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2 / 2)

江却尘继续给他算账:“花言巧语。你不是来当卧底杀我的吗?来吧。”

左怀风:“……”

“我错了。”左怀风稍一思考片刻,觉得千言万语都不如这三个字有用。

毕竟小猫只是想撒娇,小猫有什么坏心思呢。

果不其然,江却尘听了这三个字反倒觉得没趣起来,左怀风今天一点也不好玩。讨厌左怀风。

他走在前面,轻哼一声,闲散道:“你敢杀我,我就——”

他顿了一下,因为这件事想到了什么,脚步也停了,回头看向左怀风。

左怀风有些疑惑:“怎么了?”

怎么威胁的话说一半就闭嘴了?

江却尘舔了舔尖牙,慢吞吞挪到左怀风的怀里,伸手揽着他的脖颈,哼哼唧唧道:“我饿了。”——

作者有话说:左怀风:怎么不给小猫剪指甲[猫爪]

江却尘的报复:狗爪!

:)就这样写狗1猫0

第176章 7-4

美人投怀送抱, 那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饿了。左怀风哭笑不得,揽着他的腰身,低头把脖颈露给他:“喝吧。”

之前江却尘这个长久在实验室里待着, 晒不到什么太阳,皮肤细嫩不说,还被捂得格外白皙,看着跟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似的。由于人鱼的特性, 他的体温一直都很低, 皮肤触碰起来冰冰凉凉的。左怀风和他不一样,左怀风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身上的肌肉雄壮粗糙, 仅仅是看着都能猜到暴露在外的皮肤下的血肉有多滚烫。

江却尘喉间发痒起来, 他舔了舔尖牙, 扶着左怀风的肩膀,刚想咬上去,不知道想到了,硬生生停了下来:“他们把你关在哪里了?关了多久?里面脏不脏?”

左怀风刚听前两句还对江却尘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底好像有股暖流缓缓流淌, 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反应过来了, 暖流急刹车, 他默然看着江却尘。

江却尘看起来很烦躁,眼睛都眯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皮肤,又搓了搓手。

——他根本就不是在关心自己,只是洁癖作祟怀疑自己脏下不去嘴!

左怀风心头一梗。

“说呀,”江却尘拍了拍左怀风肩膀,见他不回答, 放弃了,“算了,你先去洗澡吧。等你洗好了我再吃。”

左怀风:“……”

左怀风沉默地注视他了很久,才慢吞吞起身去洗澡。

江却尘感觉这个世界的左怀风很不对劲,或者说,左怀风好像从失忆了之后就不对劲起来,他的反应明显比失忆前迟缓了很多,上个世界他以为左怀风是被打的缘故,没想到这个世界好像更严重了,看起来像是有很多沉甸甸的心事,是失忆的后遗症吗?

这个世界的左怀风也没有受很重的伤啊。

江却尘沉思了一会儿,想不通,懒得再多想,如果左怀风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肯定会主动告诉他的。

这个古堡里有很多间房间,大部分是给血仆住的。当血仆听着挺痛苦的,实则还可以,毕竟血族为了保证血仆提供的血液优质可口,会给这些人提供舒适的环境和可口的饭菜,还有专门的小吸血鬼来负责照顾这些血仆。

刚才左怀风要去洗澡,就不知道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一只小吸血鬼带着他去了他的房间,江却尘变成了吸血鬼之后五感明显增强了不少,这么大的城堡里,他能够清晰地听见左怀风洗澡的那间房间传出来的声响。

水声淅淅沥沥的。

勾得江却尘的肚子咕咕噜噜的。

好饿。

江却尘舔了舔牙,不想走上去,直接化作一只黑色的蝙蝠迅速飞进了左怀风的房间里。

和江却尘屋里不一样,左怀风这间屋子明显是人住的,豪华的装潢无异不凸显着古堡主人的高贵地位,当然最大的差别还是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江却尘又变成了人样坐在柔软的床上,静静等着左怀风出来。

“我刚才……”江却尘听着听着那些水声,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怎么上来的来着?”

系统:【……】

系统不敢说话。

江却尘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嘴唇微抖,眼眶又浮现出一层水雾。

系统大吃一惊,连忙睁眼说瞎话:【你是走上来的啊!】

江却尘埋进被子里,一直在哭:“我讨厌丑蝙蝠。”

他哭得真情实感,眼泪很快把身下的床单打湿了。

左怀风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专门把水关上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那些稀碎的呜咽声是从外面传来的后,心脏都错拍了一下。

他来不及多想,拽过一旁的浴巾简单围住下身,带着氤氲的白汽和温热的水滴就急匆匆跑了出去,声音的来源是床上鼓起一团的被子,哭泣的嗓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可怜,没有浴室门的阻挡,左怀风听得更清晰了,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左怀风迈开步伐,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一角。

漆黑的密闭空间里陡然投进来一束光,江却尘本来就不好的心情这下更糟糕了,他抽了下鼻子,冷冷地抬眸看了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露出来的小空间里相交。

左怀风:“……”

江却尘:“……”

“看什么看!”江却尘没好气地伸手把被子拉了下来,像是拉卷帘门一般。

左怀风:“……”

虽然没看见多久,但是左怀风还是清晰地看见了江却尘满脸的泪痕,不过听他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悲伤,倒是有很多生气的意味。

左怀风挑了挑眉,在床前蹲下,这次没掀开被子,只是从被子里把手伸了进去。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手被人抓住,攥得很紧,左怀风反手想握回去,手背上就传来一下清晰的刺痛,疼痛周围贴了一圈软乎乎的唇肉,血族浑身的体温都很低,舌尖也是,江却尘舔舐吸吮的时候,舌尖冷得吓人。

被窝里传来稀碎的吞咽声。

好奇怪。

血液从身体里被吸出去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左怀风原以为被吸血会疼,实际并不。只有江却尘的尖牙咬破皮肤刺入血肉时有一瞬间的痛感,此后反倒是有一种微妙的燥热感顺着伤口处席卷全身。

左怀风看不见江却尘现在的状况,但是能听见江却尘缓慢的、一下又一下的吞咽声,冰冷的舌尖扫过他的伤口和周围的皮肤,他应该是喝上头了,两只手都无意识地抓住了左怀风的胳膊。

不仅是燥热,还有些眩晕。

左怀风感觉自己呼吸频率也乱了起来,心脏跳得很快,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

他垂了垂眸,胆大起来,尝试着把手抽回来。

床垫动了起来。

被子缓缓从江却尘的身上滑落,江却尘像条小鱼一般咬着钩被他从被窝里钓了出来。

左怀风站起身坐到床上,顺势把江却尘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江却尘没拒绝,或许是因为这个姿势更方便他吸血。

和之前的每一次的拥抱都不一样,这次左怀风只围了一条浴巾,刚刚还被江却尘嫌碍事踢掉了,左怀风不得不用被子挡着。

江却尘整个人都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肌肤相贴,吸血鬼过于冰冷的体温变得更加清晰起来,热与冷之间极致的差异惹得左怀风心头战栗。

好奇怪。

左怀风头发上的水摇摇欲坠,最终滴到了江却尘的颈窝里,消失在他扣得严实的领口处。

左怀风盯着那滴水珠,恍惚间竟觉得头晕目眩,抱紧了江却尘。

江却尘感受到了禁锢,再加上已经吃饱了,松开左怀风的手,坐在左怀风的大腿上轻轻回味着嘴里的残留的鲜血的味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透露出一股餍足之色。

左怀风看向自己的手指,被江却尘咬破的地方有两个细小的圆形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像是被蛇咬上的痕迹。透明的水渍还残留在指尖,水感也是冷一些的。

“左怀风。”江却尘陡然开了口:“你硌到我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左怀风只觉得理智轰然坍塌,他翻身把江却尘压到身下。

吸血鬼畏光,整座古堡都拉着厚重的窗帘,看不见一丝灯光,也没有一点天光可以泄进来。

昏暗的环境下,气息缠绵显得更加暧昧起来,左怀风喜欢攥窝江却尘的手腕,尤其是他的指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江却尘脉搏跳动时,会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摸到江却尘的脉搏了。

左怀风无意识地把江却尘的手腕攥得更紧了。

江却尘什么也没说,他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左怀风已经□□了,发丝上没来得及吹的水珠更方便滴落在江却尘的脸上了。

江却尘其实有点好奇左怀风想干什么,有点好奇左怀风敢不敢对他做那种事情。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片刻,须臾,左怀风微微低了低头,看起来就要亲到江却尘的嘴巴了。

江却尘的掌心轻轻收了起来。

左怀风却突然说:“你刚才,为什么哭?”

江却尘眨了眨眼睛,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他挣开左怀风,拉过一旁的被子扔到他身上:“有伤风化!”

“快点把衣服穿上!”江却尘本来都把蝙蝠的事情忘记了,让左怀风一提又想起来了,又气又难过,恨不得转身就飞走——飞走要变蝙蝠!

江却尘硬生生忍下来了飞走的欲望,气闷地坐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用腿弯勾着桌面,下腰倒挂着。

一秒之后,江却尘猛地坐直了身子,表情惊疑不定——蝙蝠是不是喜欢倒挂来着?

江却尘往一旁看了一眼,发现左怀风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他抿了抿唇,突然多了一条坏心眼。

关于蝙蝠的。

左怀风刚系好身上的腰带,突然听到江却尘的声音从天而降:“左怀风。”

左怀风抬头,没有看见江却尘,迎面而来的是一只漆黑的蝙蝠,几乎称得上是突脸的程度。

饶是心里再强大的人被这样突脸也会不由自主地吓到,但左怀风只是面不改色地看着。

蝙蝠翅膀张开,嘴巴也张开,露出小而锋利的獠牙,发出一声示威的叫声。

“我吓人吗?”小蝙蝠问。

左怀风勾了勾唇,坦荡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把怀抱露给他。

蝙蝠,或者说江却尘,眨了眨眼,似乎是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于是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正好被左怀风接住,面对面抱在怀里。

与此同时,左怀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不吓人。你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土儿就这样吓人。

第177章 7-5

闻言, 江却尘扶着左怀风的肩膀,微微后仰看他。

和左怀风不一样,吸血鬼在这种环境下视线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相反,江却尘能够很清晰地看见左怀风的表情,尤其是那双认真的眼睛。

江却尘的手指蜷了蜷,突然道:“蝙蝠好丑。”

左怀风把他抱到了一旁的镜子旁, 笑道:“这不是很好看吗?”

江却尘顺势坐到了椅子上, 双手托腮,气愤又忧愁:“但是蝙蝠丑。”

左怀风从镜子里看他。

“我要早早离开这个世界。”江却尘不由分说,就算是左怀风夸他也没有用, 蝙蝠——丑!

闻言, 左怀风的表情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他的目光微闪,一些说不出的留恋在这一刻溢满了他的眼眶,他看向江却尘的面容,轻声道:“不能多待一阵吗?”

江却尘反问他:“你很喜欢这个世界吗?”

左怀风抿了下唇:“不喜欢。”

“那你在这里待着干什么?”江却尘察觉出来了左怀风的不对劲,转过身, 和他四目相对。

左怀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那些任务的事情, 毕竟牵扯到了战场上的事情, 战况纠纷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他下意识地不想让这些事情困扰江却尘,他下意识地感觉江却尘应该是快乐轻松的。

而且,左怀风想,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却尘说自己精神力正在一层一层被削弱的事情。他不敢赌江却尘的反应。

左怀风扶着椅背的手缓缓收紧,江却尘的每一种反应他都不期待, 他既舍不得江却尘为他难过,又没办法接受江却尘淡漠接受自己的离开。人的情感过于复杂,复杂到左怀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找了个借口:“我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很好看。”

“我想再多一点时间看看。”

江却尘的眼睛缓慢眨动了一下,在镜子里,他看见左怀风站在自己椅子后面,手放在后面的椅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样子,江却尘视线微移,就在镜子里和他的视线交织了。

江却尘的脚轻轻踢了几下地板,看看镜子里的左怀风,又低下头看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诡计多端的左怀风,总是挑他喜欢听的情话来哄他。

“左怀风,”江却尘问他,“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左怀风用手撩拨了一下他鬓角的发丝,笑道:“你指什么事情?”

江却尘微微后仰,靠在了椅子背里,他就这样看着左怀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得出来,左怀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他逼问也没什么意思,得到的不是欺骗就是含糊不清的答案罢了。

左怀风的失忆本就蹊跷,失忆后秘密更多了,藏都藏不住了。

等他恢复记忆了,再跟他算账。

江却尘漫不经心地想。

“刚刚——你怎么会起反应的?”江却尘换了个还算有意思的话题。

左怀风定定地看着他,道:“吸血鬼吸血的时候会挑起情/欲。”

江却尘歪了歪头:“我好像没有哦?”

“血仆会。”左怀风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刚才的场景,声线突然变得低沉暧昧了一些,他道:“你浑身上下都是冷的,但是——”

但是刺破他伤口的那一瞬间却是灼热的。

只有那一瞬间,滚烫得好像全身都灼热起来,连灵魂也被烧成了一捧灰烬。

江却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左怀风无意识地按压着刚才被江却尘咬破的那处伤口。

气氛似乎因为这个话题变得缠绵腻歪起来,像是一块融化的奶糖,无声地在空气里弥漫,黏稠得有点发齁。

须臾,左怀风动了,他往下压了压身体,看上去是要亲吻江却尘一般。

江却尘似乎就在等他这一瞬间的失控,伸出手按住了左怀风的肩膀,道:“我要休息了,你离开吧。”

左怀风:“……”

江却尘笑了起来,他没留神,那双漆黑的翅膀从背后张开,扑闪扑闪地,好像在给别人说自己的心情很好。

左怀风看了眼他的翅膀,刚刚被撩起的旖旎的心思被扇得烟消云散,他意有所指道:“好。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找我。”

“我心情很好。”江却尘踢了踢他的小腿。

左怀风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两个人好像都忘记了,这间屋子才是左怀风的房间。

江却尘总感觉左怀风离开前的那句话不仅仅是关心,像是在指代什么似的,他回过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那双突兀的翅膀。

江却尘:“……”

翅膀安静地挥动了几下。

系统大惊失色:【主人!】

下一秒。

江却尘化作一只黑色的小蝙蝠,一溜烟飞去了自己的房间,躲进最中央的棺材里,执拗地抱臂蜷缩面壁躺着。

系统欲哭无泪:【没事的呀,主人,真的很好看嘛。】

【……不要物种歧视嘛。】

江却尘:“那你当蝙蝠。”

系统思考了一下,果断:【我不当。】

江却尘冷笑了一声。

系统:【……】

系统试图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嘛。】

江却尘又是冷笑。

系统:【……】

算了!

系统放弃了辩解,准备学左怀风让他转移注意力:【对啦主人,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权力”相关的?】

江却尘完全不能和蝙蝠的原型和解,但也不打算每次想起来就崩溃得不去干任何事情,听见系统的话,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心情平静了一些:“上个世界在拜托诺兰帮我解决问题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很需要权力。”

从之前江却尘过世界的经验来看,下一个世界对于他的意义总是会比上一个世界更重,更像是上个世界的延续,比如第五个世界他再次正视自己的脸的时候,同时也提了一嘴自己的事业比较重要,紧接着第六个世界就是和他事业有关的,上个世界他在诺兰那里提到了权力,就猜到了下个世界会出和权力有关的。

猜中了反倒觉得没意思,这也是江却尘不想在这个世界多待的一个原因,因为他压根没那么喜欢权力。

倒不是说他有多清高单纯,江却尘只是觉得,有多大的权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而他不想承担任何责任,诚如江却尘一开始就自我介绍的那般——他是个极其自私自负的人。

他只想自己的生命灿烂,不想承担也不想负责别人的人生如何。

江却尘最早知道这个道理的时候还是在那个臭名昭著的垃圾星里。

那个时候江却尘凶名在外,觊觎他的人多少有所顾虑,垃圾星不止有斗兽场和欢愉场这两大巨头,小型的组织更是数不胜数,也有人生出来别样的心思,他们看中了江却尘展现出来的心狠手辣和雷霆手段,想要江却尘在他们那里管人。他们许诺给江却尘的就不止是钱财和庇护了,更重要的是在一个组织里的话语权。

江却尘觉得很有意思,却没有贸然答应下来,又和对方详细谈了一下。

毕竟这里的人满肚子坏水,稍不注意,就会被吞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的这种谨慎惹得对方更加赞赏,于是给江却尘具体说明了一下他们的想法。

大概就是,江却尘拥有操控他们的权力,那些已经被驯服的全都可以听从江却尘的指令,还没被驯服的那些人,自然是江却尘发工作了。

江却尘琢磨了一下,若有所思:“所以,我费尽心思手段只是为你们养出来一批听话的狗,是吗?”

“是我们。”对方纠正道。

江却尘托着下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清清淡淡地笑了,他顺手指了指一旁的楼梯,道:“你给出的权力确实很诱人,不过呢,权力这种东西,不见得是好东西。和楼梯一个意思。”

“怎么说?”

“踩着别人往上爬,看似把别人踩在脚下,实际自己也是别人脚下的台阶,除非——在最上层。”江却尘慢悠悠地开口,“权力是无限大的,一个人之上还有一个组织,一个组织只之上还有一个帝国,一个帝国之上还有其他帝国,只有满足的欲望,没有足够大的权力。”

“我呢,”江却尘把对方茶杯里的水倒满,一直到溢出来,“没有听从别人、给别人服务、为别人鞠躬尽瘁的习惯。”

江却尘不喜欢用地位和权力指使别人,这是最方便的收服手段,也是最廉价的收服手段。因为对方屈服尽忠的只是那个地位,而不是他。

还不如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来得可靠。

“你还是走吧。”

领到了江却尘的逐客令,对方看了他一会儿,居然没生气,反倒是大声笑了几下:“好好好。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不是第一个笑的人,来找江却尘的人多得很,有人像他这样笑,和平离开,也有人骂江却尘异想天开不知好歹,被江却尘打了一顿又狼狈撂下狠话离开。

所以呢,与其说他喜欢权力,还不如说他喜欢钱财。

江却尘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伸出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一下,真的是一个很没意思的世界啊。

第178章 7-6

公爵大人有了一位很宠爱的血仆, 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整座古堡,成了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据说公爵大人为他准备了舒适的房屋,每日备好可口的饭菜, 去哪儿都带着他,自从他来了之后,公爵大人再为饮食过其他血仆的血液。

江却尘对此好像也没有要避嫌或是澄清的想法,任由这些流言传播着, 或许是身处高位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江却尘总是很闲,没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白天他会昏睡一整天, 起来去找左怀风吃饭, 有时候会跟左怀风聊一晚上, 有时候会自己待一晚上。

连续这么几天后,江却尘终于感到无聊了。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在过去的三年里,江却尘喜欢一个人待着,在拉紧了窗帘的昏暗房间昏睡不起, 这还是第一次, 有一种这样很无聊的感觉。

江却尘坐在棺材上, 单手托着下巴,正思考着有什么可以解闷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允许你不敲门就进来了吗。”江却尘幽幽地开口,居然不敲门就进来,左怀风越来越大胆了。

左怀风低头笑了笑,说了一声“下次不敢了”。左怀风缓缓踱步到他的身边,把一封信递到了江却尘的手里, 正色道:“今天给我送饭的那个仆人给我的。”

江却尘挑了挑眉:“嗯?”

他接过信,拆开一看,是路安给左怀风的,说是一会儿趁江却尘睡着的时候要在那个地下室见面。

江却尘看完,抖了抖信纸,把信纸放在一旁燃着的油灯上,油灯很快把那张信纸吞噬殆尽,只留了一地温热的灰烬。

“地下室有个人。”江却尘也不嫌烫,用手拨弄着那层灰烬,闲情雅致的样子全然没有因为他俩要接头而产生的焦急感。

左怀风还真不知道地下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了一个人,他几乎是天天和江却尘待在一起,实在想不到江却尘是什么时候塞的人。

“不是我,”江却尘一眼就看出来了左怀风想问什么,“是路安塞的。”

左怀风眸光微动。

江却尘轻笑了一声,手指微搓,那些灰就轻飘飘地从他指尖飘落下来,落在地板上。

“什么人?”左怀风问,路安给江却尘献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左怀风能保证自己对江却尘百分之百忠诚,但其他剧情里的人物并不能保证。

左怀风顿了顿,压低了嗓音,问:“需不需要帮你处理了?”

江却尘讶然抬头:“你处理他干什么?他肯定没威胁的。这是我让他帮我找的。”

左怀风:“……”

左怀风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却尘就晃着小腿,懒洋洋道:“我怕给你吸成干尸了,就让路安又找了一个血仆来。”

左怀风再强壮也挨不住江却尘天天吸血,虽然各种好吃好喝的补着,但是明显精神状态不太好,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些。

江却尘有时看着他都怀疑自己会不会给他吸死了,如果吸死了——江却尘目前还不知道,左怀风在小世界里死亡的后果会是什么。

以防万一,还是让路安再找个人来比较好。

“不过我感觉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所以你一会儿帮我看看,他找来的那个人有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江却尘这样说。

左怀风沉默地看着他。

江却尘见他没反应,微微歪了下头。

左怀风这才有了反应:“知道了。”

虽然没什么语气,但是江却尘就是感觉他不情不愿的。

以防万一,江却尘还是提醒道:“没有别的血仆,我能把你吸死。”

左怀风看向他,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像是在说心甘情愿一样。

江却尘:“……”

江却尘无言以对。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天,眼看着天要亮了,江却尘趴在棺材上神情恹恹的,半阖着眼,眼皮发抖,看起来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左怀风帮他把棺材打开,把他抱了进去。

江却尘对睡棺材的抵触虽然不像本体是蝙蝠那样大,但多少还是有点别扭,好在棺材里面铺的绒毯足够柔软舒适,角落里的宝石装饰也足够漂亮,江却尘才算接受了一些。更何况,他尝试睡了一次床铺,即便是把厚重的窗帘全拉上,总有一种四面漏光的不安感,睡眠质量大大下降,最终还是选择了棺材。

棺材盖缓缓盖上,四面八方的光线都被隔绝,江却尘本来是打算不睡的,但是左怀风这次回来得有点晚,他自己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

白天,吸血鬼古堡却是昏暗得看不见一丝光线,不得已用油灯照着亮。亮起的灯摇曳跳跃着,人物映照在墙上的影子都显得格外狰狞。

顺着楼梯下行,踏下去的每一步都带着格外清晰的闷响。

左怀风楼梯走到一半,就看见了底下等了很久的人,或者说,吸血鬼。

路安听见声音,抬起了头,看向他,语气中有几分不满:“你来得好慢。”

左怀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过去几年里那样。左怀风是路安一手提拔上来的上将,当时是为了牵制打压基安家族,他以为左怀风出身低微就可以任他摆布,但没想到左怀风也是个狼子野心的。

后来路安对左怀风也是百般猜忌,千方百计地想要削弱左怀风手里的军权。

他削一次,左怀风就不声不响地打赢一次战争,让他忍气吞声地把削去的那点再吐出来。

不给的话,那左怀风手下的士兵难免会感到寒心,会打抱不平,拼死拼活拿出来的战绩,居然也只是奖励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吗?

路安深知这一点,每次再把权力赋予他的时候,总是带了点阴恻恻的不甘心。

身为一国之君,却对手里的权力这样不自信,不知道是该说他谨慎还是说他愚蠢,某种程度而言,其实也挺可怜的。

不过再可怜,也不是左怀风造成的,左怀风才懒得搭理他——他对路安并不忠诚。

背光的缘故,左怀风的表情看不分明,却平添了许多压迫感,让路安没由来地想到了江却尘,一个念头随之浮现在脑海中——左怀风和江却尘有着如出一辙的冷冽淡漠的感觉。

路安心惊了一瞬,而后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领着左怀风往那个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还和左怀风刚醒来的时候一样阴暗潮湿,甚至不舍得点油灯,用的是火把。

听见声响,本来坐在角落里的人惊疑不定地抬起了头,看向来人。

路安把地下室的门锁好,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是中心猎人团的团长。这位是公爵托我新找的血仆,应该也是猎人团的成员,你们应该认识。”

“不不,”新血仆连忙摇头,“团长是中心猎人团的团长,我们一般接触不到。”

中心猎人团是由最优秀的吸血鬼猎人组成的一个猎人团,其他猎人团的猎人非必要是认识不了中心猎人团的成员的,更何况左怀风还是团长。

“是吗?”不过很明显,路安对他们是否认识并不关心,他转而说起了自己的计划:“不过这位猎人是冒着危险来获得公爵的有关信息的,左团长,你可以把这些天获得的信息和他交流一下,方面我们一同商量细化杀掉公爵的过程。到时候再由他把计划带出去。”

除了路安,吸血鬼一族都对江却尘有着百分百的忠心,路安实在不敢指使吸血鬼出去传递消息,怕他们反水。

左怀风安静地看过他们一眼,道:“据我所知,公爵是杀不死的。”

两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他的力量太强大,哪怕是这个十字架,也只能暂时把他封印起来。”左怀风从怀里拿出了那个银质十字架,十字架在空中晃了晃,路安只是看了一眼,便十分不适地挪走了目光。

“不过呢,”左怀风专门等了一会儿,一直等到路安难受得很明显了,才把十字架收了起来,“封印起来也未尝不可。只要把他封印在棺材里,哪怕不杀死,他的力量也会渐渐流失。”

“即便后来解除封印,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路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面露喜色:“这样也行,这样也行。”

“下个月的月中是月圆之夜,月圆之夜他的力量会达到顶峰,但是在前夕,他格外虚弱。”路安说,“那个时候他会把古堡里的人全都遣散出去,以保自己的安全。”

新血仆眼睛亮了亮:“月圆前夕,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期。”

路安笑道:“对。到时候我借口把他引导前面宴会厅,到时候,打开门,你们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左怀风,没由来很警惕:“左团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左怀风垂了垂眸,又道,“不过有一点——你喊他未必他就能出来,我喊他好了。”

路安眯了眯眼:“我喊不出来,你就能喊出来了?”

左怀风勾了勾唇,笃定道:“当然了。”

“他到时候一定会出来的。”

路安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微微蹙眉。江却尘脾气阴晴不定,他确实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把江却尘喊出来。不过江却尘对左怀风这个血仆倒是喜欢得很,不如利用一下左怀风……

吸血鬼不喜光,就算是江却尘也会在白天休息,路安在白天也没办法保持头脑清晰,做出的决定都是百分之百正确的,他决定先回去休息,等到晚上了,再细细商讨这件事情。

他想走,左怀风自然不会留他。

“那他——”路安看向角落里的那个新血仆。

左怀风回头也看了他一眼,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道:“公爵让我来检查他一下,不会有什么事的。”

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只有一件事情要处理,那就是——江却尘身边有他一条狗就够了。

处理了这件事,就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新血仆对上左怀风那双漆黑的眼睛,没由来心里打了个颤——

作者有话说:左怀风:就算被吸死也不能让老婆咬别人

江却尘:。

第179章 7-7

次日, 江却尘招来的那个新血仆惨死在地下室的事情就传了出来。死相很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粉身碎骨,皮肉已经干萎了, 身上一滴血都不剩。

而公爵大人的寝室里则是多了一个玻璃制的酿酒瓶,里面鲜红的液体散发着诱人的血腥味,不必过多解释就知道里面盛的是什么。

路安怎么也没想到接头人就这样血肉分离了,这种“惨状”是血族常用的获取血液的办法, 他见惯了, 也用过这种手段,可是这次惨死的人却让他难免心头一跳——这是谁杀的?是江却尘发现了他的计划吗?

路安心慌意乱得厉害,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思考了一会儿, 还是决定去江却尘那里打探一下消息。

他来得挺巧, 左怀风也在这里, 江却尘刚睡醒,正慢悠悠地整理着他的头发,他梳妆的台子上,精致的酒杯里盛满了鲜红的血液。

路安走进来的时候,左怀风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江却尘身上。

江却尘其实也不知道这个发型拾掇成什么样子比较好看, 但他想, 本体是蝙蝠已经吃了亏了,不好好享受一下这个造型更亏了!于是江却尘没事的时候就爱在镜子面前打扮一下自己。

抛去蝙蝠不谈——抛不去,但是就事论事,黑发红眸确实很好看。

他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想把头发弄卷一点,又感觉之前看惯了自己头发大卷的样子,这样微微凌乱的小卷也挺好看的, 纠结了一会儿,江却尘还是保持了原样,只是给自己的耳垂挑了个鲜红小巧的宝石耳钉戴着。

见路安来,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回头问道:“怎么了?”

他回过头的瞬间,耳垂上的红宝石被一旁的油灯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晃眼至极,路安一时不知道是为他艳丽的容颜还是为这道红光失神了一下。

左怀风也跟着看了过去。

路安稳了稳心神,问道:“刚找来的那个血仆,公爵大人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啊,”江却尘托着下巴,语气微妙,“你为什么这么问?”

好像他本来没起疑,是因为路安的这句话才起疑的。

路安瞬间除了一身的冷汗,脑子飞速旋转,连忙找补:“属下以为公爵大人会养一养再吃……”

江却尘轻蔑的目光在他脸上点了一下,靠在椅子里,轻勾了下唇:“我想杀就杀,还需要过问你的意见吗?”

路安身体一僵:“不……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滚吧。”江却尘懒得搭理他,手一挥,一阵阴风袭来,门砰的一声就从外面被打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路安身体抖了抖,不敢多说什么,落下一句“属下告退”,便离开了江却尘的房屋。

门再次被关上。

屋里陷入了一片安静,江却尘拿过一旁的高脚杯,想喝里面的血液,被左怀风用掌心不轻不重地盖住了杯口。

江却尘抬眸看他。

“这个人是路安派来的卧底。”左怀风说。

“我知道,”江却尘说完,眼睛眯着笑了,“你杀他,就一点私心都没有?”

左怀风手指合拢,把这个杯子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我可以对你有私心了吗?”

江却尘:“……”

江却尘轻啧一声:“当然不行。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了再说。”

意料之中的答案,左怀风并未表现出过激的反应,只是道:“嗯。”

“嗯?”江却尘歪了歪头。

左怀风微微低头,把洗干净的手腕递到了江却尘的嘴边:“时间问题罢了。”

江却尘冷笑一声:“你胆子真大——”

他话未说完,左怀风就把手腕递到了他的尖牙上,江却尘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顺着左怀风的鲜血往胃里流,只能睁着一双鲜红的眼睛看他。

胆大妄为的左怀风!

迟早把他的血都吸干!江却尘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左怀风闷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他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方便江却尘的进食。

江却尘吃过早饭没有和平时一样在屋里待着,相反地,他准备去外面逛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左怀风正在喝冰水,以图压制刚才被吸血时被撩拨出来的欲望。

看见江却尘看过来,左怀风默不作声地又接了一杯。

江却尘:“……”

左怀风声音有点沙哑:“怎么了?”

江却尘吸了左怀风这么多次血,一开始还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现在已经变得麻木和释然了:“我要出去。”

左怀风的呼吸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微微一点头:“想去哪里?”

“外面的那座小镇。”

这还是江却尘从穿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去外面。

他是刚才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这一座古堡的,怪这座古堡太大,很多剧情也都是发生在这座古堡里,所以江却尘才这么慢地意识到外面应该还有另外的景色。

出门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左右了,月亮雾蒙蒙的,勉强照亮前面的小路,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树林深处偶尔还会传来些许令人胆寒的狼嚎声。吸血鬼只能晚上出门,虽然江却尘这个等级的吸血鬼已经不那么畏惧阳光,但是被晒到还是会很不舒服,更何况他白天还要补觉。

刚吃完早饭,出来就是月亮的感觉还很新奇。江却尘没意识到自己吸血鬼当久了,昼夜颠倒得已经默认早饭就是晚上吃的了。

夜晚的空气出乎意料得很清新,带着些许凉意,随风扑面而来,很舒服。

江却尘眯了眯眼,下意识就想变成小蝙蝠趴左怀风头顶,好在他的翅膀刚张开就意识到了不好,立刻又收了回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左怀风:“……”

到底哪里像蝙蝠了,明明像立起耳朵和尾巴的猫。

左怀风跟在他身后,实打实地感觉江却尘越来越活泼了,他对江却尘最初的记忆停留在娱乐圈那个世界,他第一次见江却尘的时候——那个孤零零站在大舞台上的身影。

上个世界江却尘偶尔还会露出一些阴郁惆怅的时刻,这个世界,自从穿来这里似乎从来没都有过。

明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样子,左怀风倒觉得一点也不违和,都是江却尘,他都很喜欢。

江却尘居安思危,就这样一路警惕地走到了那座小镇前。

江却尘的古堡位于山顶,山上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山下又是森林,穿过这座森林,才到达小镇。

江却尘感觉自己走得挺快的,不过等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多了。

月亮无声地悬挂在天上,漆黑的云层漂浮在旁边,洒下来的光显得格外冷清。

和江却尘想象中的不一样,小镇里并不热闹,相反,每户人家都大门紧锁,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灯光。就连声音都没有,不止人的声音和人活动产生的声音,就连一些宠物的啼叫声都没有。

安静得好像一座死镇。

江却尘刚踏上这片土地,就感到了一些不适。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毕竟隔壁就住了一群恐怖的吸血鬼,他们在害怕,害怕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这跟江却尘感到不开心并不冲突,这种不开心和他意识到自己的本体是只蝙蝠的时候是一样的。

一只天生有害的、让人讨厌的蝙蝠。

江却尘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某种程度上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坏人,偶尔良心大发会对一些人好一些,当然也仅限于偶尔。

好奇怪,像他这样的坏人,在处于绝对反派的位置时,居然还是会感到不适。

左怀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情变化,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江却尘被他这个牵手的动作拉回了心神,他冷静了一下,没有那么不开心了,但是也没了继续在这里待着的欲望,准备喊左怀风离开。

饶是左怀风,这次也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不开心了,左怀风思考了一下,还是问:“怎么不开心?”

左怀风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失忆了还是对江却尘不太了解,总归是没猜到他的心思。理智而言,猜不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左怀风还是会有一种淡淡的挫败和自责感。

江却尘歪了歪头,这种敏感拧巴的情绪也难以启口,启口了也说不清楚,说清楚了左怀风也不一定能理解,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我逛累了,我要回去。”

左怀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疲倦,想了想,问他:“我抱着你怎么样?”

江却尘:“……”

江却尘:“?”

左怀风又补充道:“背着也行,你被人背过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江却尘问住了。好像是没有过的,小时候他是一个人长大的,没人可以背他,青春期的时候身边倒是有了隋行,但是隋行太脏了,江却尘不喜欢,也没让他背过,长大后他总是很忙,更不可能会有这种被人背的机会。

也不一定,他记得自己之前自杀未遂时昏迷的时候,左怀风会背他回去,有时候也是抱着的。

江却尘眨了眨眼睛,看着左怀风。

左怀风笑了一声,蹲了下去,示意他上来。

江却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要趴到他的背上。

突然地,左怀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握住他的小腿把他拉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声枪响刺破长夜,江却尘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之间,自己已经仰面躺在了地上。

左怀风在他身上,身型晃了晃,肩膀处血肉横飞,鲜血汩汩流淌下来。

第180章 7-8

有人想杀他。

这个念头像是左怀风肩膀上滴落下来的鲜血一样让江却尘情不自禁地合拢了承载地上的手, 还未散去的郁闷在心头重新合拢,宛如一片漆黑的阴云。

左怀风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如纸, 居然还有心情哄江却尘:“正好快吃午饭了。喝吗?”

“闭嘴!”江却尘一把掀开他,血红的眼睛在这一刻格外亮,诡异的红光在黑夜里泛着让人胆寒的悚然感。

左怀风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之色,他还是第一次在江却尘脸上看到这种类似于怒气的情绪, 不同于和他闹脾气似的小脾气, 这次江却尘是实打实在生气。

漆黑的巨大翅膀在江却尘的背后展开,带起来的风席卷过面前的一切,吹得门咯吱作响, 最远处传来几声小孩的啼哭声, 很快又消失了, 似乎是被家长捂住了嘴巴。

江却尘攥紧了手,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黑夜深处飞去。

藏在暗处偷袭他的人还没看清楚,左怀风也没看清楚,就连江却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偷袭的那五个人尽数落了脑袋。

甚至, 脑袋掉在地上的时候, 睁大的眼睛里还充满了疑惑。

五道断颈处流出的血流朝江却尘脚下汇集,江却尘嫌恶地看了一眼,扇动翅膀飞到了半空中。

月光给他描了一层朦胧的银边,江却尘低头看向左怀风:“你还能回去吗?”

声音冷得让左怀风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点点头,才道:“嗯……可以。”

江却尘回头扫了一眼这座镇子, 收回翅膀,落到了左怀风的旁边,他伸出自己的胳膊,纡尊降贵道:“勉强让你扶着我回去吧。”

左怀风哭笑不得:“没事,只是肩膀受了一点伤。”

得到了江却尘冷冷的一瞥。

左怀风闭嘴了,握住了江却尘的手,不知为何,他感觉,至少在这一刻,是江却尘在需要他扶着,不是他需要江却尘扶着。

两个人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城堡,期间左怀风血流不止,江却尘不得已凑过去吸食了一会儿,用吸血鬼的唾液帮他止了血。

其实止了血就还好,但是左怀风的肩膀里还有被打进去的子弹,得回去才能处理,江却尘帮他止血的时候还看了一下那个子弹,想着要不要帮他弄出来。他俩靠的近,左怀风已经养成了江却尘面对面靠近自己就伸手抱住他的习惯,于是他揽着江却尘的腰,用鼻尖蹭了蹭江却尘柔软的发丝,轻声道:“没事的,小伤。”

江却尘抬头看他。

江却尘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当时在垃圾星的时候,他看隋行太弱了也懒得让隋行保护他,怕隋行白白送死,等到了帝星,也就没有了这种危险。

江却尘看着他的伤口,有些怔愣:“左怀风,你……”

江却尘似乎是有些话要问,又难以问出口。左怀风以为他是心疼自己,心脏里突然间酸酸甜甜的,语气都放缓了些许:“我没事。”

结果江却尘和他一起开了口:“你有病吗?”

左怀风:“……”

江却尘冷酷道:“这种普通子弹根本就伤不了我,你挡什么?损害最大化!”

江却尘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比之前踢的力道轻了很多,江却尘说:“蠢狗!”

讨厌左怀风!

左怀风的目光一瞬间柔和下来,还是在关心他。他笑了笑,只是说:“你没受伤就好。”

“伤不了你也会疼,你不疼就好。”

江却尘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崩得紧紧的,他不说话了,转而继续跟在左怀风身边,沉默地朝古堡走去。

左怀风有心想逗他开心,不过江却尘一副不想和别人交流的样子,左怀风几番想开口,又闭了嘴,来回几次后,两个人终于回到了古堡里。

沉重的大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帮他看看伤。”江却尘走进去,给一旁的吸血鬼仆人道。

仆人连忙应下,毕恭毕敬地把左怀风请走了。

江却尘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棺材上,有些出神。他有很多想法,这些想法又撩动了很多情绪,像是团找不到头的毛线般堵在心口,什么也宣泄不出来。脑中也是一团乱麻,他坐在棺材上,看着像是在走神。

【你怎么了吗,主人?】系统小心翼翼地询问。

江却尘微微蹙了下眉,道:“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系统忧心忡忡却也没违背他的意愿:【嗯?啊,好的。】

话是这样说,但江却尘也不知道自己要理清什么头绪,他脑海里一会儿是处处紧闭着屋门的小镇,一会儿是左怀风把他压在身下时血肉横飞的肩膀,一会儿又是那五个他压根不认识的人头身分离的惨样。

江却尘越想越不舒服,越离越乱,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条窄路,他越走越往里,两边的墙壁不停地收缩,几乎要把他活生生夹死在里面似的。

江却尘猛地喘了口气,身后又出现了那双翅膀,他什么也没管,扇着翅膀,一路飞进了左怀风的房间。

左怀风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给他包扎的吸血鬼也已经离开,他正坐在床上闭目休息,听见声音,还没看清人影,人影就跑到了他的床上。

能在古堡里这么肆无忌惮地乱窜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左怀风伸手扶住江却尘的腰,江却尘先是看了一眼左怀风肩膀上的伤口,这才安心地靠近了他的怀里。

“你好了点吗?”江却尘问。

“嗯,”左怀风看出了他的异样,“好多了。想拥抱吗?”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和江却尘拌嘴,他看江却尘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娱乐圈那个世界,江却尘刚开始克服他人视线带来的不适的样子。

江却尘身体僵了僵,似乎是有点犹豫,他来的时候没有想太多,看见左怀风坐在床上,面对面扑在左怀风怀里的时候也没有想太多,面对左怀风的询问,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左怀风见他一直不说话,兀自滑进了被窝里,侧躺着的姿势更方便他把江却尘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伤的肩膀是在上面那一侧,所以不影响。

江却尘只感觉只是过了几秒的时间,他整个人就被左怀风紧紧抱在了怀里。四面八方都是左怀风的气息,这个从第一个世界就一直陪着他,有时候惹他生气有时候逗他开心的人的气息。

江却尘睫毛颤了颤,往左怀风怀里钻了钻。

左怀风像是哄小孩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放在之前江却尘肯定是要骂他的,不过现在就算了。

江却尘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左怀风两条长臂铁似的抱着他,很有安全感,江却尘额头抵着左怀风的胸膛,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海洋里。

江却尘低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鱼尾,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想起来自己鱼尾具体的样子,他在水下看不清楚,只是摆了摆,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江却尘缓缓吐出了口气。

“殿下!”

身后传来叫嚷声,江却尘知道是喊的自己,于是回过头去看,好几条人鱼眼睛亮晶晶地朝他游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在跟他讲些什么,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江却尘也听不清楚谁究竟说的是什么,但不妨碍他看见它们脸上笑盈盈的表情。

江却尘在它们面前听了很久。

久到他后知后觉有谁躲在一旁在看自己。

江却尘转头看了过去,在一旁的珊瑚缝隙中,看见了一抹绿色的身影,江却尘顿了顿,朝对方张开了手臂。

绿色的鱼尾晃了一下,而后欢天喜地地游了出来,一头扎进江却尘的怀里,一通乱喊:“母亲!殿下!”

小人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它揽着江却尘的肩膀,小鱼尾一甩一甩的。

江却尘问它:“刚才怎么不出来找我?”

小人鱼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别人也在……而且,殿下没喊我。”

江却尘伸手弹了一下它的额头:“没喊你你也可以来。”

小人鱼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殿下允许了吗?”

“嗯,”江却尘应了一声,“我允许了。”

“那,”小人鱼忸怩道,“我的大贝壳……”

“走吧,去看一下。”江却尘记得它对住所的执念,轻笑了一声,带着它去挑大贝壳。

小人鱼开心得紧,嘴巴里一直在哼歌。

不知道因为什么,江却尘突然问:“你很听我的话,它们好像也很听我的话,为什么?”

小人鱼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江却尘为什么会问出来这种问题,它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因为我们都爱你呀。”

江却尘身体一颤,现实和梦境交织,突然之间,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且马上就要醒了,他只来得及往人鱼居住的地方看一眼——海底的房屋或者是贝壳大大方方开着的样子,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鱼都笑盈盈地在给他打招呼。

江却尘陡然惊醒。

他想,原来是这样。

他只是不喜欢那种权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