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奕没见识过这种场面,裤子一股尿骚味。
马安怕死,但这火圈没给他逃走的空隙。
年乐乐没醒来,像块冰块,化成水流走都无人在意。
“是我们一直在的地方。”程潇潇咽两下口水勉强发出声音。
这幅场景,她觉得他们根本没进去过便利店,只是晕倒后做了一场无人察觉的梦。
“这到底是什么……”蔺漾咬牙,系统屏幕上显示的依旧只有系统赠送的四条规则以及任务和怪谈背景。
他认知里的怪谈,只要不触犯规则就能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深陷险境,却没有一条规则出现。
“先、先跑。”程潇潇望望周围,“不能一直在这待着。”
张大奕鼻涕和眼泪混了满脸:“你知道往哪儿跑啊?”
程潇潇:“不知道。”
但她不想坐以待毙,要去找到夏起,就算没有全尸,也要找到一片他的布料。
火越来越大了,他们生存的空间在变小。
不知道为什么会从便利店里出来,也不知道夏起因何而死。
程潇潇看过去,火幕下客人提灯占据位置最小,她想起那两个规则。
他们还有活路——至少还有两次机会,蔺漾说过,规则会隐瞒,但不会欺骗。
她暗暗握拳抬步过去。
贪灯摇晃,一张黄色传单飘下来挡在她面前。
「1、如果路上遇到邻居,必须在三点给拜访的邻居开门。(已失效)
2、每天工作七小时,早上不允许营业。
3、早上一点整准时入睡,睡觉前记得把闹钟关闭。」
“你看到了什么?”
她身后响起蔺漾越来越近的声音。
“已失效……?”程潇潇咬唇,只能求助唯一的老守则者,“你能看见吗?它上面有一条规则失效,而且……感觉跟便利店没有关系。”
蔺漾摇摇头,他什么都没看见,只知道程潇潇气势汹汹向前冲又突然在原地愣住。
尽管程潇潇并不信任蔺漾,如今也只能将上面的规则全部告知他。
虽然前面的两条规则描述简单,最后一条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且听起来……
“陌生。”蔺漾揉搓眉头,“太陌生了,便利店的规则也有关于睡觉的,但这条,更像是在单独嘱咐一个人。
“我还没见过类似这种的规则,还会失效。”
程潇潇:“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说完想给自己一耳光,刚下定决心要独立思考不依赖他人,转头又开始问。
蔺漾从背包拿出系统补偿给他的道具。
「敲响丧钟:强行破解一次谜题。只可使用1次。
使用方法:在心底默念你的问题吧,它终会给予回答。」
他也是没路可走了,背包里大部分都是攻击道具,只有这个新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钟可以用来解密。
铜钟有巴掌大小,捏在手里凑近,嗅到一股锈味。
在启动前,他要先想好他的问题。
问规则?问怎么逃出火圈?问他们到底会不会因为贪灯的规则复活?
还是问夏起因什么而死?
程潇潇的红色指甲油被扣得斑斑点点,她用力摩擦,说道:“不行吗?这张黄色的纸是贪灯给我的……不过很奇怪,我对它没有特别的反应了。”
听到她的话,蔺漾皱眉看向火幕,跟他身形相似的客人纵欲被火光照得摇曳,他看见纵欲依旧会产生抵制心理。
蔺漾握紧铜钟:“要问问你那张纸是什么吗?”
“我?”程潇潇惊愕,“我问吗?”
“对,你问。”
蔺漾随手把铜钟抛给程潇潇,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程潇潇:“是只有一次机会吧……?”
蔺漾闭目,点点头。
她问题是很多,但蔺漾怎么敢把这种一次性道具随便就扔给她来用啊!
“没多少时间了,照火势蔓延的速度,五分钟后我就要跟那几个客人脸贴脸了,我也没力气想问题,随你来,我相信你。”
蔺漾说完往地下一坐。
程潇潇:“……”
说是相信,感觉只是单纯想让她送命。
“我问……”程潇潇深吸一口气,“我问,夏起在哪里?”
蔺漾睁开眼,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机会就这么用掉了,一个根本没任何意义的问题。
空中浮现一行字。
「他在睡觉。」
“……”
程潇潇低头跟坐着的蔺漾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议。
“他不是……死了吗?”她只想知道他遗体的位置,这样也能知道他因为什么而死,没预料到会得到这种答案。
凑过来的张大奕和马安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不敢问,满脸疲倦地蹲在蔺漾旁边。
蔺漾垂头喃喃:“早上一点入睡……关闭闹钟……”
……
“呲……”
便利店玻璃大门软垫蹭过瓷砖,发出令人抓心挠肝的声响。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店长搭上夏起的肩膀,“我说,你早上兼职要是不干了,也来便利店干吧?”
“嗯?”夏起歪头,“你是店长?”
“好啊,你小子连我都不认识了!”店长哈哈大笑,重重拍他肩膀。
夏起习惯性躲开触碰,当前熟悉的场景让他摸不着头脑,索性先不问,而是着眼观察。
“今天周日吧?晚上客人少,我先去查查仓库。”
店长没计较他的躲避,自顾自说着越过货架往便利店里面走去。
这里跟民工便利店很像,但却不是。
在夏起印象里,他工作的便利店里必备咖啡机和自助热水,因为附近有栋办公楼。
他不爱费脑子思考太多问题,每次复活后体质都有提升,对事物的感官又弱,做事情不知道累,以至于他经常四处找高薪体力兼职。
搬家到附近公寓后他才开始做便利店店员,选择晚班是因为钱多。店长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也就是刚刚那个人,听说也在公寓住,但从来没在上班路上遇见过他。
在夏起的记忆里,他从睡梦中醒来到了陌生的环境,其他守则者们都表现出对他的害怕和警惕,而他却对程潇潇有天然的好感,愿意接触她。
第一个客人是04号胆囊,随后发现马安失踪。
第二个客人是05号伥鬼,随后年乐乐被焚烧。
随后他们突破镜子,在镜外世界度过四天,但守则者们的状态每况愈下,看起来撑不到第五天就会死在他们自己的梦里。
为了搞明白,他便又去动镜子,以至于事情的走向越发扑朔迷离。
……虽然东都商厦的故事跟他没关系,但便利店倒是处处都有店员的身影。
夏起想了半晌,把事情顺着捋歪着捋,怎么都没想明白,视线扫过手下歪七扭八的纸杯,他顺手摆正。
“夏起啊——”店长匆匆忙忙跑出来,那张熟悉的黝黑方正的脸布满惊恐,“仓库里、仓库里……”
他指向身后的那根手指颤抖,慌乱间,身上的绿色围裙打起了褶皱。
“怎么了呢?”夏起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压拨弄着纸杯边缘,纸杯杯口扁下去。
“你快去看!”店长吼道,“快去看里面!”
浅灰眼眸慢慢抬起,漫不经心地看着不似人样的店长。
店长全身长满燎烧出的水泡,抬起的手臂坑坑洼洼,他像一只丑陋的被火烧疼的癞蛤蟆趴在地上。
他不是他现实世界的店长,只是一个正在异变的怪物。
怪物让他去仓库。
他偏不去。
“你快去看看啊,快去看看!”店长双手合十,跪下来求他。
夏起笑道:“我为什么要去?店长啊,仓库不归我管。”
店长用哀求的语气质疑道:“你之前都会帮我的,一直会帮我……你是好孩子……夏起,夏起,你不想做好孩子吗?”
“……”
夏起扭头看向玻璃大门外,模糊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他心里却一点一点擦干净。
在他九岁的时候,天下暴雨,泥石流翻滚而落压翻校车,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在精神科的任医生接手之前,有几任心理医生和他接触。
他最常听见的话就是,夏起,不要有心理压力,你是个好孩子,没能救下他们不是你的错。
不过那个时候,他像是失去了同理心,并没有对同学们过世感到悲伤或害怕,只有对自己复活的好奇。
从回忆中抽出,浅灰眼眸淡淡扫过地下扭曲的人体,真正的店长不会说出这些话,知道这段往事的人屈指可数。
在这种地方,是谁能精准地用针扎到他的痛处呢?
“是我自己。”夏起笑,“便利店是我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