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几乎是在苏澄放下手中那束向日葵的同时,江牧舟展开双臂,没有丝毫迟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挺拔的身形靠近,投下的阴影温柔地将她整个笼罩。
独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漫上来。
清新的薄荷混着深沉的雪松,清爽,又让人安心。
心跳骤然加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苏澄屏住呼吸,蜷起的手指悄悄松开,生涩地环上了他精瘦的腰。
发烫的脸颊贴上结实的胸膛,布料下传来的体温,似乎比她的更烫。
肩膀很宽,怀抱很暖,像是为她特意营造的一个小小世界。
她忍不住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猫。
连日积压的疲惫和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委屈,仿佛终于找到了泄洪的出口,在安稳的怀抱里无声消融。
心情在一天内经历了大起大落,终于缓缓落地,回归平静。
这一刻,所有皱巴巴的情绪,连同七年来所有说不清的酸涩与别扭,都在这个怀抱里被一一抚平。
她无意中翻出那张旧照片,就像是偶然觅得的奖券,她满心欢喜地去兑奖,却以为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虽然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本来就不该属于我”,失落却真实地戳在心口。
败兴而归时,奖券的主人凭空而至,不仅为她兑现了所有期待,还笑着告诉她,这张奖券本就是他多年前特意为她留好的。
他不知不觉中,盼了七年。
她懵懵懂懂里,等了七年。
最好的奖赏包裹着全部的爱意,一同降临。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那力道分明足够坚实,却被他刻意收敛着,只敢虚虚拢在她的背上。
苏澄闭上眼,微微侧过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感受着他胸腔内和她同频的共振。
那颗心,正在为她跳动。
柔顺的黑发扫过江牧舟的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有她发间清甜的柑橘香气淡淡萦绕,无声无息地钻进他的呼吸。
他垂下眼,黑眸深处翻涌着克制的情愫。
眼尾染上了点点猩红。
手臂悬在空中,始终不敢真的用力,仿佛稍一收紧,这个脆弱的拥抱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裂。
就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遇见绿洲,除了隐约的喜悦,更多的竟是一种近乎惶恐的难以置信。
巨大的挣扎在胸腔内冲撞,几乎要挣破理智的牢笼。
盘旋在嘴边却终究不敢问出口的疑惑正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她昨天的表白,成功了吗?
如果成功了,那此刻这个拥抱算什么?
如果没有成功……那他能不能,就这样卑劣地,暗自庆幸地趁虚而入?
可就在她回抱住他的那一瞬,所有顾虑忽然都变得无关紧要。
怀里的温暖太过真实,瞬间压过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从决定回临海那天起,一切都是他蓄谋已久。
他费尽心思搬到她隔壁,想方设法唤醒她记忆深处的自己,让她渐渐习惯生活里重新有他的存在。
就在他以为一切正按计划推进时,她却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的世界,电话关机,消息不回。
明明前一天,一切都还好好的。
直到从成牧野口中,他听到了那个让他如坠冰窖的消息,她要去表白了。
他也曾有那么一瞬,天真地幻想过她的表白对象会不会是自己。
可再次收到她的联络,竟是提出终止合作。
他所有步步为营的靠近,顷刻之间都失去了意义。
那一刻,他靠在墙边,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
他以为,这次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下定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或许不合时宜,或许无疾而终,但都不重要了。
所有顾虑全被抛之脑后,他只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仅此而已。
理性与克制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他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
江牧舟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带着淡香的发丝间,贪恋地呼吸着只属于她的气息。
是他主动走向她。
如果这场心动注定是错,他愿意一个人承担后果。
终于向自己的内心投降,他收紧了手臂,用力将她拥得更深,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一样。
怀里,是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理智,分寸,早已彻底瓦解。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他早已无法控制自己。
他只想让时间走慢一点,让这个拥抱再久一点。
最好能停在此刻,让他可以永远这样抱着她。
“苏苏。”压抑到沙哑的声音落在她的头顶。
苏澄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绵软,像裹了一层糖霜。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那种麻麻的触感从紧贴的身体传来,一直传到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的喜欢,会让你困扰吗?”
呼出的湿热气息落在她敏感的耳尖。
原本还在他怀里流连的人微微一颤,困惑地抬起头。
视线撞进他灼热而坦诚的眸光里。
没有期待中的欣喜,反而映出一种近乎失落的难过。
苏澄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未给他一个清晰明确的答复。
她鼻尖轻轻皱起,水润的杏眼睁得圆圆的,急切地想要表明心迹,“当然不会,我很……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就打断了她。
她慌忙用手掩着,先前怕他听出自己生病,她一直强忍着喉咙的痒意,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问,她激动地咳了起来。
“我去倒热水。”江牧舟眉峰蹙起,眼底掠过浓重的心疼与自责。
看着他转身走向厨房,苏澄难受地挠了挠发痒的喉咙,像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她一刻也不想让他的身影淡出自己的视线,只想顺着本能跟在他身后。
她心底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生怕像那些反复做过的梦一样,只要他一从视野里消失,她的美梦就瞬间惊醒,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她目光一转,落在之前她刻意忽略的餐桌上。
那个被她遗弃在家门口的生日蛋糕,此刻正安静地摆在桌面中央。
惊讶之余,一丝愧疚从心底漫上来。
指甲刮过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苏澄望向他挺拔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生日快乐。”
“虽然迟到了,但我还是想说,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因为你的出现,这个世界才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江牧舟握着玻璃杯的手猛地一晃。
热水溅出来,烫在他手背上。
眼皮跳了两下,眸里全是将信将疑。
他转过身,半边脸颊恰好隐入厨房的阴影之中,“这蛋糕,是给我准备的?”
“对啊。”苏澄垂下视线,手指绞着针织外套的下摆,声音越来越小,“本来
想亲手做的,但他们都说我做得太难吃………”
“所以,你要表白的对象,是我?”
江牧舟的手背上,刚才被热水烫过的地方愈发红得明显。
那抹红色不由分说地蔓延开来,顺着臂膊一路向上,直至脖颈,最终连耳尖都彻底沦陷,透着羞赧的绯色。
“你,你怎么……”苏澄的话问到一半,憋回嗓子。
她眨了眨眼,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林漾在成牧野的车后座上说漏嘴了。
她有些局促地干笑了两声,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不安地望向他,试探着小声问:“那你之前说过,可以当作是你在追求我,现在还作数吗?”
江牧舟端起玻璃杯,又往里兑了点凉水,用手背贴着杯壁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口后,才将杯子稳稳递到她手里。
“只要你愿意,永远都算数。”他眉眼温柔地弯起,那双惯常清冷的桃花眼此刻只映着她一人,漾开明澈的笑意,仿佛冰雪初融。
苏澄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
温水滑过喉咙,竟漾开丝丝清甜,缓解了那股干涩发痒的不适。
“不过……”江牧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天不是我的生日。”
“啊?”苏澄倏地睁圆了眼,捧杯的手微微一抖,水差点晃出来,“可我明明记得,你说的就是十月七号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江牧舟向前迈出一步,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勾勒出他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下,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合。
“这四年来,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我的生日。”他低沉的嗓音里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澄的脚尖被他的鞋轻轻抵住。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脊背已经贴上了微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先前还笼罩着些许黯淡的眸子,忽而染上明媚,如同无垠夜幕中的闪耀星辰,引人深陷其中。
江牧舟俯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阴影大片覆下,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难道说,你其实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是又怎么样?”苏澄微扬下巴,腮帮鼓起,理不直气也壮地申辩,“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不准别人觊觎啦?”
杏眼扑闪扑闪地眨动着,微红的鼻头轻轻皱起,白皙的脸颊飞上两片诱人的红云。
两人离得太近,她纤长的睫毛轻轻擦过他的鼻尖,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明明心虚却偏要强撑骄傲,活脱脱一只傲娇的布偶猫。
看到她起皮发红的鼻头,江牧舟心头一软,后退了半步,不忍心再继续逗她。
“我才离开几天,你就生病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牵着她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两个饱满的雪梨,“肯定又没按时吃饭。”
回头望向她时,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刚刚抱你的时候都觉得有些硌手了。”
苏澄想起刚才的亲密接触,害羞地低下头,试图转移话题:“那你真正的生日,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四月七号。”江牧舟打开水龙头清洗梨子。
原本不愿向任何人提起的日子,因为有了她的记挂和惦念,第一次有了意义。
“江同学,你该不会是平翘舌音不分吧?”身后传来苏澄带着鼻音的抱怨声,“我明明听你说的是‘十月七号’啊。”
江牧舟给梨子削皮切块,想起了前因后果,轻笑着回答:“那时候不知道是谁打听到了我的生日,还特意送了礼物来,我就随口扯了个日期,只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他眉梢微挑,“没想到会有人听墙脚听得那么认真,还一直记到现在。”
“谁听墙脚了!”苏澄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那明明就是正大光明在走廊上听到的。”
苏澄撅起嘴,不服气地反问:“江同学,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把切好的梨块倒进锅里,江牧舟又加了两块冰糖,调成小火慢慢炖煮。
他走到苏澄面前,屈膝蹲下,仰起脸注视着她明亮的眼睛。
“那你教教我,该怎么追才对?”——
作者有话说:舟:怎么追老婆?急!在线等!
第72章
苏澄懵懵然看着他。
立场调转,她从被动化为主动,挥之不去的惶恐不安与患得患失逐渐消散,反倒端起几分矜持的架势。
追她的人不少,但被自己喜欢的人追,这还是第一次。
其实她想说,哪里需要追呢?
只要他这样静静地望着她,什么都不必做,她的心早就不听使唤地朝他靠拢了。
结局早已写定,她也想体验一些过程。
就像明知道终点的景色会有多美,却仍舍不得错过沿途每一站的晨曦与月色。
但她哪里知道该怎么追人啊。
她悄悄抬起眼睫,认真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应该不算是她追来的吧?
过程全错,结果却全对。
苏澄轻笑,故意拿腔捏调地逗他,“真没想到,年级第一的学神也会想作弊呀?”
江牧舟忽而靠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
他眸色邃黯,比窗外的夜色更浓,她的笑容落进去,像星光跌入深潭,泛起了点点星芒。
他下巴轻轻抵上她屈起的膝盖,嗓音低软,装得怪委屈,“是呀,看在邻居的份上,给我开个后门好不好?”
手指勾住她垂坠的衣角,像怕她逃跑似的,“追你的名额,能不能只分配给我一个人?”
苏澄的膝盖处泛起一阵细微的电流,随即蔓延开密密麻麻的痒意。
明明刚才拥抱时靠得更近,可眼下这种近乎撒娇的举动,反而让苏澄的心跳更加失序。
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只讨摸摸的大金毛。
“看你表现咯。”苏澄心尖一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发顶。
刘海被她拨弄得乱糟糟地搭在眉骨上,江牧舟却一点都不恼,反而很受用地眯起眼睛,唇角微扬,一副甘之如饴很是享受的模样。
额前碎发被拨开,一块本被遮掩的创可贴毫无预兆地露了出来,横在他原本光洁的额头上,格外显眼。
“你受伤了?”苏澄语气陡然紧张起来。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伸手想撩开他的刘海细看,却被他偏头躲开了。
“昨天返程的高速上,不小心被车蹭了下。”他轻描淡写地将惊心动魄的事故一语带过,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手机摔坏了,所以一直没能回复你的消息。”
“我回来得晚,看到蛋糕被放在你门口,猜你大概睡了,就想着今天再来找你。”
苏澄眉头锁紧。
手机都摔坏了,那撞击的力道,该有多重?
可他只字不提自己的伤,只是特意解释失约的原因。
不大不小的疼痛以不同的形式落在两个人身上,却又在此刻,一齐愈合。
“还疼吗?”她眼角发红,指尖悬在创可贴外缘,想触碰又不敢落下。
“疼倒不觉得。”江牧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黯淡了一瞬,“只是觉得,好像因此错过了很多。”
视线落在那个透明的方盒子上。
蛋糕在室外放了一夜,慕斯体
已经微微塌陷,顶层那圈精心勾勒的巧克力裱花也变得有些模糊了。
纵然遗憾,但幸好不算太晚。
命运没让他太过偏离轨道,终究是他先开口,说出了那句喜欢。
“是谁说你做的蛋糕不好吃?”他喉结轻轻滚动,“害我都没能尝到你亲手做的。”
苏澄弯起眼睛,声音轻柔,“那我回去就多练习几次,到你真正的生日那天,我一定做个更好吃的给你。”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江牧舟的目光微微一凝,像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他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没有我的话,他们会过得更快乐一些吧。”
但当他重新抬起眼时,深邃的眸光又变得温柔起来,“可现在想想,我之所以会出生,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早就有了一个你。”
“不是这样的。”苏澄迎上他的视线,目光热烈灼人,“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特别的事,不是为了任何人。”
“等等!”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笑意在嘴角凝住,“这么算的话,我岂不是比你大了?”
“没关系啊,我不介意姐弟恋的。”江牧舟懒洋洋地靠在她膝头,仰着脸看她。
眼底的笑意更盛,开口的嗓音清隽慵懒,“你呢?姐姐。”
“什么?”苏澄脸红脑热。
炉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梨汤的甜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散开来。
水汽氤氲,惹得她耳根都在发烫。
坏了坏了。
苏澄只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耳根都发烫。
这声“姐姐”叫得她心尖发颤,整个人都快招架不住了。
她拼命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强忍着笑意板起脸,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谁说要跟你恋了?”
江牧舟装模做样地轻嘶一声,揉着被她拍过的地方直起身子,委屈得要命,“姐姐,你弄疼我了。”
看见苏澄耳尖泛起的红晕,江牧舟变本加厉地凑近,结实的胸膛几乎贴在她的膝头,声调黏黏糊糊:“你轻点嘛。”
苏澄脑袋嗡嗡作响,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怎么这么会啊!
“叮——”
炉灶上的定时器响起,像是救苏澄于水火之中。
江牧舟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关掉火,拿起汤勺轻轻搅动锅内,梨块在琥珀色的汤汁里轻轻晃动。
苏澄回神,用手碰了碰自己发热的脸,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发烧了。
她得空从口袋里掏出嗡嗡震动的手机,看到林漾发来的消息。
他调取了救助站门口的监控视频,把张贴告示后,有人路过的片段都发给了苏澄。
画面中,大多数人只是贴着告示的围墙前短暂驻足,只有一辆白色的SUV,在夜色中停留了很长时间。
苏澄感激地道谢,捧起手机反复播放那一段视频,试图从模糊的光影中辨认出什么。
但夜晚的光线实在太差,车里人的行为举止全然看不真切。
“看什么这么认真?”江牧舟端着梨汤走过来,轻轻吹凉后递到苏澄面前,“喝点梨汤,润润嗓子。”
苏澄犹豫了一下,想着江牧舟既然剪辑了那条聚焦于救助人的纪录片,网上那些负面舆论他应该也都看到了。
她抿了口梨汤,到底还是把在救助站门口发现受虐小猫,救助站被人扔排泄物,以及她被营销号带节奏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只是那些言辞恶毒的骚扰电话,被她默默咽了回去,只字未提。
“我在想,是不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都太天真了。”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落寞,“也许救助这件事,本就不该这样大张旗鼓?”
“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江牧舟握住她的手腕,带来一丝安抚的暖意,“剩下的一切,我会解决。”
他拉过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解锁手机,调出几张截图,“最先把告示发布在网上的,是这个账号。”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个眼熟的头像接连出现,“而这些是跟风带节奏的营销号,还有去店铺里刷差评的那几个。”
“他们做了低级伪装,但调取后台数据,这些账号都来自同一个IP字段。”
苏澄惊讶地抬眼,正好对上他笃定的眼神。
江牧舟打开短视频软件,点开置顶视频,正是刚才在投影上给苏澄播放的那条。
发布不到3小时,点赞已经突破百万,数据还在持续上涨。
“这是我做短视频账号以来,热度涨得最快的一条,有很多人在关注动物救助。”
他侧过身,肩膀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然后将手机往她面前倾斜了些,点开评论区。
苏澄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引落下,看见满屏的留言:
[眼睛袅袅了,原来做救助这么辛苦,黑子的良心不会痛吗?]
[字词苏苏!希望所有救助人都能被善待!流量红利都给我吃起来!]
[带节奏的营销号给我死!]
[我上网就是为了看这些的啊,不是为了看谁又塌房了,谁又管不住下半身了]
“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的具体目的,但他们的行动太有组织了,肯定不是简单的虐猫者。”江牧舟转头望向她,目光沉稳,“你的视频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要让你退缩,不敢再为流浪动物发声。”
苏澄轻轻咬住下唇,被那些营销号和骚扰电话搅得心烦意乱后,她就再没打开过短视频软件,自然也就错过了这条视频底下温暖的评论。
思绪忽然飘回那天,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她立下豪言壮语,说要让流浪动物减少百分之一。
长路漫漫,她还没真正启程,就险些被击垮。
腕间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暖意顺着血管,让她几近停滞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
苏澄抬眼望向那捧向日葵,金黄花瓣在暮色中依然倔强地朝着窗外光亮的方向,永远怀着希望。
她把手机转向他,屏幕上定格着那辆白色轿车的模糊影像,声音里重新染上了她特有的韧劲,“如果找到监控里这个人,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抓出幕后黑手?”
“你把视频发我一份。”
江牧舟熟练地打开视频编辑软件,将对比度和曝光度反复调整。
屏幕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精雕细琢的专注侧脸。
随着参数变动,画面逐渐清晰,一张模糊的人脸显示出来,正举着手机对着告示拍摄。
江牧舟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人影,眯起了眼睛。
“我见过这个人。”
第73章
苏澄闻言立刻倾身凑近,眼睛紧盯着屏幕上显现出的模糊人影。
那是个穿着格子衬衣的陌生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我在天成的停车场见过这辆车。”江牧舟拖动图像,定格在白色SUV右侧车门的一处凹陷上,“这人从驾驶座下来时,脖子上还挂着工牌,应该是天成的员工。”
他切换到和成牧野的聊天界面,指尖快速地敲击,言简意赅地交代对方调查此事。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个小猫疯狂点头的表情包,紧接着传来一份PDF文件。
“这是什么?”苏澄侧着脑袋,眼睛里带着些许疑惑。
“律师函。”江牧舟一边解释,一边在文件上做着标记,修改需要调整的内容,然后把屏幕转向苏澄,“你看着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吗?”
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批注,苏澄轻轻摇头,“这些法律条款我都不太懂,你负责把关就好啦。”
“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他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先跟你商量,就私自准备了这些。”
“当然不会啊。”苏澄几乎是立刻回答。
“我发现,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她的目光落在他刘海下若隐若现的疤痕上,语气轻柔,“我一直以为你是特别果决,雷厉风行的那种人,没想到你和我一样,也容易想太多。”
江牧舟深色一顿,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混着点无奈,和更多化不开的温柔。
“因为喜欢你啊。”他说。
黑眸浓灼,仿佛在整理积压了太久的
心事,再开口时,他的语速放慢了些,每个字都显得很认真,“因为喜欢,所以总是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怕做得不够多,你察觉不到我的心意,又怕做得太超过,让你觉得厌烦。”
“其实这房子是王越盟的。我偶然在他手机里看到你在业主群发的消息,就马上决定租下来了。时隔四年,在公寓楼下遇见你,我心跳快得不行,真想直接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笑,“可是你看着我的眼神太陌生了,像从来不认识我一样。”
“那时候我想着,不急,慢慢来。不如先好好相处,至少让你先熟悉我这个人,等我们之间没那么生疏了,再说这些。”
江牧舟喉结滚动,咽下不具名的某种酸涩,“后来我们成了营业CP,我反而更犹豫了。我总担心,万一说破了,你不喜欢我,不愿意和我继续合作,会影响到你辛辛苦苦做起来的视频号。
修长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后怕,“结果一拖再拖,差一点,就真的要错过你了。”
江牧舟凝视着苏澄,长睫下的眼眸深沉如夜。
苏澄静静地听着,胸口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轻轻压住了,闷闷的,却泛起暖意。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在她的心坎上,像一面清晰的镜子,让她真切地看到了那个同样在感情里踌躇不前的自己。
那些日子,她何尝不是这样。
靠得太近怕显得冒昧唐突,离得太远又怕自此疏远陌生,只好停留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的距离,不远不近地望向他。
因为喜欢,才会无端生出这么多复杂的情绪,才会这样辗转反侧地胡思乱想。
“江牧舟。”她柔声唤他,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以后不管在想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江牧舟收拢掌心,反握住她,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
“我在想……”他微微倾身,目光温柔地锁住她的眼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到你呢,元元?”
亲昵的小名陡然从他口中唤出,苏澄的耳尖顿时染上一抹嫣红,“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江牧舟的眼角眉梢都染上狡黠的笑意,“巧了不是,我也喜欢听墙脚。”
“我可没听!”苏澄温声辩驳,双手叉腰往前一步,杏眼圆睁,努力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现在在说你的问题呢,你可给我老实交代!”
原本威慑力十足的话语,却因为带着些许鼻音,听起来反倒像在撒娇。
江牧舟从柜子里取出一板感冒胶囊和一包板蓝根颗粒,摆在桌上,朝她扬了扬下巴,“选一个。”
转身又接了杯温水回来,“把药吃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苏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几乎没有苦味的胶囊。
其实她平时感冒了都不怎么吃药,总是靠自身抵抗力硬扛,反正咳个七八天,自然会好。
市面上那些清热解毒的感冒药,并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心理安慰。
强烈的好奇心趋势,她利索地抠出两粒胶囊,就着江牧舟递来的温水囫囵吞下。
她迫不及待地仰起脸,湿漉漉的杏眼眼巴巴地望着他。
江牧舟信守承诺,没再继续卖关子,“高一那年,路过生物老师办公室,正好听到你妈妈这样叫你。”
“高一?”苏澄的神情微微一滞。
七年前的往事缓缓浮现。
那时,刚进临海一中的她,成绩属于吊车尾,却也算得上乖巧懂事,循规蹈矩,从不惹是生非。
印象中唯一一次被请家长,是因为有天上学路上,她遇到流浪动物救助组织在发传单,那些无家可归的小生命瞬间抓住了她的心。
她不仅认真听完了志愿者的讲解,还主动要了一叠传单,到教室后兴冲冲地分发给周围的同学。
没想到的是,一个同学在生物课上,用她给的传单折了架纸飞机,被严厉的生物老师当场擒获。
面对质问,同学无奈之下将她这个“传播源头”供了出去。
临海一中对学业狠抓严管,任何与学习无关的行为都会受到严厉批评,苏澄对此心知肚明,也做好了诚恳认错的准备。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提醒和教育,下不为例就好。
但生物老师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让她忍无可忍,当场和老师争执起来。
“连人都顾不好了,还花钱管这些畜生做什么?”
她愤愤不平地顶了回去,“地球不止属于人类!每一个生命都该被尊重,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顶撞,生物老师顿时火冒三丈,一个电话就把林薇安女士请到了学校。
在办公室里,老师严肃地数落着苏澄成绩不佳、不尊重师长、整天心思都在猫猫狗狗上。
林薇安在老师面前始终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说了几句客套话,可一踏出办公室,她便揽住苏澄的肩膀,柔声安慰,“元元,你没有错。不过元元现在还是高中生,要先好好学习,等元元长大变得强大了,就能更好地保护那些小生命了,对不对?”
苏澄吸了吸鼻子,用校服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里重新闪烁起坚定的光芒,“等我长大了,要像光一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温暖。”
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都被恰好经过门口的江牧舟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忍不住想,她这样温柔地爱着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愿意分一点点爱给他?
然而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个看似不够完美的世界里,存在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他,才让苏澄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值得她去好好爱一场。
待苏澄和林薇安走远后,他才缓步走进办公室,方才还在吹胡子瞪眼的生物老师见到他,立马眉开眼笑,“牧舟啊,这次生命科学竞赛可就全指望你为校争光了啊。”
他瞥了眼苏澄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屑,“不像有些学生,成绩不怎么样,心思还总用在不切实际的地方。”
“老师,我觉得您可能不太适合作为这次竞赛的指导老师挂名。”江牧舟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目光平静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在生物老师错愕的目光中,他继续陈述:“竞赛的主办方一直以来都倡导尊重生命、和谐共生,而您方才的言论,显然与他们的理念背道而驰。”
“一个不认同生命价值的人,又如何能带领学生去探索生命的真谛呢?”
苏澄听完这段她从未知晓的故事后半段,只觉得比刚才吃下去的感冒药还要灵,一下子药到病除,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她捧腹大笑,“你的攻击力也太强了吧!那个地中海肯定要被气死了!”
她歪着头,闪亮亮的杏眸眨了眨,嘴角牵起一道弧度,“所以,你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我的吗?”
江牧舟看向她,琥珀色眼眸里星芒闪耀,鼻尖透着粉,含笑的唇角牵起酒窝,宛如春华明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等意识到的时候,已是覆水难收
江牧舟凝着那双澄澈的眼眸,他的倒影逐渐放大。
忽而,一根毛茸茸的橙色尾巴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江牧舟佯装不悦地拧起眉
头,伸手将元宝捞进怀里,轻轻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尖,“小坏蛋,是不是故意的?挡着我看你妈妈了。”
元宝显然不明白这是在说它,反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苏澄听到这个称呼,耳尖泛起薄薄红晕。
她用指尖轻抚着元宝毛茸茸的脑袋,若有所思,“所以,元宝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元元的宝贝’?”
感应到苏澄的召唤,元宝从江牧舟怀中挣脱,兴奋地扑进她怀里,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脸颊。
“不是。”他摇了摇头,黑眸炽热,“意思是——”
“元元是我的宝贝。”
第74章
该怎么形容苏澄此刻的心情呢?
就像捧着一颗刚出炉的蛋黄酥,她用手指轻轻捻开那一层又一层的金黄酥皮,终于尝到了藏在深处的温热流心。
那份无法抗拒的甜,是她期盼已久的最终目的,她沉溺其中,愈陷愈深。
秋夜的冷风掠过窗沿,苏澄把怀里的元宝搂得更紧了些。
小猫的绒毛蓬松而暖和,贴在她的胸口,一起一伏,像一个鼓鼓的暖水袋。
她低下头,把脸颊埋进元宝软软的背上蹭了蹭,任由暖意渐渐漫进心底,抚平着她沟壑丛生的心灵。
所有的一切,早在重逢那天,就已经有了答案。
怀里的元宝,像是一封藏了四年的情书,写满了她不曾知晓的惦记与温柔。
天南北地异地的那四年,她全然不知的那四年,他都有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
又或许,从更早开始,在那些她不曾留意的瞬间,他的目光就已经追随着她。
两道从未相交的目光,在各自的青春轨迹上,无声上演着不为人知的独角戏。
苏澄原本是能够知道,天台上遇见的那个人就是江牧舟的。
那天她虽然救下了元宝,但她的零花钱根本不够支付医药费,她像个落汤鸡一样回到家里,眼镜也摔坏了。
父母知道她救猫的事后没有责备,只是高考临近,对她的学习状态感到担忧。他们答应先垫付小猫的治疗费,但也跟她谈了条件:必须全身心投入最后阶段的复习。
她心里也明白,是时候收心了,不该辜负这些年的努力。可她实在放不下,经过一番恳求,父母才同意让她隔天去医院交费时,最后再看小猫一眼。
然而就在宠物医院,医生却告诉她,已经有人结清了所有费用,并且决定收养小猫,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在父亲的催促下离开了医院。
如果那天,她能在医院多待一会儿,会不会就有机会见到那个领养小猫的人?
是不是就能发现,原来那个人,就是江牧舟呢?
苏澄抬起头,目光轻轻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时光荏苒,距他们的初次相遇,已经过了七年。
最初,那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喜欢的三年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心绪,朦胧的感情至少成为她努力学习的动力,让她在那些埋头苦读的日子里变成了更好的人。
之后,是将他默默珍藏在心底的四年。她不敢向任何人透露这份思念,独自一人度过了那段漫长的时光,明明没有了升学压力,可时间却过得更慢了。
原以为两人就将这样天各一方,各自生活。
就在她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时,他拨开朦胧的晨雾,再度出现了。
与记忆中那个温和内敛的少年不同,四年后的江牧舟似乎变得更加鲜活,更加张扬,也更加耀眼。
不似原本包容一切的幽邃潭水,更像是一座积着蓬勃爱意,蓄势待发的火山。
在并不知道未来还会重逢的那些年里,她一直把别离当作故事的结尾,更不敢将独自走过的岁岁年年冠上“错过”之名。
在他们各自努力成为更好的人之后,命运又一次将他们牵到了一起。
真正有缘的人,任凭时光流转,世事变迁,终究会穿越茫茫人海,再次走向彼此。
就像两条汇流的溪水,哪怕要蜿蜒绕过多少座山峦,最终依然会重逢。
窗外,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在她的肩头。
苏澄的余光扫到江牧舟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时间显示,十点过了三分。
苏澄垂眸,小声咕哝:“太晚了,我得先回去了。”
昨天凌晨才到家,已经打扰了父母休息,今晚她不能再这样。
再加上苏先生对她没提前说一声就把霸天虎带回家这事颇有微词,她得赶紧回去好好哄哄父亲。
“把梨汤带上吧,喉咙要是还难受就喝一点。”江牧舟说着走到橱柜前,拿出一个浅灰色的保温壶。
他掀开锅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握着汤勺,小心地把锅里还温热的梨汤一勺勺舀进壶里。
苏澄望着他专注的背影,心里软乎乎地塌陷一片。
她无暇去衡量感情的孰深孰浅,谁爱得更早,谁陷得更深,那些计较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
她只知道——
现在的自己,真的好幸福啊。
不仅仅是因为埋藏心底多年的暗恋终于得偿所愿,更像是一种久违的确认,确认这个世界,偶尔也会如她所愿般温柔美好。
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苏澄提醒他:“好像有人找你,你要看看消息吗?”
“你帮我看吧。”江牧舟专注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头也不回地应道。
苏澄微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看手机这种事,在她看来属于很私密的范畴,他就这么放心交给她?
然而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轻轻响起:这么晚了,会是谁发来的消息呢?
好奇终究占了上风。
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向潘多拉的魔盒,屏幕传来微凉的触感,随即被锁屏密码的界面拦住。
杏眸闪烁,她心念一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结果却弹出密码错误的提示。
苏澄耳根微微发热,顿时为自己的盲目自信感到懊恼。
她耷拉下唇角,刚想抬头发问,却听江牧舟开口:“密码是0517,你救下元宝的那天。”
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他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补充:“本来想用你生日的,可惜系统嫌弃太简单,不给设。”
粉红色的小心思被精准戳破,苏澄的脸颊蓦地飞起红霞。
这人怎么回事,难道背后也长了眼睛不成?
她忍不住朝他的背影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谁知江牧舟刚把最后一勺梨汤倒进保温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
苏澄慌忙收起所有表情,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假装被屏幕上弹出的那份声明草稿吸引。
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照本宣科地念出声来:“针对近期网络上的不实传言,苏澄女士与遇见流浪动物救助站,已委托天成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账务审计,所有项目将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
“天成?是八大会计师事务所那个天成吗?”苏澄眨了眨眼,脑海里浮现出成牧野名片上印着的“天成保险”,语气里添了几分犹豫,“这……该不会也是成家的产业吗?”
江牧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算起来,我应该称呼现任董事长为——‘表舅’。”
听到他主动提起家人,苏澄掀起眸,斟酌着开口:“那你和他们,关系是不是缓和些了?”
“剪视频的时候突然想通了。”江牧舟把保温壶装进粉色的手提袋里,回眸看她,“借用他们的人脉和资源,确实能更快地化解眼前的舆论危机。”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暂时踏入那个圈子,是不是真的准备好重新面对那些家人。
羽睫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忽然,鼻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的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梁,带着宠溺的笑意。
“别想那么多,该用的人脉就用,该走的捷径就走。”深邃的桃花眼匿着温柔,他声音轻柔,“你和
我,都一样。”
透过轻轻颤动的睫毛,江牧舟看见那双杏眸重新泛起明亮的光泽。
见她如释重负,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披了件深咖色的针织外套往玄关走,“走吧,我送你回家。”
苏澄点头应下,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像平时一样习惯性地想要切换回微信主界面。
可当她看到置顶聊天栏里赫然出现自己的头像时,才猛地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她的手机啊!
睫毛扑闪,她匆匆按下锁屏键,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递还给他。
心底却悄悄记下她头像旁标注的那串陌生的外文:“Coisíní”。
“差点忘了。”苏澄转身快步穿过客厅,捧起那束向日葵,整理好微微卷曲的花瓣,这才跟着他出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冷风倏地涌入,掀起了她额前的发丝。
“冷吗?”江牧舟侧身向前半步,似乎想为她挡住些风寒。
苏澄摇了摇头。
她知道自己还在感冒恢复期,特意裹了件厚厚的针织外套。
而更重要的是,此刻站在他的身旁,心底那份无声滋长的暖意,早已为她筑起了无形的屏障。
江牧舟轻叹一声,“那可惜了。”
车子驶入夜色,音响里流淌着轻柔的旋律,苏澄惊讶地发现,播放列表里的每一首歌,竟然都是她曾经在不同时期最爱单曲循环的歌。
直到《水星记》的前奏响起,低沉的男声温柔吟唱着:“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她恍惚回到了第一次坐上他副驾驶座的场景,那时候,她也这样安静地听着同一首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心事也跟着起起伏伏。
时光仿佛完成了一个温柔的闭环,而她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苏澄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声音轻柔。
身旁的江牧舟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她忽而偏头,“我好像从来没听过你唱歌诶。”
“你想听吗?”流动的霓虹灯光落在江牧舟的眉骨上,映得眉眼格外深邃。
苏澄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变化。
清澈的眼睛认真地望向他,她诚实地点点头:“想听。”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苏澄家的院门前。
她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看来今晚是听不到了。
不过以后,多的是机会。
她将花束和保温壶换到同一只手,腾出手去开车门。
然而那只刚刚空出来的手,却蓦地被人握住。
“打算什么时候搬回来?”
昏黄的路灯光线斜斜洒落,落进江牧舟的眼尾,晕出一点猩红。
雨后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凉意,可他掌心里,却是温软暖意。
他垂下眼睑,声音又低又软:“分离焦虑症,还没治好呢。”
不知何时,随机播放的歌单切换成了单曲循环,《水星记》从头唱起。
“着迷于你眼睛……”
逼仄的空间里,苏澄的心跳逐渐失序。
缱绻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相互交融,视线里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两个人近得只剩一掌之隔。
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的面颊,她像是被某种魔力牵引,完全迷失在那双比银河还要璀璨的眼睛里。
就在他们的鼻尖即将相触的下一秒——
“咚咚咚——”
车窗被人突兀地敲响。
第75章
苏澄吓得一激灵,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弹开,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差点惊呼出声。
她瞳孔紧缩,不悦地皱起眉头,却在回头看清窗外那张脸时,呼吸一窒。
车外,苏向荣正弯着腰,没戴老花镜,只得眯起眼费力地向车内张望。
确认是女儿后,他脸上立即漾开笑意,眼尾也跟着牵出几道纹路。
隔着密闭的车窗,苏澄依稀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喊了声“元元”。
可那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老苏像是捕捉到了车里不寻常的气氛,眉头立刻锁紧,视线带着审视的意味,试图越过她的肩膀,看清驾驶座上的人。
苏澄心下一慌,手心霎时沁出薄汗。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整个身子挡住了车窗与驾驶座之间的视线。
顾不上好好跟江牧舟道别,她匆忙搂紧那捧向日葵,推门跳下车,故意提高音量,一字一顿,“五星好评是吧?待会儿就给你点!”
苏向荣见她拿着东西,正要伸手帮她关车门,她却没给机会,手肘一顶,“砰”地合上了车门。
“这个滴滴司机,非要缠着我给好评。”苏澄脸上堆起过分灿烂的笑容,伸手紧紧挽住父亲的手臂,用小女孩撒娇般的语气,“我们快进去吧,外面好冷。”
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她试图用身体带动父亲往院子里走,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开这车跑滴滴?”
苏向荣的目光仍追着那辆正在掉头的黑色路虎,眼底的探究毫不掩饰。
院里的桂花树正开得热闹,父女俩走过树下,几颗金黄的小花打着旋儿飘落,轻轻缀在苏澄怀中的向日葵上,染开一片清甜的香气。
“专车,是专车啦。”苏澄干笑着,直到引擎声远去,才偷偷松了口气。
“那这服务态度可真好,还送花。”苏向荣转回头,在她和向日葵花束之间来回扫视。
苏澄避开他的注视,吸了吸鼻子,回答得很干脆:“我自己买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在苏向荣眼中纤毫毕现。
他就像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俯视着在课桌下偷看小说的学生,学生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台上看来,一切都清清楚楚。
苏澄赶紧把话题岔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苏向荣从棉质睡衣口袋里摸出几根火腿肠,无奈地摇了摇头,“还不是你带回来那只猫,晚上给你做的火腿炒鸡蛋,你没吃几口,我顺手喂了它一小块,结果它缠上我了,一直对着我喵喵叫。”
他嘴上抱怨,眼角却含着笑,“我这不是没办法,只能去旁边的小卖部给它买点。”
苏澄父母家在市郊的别墅区,不像市区那般热闹,最近的小卖部走过去得近二十分钟。
苏澄忍不住笑出声,这不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嘛?
明明白天还嫌弃她又往家里带猫,现在倒好,自己冒着寒风,专程为这小家伙出门一趟。
难道这就是哈基米的魅力吗?
正说着,林薇安看见并肩走来的父女俩,便招呼两人进屋,“这么巧,你俩一块儿回来的?”
苏向荣正想提那辆路虎,一只小狸花猫却欢快地从屋里蹿了出来,围着他们的脚边打转。
见到两位“猎人”归来,霸天虎左瞧瞧,右看看,最终在苏向荣挥了挥手中的火腿肠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老苏。
苏澄抿嘴忍住笑意,一边拆开向日葵的包装纸,一边悄悄观察着父亲的神情。
她把花束插进花瓶,接过母亲的话答道:“我俩正好在门口碰上了。”
苏向荣被霸天虎这么一蹭,哄得眉开眼笑,心情大好之下,路虎的事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得意地朝苏澄扬了扬眉,“看吧,它还是跟我更亲。”
苏澄识趣地没有争辩,顺着他的话奉承:“那还不是因为您魅力大嘛。”
看着这副“父慈子孝”的温馨画
面,苏澄不禁好奇:“爸,其实你也挺喜欢小猫的吧?要不要考虑养一只?”
“谁说我喜欢了。”苏向荣低头看着围在脚边打转的小家伙,语气却明显温和了下来,“这真要养起来可麻烦了。”
虽然说着拒绝的话,但他手里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掰着火腿肠,“每天要给它准备粮食,准备饮用水,还得抽空陪它玩。我和你妈妈工作都忙,经常要出差,哪能照顾好小猫呀。”
霸天虎自然是听不懂这番话的,它只专注于眼前的美味,用尖尖的小牙在火腿肠上啃出一个一个小洞。
一根火腿肠下肚,它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甚至破天荒地凑近了些,对着给它食物的人撒娇示好。
“养宠物啊,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苏向荣的手抬了抬,想摸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最终却又收了回来,“要是光贪恋它带来的那点快乐,却没想过往后要怎么负责,那是不对的。”
这番话让苏澄醍醐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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