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拘束带捆在床上,眼睛也被蒙上了,面上罩了呼吸机。
这是为了在注射大量肌肉松弛剂的情况下保证他的呼吸。
银色的长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一些或青或紫的淤青衬得少年本来白皙的肤色显得愈发苍白。
人体实验竟然不用剪头发。大概研究员们也觉得这么美丽的头发就这么剪去的话,会很可惜吧。
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胸膛微弱的起伏着。似乎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琴酒的手臂狠狠挣动了一下拘束带,铁板床也随之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咯吱声。
脚步声停下了。
来者没有出声,似乎正在端详他。
这人不是那群研究员。琴酒在心中下了判断。
他能识别出这里所有研究员的脚步声。每个人的鞋子发出的声响和行走习惯都不一样。
在无数无聊透顶的黑暗之中,他早已将这些声音熟记于心,分门别类。
新来的研究员吗?
“你是谁?”他艰难地开了口,转过头,仿佛想透过遮在眼睛处的黑布看清来者。
他的嗓音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刺耳。
林溪笑了笑。
想不到,日后让主角闻风丧胆的杀手先生,现在还是个处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小少年。
真是滤镜全无啊。
琴酒似乎也感觉到空气里弥散的揶揄气息,又挣动了一下手臂。
——手腕上的拘束带似乎有些松了。
琴酒感觉那人的手指摸上他的手腕。
手指沿着他的手腕向上,将他的手掌掰开,轻抚过他被拘束带勒到淤青的部分,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咔哒一声,拘束带被解开了。
琴酒惊疑不定。
他刚才还以为这人要将拘束带缠得更紧。
难道这人不怕他攻击吗?
之前的那个研究员,被他揍得鼻梁都歪了。
他刚注射完那个药剂不久,虽然有肌肉松弛剂,但击倒一个成年男子不是问题。
即使只有右手……
又是咔哒一声,左手的拘束带也被解开了。
之后是腰部的。
拘束带刚一解开,琴酒便腰部发力,想要腾地坐起来,一只手却提前预料到他的行为,按住了他的颈侧。
那里正是人体最薄弱的地方之一,琴酒猛地抖了一下。
那只手没有太用力,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控制住他,将他按回床上。
琴酒抓住了那人的手。
与想象中不一样,来人的皮肤触感滑腻如玉,且胳膊纤细不似男性。
“先别起来。你现在还需要吸入氧气,不然会有窒息的风险。”
清亮的女声和主人的手一样平稳,传入琴酒的耳中,竟让他的脊背下意识放松了些。
随后他又突然想到,抓住一位女士的手臂……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有些失礼了。于是他忍着弱点被掌控的感觉,松开了手。
新来的研究员么?又想对自己做什么。
见他放弃挣扎,林溪也松开了手,转而握上了他的下颌。
琴酒感觉到她在注视自己。
那股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即使在黑色眼罩的遮掩下,也依然让他不容忽视。
“没想到……”女人吐出几个单词,又止住话头,端详了他一阵。
少年直觉那句没说完的不是什么好话。
“那群蠢货把你弄得全身是伤。”她用温柔的语调吐出不带感情的词汇,“公司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手指摸上他的鼻梁,他闭了闭眼,感觉粗糙的眼罩被女人解了下来。
他迅速睁开眼睛。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饱满的嘴唇。
然后是两颊边的几缕碎发,银丝眼镜后锐利的眼眸,不知从哪里来的光反射在她眼中,像琥珀色酒液中投入的冰块。
冰块晃动,碰撞酒杯,发出悦耳的声音。
笑意于眼尾流出,蜜色眼瞳专注地看着他。琴酒在她的眼神中品出几分惊艳与玩味。
奇怪的是,这份玩味并不惹人厌恶。
它轻浮而不过分轻佻,带着估量却不掺杂利益。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琴酒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是一件正在被欣赏的艺术品。
一瞬间,少年的内心既恐惧,又愤怒。
恐惧是因为这人到目前为止的行动完全未知,他摸不清楚她的想法,只是感觉这人的到来预示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将会脱离他的掌握。
愤怒则是因为……她竟只用那种评估物件的眼神看他,高高在上,近乎疏离。
谁允许的?
即使他现在被困在这里,那也只是因为他想要被困在这里,他需要那些蠢货们继续给他注射silverbullet,他需要通过这种药物来变强。
迟早他会强大到将整个研究所毁掉,把这些蠢货们全部葬送火海。少年毫不怀疑未来的自己能够做到,从他在苏联主动敲开实验室的门的时候,他的胸腔里就充盈着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