倪,没有再试图注射药剂。没多久苏格兰便去了欧洲,更是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个契合度的问题了。

就是这份曾经埋藏在心底的恼怒,在咖啡和葡萄乌龙两道气息融合的那一瞬间,被降谷零爱恨混杂的浓烈情感激发出来,化为利刃刺向了那无辜的猫眼青年。

降谷零甚至不敢去想,当时的苏格兰听到之后,有着怎样的感受,才会在第二天下意识地避开了自己最简单的肢体触碰;又经历过怎样的心路历程,才能做到在第二天依旧笑着说要与他“貌合神离”。

天色就在他的回忆中逐渐暗下来,在彻底暗到看不清路之前,降谷零才离开了森林。

他此次行程没有特殊的目的地,便干脆就近订了一家住宿,老板听闻他是根据朋友推荐特地来看的森林,给他安排了最能感受到森林风光的一间房。

“对了,如果您还没吃晚饭的话,可以来尝尝我们家的信州荞麦面!”

闻言,降谷零想起了苏格兰在欧洲用“猫”的身份跟他打电话时,提及他正在做信州荞麦面。

彼时为了拉近和“猫”的关系,而根据“长野”这个关键词做了诸多功课的降谷零当即说出了信州荞麦面的做法,当即惹来了“猫”的笑声,还故作生气说对方是在嘲笑他只会说不会做。

在组织覆灭前,他确实不会做。

在组织覆灭后,虽然尝试着自己做了几次,降谷零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出那个口味,因为能判断这一点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家住宿的荞麦面在另一边的门口,有着传统的蓝色门帘,门帘的下沿却画着一只草莓熊,是长野县的吉祥物。

进去后发现店里人不算多,降谷零因为是住客的缘故被安排在了靠窗的好位置,还赠送了每日限量的特制溏心蛋。

招牌套餐没多久便被端了上来,分量十足的荞麦面旁边是酱油汤和核桃蘸酱。

面条劲道爽口、很适合这样的夏天,荞麦香浓郁,是在东京难以吃到的本地风味。

降谷零虽然自认是地道的日本人,但他饮食口味却偏辣,这样清淡的饮食严格来说不算在他最喜好的那档,可他仍然很认真地分别用两个口味的蘸酱来品尝这份荞麦面。

他想一点点去感受,苏格兰喜欢的地方、喜欢的饮食。

……如果当时能问问“猫”,他给自己做的蘸酱是什么口味的就好了。

夜色降临,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多是结伴而来,欢笑打闹甚至劝酒的声音包围着孤身一人的金发青年。

就在他即将吃完最后几口荞麦面的时候,听到又有新客人的脚步声踏入店内,尔后是老板带着歉意的声音:“抱歉店内坐满了……啊,是诸伏先生,您不介意的话,在这张椅子上等等吧。”

“不用了,我——”那道儒雅的男声没说完,倒是朝着降谷零的方向稍稍走了两步。

降谷零原以为这人是看出自己即将吃完离开,想在自己的位置入座,便没有抬头,而是低头吃下了筷子上最后一口荞麦面。

正当他准备抬头表示自己已经食用完毕的时候,便听到了一声让自己瞳孔紧缩的称呼。

“zero?”

第67章

那声句尾语气上扬的“zero”如同平地惊雷般在降谷零大脑里炸开。

当过多年卧底的金发青年依旧看似平静地把最后一口荞麦面咽下,才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性,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胸口处别着一枚金中带银的律师徽章,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重量的公文包,手腕处的袖子被轻微挽起来,露出一支腕表。

是一名颇有资质、甚至说不定名声不小的律师,时间观念很强。从刚刚和店家的对话来看,是这家店的熟客,大概率是本地人,家教良好,不喜欢打扰到别人。

本能地分析出以上这些信息,降谷零认为自己此刻应该先搞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个称呼的,但事实上他现在只能非常失态地盯住那双眼尾上扬弧度和苏格兰极其相似的眼睛。

对方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个反应,原本还略带试探和不确定的表情也瞬间变了,走过来询问:“我可以坐下吗?”

降谷零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声地点头。

放好公文包,对跟上来的店家点了一份天妇罗荞麦面套餐,男子这才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自我介绍道:“诸伏高明,是一名律师。”

降谷零看了一下名片,出乎意料地不是大型事务所的金牌律师,而是独立律师。

原本该是能言善辩的律师罕见地犹豫了几秒,方才接着说出第二句话:“多年未见,降谷君。”

即使心里已有预期对方大概率是认识自己的,但被这位他印象中还是初次见面的诸伏高明直接喊出了真正的名字,降谷零心底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长野本地人、和苏格兰有着相似的容貌、知道自己的真名……诸伏高明很有可能是苏格兰的亲人,按照这个年龄来说应该是哥哥。

原来,自己曾经来过长野吗?

降谷零在8岁那年曾从山上坠落,头部受到撞击加上被某种精神药物的原材料所影响,导致他失去了近一年的记忆,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才被允许出院。

期间有警察和一些人来找过小降谷零,都因为他记忆丢失和极差的身体状态无功而返。

诸伏高明大抵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些年来,降谷零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但都短暂而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幼小的背影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跑去。

降谷零不知道自己和对方之间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对方要离开自己,但他能感受到到那个同龄的孩子对于自己来说很重要。

他们应该关系很好,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情感譬如愧疚、恐慌、自责、难过……这些都是失去记忆的降谷零所不能理解的。

他想不起来,却不耽误那团浓郁的感情一直存在于他的胸腔里,并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散。之前一直把国家和理想放在第一位置的金发青年,没有想过和他人恋爱,只想找到记忆里的那道身影,和对方一起步入婚姻。

或许,这些年里得不出的答案,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

“诸伏先生,请问您认识我吗?”

听到这句话,诸伏高明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那是属于希望落空后的痛苦:“原来降谷君还是没想起来吗?”

这位显然拥有良好教养的男性似乎为自己打扰到降谷零的冒昧感到抱歉,但又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驱使着他继续说下去:“上一次见到降谷君已经是七年前了。”

“七年前?”降谷零没有在记忆里找到任何相关信息,诸伏高明的长相和气质都绝非泯于众人的类型,如果他打过交道,以他的记性不会忘记。

诸伏高明微微点头:“七年前我某次到东京办案的时候,曾遇到过降谷君,但我当时喊‘zero’并没有得到任何反应,我确信以当时的距离,降谷君完全能听到我的那句话。”

降谷零的眸光微动。诸伏高明的意思是,过去他曾数次以此方式来试探降谷零是否对“zero”这个称呼有反应,但都无果,直到现在。

可怎么会……金发青年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zero”这个昵称不是来源于他的化名安室透吗?

虽然降谷零曾经也想过苏格兰是否记得他们年幼时相识,不然“zero”和他的真名联系的紧密程度实在很难解释,可从“猫”的讲述中实在看不出这一点,在向降谷零推荐长野时候的口吻,也完全是向一个没来过长野的人的口吻来介绍的。

所以降谷零认为苏格兰大抵也是跟自己一般,因为某种外力原因或者只是单纯的因为时代久远忘掉了他们年幼相识的记忆。

太多的谜团出现在他的身边,他很想连珠炮一般地把它们一股脑砸向诸伏高明,但他直到现在都不得不小心谨慎。

苏格兰消失这件事说起来可大可小,端看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公安那边有降谷零在,基本上掀不起什么风波,但难保会有组织漏网之鱼如贝尔摩德对苏格兰怀恨在心,易容成与苏格兰样貌相似的人来试探苏格兰是否还活着。

所以即便降谷零很想拿出手机相册里仅有的两张苏格兰照片,问诸伏高明你是不是在找他,因为这样的顾虑而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可诸伏高明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见到降谷零的沉默,结合自己那么多年找不到人的猜测,选择先主动一步消除对方的顾虑。

一张泛黄的、但显然被保存得很好的照片被诸伏高明从钱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垫着手帕放到桌面上推到降谷零的面前:“这是我的弟弟,诸伏景光。”

已经上了年头的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灿烂的男孩,他那双如同猫崽一般圆溜溜的眼睛微微弯起。是能让每个看到照片的人都不禁心软的笑容。

MorofushiHiromitsu。

这个孩子身上有着柔和的光。

在心底不自觉地不断默念着这个名字,降谷零忽然呢喃道:“hiro。”

抬眼看到诸伏高明怔愣的表情,降谷零压下鼻子泛起的酸意,再次强调了这个昵称:“hiro,我以前是这样叫他的吗?”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作为回报,降谷零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然后递给了诸伏高明:“您的弟弟,是这位,对吗?”

手机屏幕上,穿着冰川蓝T恤的猫眼青年回头望向镜头,热烈的日光透过紫粉色的三角梅花瓣的间隙落在了他的眉眼上,如同盛夏里的一枚细小雪花。

从未见过弟弟长大后模样的诸伏高明,长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

他嘴唇翕动着,大抵是想欣慰于自己的弟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依旧能活到这个年纪,又因为敏锐地察觉到降谷零话语背后不同寻常的意思而终究不能露出笑容。

良久之后,在把手机还给降谷零时,诸伏高明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景光还活着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降谷零哑口无言。

在诸伏高明因为久久没听到回答而双眼黯淡下来之前,降谷零终于开口了:“……还不清楚,但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不小。

Hiro的事情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向无关人士透露太多。我们正在全力搜寻他的下落,这也正是我出现在长野的原因。”

他把自己的公安证件展示给诸伏高明:“请告诉我,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吧。”

天妇罗和荞麦面被端了上来,隔着食物的热气,诸伏高明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这是公安查案的需要?”

“不,这是我降谷零的私人请求。”

之后是诸伏高明无声的进食。

这里毕竟是人来人往的荞麦面店,不适合深入谈这件事。

金发青年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挂在树梢上,仿佛这片森林下一秒就会烧起来,有种惨烈的美感。

他此时是紧张的,不仅是对于那段即将到来而他几乎全然不记得的往事,也是对于诸伏高明这个人。

从对方只能掏出苏格兰、现在应该说是诸伏景光年幼的照片这一点来看,诸伏景光应该便是那个年纪与家人分开,这十几年来都杳无音讯。

而从诸伏高明对照片的呵护程度,以及七年前用“zero”这个称呼来试探降谷零是否有诸伏景光的线索来看,这些年来诸伏家是从未放弃过寻找诸伏景光的踪迹。

原本该是被家人呵护爱惜着长大的诸伏景光,在这半年来,一直被降谷零深深伤害着。

他很想自私地向诸伏高明道出自己对诸伏景光做过的错事,被打被骂都好,或许多少能减轻他心里的负罪感,但降谷零做不出这种事。

苏格兰的事情目前尚不能被非警察的诸伏高明知道太多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降谷零已经伤害诸伏景光够深了,诸伏景光想必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哥哥知道他曾经受过那么多的伤害。

诸伏景光就是这样的人,受伤了会藏起伤口然后笑着对亲近之人说自己完全没事。是和降谷零完全相反的类型。

降谷零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对苏格兰动心的了。

说不定,便是第一次苏格兰拉着他的衣服,主动提出要为他包扎伤口的那一刻吧。

离开荞麦面店,降谷零和诸伏高明沿着森林的外围慢慢走着,那段带着夏日蝉鸣和血腥味的往事正式在降谷零眼前展开。

第68章

刚上小学的诸伏景光,在第一个暑假到来的时候,央求父母带他去东京玩。

当时他们的父亲有个学生要带,原本想拒绝的,结果向来懂事的诸伏景光,那一次不知为何那么执拗,撒娇卖萌假哭……总之用上了各种方法都一定要到东京去。

父母对乖巧又可爱的小儿子心软,很快便败下阵来,一家四口出发去了东京。

然后他们在诸伏景光指定要游玩的地方遇到了和诸伏景光同龄的降谷零。

两个小孩很快就玩到了一起,感情在短短几天内已经好到形影不离的地步,甚至给彼此起了zero和hiro这样对称性极强的专属昵称。

诸伏夫妇为了小儿子的友谊,推迟了一个月回长野。诸伏高明对此也没异议,趁此机会在东京开开眼界,还被父母带去观摩了各种职业的日常,萌生了想要当律师的想法。

等到暑假结束的时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对彼此相当依依不舍——从诸伏高明的角度来看,大概是降谷零更不愿意离开自家弟弟。两个小孩便约定着等到下一次长假再一起玩。

于是两个孩子就开始了每逢假期要不就是你来长野要不就是我去东京的生活。八岁那年的暑假,便是降谷零来长野找诸伏景光——这里比起东京来说显然更适合避暑。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夏天下午。

金发小孩兴冲冲拉着猫眼小孩说他发现了一片很漂亮的花海,还没人发现那块地方,希望他最重要的朋友hiro能和他一起分享这块秘密基地——降谷零可是听说了,hiro在认识他之前还有个叫山村操的小伙伴,他们甚至还有一处秘密基地。

天生好胜心极强的降谷零第一次听闻此事后顿生危机感,生怕自己最好的朋友被夺走,便多次跟诸伏景光提及他也要精挑细选一个专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基地。

这片花海便是年幼的降谷零觉得最合适的地方。

诸伏景光询问地看向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因为他们刚刚从清凉的溪水里抱回来一个大西瓜,正准备切开来分享,如果他们离开的时间长了,担心家里人都等他们,西瓜可能就没有刚拿出来的时候那么好吃了。

诸伏夫妇笑着看向幼子和他的朋友,表示不差这一点时间,与其心心念念秘密基地导致无法好好品尝西瓜,不如先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捡一些漂亮的花回来,他们再一起享受这个凉爽的夏天。

于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便手牵手离开了。

原本以为两个小孩大概半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回来,毕竟降谷零说过那个地方不算远。可直到快两个小时,依旧没看到孩子们的踪影。

无法再安心等下去,诸伏夫妇和诸伏高明以及几个热心的邻居,开始对附近的森林开始地毯式搜寻。

他们没找到诸伏景光,却找到了掉落在山谷处浑身是伤、生命垂危的降谷零。

连忙把降谷零送医后,他们报了警,可警察依旧无法找到诸伏景光的踪迹,这片森林附近没有监控,地上的痕迹大概也被处理过了,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脚印。

原本这件事准备以人贩子拐走诸伏景光定性,但被送往医院的降谷零被检查发现摄入违禁精神类药物,身上也残留了一两片原材料的花瓣。

顺着这个证据,警察在降谷零掉落的山谷附近搜寻,终于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找到一片疑似种植过违禁植物的空地,但上面的植物已经被移走,线索也断在了这里。

唯一能追查下去的线索竟然只剩下了降谷零。可降谷零受伤过重,抢救成功后昏迷了将近一个月才清醒过来。

好不容易等降谷零恢复到可以勉强接待外人的时候,诸伏家过来探望他,却发现降谷零不认识他们了,并伴随着不时剧烈头痛头晕的后遗症。

他们被告知,降谷零被那些植物影响到神经系统,小孩子的大脑本就尚未发育完全,只是丢失部分记忆或者记忆紊乱已经算是万幸了。

诸伏家失去幼子的线索心急如焚,却在发现降谷零听到关于那天的问话会加重病情后,也不忍心再逼迫那么小的孩子回想那很可能再也找不回来的记忆。

为了更好地治疗降谷零,在他身体可以承担转院的颠簸后,从长野的医院转到了医疗水平更发达的东京医院。

直到降谷零康复出院,诸伏家和警察都没有从他那里获得任何线索——降谷零已经忘记了那天,忘记了在长野的一切。

他忘记了诸伏景光。

在此后多年里,诸伏家都没有停止过寻找诸伏景光。但他们从那违禁植物上隐约能猜测到,就算诸伏景光尚且存活,处境可能也不太好、极大概率被非法组织监控囚禁着。

所以甚至不敢张贴寻人启事。

诸伏高明除了寻找弟弟,其余时间全部砸在了学业上,比同龄人更早、更优秀地毕业。他没有接下日本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型律师事务所的橄榄枝,而是选择成为独立律师。

他不想被事务所所束缚,而是自己选择合适的案源——诸伏高明想在工作中走遍全国,日本面积算不得大,或许终有一天能在某处地方能找到弟弟的线索。

但长野毕竟是诸伏景光出生并度过童年的地方,是他的家,所以诸伏高明时不时也会回长野,以防万一弟弟自己回来了却找不到家。

谁知道没等到弟弟,却等到了弟弟的童年玩伴降谷零。

结束了对这段往事的叙述,诸伏高明全程的口吻都很克制很冷静,可无论是谁都能从这平淡的语句里感受到,幼子的遭遇不测给这个原本应该无比幸福的家庭带来了时间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们或许在午夜梦回间都会后悔,如果当时能强硬一点,让两个孩子先留在原地把西瓜吃完就好了,或者他们能跟着一起去……

都是理智的成年人,可有些感情总是能超越理性,化为一句句“早知当初”,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诸伏高明不是习惯情感外露的类型,这些事情除了他那两个一起长大的朋友清楚,几乎没有诸伏家以外的人知道,尤其是当年还一直帮着寻找的邻居们也离开得差不多了。

因此这还是诸伏高明第一次跟别人完整地叙述此事,难免在讲的时候陷入这段往事里。

等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里,才发现一直安静走在自己旁边的降谷零不知从何时起,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很差。

严格来说并没有生理上的异样,譬如不同寻常地出汗、浑身颤抖等等,整个人乍一看上去很平静,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就是给诸伏高明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个人正在崩溃边缘,如同大火燃烧过后,依旧保留着原样,可只要一阵风过,一切便会消散在空中。

降谷零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如此残酷。

对组织成员的审讯尚未结束,资历越深、权力越高的代号成员越是难以被撬开口,他们不一定是不愿意说、还保存着会被组织余党救出去的幻想,而只是单纯地想借此来换取自己的利益。

作为代号成员在组织里潜伏那么久,降谷零虽然心焦于从他们口中得出关于苏格兰的信息,却也清楚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表露出焦急,这是一场双方之间的心理博弈。

所以降谷零至今都不清楚诸伏景光是何时进入组织的,失去那段记忆的他更是从未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起来。

可如今听了诸伏高明的讲述,结合这些年来持续不断却又模糊不清的梦,降谷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年幼的诸伏景光为了保护降谷零,以自身为诱饵引开组织的人,最后被组织抓走了,而自己苟活了下来,免于组织的毒害。

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诸伏景光在情感上造成了多大的伤害,甚至说不定对方的自毁倾向也有自己的原因,所以降谷零不分日夜地工作,想清除组织残留下来的黑暗,也算是为被组织迫害为实验体的诸伏景光复仇。

如此一来,说不定哪天再见到猫眼青年,降谷零还能鼓起勇气说我有在为hiro努力。

抱着这样隐秘而自私的心理,如今却从诸伏景光的亲人那里得知,诸伏景光就连进入组织,都是他降谷零害的。

年幼离开家人的惶恐、被当做实验体的痛苦、终年被困于黑暗中的无望……这些诸伏景光受到的苦难,源头其实都是降谷零。

诸伏景光本该和降谷零一样在阳光下长大。

承受了如此多的折磨,诸伏景光依旧保持着最初的那颗赤子之心,竭尽全力倾覆组织、为身边的人留好退路。可他的痛苦源泉,却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居高临下地、先入为主地给他判了罪。

罪人和受害者的位置颠倒。

应该消失于那场大火里的人,应该是降谷零才对。

“……降谷君?降谷君!”

看似缥缈遥远的呼喊没能唤回降谷零的注意力,直到诸伏高明不得不略显失礼地阻止降谷零下意识伸向上衣内袋的手——那里放着他的那把HK-P7M8。

诸伏高明如今身为律师,对枪械之类的称不上如数家珍,但他有两名当警察的幼驯染,常常被迫卷入各种危险的刑事案件,某种程度上来说除了不会开枪,其余技能和普通刑警也没差多少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降谷零对诸伏高明说了句听起来没什么信服力的话语:“抱歉,我没事。”

在极度的痛苦和自责之下,想要让自己也受到伤害的这种念头,就算是一身硬骨头的降谷零也无法完全避免的。

但他也清楚,只要自己摸到那冰冷的枪械,责任感会打消这个荒诞的想法。

不仅是身为公安的责任感,还有对诸伏景光的责任感。

被猫眼青年多次救下来的性命,就算是降谷零本人,也没资格夺走。

第69章

意识被烈焰灼烧着吞没,一系列的提示音模糊地在脑海里响起:“清除进度80%……好感度计算错误,清除进度暂停……好感度重新计算……降谷零好感度+200……降谷零好感度100,任务成功!!”

“……雅也、雅也!”

沉浸在昨晚梦境里的猫眼青年终于因为呼唤而回过神来,他放下手里被细心用便利贴贴着“拓真的进度:这首的强弱没把握好”的乐谱,侧头望去:“怎么了,慎平?”

“今晚有部门聚餐,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长得有几分帅气的卷毛警官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说完这句话后便准备换鞋出门,看到玄关处的镜子时愣了一下:“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有些不习惯啊,雅也你的技术也太强了吧……可惜头发太不听话。”

说着这句话,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卷毛,手感很好,发量充足,是让无数人羡慕的好头发,此时却得不到主人的满意。

被他称之为“雅也”的青年,闻言走过来站在他的侧后方,端详着镜子里自己的劳动成果,猫眼满意地弯起来:“这样就很好啦,卷发的人那么多,脸对不上就没关系了,而且我用的这些材料都是绝对防水的,慎平就算是在这种天气长时间穿着防爆服也不会掉妆。”

“我倒是没在担心这个,毕竟我还是很相信你的能力。”看了看手表,距离上班时间已经没多久了,卷毛警官风风火火地走了。

在他的身后,猫眼青年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叫青川雅也——这是他身上证件显示的名字,被名为“神奈慎平”的卷毛警官“捡到”的时候,青川雅也身上便只有这个证件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其他一概不清楚。

因为青川雅也没有任何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有着怎样的过去,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躺在神奈慎平的院子里。

过去一片空白的感觉并不好受,可记忆这种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回想起来的,更何况他身上什么线索都没有,否则青川雅也不会那么在乎这个反复而短暂的噩梦。

在梦里,他被火海吞噬,灼烧的痛苦席卷了全身,那样可怕真实的感觉并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噩梦,更像是亲身经历过。可青川雅也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也没有烧伤后动过手术的样子。

还有一个细节是,青川雅也发现虽然身体的本能在叫嚣着要逃离,可梦里的自己却像是心甘情愿坠入这片火海里,对疼痛的忍耐度也颇高。

而最重要的是……降谷零是谁?

虽然“好感度”“任务成功”之类的词语,青川雅也同样搞不明白,但是他能感觉得到,“降谷零”这个名字才是关键。

除了自己的记忆很奇怪,与自己居住在一起的神奈慎平也很奇怪。

一般人在自家的院子里捡到陌生人,多疑一点的已经直接报警了——凭空出现还声称自己没有记忆怎么想都很可疑,就算遇到个好心的,也最多是把人送到医院或者交番,可神奈慎平居然当晚让他留宿了。

虽然可以解释为神奈慎平本身就是警察,自然不怕身上没有任何冷热武器的青川雅也,后者还是觉察出了违和感。

……就好像神奈慎平原本就认识青川雅也。

当他神色平静地对神奈慎平说着自己想不起来任何事情的时候,他能清楚地从卷毛警官的眼里看到震惊,尔后是了然、心疼和安慰。

了然什么?

神奈慎平不是能完全掩盖自己表情的人,可当时的青川雅也正苦恼于如同一片白纸的自己,并没能把过多的注意力用于揣测神奈慎平的心思,便也就错过了解释和了解真相的最佳机会。

等到他事后越想越不对劲的时候,卷毛警官仿佛是已经认定了什么,无论青川雅也说什么做什么,都很配合地表达出“嗯嗯我确实不认识你”。

青川雅也曾经多次想用“降谷零”来试探神奈慎平,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准备开口,身体的本能就在制止着他,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无法吐露在他人之前。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本能却依旧在阻止这件事发生,与此同时心里还会泛出一些很复杂浓郁的情感,只是被一片空白的记忆死死压制在了最底部。

很有实验精神的青川雅也想搞清楚自己和降谷零到底是什么关系,便总是在神奈慎平面前试图说出这个名字,次数多了,除了换得卷毛青年“你没事吧”这样由担心到无语的态度变化,青川雅也总算是隐约感受到了那些情感是什么:痛苦、亲昵、喜欢……和保护。

降谷零一定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并且他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

青川雅也这样确信着。

那为什么降谷零不在自己身边呢?他又是怎么来到神奈慎平身边的呢?

这位卷毛警官也是刚来到神奈川没多久,似乎是为了躲什么人。捡到青川雅也的那晚,他还十分苦恼地坐在客厅,看到轻车熟路去厨房做饭的青川雅也眼前一亮,脱口而出:“你会易容吗?”

青川雅也:“……”

青川雅也:“?”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一个警察,问我一个毫无记忆的人,会不会易容?

是在怀疑他是什么可刑可拷的在逃犯罪分子?钓鱼执法吗神奈警官?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会造成歧义,神奈慎平很快补充道:“我不是说你这个面貌是易容过后的,我只是想给自己修改一下形象,让熟人认不出来的那种。”

青川雅也:“……”那问题就更大了。

他下意识想反驳说我不会易容,但反问自己会不会改变形象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的会一点。

青川雅也:“……”这下完了,分不清是他的问题大一点还是神奈慎平的问题更大一点了。

他对眼前的这位卷毛青年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不知道是出于这个人的警察身份还是对方的气质,但青川雅也的理智不可能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表态。

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温和、让人卸下心房的笑容,青川雅也柔声问道:“以神奈警官的长相来说,根本不会有烦恼相貌的可能性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呢?”

停顿了一下,他调侃道:“不会是躲避疯狂追求者吧?”

谁知道神奈慎平居然毫不犹豫地点头了:“嗯。”

青川雅也:“……”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真的。

看他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神奈慎平三言两语说了一点对方的“丰功伟绩”。

神奈慎平或许是不想暴露“疯狂追求者”的真实信息,就连事迹都是往模糊了说,所以青川雅也并不知道自己给那人的“高智商反社会分子”标签有没有贴错。

最后他还是答应了神奈慎平的这个请求。

在对方按照青川雅也的要求买来了材料之后,猫眼青年迅速给他制定了形象改造计划:眼尾微微画得下垂一点,山根画宽一点,鼻头稍作修改,带上深棕色美瞳……最后在嘴唇上方贴了两撇小胡子。

除了小胡子以外,其他都只是在五官上稍作修改罢了,但已经能让神奈慎平从一个一眼惊艳的顶级帅哥变成一个耐看型帅哥了。卷毛警官看着这个成果忍不住惊叹:“没想到你手艺这么了得嘛!”

青川雅也却有些嫌弃:“你的长相实在是太不普通了,我只会些皮毛,能帮你在短时期内瞒过大部分人……但如果有人对长相这方面很敏锐的,那便没辙了,尤其是你本来就身处一大群警察之中。”

神奈慎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短时间就够了。按照他的说法,应该不会对我保持太久的兴趣。”

看着那双眼眸里不易察觉的难过,青川雅也觉得神奈慎平对“疯狂追求者”应该也是有感情的。

迅速在心里把人物关系图上的“单恋”叉掉换成“恨海情天的前任?”,青川雅也询问神奈慎平:“我之后要搬出去住,但神奈警官的这个妆效最好是每天现画……所以这里附近有空余的房子可以出租吗?”

“直接叫我神奈就行了。”神奈慎平下意识纠正他的称呼后,脸上浮现出了迷茫,“你要搬出去住?”

青川雅也:“……”就你这个表现还说不认识我?

其实神奈慎平现在住的是二层独栋,目前看起来只有神奈慎平一个人住,空房间有那么几间。而且这里位置偏远,附近也都是类似这样的独栋,想要租房的话也只能住在别人的独栋里面,确实还不如在神奈慎平这栋挑个空房间住下来。

但最主要的是——

青川雅也能感受到神奈慎平身上浅淡的薄荷巧克力气息,对方是个alpha。

卷毛警官思索了几秒,才在青川雅也的欲言又止中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没说:“你放心,我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你完全可以把我当beta看待。”

青川雅也:“……”这句话的信息量好大。虽然神奈慎平没说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原因,甚至表情坦荡得像在说“薄荷巧克力也不难吃吧”,但他觉得这说不定还是跟那位存在感极高的“疯狂追求者”有关。

看出神奈慎平对自己的关心,本就想找出自己过往的青川雅也便没有再提过要搬出去住。

闹钟的声响打断了青川雅也的沉思。

半小时后是他昨天和国中二年级男生渡边拓真约好的上课时间。

第70章

青川雅也虽然没有过往记忆,但除了有着看不出异样的“青川雅也”身份外,他发现自己名下竟然有着虽然不至于过上挥霍无度的奢华生活、但也足以支撑他衣食无忧到寿终正寝的金钱。

于是原本踌躇着想向神奈慎平先借点钱去找工作的青川雅也,转身就说要给对方交房租,吓得卷毛警官后退了两步,连声说什么“敢收厨子钱是会被下毒的”。

不过既然有了积蓄,那工作方面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否定了神奈慎平提出的开家餐饮店或者化妆店的建议,在町里转了一圈的青川雅也决定开一家乐器店,主页卖乐器,副业乐器教学。

他模样长得好,展现出来的性格温和好说话,那嗓音更是能无差别地俘虏任何性别、任何年龄段的人,专业水平算不上大师但教导非音乐生也完全没问题。

这里不像东京那般繁荣,是个熟人社会的小地方,可青川雅也依旧凭借着上述这些迅速在这边传开名声来。

乐器因为人口数量和人口流动不大的原因没能一下子卖掉很多,但利润也足够支撑整个乐器店的正常经营,也很快有了几个固定跟着他学乐器的学生。

如今将近两个月过去,他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早上做好两人份早餐并且给神奈慎平巩固脸上的妆容,然后出门给学生上课,上完课回自己的乐器店里坐班,如果没什么人来的时候还会架起画板随便画点什么,等到傍晚的时候在楼下超市买食材回去,烹饪两个人的晚饭。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不会错过每天的晚霞,安逸而平静。

青川雅也其实分不清自己是否喜欢这样的生活。在这两个月里,他虽然依旧没能找回任何记忆,但能从自己拥有的技能和对警察制度的熟悉里可以推测自己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过去很大可能随时游走在生死边缘。

那小小地休息两个月不算过分吧,青川雅也这么想。

按下渡边家的门铃,一位留着齐肩短发的女性笑着打开门:“青川君每次都来得那么准时,请进。”那是学生渡边拓真的母亲渡边杏。

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也是青川雅也给渡边拓真连续课程的最后一天,之打算每周末再上一节作为巩固和提高。

根据原定计划给渡边拓真上完课之后,青川雅也准备离开,却被这对母子留了一会儿。

渡边拓真哀嚎着说不想上学,被青川雅也笑着安慰了好一阵子后,才不情不愿地说道:“那我下课后如果有时间可以去青川老师的店里练琴吗?”

青川雅也还没说话,渡边杏就先替他拒绝了:“你哪里有时间,这学期不是要参加比赛吗,又不是我逼你的,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做。”

渡边拓真这下彻底蔫了,却没法反驳母亲。

猫眼青年看得好笑,摸了摸渡边拓真的脑袋,惹得后者借花献佛地从母亲准备的果盘里挑了瓣最漂亮的橙子递给青川雅也。

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渡边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抱着手里的抱枕遗憾道:“可惜了,青川君这么优秀又这么温柔,虽然神奈警官也很优秀啦,但是……如果源君能早些认识青川君就好了。”这位“源君”是渡边杏的侄子。

青川雅也敢保证被渡边杏吞下的话是吐槽神奈慎平看起来很凶。

没错,这就是他和神奈慎平改口直呼对方名字的真正原因。无论是青川雅也还是神奈慎平,以他们的条件,在这个地方都是非常抢手的单身青年。

刚开店那会儿,比起询问乐器相关的,更多是各种打探青川雅也条件和是否有对象的人,而据说神奈慎平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多少——这里的人为了介绍对象甚至不惧怕神奈慎平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强悍气场。

两个人不胜其扰,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询问到“青川君/神奈君是不是和神奈君/青川君在交往”时,终于忍无可忍地点了头。

假扮情侣就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的话,他们不介意这么做,反正也只是改一下对彼此的称呼罢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不少。

只不过那天他们对彼此说了这件事之后,神奈慎平的表情有些奇怪,说这只是个权宜之计,之后还是等大家对他们稍微降低一下兴趣之后,坦诚说他们其实没交往过。

青川雅也猜测对方可能是担心哪天被“疯狂追求者”找上门来,然后听到这个传言。

猫眼青年当即表示没关系,我会保护好慎平的。然后意料之中获得神奈慎平一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样一言难尽的表情。

可惜现实是人们对他们的兴趣并没有降低多少,只是变得更加“伺机而动”,便导致这个澄清一直没有机会被说出来。

离开了渡边宅之后,青川雅也回到了自己店里,一直在那里待到傍晚,在楼下买了一人份的食材后回家。

却在开门后,看到原本说着“今晚有部门聚餐所以不回来吃晚饭”的神奈慎平此时居然坐在了客厅,没有开灯,凫青色的眼眸看起来很沉。

*

松田阵平回到神奈川也接近两个月了。

除了找降谷零帮忙解决身份问题,他这次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亲松田丈太郎。

幸好他之前在此处购买了一套房产,才能做到这么悄无声息。但离谱的是,松田阵平在这里捡到了昏迷不醒的绿川唯。

正当松田阵平想要送医时,绿川唯醒了,醒后第一句话便是他什么都不记得。

卷毛青年先是震惊于“绿川唯原来会说话的吗”,默默消化掉这一重磅消息后,他又了然绿川唯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之前和绿川唯的相处,随着时间的往后,每一次的见面,松田阵平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沉寂。绿川唯的生命力仿佛在逐渐流逝。

看得清楚,但松田阵平毕竟对组织的事情不了解,也无法从绿川唯的口中问出对方这样消沉的原因,总觉得有降谷零那家伙看着,绿川唯应该不至于出大问题——直到倒数第二次见面,他才意识到,绿川唯沉寂的原因,其中很一大部分正是他的同期好友降谷零。

因着萩原研二的事情,松田阵平欠了绿川唯许多,以他们这些时日来不远不近的情谊,在不清楚具体情况的前提下,他只能对绿川唯说“如果有人让你不高兴了,可以来找我”。

后来松田阵平找到合适的机会离开东京来到神奈川,却没有彻底废掉之前的那张电话卡,就是以防哪天绿川唯真的要找他却找不到他。

可没想到,他们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按照松田阵平的理解,这大概便是绿川唯留给自己的后路,出现在松田阵平面前也正是因为松田阵平当时的那句承诺。

既然绿川唯想斩断痛苦的过去,那他就尊重对方,虽然他很多次想吐槽对方这演技专业又不专业的——专业到多次试探松田阵平是不是过去和自己有什么交集,不专业到连一些可刑可拷的技能都记得。

他不知道绿川唯会在这里待多久,但他还挺珍惜这个朋友的,这两个月的时间是久违的安逸。

这里连炸弹都比东京那边少多了。

松田阵平原本以为这样的平静会等到降谷零来打破,毕竟这人是知道他换了身份跑来神奈川的,以他们打过无数次架的交情来看,既然组织覆灭了,这人总会来找他叙叙旧吧。

卷毛青年假想了很多次要是金发公安真的踏上这片土地,他要怎么应对,毕竟他分不清降谷零来找绿川唯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结果将近两个月过去了,金毛都没能看到一根。

这让他颇为纳闷,但又觉得保持现状挺好的。

神奈川这边很珍惜神奈慎平这个难得的优秀拆弹警察,在松田阵平根据绿川唯的建议透露出如果他的名声被传出去,很可能会被警视厅那边挖墙脚之后,他的上司同事们想炫耀都忍着,大大降低了松田阵平暴露的风险。

就在松田阵平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继续过下去的时候,今天就遇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彼时卷毛警官正在饭堂吃饭,他斜后方传来几位警官坐下的声音,然后女警们开始聊天。

先是一名女警疑问:“千速这次出差回来,没那么忙了应该高兴才对,怎么看起来那么疲惫。”

“还不是被我弟弟害的……”另外一道女声回答道,“两个月前还很高兴地说养了只很可爱的小黑猫,结果没过几天就告诉我说小黑猫跑了,说实话我还没听过他那么惊慌的语气,好像天都塌了一样。这个月更是直接说其实丢的是他的爱人。”

一开始询问的那个女警闻言忍不住笑了:“你弟弟其实是猫奴吧,喜欢自己养的猫喜欢到视为爱人。”

松田阵平越听越感到不妙,他吞下最后一口咖喱猪扒饭,端起空盘转身离去的时候,似是不经意地往侧边望去,却和一双蓝色的眼睛对上。

这位留有一头金色长发的飒爽女警有着一双下垂眼。

除了颜色外,和萩原研二几乎如出一辙的下垂眼。

从不关心其他部门有什么漂亮女警的松田阵平,这才从同事嘴里得知他们这里的警花正是交通部第三交通机动队小队长,萩原千速。

“被‘疯狂追求者’的姐姐发现了是吗?”绿川唯脸上写满了“不要告诉我你那追求者也是警察吧”,然后问松田阵平,“所以呢,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了绿川唯一个问题:“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绿川唯怔愣了几秒,尔后半垂猫眼:“……大概是,长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