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月初九,大吉,宜嫁娶。
距司天监算的黄道吉日只剩下一月了,婚期有点赶,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
骆庭时给晟国重臣送了请柬,邀他们前来渝国见证他与虞止大婚。
“仅仅一个多月,他们能赶来吗?”虞止问。
骆庭时眯了眯眼:“朕亲自下的请柬,他们自然要日夜兼程给朕赶来,否则朕决不轻饶。”
虞止点了点骆庭时,语重心长道:“你知不知道,晟国朝臣私底下都管你叫暴君,你当改改你的治国之道,我不想后世史书里也如此称呼你。”
“小鱼这是在关心朕?”骆庭时低低笑了,手指勾住虞止腰间玉带,一拉一拽,眼前人惊呼一声跌坐在他怀中。
虞止急忙抬手抱住骆庭时稳住身形,不高兴地瞪骆庭时一眼:“你是朕的男人,朕自然不愿意看你背负骂名。”
骆庭时双眉一压,一对幽深眸子牢牢囚住虞止,轻声启唇:“再说一遍。”
虞止知道骆庭时想让他说什么,他抬眸紧盯着眼前人乌瞳,认真地重复一遍:“你是朕的男人。”
按在他腰间的大掌猛然使力,虞止被死死扣在骆庭时怀中,耳边传来似从喉间挤出来的、滚烫的声音:“小鱼,我爱你。”
男人力道过大,虞止腰肢生出隐隐痛意,他感受到对方激动难掩的情绪,轻叹一声,回应对方:“骆庭时,我也爱你。”
在梦境之外,骆庭时头一回听虞止说爱。
一双乌黑眼眸骤然弥漫起无数浓雾,他左手穿过虞止腿弯,打横抱起虞止快步走向床榻。
兰帐低垂,明黄寝衣悄然滑落。
一双大手掌住虞止纤细修长脖颈,薄唇沿着下颌缓缓滚落,吻到喉间突起处,他轻轻启唇,含住那处吮了吮,随即伸舌绕着突起打转。
唇下喉结颤得厉害,不停地上下滑滚,仿佛一只被他锁住的鸟雀,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骆庭时舔吻着怀中人喉头,抬起薄薄眼皮觑了一眼对方。
美人满脸绯色,一双圆眸噙着泪,张唇小口小口喘息着。
骆庭时抬指拨开垂在虞止脸侧的墨发,压低声音问他:“陛下,朕只是亲了亲你的喉头,你怎么这般反应,就像是被朕……”
虞止抬眸瞪他。
只是他那双含泪圆眸里还盛着绵绵情意,瞪起人来毫无威势。
“朕喉间比他处更为敏感,你不许再亲了。”
骆庭时轻笑一声,含着情.欲的声音裹上来:“那要亲哪里呢?”
沙哑声音缚在虞止心头,虞止好似中了他的情毒,鬼使神差般,指尖滑过锁骨指向下方。
骆庭时狼目瞬时一暗,嗓音蕴着深沉的危险:“陛下,这可是你说的。”
“不……”等虞止反应过来早来不及了。
他已然落入狼口之中。
……
“骆庭时……”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男人立即停下所有动作,紧张道:“小鱼怎么了?”
“本不想在大婚前同你做,可是……”怀中人搂住骆庭时腰身,贴上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蹭他的脖颈,温软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朕发情了。”
虞止难受极了。
火焰在他体内蒸腾涌动,瞬息之间,他仿佛成了一个大熔炉,身体每处都被烈焰炽火所融化,只剩下渴望之处。
无边烈火焚烧着他,唯有靠近骆庭时他方能感受到丝丝凉意,被灼伤的经络也能得到片刻滋养。
虞止脸颊紧紧贴着骆庭时,不停地在他怀里乱拱,汲取着微弱凉意。
眼前人难受的模样落入骆庭时眼里,他的心像被针扎了般生出熟悉痛意。骆庭时按住虞止肩膀,疼惜地吻上他的唇。
“别着急,我这就帮你,莫乱动了。”
“嗯……”虞止喉间溢出一声软绵绵的轻哼,乖乖搂住骆庭时脖子不再乱动。
搭在骆庭时颈间的手臂滚烫无比,骆庭时轻缓地挪开那条右臂,执起虞止白皙修长的手,薄唇衔住圆润指尖,轻轻含入口中。
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自虞止指尖漫上心头。
“唔……”虞止睁开水雾潋滟的双眸,不解地看着骆庭时。
他不明白,骆庭时为何不直接给他。
“放心地将自己交给我。”
男人嗓音沉稳可靠,虞止睁着一双圆润的小猫眼,顺从地抬起手臂方便他动作。
那张温润又凌厉的薄唇沿他手臂内侧一路吻至肩头,男人喟叹般的声音在他耳畔漂浮着:“好乖。”
被骆庭时吻着,虞止体内火气减弱了些。
他弯起眼睛滚进骆庭时怀里,仰起头,笑盈盈开口:“父君说,我是他见过最乖的小猫哦。”
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自豪。
骆庭时不由失笑:“这么乖的小猫就该被朕亲死。”
虞止歪了歪头,慢吞吞开口:“你之前不是说,该被你……”
那两个字说的又轻又快,舌尖一滚就没了。
骆庭时乌眸瞬间沉了下来,晦暗不明的情绪在他眸底翻滚,卡在怀中人窄腰处的大掌蠢蠢欲动:“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虞止迅速拽过一旁薄被,害羞地蒙上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
羞赧眸里含着水色,眼尾被烈火蒸得发红,好似抹了胭脂作晕妆。
骆庭时喉头滚了滚,眸中颜色愈发晦暗,覆着一层薄茧的大掌不轻不重按了按怀中纤腰:“朕的乖乖小猫宝,再说一遍。”
虞止的腰瞬间软了。
他缓了片刻,抬头。
骆庭时仍用一双漆黑眸子盯着他,好似他不说出口便不会罢休似的。
虞止心下懊恼,移开被子趴在骆庭时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又迅速躲回被中补了一句:“这种话是你以前说的,可不是朕说的。”
“是吗?”骆庭时声音轻似烟尘,“那朕可要好好满足陛下了。”
虞止:“你……”
很快,他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殿外一片好春光,雪白花簇在风中轻轻摇曳,似层层雪浪。
叶姜挽着虞珩手臂,朝皇帝寝宫缓步而行。
他仰头望向身旁人:“待两个孩子成婚,朝中局势稳定下来,你还想去哪里?”
虞珩垂首看他:“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你陪我。”
叶姜叹气:“如果能带你去我们那里就好了,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日子,那可比做皇帝还要舒服。”
虞珩挑眉,显然不信。
叶姜兴致勃勃道:“要是真能回去,希望能带上小鱼跟他老公,还有两个宝宝……对了,别磨蹭了,宝宝闹着要见爸爸,快快快!”
他牵起虞珩的手,匆匆往前跑。
虞珩望着想一出是一出的爱人,眼眸含笑,跟上他的步伐,在春日檐下大步往前。
一刻钟后,两人抵达皇帝寝宫。
叶姜正欲推门,虞珩忽然握住叶姜的手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叶姜不明所以:“怎么了?”
虞珩:“小鱼发情了。”
“那他们在……”叶姜瞪大眼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别打扰他们了,去哄宝宝吧。”
他往前迈出一步却再也走不动了,一道巨力袭来,他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倒进身后人怀里。铁钳似的大掌紧紧握住他手腕,叶姜仰头看他:“你……”
身后男人眼眸幽深,望向他的眼神涌动着他极为熟悉的欲.念。
坏了!
他怎么忘了,虞珩的发情期也在这几日-
风起帘动,沉水香缭绕而上。
一只白皙的手无力垂在帐外,帐幔微晃,从里头伸出一只肤色稍深一些的大掌,裹住那只手带回帐内。
虞止靠在骆庭时赤裸胸膛,满脸餍足。
“还难受吗?”骆庭时轻轻揉着他的腰。
虞止摇头:“不难受,很舒服。”
他们做过很多次,这是头一回虞止体会到灵.肉合一的美妙。
原来,与心爱之人做欢喜之事,是如此幸福。
他抬起与骆庭时牵在一起的手,贴上自己脸颊,笑眸弯弯。
骆庭时垂眸望向怀中之人。
虞止眉眼舒展,唇畔含笑,红润面庞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连骆庭时也感受到了那份愉悦。
蓦然间,骆庭时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他曾经真的想过,要将虞止囚禁起来,做他一人的禁脔。
幸好,幸好他没那么做。
否则他再也看不到这样的虞止了。
骆庭时呼吸粗重了几分,紧紧拥住虞止。虞止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抱住男人坚实手臂,在他怀里转了个身。
“骆庭时,你怎么了?”
虞止眼含担忧,抬手抚上骆庭时侧脸,柔软指腹顺着那张英俊面庞轻轻滑下,温柔地安抚他。
骆庭时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自己方才所思轻声告诉虞止。
“我还当发生什么事了呢……”虞止摇摇头,双手捧起骆庭时的脸,“莫为未发生之事忧虑,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待我很好。再说了——”
虞止笑着含上骆庭时薄唇,轻轻咬了一口。
“你之所以想那么做,也不过因为太爱我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骆庭时眸光一震:“小鱼……”
虞止黏黏糊糊啄吻着骆庭时。
“别想那么多,你爱我,我爱你,就够了。”
第42章
得知渝晟的皇帝要联姻,渝国朝臣纷纷请命,让虞止收回成命。
工部侍郎手持笏版,情绪激动,慷慨陈词:“自古以来,从未有两国皇帝成婚之先例,盖因此举隐患颇多啊!陛下,您与晟皇成婚有三不妥。
“第一,两国国君各自为政,可若是起了冲突你们当如何应对?感情朝政掺在一起是大忌啊,若因私心致使本国百姓受损,怕是会让百姓心寒。
“第二,您焉知枕边人不会生出异心?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枕边人窃取机密要事易如反掌。就算他此刻对您真心,可难保日后不会有贰心,届时后悔晚矣!
“第三,我大渝皇室向来血脉凋零,若您只诞下一子,他该继承哪国皇位?还望陛下三思啊!”
“啪啪啪——”虞止听罢,拊掌而笑,“爱卿所言甚是。”
工部侍郎双目灼灼:“您愿意收回成命了?”
虞止笑吟吟道:“不愿。”
工部侍郎:“陛下……”
“赵侍郎此言差矣!”陆景打断工部侍郎的话,出列向虞止行了一礼,接着道,“陛下开亘古未有之变局,实乃着眼天下,于万民大有裨益,赵侍郎莫只看得见脚下路。”
工部侍郎:“陆景你……”
“朕与晟皇婚期已定,此事休要再议,退朝!”虞止见他一副气势汹汹要跟陆景辩论到底的模样,撂下一句话,迅速离开紫宸殿。
众臣三三两两鱼贯而出。
工部侍郎快步踏出殿门,拦在陆景面前,指着他鼻子怒斥:“好你个陆景!竟连这种荒唐事都能为陛下找出理由,怪不得陛下如此信重你。”
陆景八风不动:“赵侍郎此言是在说陛下偏信奸佞?”
“你……”工部侍郎手一抖,连忙摆手,“我没这意思,你休要胡言。”
陆景皮笑肉不笑道:“既无事,赵侍郎莫要挡我去路。陛下大婚,邻邦诸国定然前来相贺,我礼部还要接待来使,拟定章程给陛下过目,忙着呢。”
工部侍郎涨红了脸,一甩衣袖,愤愤离去。
心思活络的官员凑了上来,悄声问陆景:“陆侍郎在朝上所言似乎颇有深意,可否透露一二?”
陆景朝皇帝寝宫的方向拱了拱手,回道:“事关两国,陆某不敢妄言,日后你们自会知晓。”-
虞止下了朝去处理朝政,在半道上被人拦住御辇。
他抬眸看去,一双含笑的眼和着融融春景映入眼眸。
目光扫见一团白,虞止定睛一看,三只白猫正在骆庭时脚下打转。他心头一惊,连忙道:“快上来!”
骆庭时抱起三只猫踏上御辇。
“喵呜~”一看见虞止,两只小奶猫就兴奋地扑进他怀里,亲昵冲他撒娇。
小白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猫,端庄地坐在御辇中看着他们父子玩。
片刻后,一行人抵达东阁。
骆庭时与虞止相携而入,阁内侍从被纷纷遣离,殿门缓缓关闭。
不远处,一双阴冷的眼紧紧盯着那扇门,发出一声狞笑。
虞止揣着两只小猫踏进东阁侧室,俯身将它们搁在软榻上,转头教训骆庭时:“你怎么把宝宝带出来了?他们还小,吹着风怎么办?”
骆庭时拢住虞止指着他的指尖,低头亲了一口。
虞止指尖微痒,瞪了骆庭时一眼:“理亏了,想色.诱朕求得原谅?”
骆庭时摇头:“并非理亏,只是想亲亲你。”
虞止抽出手指:“无赖。”
“喵喵!”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猫叫声,虞止连忙回身,两只小猫团见父亲们不理他们,急得直叫唤。
两人一人抱了一只猫,坐在榻上陪他们玩。
骆庭时拨弄着儿子的小猫爪,向虞止解释道:“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身体强壮,能爬上能窜下,走路也稳稳当当的,该带他们出来看看了。你不知道,今日这俩小崽子差点偷溜出去,幸好被我撞见捉了回去。”
“什么?!”虞止大惊失色。
骆庭时揽住虞止肩头,温声道:“不能将他们一直拘在殿里,如今春日正盛,天气和暖,带他们出来瞧瞧不妨事,好过让他们自己偷跑出来。若是旁人瞧见,就说是小白的孩子。况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少宫人都知你养了三只白猫,何须因此而一直藏着他们。”
虞止沉吟片刻,抬头看骆庭时:“你说得有理,先前父君也让我把宝宝带出来转转,宝宝大了,我不能让他们闷在殿里。”
骆庭时低声一笑,垂首吻上虞止的唇。
“哎呀,你怎么……”虞止立即抬手捂住怀中女儿的双眼,另一只手伸进骆庭时怀里忙乱摸索。
骆庭时闷哼一声,微哑声音自两人相贴的唇边溢出:“你摸哪儿呢?”
虞止闪电般迅速收回手,脸颊微红,轻轻咬了一口男人薄唇,抱怨道:“还不是怪你,快把团团眼睛捂住。”
“捂住了。”男人嗓音中带着几分潮湿。
没人管的小白坐在地上歪头瞧着他俩,一双圆眸充满不解。这情形它在古越见过多次了,甚至还看见过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把喵喵主子按在床上弄,喵喵主子受不住了,就会发出一些令猫难以启齿的娇媚猫叫。
有次还引来了一只狸花公猫。
小白挺了挺胸膛,带着几分骄傲神色。
它把那只猫打跑了。
虽然此事只有它一只猫知道。
屋内两人亲得难舍难分,看着眼前情形,小白虽然不解却也照做,抬起猫爪捂住了自己眼睛。
“喵呜~”
两只宝宝以为父亲在跟他们玩游戏,兴奋地在两人掌心乱拱。
虞止掌心被蹭得发痒,笑着离开骆庭时的唇,气息略有些不稳:“回寝宫再继续。”
骆庭时双眸微亮:“今夜朕能……”
虞止:“朕允你侍寝。”
虞止转头望向一旁小几上的食盒:“对了,这是什么?方才朕就想问了。”
骆庭时深深看了虞止一眼,起身将食盒打开,取出里头之物一一摆在桌上,向虞止介绍:“这叫春露盏。”
“这是……”虞止惊讶地望着桌上一盏盏小食,浅粉浆壳映着瓷白杯盏,润泽清透,看着便教人食指大动。
骆庭时笑道:“朕此次经行古越,将秋露盏做得最好的厨子一并带了来。前几日,朕让他试着研制春露盏,没想到他竟真的做成了,他将秋梨换成了山莓等物,你尝尝,看看可还喜欢?”
虞止举箸夹起一块,入口是一股清甜之味,比秋露盏要甜上几分,但却不腻,吃着正好。
虞止弯起眼眸:“甚是美味,谢谢你。”
骆庭时:“你我之间何谈谢字,讨陛下欢心,是为夫应当做的。”
虞止动作一顿,横他一眼:“就知道耍嘴皮子。”
骆庭时挑眉:“朕可不是耍嘴皮子,床笫之间为夫不也是……”
“停停停!”虞止手腕一转,往骆庭时嘴里塞了一块小食,“不许在宝宝面前说那些话。”
“喵!”虞止怀里小猫大喊。
她闻到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父亲们却只顾着自己吃,一口也不给她。她不高兴地挠了挠虞止手臂,试图从他怀里窜出去。
虞止按住小猫,语重心长道:“你还太小,吃不得这些。”
小猫亮起不甚锋利的小肉爪,冲虞止呲了呲牙:“喵!”
虞止立刻抬头向骆庭时告状:“你女儿凶我。”
骆庭时顿时提溜起女儿后颈,将她放到一旁小几上,严肃地教育她:“不可以凶父皇,他怀你们时受了那么多苦,你们要同我一样爱他护他。”
小猫听不懂,只顾喵喵大叫,连带着哥哥也细声细气喊了起来。小白跳上桌子眼巴巴望着虞止,撒娇地冲他讨食叫。
猫叫声此起彼伏,整个东阁乱成了一锅粥。
虞止扶额,孩子果真难带啊!-
在忙乱中,虞止迎来了他的大婚。
大婚前一日,骆庭时被迫住回了四方馆。夜间,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绪激荡难平。
夙愿成真,他心头生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忽地,一声窗响,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悄然向他行来——
是猫走路的声音。
骆庭时心头一动,掀开帘帐,一只白猫倏然跳上床榻。暗夜中,一双圆眼发着莹莹绿光。
“小鱼,你也想朕了吗?”
白猫轻轻“嗯”了一声。
骆庭时大喜过望,握住白猫肉爪拽进怀里,亲了又亲。白猫爪子搭在男人胸膛,乖乖由他亲着。
骆庭时言笑晏晏:“朕还以为只有我彻夜难眠。”
白猫看他一眼,慢慢开口,软绵绵的嗓音拖得长长的:“你夜夜与朕同眠,朕已习惯枕侧有人,没了你,朕睡不着。”
骆庭时笑眯眯道:“陛下不是有小熊吗?”
这些时日,虞止将自己的一切全给骆庭时交待了,还与他去了东宫,带他亲眼去看自己的过往。
得知虞止幼时都是抱着那毛绒小熊睡觉的,骆庭时吃了一大缸醋。
“你紧拥它而眠,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它触碰过。”
虞止实在是莫名其妙:“依你说,那朕每日盖的被子、睡的床铺也都碰过朕,你难道也为它们吃醋不成?”
“朕不管!朕就是不喜欢它。”骆庭时满面怒色。
无奈之下,虞止只好答应了骆庭时许多过分要求,以至于次日一整日都没下得来床。父皇得知后,狠狠训了他俩一顿。
虞止怒道:“你还敢提小熊?”
他怀疑,那日骆庭时就是故意的,故意装作醋性大发的模样,害他……
想起那一夜,虞止猫爪忍不住蜷缩起来,那些从未见过的姿势,那些淫.秽不堪的言语。
实在太过羞耻。
暗夜中传来男人的闷笑声:“小鱼害羞了?”
“……不理你了,朕走了。”虞止气呼呼道。
“怎么刚来就要走?”骆庭时捏住白猫脖颈将猫拎了回来,好声好气向他道歉,“都是我不好,我错了,小鱼莫生气。”
虞止气鼓鼓瞪着他,绿莹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骆庭时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他一口。
虞止伸出爪子拍了拍骆庭时手臂,满脸的不高兴:“亲亲亲,成天到晚就知道亲朕。”
“与心爱之人亲近,乃世上最令人快慰之事,陛下难道不想与朕亲近吗?”
春云遮月,屋子里一片漆黑。
但此刻对虞止而言却如白昼,他瞧着眼前人那双真诚的眼眸,否认之语说不出口了。
儿女之情当真沾染不得。
他从前总不希望自己发情,认为发情期会耽搁自己治国,只想一心处理政务。可碰见心仪之人后,他才发现这竟比发情期还要折磨人。
他恨不得十二时辰都跟骆庭时黏在一起。
亲近……那自然也是想的。
他如今方明白,原来人是可以成日发情的,比他们族人这一月一次发情期可怕多了。
虞止垂着首,半天不说话。
骆庭时开口:“陛下为何迟迟不语,是不想吗?”
“当然不是!”眼前那张英俊面庞间满是失落之色,眉眼也耷拉下来,一副凄风苦雨的模样,虞止头脑一热,一股脑地将心中话全倒了出来。
“骆庭时,我喜欢你,我想亲你,抱你,与你欢好……”
眼见着男人那双笑眼缓缓挑起,虞止卡了壳,说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揪着骆庭时衣襟的肉爪不断张合。
骆庭时掰过猫猫头,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朕此生定不辜负小鱼,若有来世,我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爱你宠你。”
虞止心头一震,被他周身似海般的深情淹没,轻轻应道:“朕亦是。”
“小鱼可以变成人给我抱抱吗?”
虞止迟疑:“这……并非是我不愿,只是看见未着寸缕的我,你能把持得住吗?”
骆庭时笑言:“小鱼放心,明日大婚议程繁琐,今夜我不会让你累着。”
默然片刻,骆庭时怀中白猫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纤细赤.裸的美人。
骆庭时喉头一动,眼眸瞬时幽深了几分。
纵然心头生出诸多欲.念,他的身体却规矩得很,只松松圈着怀中美人,没有半分异动。
两人静静搂抱片刻,虞止轻声开口:“骆庭时,不知怎的,我今日右眼皮一直跳,总感觉像是有什么祸事要发生了。”
骆庭时抬指揉了揉虞止拧在一起的眉心,将郁结打散,温声道:“明日便是大婚,或许是你太过紧张所致。放松,莫怕,明日多加派些人手,不会有事的。”
虞止靠在骆庭时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传入耳中,他心头大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抹去,整个人顿时轻松许多。
“或许,真是我太紧张了吧。”
他抬头亲了亲骆庭时下颌,笑眼弯弯:“日后,你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夫,朕再也无须这般偷偷摸摸潜入你房中了。”
骆庭时笑着吻住虞止,含混不清的声音响起。
“陛下不觉得偷.情也别有一番滋味吗?”
第43章
大婚之日,虞止天不亮便睁开了眼。他挑开莲帐,望向屋外。
春云已散,鷃蓝长空缀着零零散散的星子,绵延万里。微弱光线透进窗棂,映出桌椅模糊轮廓。
虞止轻手去移环在腰间的手,刚搭上那人手臂,头顶就传来带着几分略带喑哑的声音:“小鱼要走了?”
虞止抬眸,骆庭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弯起唇角,软声道:“你再睡会。”
骆庭时眸生疼惜,轻抚虞止鬓发:“一大早就要赶回宫,今日又要操劳一整日,定然会十分疲累。本该是我去找你的,却让你来受累。”
虞止不赞同:“哪有什么必须让你做之理?身为男儿郎,又是一国之君,朕为自己的心上人做些什么亦是理所应当之事。更何况,本就是朕想见你,朕才偷跑出来的。”
心上人。
骆庭时心头发软,仿佛一池被融化的雪水,在春阳下漾出阵阵暖意。
他很喜欢听虞止对他表达爱意。
骆庭时垂首,在虞止眸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唇下眼皮微微颤动,纤长浓密的睫羽划过他脸侧,带来片刻痒意。
骆庭时缓缓起身,对上一双情意绵绵的圆眸,它弯了弯,眸间泄出细碎微光。
“朕该走了,成婚时再见。”
虞止化为原型,回头看了骆庭时一眼,踩着昏暗天光离去-
皇宫此刻已忙碌起来,目之所及,皆是喜色。
虞止偷偷溜进皇帝寝宫,推开木窗,探出小猫头往里瞧了瞧。大殿内空无一人,宫人们此刻还不敢来扰他清梦。
虞止轻盈跃下窗台,往里跑了两步,耳朵忽地一动。
不好,有人。
……是父君。
虞止硬着头皮走进内室,果不其然看见了父君身影。
父君坐在龙床之上,似笑非笑盯着他。
“父君……”虞止弱弱喊了一声,哒哒跑到叶姜脚边,顺着他的裤腿蹭蹭爬了上去,主动钻进叶姜掌心向他撒娇,“你怎么来了?”
叶姜:“儿子结婚,我心情激动睡得不踏实,就来看看你,谁知竟被我抓到你偷溜出宫见男人,真是儿大不由爹。”
虞止在他怀中打了个滚,拉长音调:“父君——”
“别生小猫的气。”
叶姜失笑:“我生什么气?还能拦着你找老公不成?”
虞止嘿笑两声,乖乖盘卧在叶姜怀里。
叶姜摸了摸小猫脑袋,怅然道:“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像一只小老鼠,瘦骨嶙峋,还没有我巴掌大,怎么转眼间就要结婚了。”
虞止轻舔叶姜手背,无声地安抚他。
叶姜放下虞止起身:“好了好了,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快收拾收拾,该起床了。我让御膳房给你做点吃的送来,皇家礼仪繁琐得很,一整天下来能把人饿死。”
“我知道了。”虞止乖乖点头。
目送叶姜离开寝宫,虞止迅速变身成人,穿上寝衣。不多时,外头传来林山的声音:“陛下,我们来伺候您更衣了。”
虞止扬声道:“进。”
宫人们鱼贯而入,依次为皇帝更衣盥洗-
虞止再次见到骆庭时,已是午时。
两人都是皇帝,没有嫁娶之说,只参拜渝国列祖自是不妥。百官商议之后,最终敲定两位皇帝去城郊敬拜天地,再赴皇宫行礼成婚。
两位皇帝坐上銮驾,缓缓驶向城郊。
若无意外,敬拜天地后,两人回到皇宫正是黄昏之际。
虞止悄悄勾了勾骆庭时掌心,问他:“你起身后可有进食?我们可要在城郊待大半日,晚间方能用膳。”
骆庭时摇头。
虞止眼睛瞟了瞟四周,从袖中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的糕点递给骆庭时,笑道:“朕想着你或许没用饭,专门为你带了糕点。”
骆庭时低低一笑,按下虞止的手,将糕点揣进怀里,道:“我如今还不饿,先放着。”
若是之后小鱼饿了,还能用它充饥。
骆庭时没说出后半句话,只拿眼温柔地瞧着虞止。
“那好吧。”虞止坐直身子,目视前方。
今儿是个好天气。
水如蓝染,山色渐清,晴岚暖翠融融日。
被这和暖日光照着,虞止渐渐有了几分困意,眼皮上下打架。
骆庭时目光始终落在虞止身上,捕捉到他的倦意,往虞止身边挪了挪,耳语道:“靠在我肩头小憩一会儿吧,还有半个时辰才到。”
昨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虞止这会儿着实困倦,不再硬撑,他歪头枕上骆庭时的肩,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到时叫朕……”
伴着銮铃清脆鸣音,虞止缓缓阖上眼眸。
骆庭时怜爱地望着身侧人,抬袖遮住斜斜穿来的日光,无声启唇:“好好睡一觉吧。”-
城郊祭坛。
皇家卫队将此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日光照在铁甲之上,泛着冷冽光芒。
旌旗猎猎,百官肃穆而待。
虞止与骆庭时相视一笑,两人携手拾阶而上。
顶着温软春阳行至中途,骆庭时神色一变,瞬时将虞止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四周,怒喝:“何人在此!”
话音落地的刹那,十几个黑衣人瞬时飞至阶上,声音森寒如铁:“杀!”
寒光一闪,一刀迎面劈来。
骆庭时紧紧攥着虞止,侧身猛地向前,贴上刀柄,五指呈爪捏住那人手腕。只听“咔哒”一声,那人腕骨碎裂,手中长刀骤然跌落。
骆庭时勾住刀柄,轻松夺得兵刃。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骆庭时已逼近他们,长刀挥下。
“护驾,护驾!”底下侍卫急忙奔上台阶迎敌。
那些黑衣人不是骆庭时的对手,他如入无人之境,途中不忘安抚身后的虞止:“你闭上眼不要看,很快便好了。”
四周回荡着兵戈相撞的声音,虞止听话地闭上双眼,他被一只宽厚大掌紧紧握着,热意盘旋在两人交握的双手间。
有骆庭时在,他似乎什么也不用怕。
虞止安心跟着骆庭时的步伐向前,阵阵杀伐声中,他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猫叫。
他脸色大变,睁开眼睛,正好撞见一个黑衣人捏着小白猫脖子狞笑:“小皇帝,看看这是什么?”
虞止目眦尽裂:“团团!”
他不管不顾就要往前冲,身旁人猛地拽住他的手拖回来,厉声喝道:“我来!”
小猫细小脖颈被用力掐着,已经没了挣动的力气,尾巴直直垂落。
虞止眼泪飚了出来:“团团……”
“找死!”骆庭时声音如冰,拈起一片绿叶,直直射向那人脖颈。
黑衣人嗤笑一声,抬手去取黏在脖间的叶子,却摸到一片黏滑潮湿之物,他低头看去,满手血红。
“嗬……”他连“血”字也说不出口了,浑身失了力气,轰然倒地。
骆庭时飞身上前,截住掉落的小猫。
小猫咪吓坏了,叫声沙哑又凄厉,虞止听得心都要碎了,匆匆奔到骆庭时身旁接过小猫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别怕,我在这儿,没事了。”
“喵呜……”小猫惊魂未定,死死黏在虞止怀里,一声声叫着。
骆庭时揽住虞止的腰,带他到一旁阴凉处坐下,展臂将父子俩拥进怀中,温声安抚着父子俩。
“骆庭时,团团在这儿,那圆圆呢……”虞止意识到一件可怕之事,被莫大的恐慌攥住心府,浑身僵直,求助地望向骆庭时,“她会没事的,对不对?”
骆庭时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我们这就回宫。”
黑衣人多数已被骆庭时降服,剩下那几个在侍卫们围攻下亦送了命。这时,一个内侍匆匆挤上石阶,跑到虞止面前,满脸煞白:“陛下,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虞止认得他,此人是林山的徒弟,他摇头道:“朕无大碍。”
内侍望见紧紧攀在虞止肩头的小猫,伸出手道:“陛下,您将猫给奴婢吧,莫耽误了您跟晟皇的吉时。”
虞止急着回宫,声音微冷:“不必了。”
他踏下台阶,经过内侍身旁,忽听见骆庭时惊骇嘶嚎:“小心!”
眼前银光一闪,虞止看着一把匕首直冲自己胸膛而来。
太近了。
根本来不及躲避,虞止下意识闭上眼,耳畔传来利刃穿透皮肉之声。不知为何,虞止却没有感到丝毫痛意。
他睁开眼,春日中,一个如山般的背影摇摇欲坠。
“骆庭时!”
虞止肝胆俱裂,托住骆庭时后背,从喉头挤出几个字:“你怎么样……”
骆庭时冷着面孔,使出最后的力气狠狠踹向内侍胸口。那人被踹出几丈远,咕噜噜滚到阶下,吐出一大摊血。
暖阳和煦,洒在虞止身上的日光温暖宜人。
虞止抱着骆庭时坐在石阶上,双眼直勾勾盯着插在骆庭时胸口的匕首,身上涌出无尽寒意,如在数九寒冬,心口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怀中男人扬起唇角,艰难开口:
“幸好……衮服是黑色的,不然……可要吓坏……朕的小猫了。”
说罢,他头一歪,闭上眼睛,双手重重垂下。
虞止猛地回过神来,抬首嘶吼着:“太医!快传太医!”
第44章
虞止紧紧抱住怀中小猫,仿佛溺水时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行尸走肉般踏上高台前,虞止模糊感知到有人在大喊着什么。耳边嗡嗡直响,他头脑发昏,除了骆庭时轻而缓的呼吸声,听不见任何声音。
柔软绒毛蹭过颈间,虞止缓缓低头,对上一双葡萄似的大眼。
小猫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它蹭了蹭虞止,伸出小肉爪顺着虞止侧脸轻抚,像是在安慰他。
虞止眼圈一红。
大婚之日,骆庭时与女儿生死不明,儿子是他唯一的支柱了。
虞止握住小猫肉爪,脚步虚浮踏入祭坛大殿内。侍卫们将骆庭时抬了进来,小心翼翼置于殿内小榻间,张太医匆忙奔上前去瞧骆庭时的伤势。
玄色衮服被缓缓褪下,虞止扭头移开视线,泪水湿了眼睫。
骆庭时不想他看见。
他不看。
“陛下!幸好有它挡了一下,未伤及心脉深处,还有得救!”张太医掏出一块被血染红之物,擦了擦递给虞止,“臣瞧着这似乎是您的东西。”
虞止掌心托着一块染了血气的破损之物,怔怔瞧了半晌,想起来了。
这是他自己亲手雕刻的小猫石坠。
五岁那年,他想给父君送一件生辰贺礼,跟着父皇为他寻的匠人学了许久,好不容易雕出一件像样的。结果发生了假山摔落之事,为谢骆庭时,他将这只小猫石坠送给了他。
没想到,骆庭时一直将它贴在心口放着。
虞止攥住小猫石坠,忍不住望向床榻之人。
红,满眼血红。
整件素色中衣都被染红了,虞止捂住怀中小猫眼睛,屏住呼吸,不敢打扰正在为骆庭时施救的张太医。
等待的每一刻,都像是心府踩在刀山火海中,他的心被凌迟成块块碎片,灼痛无比。
尽管张太医说有救,可万一……
虞止从未想过在以后的将来,他的人生中可能会没有骆庭时。
骆庭时,你不能有事-
“陛下,血已止住,晟皇暂无性命之危。”
张太医露出笑容,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起身对虞止道:“陛下需精心照料,让他静养一段时日。”
虞止紧绷的弦骤然一松,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几步。
“陛下!”侍从箭步上前扶住虞止。
张太医担忧地看着他:“陛下,请让臣为您把把脉吧。”
虞止摇头,轻轻捏着怀中小猫脑袋,带他转过身,低声道:“他方才被掐了脖子,受了惊,你快给他瞧瞧,看看是否伤到哪里了?”
张太医抱过蔫蔫的小猫,将他全身仔仔细细探查一番,沉声道:“受了点轻伤,但不要紧,陛下莫太过忧虑。这小……小猫甚是坚强,受了伤还一声不叫,十分体恤陛下。”
虞止俯身望向小猫,眉目沉沉,在心底暗道:“好孩子,是父皇对不住你。”
“喵呜~”小猫软绵绵叫着,张嘴打了个哈欠。
张太医:“陛下,他有臣照看,您放心吧。”
虞止怎能放心?
宫中女儿尚不知下落,他忧心如焚,下意识转头看向殿外皇宫的方向。殿外,渐斜的日光中,两个人的身影长长投在石阶上。
是父皇父君!
虞止定睛一看,父君怀里还抱着一团毛茸茸的小猫。
女儿没事?
虞止喜极而泣,快步转向殿门处,迎上前急切问道:“父君,她没事吧?”
“有人想偷猫,我们晚了一步,哥哥被带走了。”叶姜那双向来含着笑的杏眸一片冰冷,抬眼望向虞止,见他满脸煞白,叶姜内疚无比,“我们对不住你,你父皇已派遣所有羽林卫去寻了。”
虞止松了一口气:“妹妹没事便好。父君莫怕,哥哥在我这里,受了点轻伤,张太医正在为他医治。”
父子两人说话之际,虞珩仔细打量着虞止,确认他只是受到惊吓,并无外伤,虞珩稍稍放下心来,开口询问:“他呢?来的途中听说你俩遇刺了。”
“父皇,父君,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几乎丧命。”
在父亲面前,虞止又成了以往的那个小孩,扑进叶姜怀里嚎啕痛哭:“他……都是为了……救我。”
叶姜多年没见过虞止哭了,心疼得要命。知道虞止这次是真被吓坏了,他轻轻拍着虞止后背,像幼时哄孩子那般温声安抚他:“发泄出来就好了,他那么爱你,不会舍得丢下你的。”
他跟虞珩对视一眼,两人带着虞止进了殿。
不久后,虞止不好意思地从叶姜怀里钻出来,胡乱摸了一把脸上泪痕,仓皇转身:“小猫就交给你们了,我去照顾他了。”
坐在骆庭时身前时,虞止还满心懊恼。身为一国之君,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父亲大哭,太丢脸了。
可当他看见骆庭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瞬间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虞止轻轻握住骆庭时双手,细细抚过他掌心薄茧,暗中祈祷。
骆庭时,你快点醒来吧。
日光斜斜涂在东墙,映出一片灿烂金光,骆庭时惨白面容在金光照耀下愈显透白。虞止倒了杯水,润湿骆庭时嘴唇,耐心地喂他一点点咽下。
不知是不是方才哭得太凶,虞止眼皮酸涩得厉害。他强忍着喂骆庭时将水喝光,还未放下杯盏,来势汹汹的睡意骤然袭来。
“啪——”虞止手中瓷杯怦然坠地。
他头一歪,趴在床沿睡着了-
再次睁眼,虞止置身于一处宫殿。
他环顾四周,目光触及窗外月灰色宫墙,满腹生疑,这里看起来怎么像是晟国皇宫。
外头传来一些动静,虞止循声而去。
离那声音越来越近,虞止藏在柱后,悄悄探头。
一位身穿玉粉红的宫装女子正在训诫她的孩子。那宫妃容貌清丽,神情却极为狰狞,恶声恶气冲小孩破口大骂,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可怖,白白糟蹋了她的好颜色。
身前小孩被她挡着,看不清容貌。
不知为何,虞止觉得他十分熟悉。
女子骂累了,转身从一旁的博古架上取出一个小匣,纤长手指拨开匣盖。虞止好奇望去,银光一闪,虞止捕捉到了一枚银针。
她拿针做什么?
女子冷笑一声,扯起小孩衣襟,带针狠狠扎向小孩手指。
“叫啊!怎么不叫。”女子像是疯了一样,猛扎那个小孩。
不行,得阻止她。
虞止想也不想地冲出去,疾步上前撞开那女子,却扑了个空。虞止愣愣地盯着自己双手,试探着伸手推她,在碰上她肩膀那刻穿肩而过。
他碰不到她。
“你是谁?”
怔愣之际,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虞止猛地回头。
骆庭时!
是年幼的骆庭时。
虞止瞬时想起一切,骆庭时为救他而受了重伤,他在照料他,不知怎的睡着了。
莫非这是梦?可眼前景象为何如此真实?
“你在跟谁说话?”女子吓得一哆嗦,目光扫过自己身前空地,转向直勾勾望着那处的儿子,银牙紧咬,“该死的,你在吓唬我!”
幼年骆庭时歪了歪脑袋,望向虞止眼底,对他道:“你的眼睛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唔,容貌也有点像。”
眼前小孩像是真看见了什么东西,女子惊恐地环顾四周,惊呼一声扔下木匣,跌跌撞撞小跑着飞速离开大殿。
虞止冷眼看她离开,缓缓俯身,蹲在骆庭时面前。
眼前小孩看起来九岁左右,难不成是自渝国回来后的骆庭时?
虞止抬起小孩双手,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针眼,胸中掀起滔天怒火,颤声问:“她一直是这样待你的?”
小孩抬指摸上虞止眼尾,眸中显出痴迷之色:“你真的很像他。”
虞止心头一颤。
一种被阴冷野兽盯上的感觉陡然袭来。
眼前小孩不过九岁,怎么就如此……
虞止试探着问:“你说的他是谁?”
小孩瞥他一眼:“你是孤魂野鬼,告诉你也无妨。”
虞止:“???”他怎就成孤魂野鬼了。
“渝国太子,一个漂亮又胆小的小孩。”小孩勾起唇角,眼中翻起令虞止不寒而栗的晦暗,“他哭起来当真漂亮,若是他能一辈子那般依赖地抱着我,梨花带雨地对着我哭便好了……”
一刻钟之前,虞止还在心疼他。
一刻钟之后,虞止只想远离他。
幼时的骆庭时怎么比成年后还要变态?
虞止重重点了点小骆庭时额头,教训他:“你还小,不可生出这种阴暗念头。喜欢一个人,应当尽全力呵护他,而不是去欺辱他,知道吗?”
小骆庭时不置可否。
虞止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愈发头疼。
“你伤着了,我给你上药吧。”
小骆庭时抬掌拒绝:“不必了,我早已习惯肉.身之痛,无须上药。”
虞止:“……”
幼时的骆庭时真是欠打。
……不过如女人那般还是不要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她下手也太狠了。
虞止颦着眉,强行拽住小骆庭时手腕,将他的手按在桌上,从怀中摸出药瓶给他上药。
更奇怪了,小药瓶怎么也带进梦里了?清凉药膏触感如此清晰。
这……真的是梦吗?
若不是梦,他的骆庭时又在哪儿?
“你是来找谁索命的吗?那个女人杀了你?”小骆庭时撑着下巴打量着虞止。
虞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骆庭时目光扫过虞止身上冠冕,“你这身衣衫是祭祀天地时穿的,你是皇帝?这不像是大晟冠冕,倒像是渝国的。”
虞止为小骆庭时涂好药,假笑道:“你管那么多作甚?我是来找我男人的,可他好像不在这里。”
小骆庭时问:“你男人姓甚名谁?相貌如何?”
虞止正欲回答,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不敢置信地低头。
他能碰到小骆庭时。
第45章
虞止点了点骆庭时额头,小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微冷:“莫再戳我。”
真的能碰到他。
虞止凝眸思忖着,看来无论是哪个骆庭时,对他而言终究都是特殊的。
他叹了一口气,围着小骆庭时转了两圈,仔仔细细将小孩瞧了个遍。小骆庭时身材高大,英姿挺拔,比同龄人要高不少,他的母妃倒是没短他的吃食。
然而,一想到她日日用那些旁人看不见的手段折磨骆庭时,虞止的心也好似被针扎了一般,数点尖锐疼痛自心口蔓延开来,顺着经络而行,深深钻进骨头里。
“你那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难怪他会养成那般乖僻的性子。
虞止按上小骆庭时肩头,神色认真:“有我在,不会再教她欺负你。”
小骆庭时沉默不言。
虞止犯了难,不知该如何同这小孩相处,正琢磨着,冷不丁听到一句:“虞止。”
虞止下意识回道:“怎么了?”
不对。
虞止抬起头,对上小孩微带得色的神情。
“果然是你。”小骆庭时抱起双臂,目光一寸寸滑过虞止身躯,眼角挑起笑意,“长大后的你仍旧是个美人。”
虞止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小骆庭时低笑一声,身子陡然前倾,浑身气场霎时一变,紧盯着虞止双眸,追问道:“你要找的男人是我吧?”
分明是个小孩,气场却不输帝王,虞止心中一惊,回道:“这不关你的事。”
小骆庭时笑得愉悦:“看来我日后真的得到了渝国太子。”
虞止:“……”
得知此事后,虞止发现小骆庭时心情好了许多,不再板着脸,眉眼总带着三分笑意。
虞止心下暗叹。
小时候的骆庭时这般可怜,若是能给他带来几分慰藉,让他知晓倒也无妨。
虞止好奇道:“你为何如此喜欢虞止?”
骆庭时对他说过理由,他总觉不可思议。
“喜欢?”小骆庭时皱眉,不以为意道,“你看见一个合自己心意的漂亮小东西,难道不想占为己有吗?”
虞止嘴角一抽,幼时的骆庭时怎么还是如此讨厌。
他才不跟小孩一般计较。
呵。
不跟小孩计较。
虞止扯起唇角,伸手捏住小孩略显棱角的脸颊用力揉搓,咬牙切齿道:“合自己心意的小东西是吧!”
小骆庭时冷眼微眯,启唇对虞止说着什么。正被狠狠揉搓,他口中吐出的字有含糊不清,虞止细细辨认,听出他是在说——
“念在你就是他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
虞止下手又重了两分:“是吗?那我可要多谢五皇子了。”
一通发泄,这一日来积压在虞止心头的愤郁消散了不少。
他收回略有些酸的手,倚坐在身侧美人榻上,轻轻揉着腕子,凝望着小骆庭时那熟悉的眉眼,喃喃道:“骆庭时,我好想你。”
腕间蓦地传来不属于他的温热。
虞止低头,小孩双手圈住了他的右腕,正打着圈为他按揉。
小骆庭时垂着眼眸,冷静问道:“他抛弃你了?”
虞止立即反驳:“怎么可能!他是为了救我被人刺入心脉,身负重伤,至今仍在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