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吓飞了树上的鸟,楼清知看看地上那只受伤的鸟,冷眼瞧着其他几个学生,“带着他滚。”
那几个学生夹着腿吓傻了眼,楼清知又往张越珉身上踹了一脚,“滚啊!”
他们赶紧扶着张越珉往外挪,张越珉小声哀嚎,“楼清知……!你他妈给我等着!这可不是黔阳了!”
楼清知没理他,喘着粗气往宿舍楼走。
以往他从未做过任何后悔之事,他不后悔打了帮派老大的弟弟,不后悔自断学业,也不后悔跟家里闹翻,可他现在止不住地幻想,假如三龙湾区会展那天,他没有跟张越珉计较,他不那么敏感,如果他被人骂了转身就跑,就不会出事了吧……?
高烧烧得浑身痛,腿也痛,却都抵不过心里的痛。
导火索竟还是出在他身上。
楼清知靠在墙边,滚烫的呼吸蒸红了鼻尖,眼泪是凉的。
曾经触手可得的幸福,竟是被他亲手毁了。
风吹过他满身的裂口,像穿透一座假山,他撑着虚假的巍峨,内里早被掏空,只剩一身伤反复拷问他:为何那般要强。
每次都是太要强,才闯出这许多祸患。
他跌坐在地,攥紧了拳头猛砸那条坏腿,疼得缩成一团。
一年过去,虚增了知识,他半点长进也没有。
他慢慢没了声响,蜷在草地里昏睡过去。
一双黑靴踩着松软的草地,很轻地立在楼清知身后,他试着拿走他手里的拐杖,玩似的撑在腋下,体会楼清知走路的感受。
硌得很痛,胳膊会酸,手腕会发抖。
他把楼清知的痛尝了一遍,弯下腰抱起他。
“陈元弋……”
“……”
手指触到冰冷的面具,雾气液化成水,像眼泪。
一枝撇开他的手,抱着他走进医务室。
医生被他脸上的面具吓了一跳,“哎哟扑街小仔!化妆舞会?”
一枝没说话,把楼清知搁在病床上,弯腰碰碰他的额头,沙哑的声音像风刮过砂纸:“他发高烧。”
医生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我听你也重感冒。”
他拿着皮试针经过一枝,竟看到他面具下格外不平整的皮肤,活像被人挖掉了脸皮一般!
医生惊得浑身发抖,原来……不是化妆舞会……他抓起楼清知的胳膊扎针,念念有词道:我真该死啊,我真该死……
一枝仿佛没看见医生胆战心惊的样子,兑了一盆温水,给楼清知擦脸上的汗。
楼清知烧得迷迷糊糊,双目失焦,牢牢抓住那只熟悉的手,像曾经没做到的那样紧握,“陈元弋……”
医生隔得近,看了一眼一枝,“叫你啊?”
“……”
一枝斜了他一眼,整张脸上只有那双黝黑死沉的眼是好看的,“不是。”
医生鹌鹑似的缩起来,颤颤巍巍给楼清知贴上退烧贴,“对、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枝没理他,视线紧紧贴在楼清知脸上。
医生吃了一肚子爱而不得的瓜,逃到柜台后面拨电话去了。
楼清知捂着发胀的头,揉揉模糊的眼睛,“陈元弋……我知道是你,别装了。”
一枝冷冷地坐在床尾,粗糙的手掀起被角,顺着脚踝往他的伤疤上抚摸,“你认错人了。”
楼清知眨眨眼,被他的脸和声音吓得浑身一震,“什么?”
这声音沙哑又沉重,像从戈壁滩上卷着沙砾袭来,这张脸……面目全非。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认错人了。”
楼清知不断揉眼睛,肯定是看错了。
他出了好多汗,呼吸越发急促,“那你是谁?”
“一枝。”
“……”
楼清知卷着被子侧过身,他真是疯了,竟然对着一个跟陈元弋毫不相关的人认错两次。
戴着面具他认错,在床上他认错,说了话他还认错,到底要闹多少丑事丢多少脸他才肯接受他和陈元弋缘分已尽?
一次次打听都石沉大海,一次次寻找都无果而归,快两年了,如果陈元弋真想见他,怎么会找不到他?
不找就不找吧,楼清知没了他就不行?爱来来,不来拉倒……才不在乎呢。
不对……这不对劲……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第一次被这人按在墙上亲吻时就很熟悉,难道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他可能认错其他人,但绝对不可能认错陈元弋!陈元弋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楼清知蜷起身子,整张脸扎进被子里,汗湿的发露在外面颤抖。
一枝扶着针管,没有出言安慰,也没多看他一眼,只是用温热的毛巾擦擦他额间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