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容时愣神的功夫,秦般般已经拿着一颗橘子软糖跑了过去,直接塞进秦容时的嘴巴里,笑着歪头:“二哥,你也吃!”
喂完这个,她又很快跑到柳谷雨身边,也喂了一颗,很是公平了。
笑闹完,几人才端了碗围坐在火炉铫子旁,两个装满菜的筲箕和一大碗馒头放在边上。
开吃。
先涮肉,再烫菜。
片得轻薄的鸡肉片在烧滚的锅里翻两圈,很快变色发卷,然后夹进碗里伴着蘸料吃,香得很!
烫熟的野菜吃起来也很鲜美。
今年春天来得早,小流山上已经长满了野菜,半个时辰就能挖出一篮子。青嫩的菜芽在鸡汤锅里烫熟,那味道有野菜的鲜,也有鸡汤的香,吃起来真不比肉差多少。
“好香!好好吃!柳哥,你简直就是神仙,你从哪儿知道这些吃食的?书上吗?”
秦般般激动叫道。
柳谷雨心虚回答:“啊对对对。”
秦容时抽空瞥他一眼,一眼看到柳谷雨眼底的心虚,忍不住笑了笑。
说不定……真是神仙呢。
还是崔兰芳提起了正事,她问道:“二郎呀,书院怎么样?可要准备什么东西?”
秦容时回答:“挺好的。东西的话……得带衣裳和被褥,日用物也得带。”
带被褥?
崔兰芳忙问:“还要带衣裳被褥?夜里不回家呀?”
秦容时点头,答道:“书院有寝舍,住得远的学生都住在那儿,两人一居。书院辰时初上课,酉时末才下学,若要回家只怕来不及。”
崔兰芳也明白了,点着头又问:“那多久休沐一次?”
这些问题柳谷雨在车上早就问过了,帮着回答:“逢五休沐,一月休三。五月农忙,九月授衣,都有一个月的长假,再有二十天的年假。”
崔兰芳点点头,低叹道:“真是辛苦啊……以后在书院的时间比在家还长了,你可要和同窗、宿友处好关系,平日里多交流。”
她这儿子处处都好,就是性子沉闷了些,也没个玩得来的同龄人,如今去了书院,都是读书郎,说不定能结到朋友。
秦容时没有说什么,只点头当做答应。
*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秦容时去鹿鸣书院,也是柳谷雨摆摊的日子。
因着缺了秦容时帮忙,所以柳谷雨把秦般般也带了去,到摊子上帮着打下手。
般般也就上回庙会最后一天去摆过摊,之后就再也没去过,高兴得很,激动得一大早就醒了!
秦容时是住校,带了不少东西,柳谷雨又是开了年第一天摆摊,得把小推车带去,东西多得很,林杏娘的驴车可挤不下。
不过秦容时早料到了,前一天就拿着东西去村正家借了牛车。
村里好些人都知道秦家的小夫郎在镇上做吃食生意,崔兰芳又在村里收过竹筒、竹签,赚钱的事儿是半点儿瞒不住。
因此,村正也清楚秦家的日子是一天天好过起来了,他又听说秦容时这次是去鹿鸣书院读书,心思也活泛起来。
秦家二郎打小是一个聪明孩子,这次又进了鹿鸣书院,只怕考学不成问题,以后的前途大好。
他们村的柳小秀才是指望不上了,能考上秀才就是祖坟冒青烟,再往上走只怕比登天还难。
但秦二郎从小聪明,若不是家里出了变故,只怕如今考了秀才也说不定!那样的话,他们村还能出一个全县最年轻的秀才呢!
哎,往事不提也罢。秦家如今好起来了,秦二郎又开始读书,以后前途无量,说不定能考举人当官,让整个上河村都涨涨脸面!
这样一看,秦容时拿来的几个鸡蛋就不值钱了,还不如给他家方便,也和未来的官老爷处好关系!
不过秦容时不愿欠着旁人,硬塞了两个鸡蛋过去,借到了村正家的牛车。
对着秦容时,村正说不出什么硬话,还是收了鸡蛋把牛车借了出去,但心里还是琢磨:以后得让自家婆娘和秦家的多多走动,多照顾些。
几人赶了车到福水镇,先送了秦容时去鹿鸣书院,末了柳谷雨和秦般般才推着小食车往东市区了。
天也渐亮了,初春的阳光柔和,洒在清晨起来忙活的人群身上,暖意入怀。
新春伊始,万事万物都美妙极了。
第46章 山家烟火46
秦容时进书院的第一天还没开始上课, 只有各处的学生陆陆续续返回书院。
鹿鸣书院的学生不少,各地都有,有福水镇本地的, 也有下辖村落的, 又或者外镇更甚至漯县的学生来此求学。
林院长的书童梧桐亲自带着秦容时去了寝舍,为了让学生们休息得更好,寝舍在一片绿林后,地方僻静, 白墙青瓦,一间一间屋舍相邻, 庭中植有一株罗汉松。
“你的房间在这儿。”
梧桐领着他到了一间屋舍前, 先敲了门, 无人应答他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对着跟在身后的秦容时说道:“每间寝舍住两个人,正好这间还差了一个。”
“你的舍友姓徐,也是村里人,好像是……红梅村?也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他可厉害了!是你们甲班的头名!学问好, 夫子都夸他!你年纪小, 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尽可以问他!”
梧桐是个急脾气、直性子, 惹了他心烦,他就要计较, 管你是男是女, 是老是幼!对着周巧芝可以说翻脸就翻脸, 半点儿没有“文人不与妇孺计较”的讲究。
但这样的人没什么歪心思,只要你的脾性与他合得来,他就对你好, 与你笑脸相待。
林院长对着他夸过秦容时,说此子不凡,将来必成大器,他就觉得这人很好,连院长都夸过!他瞧得上!
红梅村?
听到梧桐的话,秦容时点头回答道:“听说过的,离我们村子不远。”
红梅村其实还挺出名的。此“红梅”非彼“红梅”,而是一种叫“胭脂梅”的梅子,是红梅村的特产,红梅村以此为名。
秦容时是第一次来鹿鸣书院,带了不少东西,梧桐也帮他拿了一些,进屋就将包袱放到靠墙的空床上。
他又说:“屋里床、书桌、柜子都备齐了,你瞧瞧还差些什么,今天有时间,还能出去买。”
屋子不算大,但家具齐全,说句实在的,这环境比秦容时在家的屋子好多了。
他点头说道:“很好了,什么都不缺。”
梧桐摆摆手,继续说:“你是三松院甲班的学生,你舍友也是甲班的,明儿你和他一起去上课就好了。你今年新来,什么都不知道,课业要多问。”
“哦……对了,明天伙房做三鲜粥和豆沙饼,一个月可只做一次,特别好吃!你早些去,迟了可就没有了!”
说到吃的,梧桐眼睛都亮了许多,眸底闪着亮晶晶的星子,好像说着说着都舔起了嘴巴,馋的。
秦容时点头答应了,犹豫片刻还是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油纸包裹的橘子软糖,伸手递给梧桐。
他说道:“麻烦梧桐兄弟陪我走一趟了,这个你收下吧,一点小心意。”
东西是柳谷雨准备的,来的路上他絮絮叨叨了好久。说自己性子太闷,但在书院还是要和同窗、舍友打好关系,若能结交到知心好友就最好,还专门准备了几包橘子软糖让他带来送同窗。
酸酸甜甜的橘子软糖,秦容时很喜欢这个味道,他原本是想自己藏起来偷偷吃掉,这也是挣扎了很久才舍得拿出一包。
梧桐一双眼瞪得圆溜溜,胸膛、脖子一个劲往后缩,连肚子也憋了气,不敢挨着秦容时伸出的手。
他两只手慌忙摆动,急急忙忙说道:“都是我应该做的!可不兴送礼!被院长知道了,我俩都要挨骂!你快收起来!”
秦容时又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自家做的零嘴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四四方方的橙色软糖,裹满雪白糖霜,软趴趴的,瞧着十分可口。
量也不多,刚刚堆满手心,确实不算贵重,也确实重在心意。
梧桐的年纪比秦容时大些,但说到底还不到及冠之年,也是个贪吃鬼。
给他贵重礼物,他可不敢收,说不定还得臭骂你一顿。但一看是好吃的,那眼神就移不开了,恨不得黏在上面。
黄澄澄的橘子色,软弹软弹,闻起来就甜丝丝的……看着就好好吃啊!
“那……那我就收下了!你下次再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能帮忙的,我肯定帮忙!”
梧桐舔了舔嘴唇,然后伸手抓过秦容时手里的油纸包,朝着秦容时晃了两下才扭头离开。
转身没多久就摸了一颗软糖塞进嘴里,哇呜,好吃!
梧桐握了握拳,然后摇头晃脑地跑远了。
屋里只剩下秦容时,他铺了床,又简单收拾了屋舍。房间并不脏乱,但大半个月没有住人,多少积了些灰尘。
他刚擦完自己的桌子,打算把换洗衣裳收进柜子里,正是这时候,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人看到秦容时愣了一瞬,下一刻就露出热情的微笑,招呼道:“你就是今年新来的同窗吧?见礼了,我姓徐,叫徐行。你……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喊我一声‘徐兄’就好!”
这人十分热情,也很是善谈,言行举止寻不到错处。
秦容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身看了他两眼,颔首后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徐行笑着走进来,帮忙把秦容时已经擦过一遍的桌子又擦了一遍,还说道:“我自进了书院都是一个人住,正觉得孤单呢,可巧你就来了!”
“时弟今年多少岁,瞧着脸嫩啊。”
听到这声“时弟”,秦容时不自觉皱起眉毛,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要知道,就连他亲大哥秦大郎都没有这样称呼过他。
秦容时皱了皱眉,还是回答道:“五月就十四了。”
那就是还不到十四,这么小就考了童生?!
徐行一震,眼睛因为惊诧而大大睁着,显然是大吃一惊。但很快,徐行就收敛了眼底的惊愕,又像个没事人般看向秦容时,还夸赞道:
“那算起来,时弟就是我们甲班年纪最小的学子了!果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脸色变得很快,可秦容时耳聪目明,还是发现了徐行眼底闪过的惊诧和怀疑。
秦容时并没有做出反应,只当没有看见,回复也淡淡的。他一边回复,一边默默将本该送给同窗舍友的两包橘子糖往里塞了塞。
徐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还热情说叨着,一会儿和他介绍授课的夫子,一会儿和他介绍甲班的同窗,一会儿又说伙房的饭菜……仿佛一个健谈又热心肠的普通学子。
秦容时也都一一应了,姿态语气不算亲近,却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还记着柳谷雨嘱咐的话,要和同窗、舍友处好关系,那只要旁人不犯到他头上,他也能勉强维持表面关系。
*
说起柳谷雨,他已经和秦般般到了东市,将摊子摆了出来。
因为先送秦容时去了鹿鸣书院,他们摆摊摆得有些迟,左右摊位都已经来了人。
“你们可来了!刚刚还有几个姑娘过来问呢,还以为你们又不来了!我刚刚和她们说了,让她们晚些再来!”
说话的是林杏娘,她的锅盔摊子早就摆好了,已经招待了一波客人。
柳谷雨一边收拾摊车,一边对着林杏娘点头笑:“多谢婶子了!诶,我旁边那个卖豆腐脑的咋不在了?”
旁边卖豆腐脑的是一对夫夫,人好心善,平常也帮了柳谷雨不少小忙。可现在旁边摊子换了人,是一对面生的中年夫妻。
林杏娘笑着朝柳谷雨回答:“你说玉哥儿他们呀?唔,玉哥儿肚子都那么大了,只怕这段时间都不会出摊了。他男人心疼他,可不放心一个人摆摊,留夫郎独自在家里!”
柳谷雨点点头,觉得确实该这样,嘴上还是说道:“可惜了。他家豆腐脑的味道真好,我还想着般般没吃过,买一碗给她尝尝呢。”
林杏娘也跟着笑,刚笑完又想起自家哥儿。
玉哥儿和他男人也是从小到大的情分,但玉哥儿和婆家关系不好,婆母又是个狠心的,经常背着他男人折腾磋磨他。
第一次被玉哥儿男人知道,发了一通火,又带着玉哥儿和家里分家后搬出去住,如今小夫夫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别提多自在了!
也是她从前想不透,还觉得齐山是个好的,对他家竹哥儿好,也舍得花钱。可要是真心喜欢,又怎么舍得他被自己娘亲为难呢,日日灌那些苦得愁死人的黑汤汁,还拿一些不靠谱的土方子折腾人。
哎。
也罢。
还想这些做什么,反正她家竹哥儿现在已经和离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林杏娘又不钻牛角尖,很快想通,立刻又笑了起来。
正笑着,忽觉眼前黑了一片,然后就被闺女麦儿扯了衣角。
“娘,来人了。”
来的是宋青峰。
上回过年,竹哥儿把这汉子喊了出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宋青峰虽然还待在村子里,却没有再上门过。
林杏娘还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他不会再来了,没想到今天第一天摆摊,又看见了他。
“是宋屠户啊,又卖锅盔?还是两个肉馅的?”
林杏娘回了神,只把眼前的汉子当做普通客人招待。
宋青峰点头,从兜里掏出铜板,盯着林杏娘给他装了两个热乎锅盔。
林杏娘一边装锅盔,一边琢磨。
她卖了十多年的锅盔,回头客不少,但像宋青峰这样天天来买的真就这一个。
林杏娘自认手艺不错,不然也不能凭靠一个锅盔摊子拉扯大一双儿女,日子还过得有滋有味。可她也没自信到认为自己的锅盔是什么人间美味,一天不吃就得死!
她心里忍不住想,这汉子不会是看在青竹的面子上,天天来照顾自己的生意吧?
想归想,手上也没落下。
她很快装好两个肉馅锅盔,挂着笑递了出去。
宋青峰接过锅盔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就在林杏娘想要开口问的时候,他又忽然提了一条新鲜的猪肋排出来。
林杏娘:“???”
林杏娘和罗麦儿都瞪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宋青峰。
宋青峰说:“肉摊自留了一条肋排,肥瘦相间,很新鲜。”
林杏娘几乎是下意识就开了口:“这我可不能要啊!你快拿回去!”
宋青峰顿了顿,又说:“我不会做饭,想请婶子帮忙。炖汤也好,烧菜也好,我晚上到您家来端一碗,剩的就留给您家,当做帮忙烧菜的谢礼了。”
林杏娘:“……”
林杏娘的脚趾开始抠地了,她一向嘴快,可这时也气自己,咋就这么嘴快呢!这下好了,压根不是送给她的,整的多尴尬!
她干笑着,还是说道:“这、这那成啊!而且……而且你也知道,我这每天摆摊呢,哪有功夫做肉菜!你们汉子不晓得,炖汤可花时间嘞!”
宋青峰像是早就想好了措辞,很快说道:“您家里不是还有别的人吗,让他帮忙吧。”
别的人?哪个别的人?她和麦儿出摊,家里只剩青竹和两条狗!
总不能是狗炖吧!
好小子,打的这个主意!
林杏娘笑得更勉强了。
宋青峰帮过她家大忙,这也让林杏娘难以推脱,平常和村里的妇人、夫郎吵架,她嘴巴厉害得很,这时候却想不出拒绝的话了。
宋青峰一看有门儿,把猪肋骨往摊子上一放,又说了两声“谢谢”,然后揣着锅盔离开了。
等着人走远了,林杏娘才回过神,惊讶地叫出声:“等会儿?这汉子不住镇上了?不是说只是过年回村住几天吗?”
自然没有人回答她,就连罗麦儿也眼巴巴瞅着猪排骨,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的cp不能be!竹子就应该长在山峰上!他们连名字都很配!
第47章 山家烟火47
柳谷雨也开了摊, 刚把摊车收拾好,再把炉子里的火点燃,前头就已经排了好些客人。
还有排在前面的熟客问:“诶, 柳老板, 今天咋不是你弟弟陪着你?换了个小姑娘?”
柳谷雨正忙着手里的活儿,还来不及回答,秦般般赶紧开了口。
小姑娘脸蛋儿红扑扑的,刚开始说话的声音有些小, 渐渐就大了起来。
她说道:“我哥哥去鹿鸣书院读书了,以后都是我来帮忙!婶子想要买什么?我给您装!”
养了小半年, 秦般般的脸蛋儿圆润了一圈, 不似从前清瘦干巴, 肤色也白了很多,透着血气红润润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她穿着干净的黄色布裙,头上夹着鹅黄色发带编了两条辫子,乖顺垂在胸前, 鬓角簪一朵嫩红色的小花儿, 是刚到东市的时候罗麦儿给她插的鲜艳桃花。
麦儿还拍着胸脯给般般传授了生意秘籍, 脸上要带笑, 说话要大声,对着客人要热情!
般般打扮简单朴素, 是村里女孩儿常见的装扮, 但她模样俏丽, 说话也乖巧惹人喜欢。
熟客是一个中年妇人,也是带着闺女来的,女孩儿的年纪比般般还小, 正眼巴巴瞅着摊子上的吃食。
妇人乐着说道:“哎哟!那可好!能进鹿鸣书院,以后有出息!我以前就瞧那孩子不一般,果然没看走眼!这妮子也俊,看着就聪明乖巧!柳老板,你家咋养的孩子啊!都懂事!”
都是客气话,柳谷雨笑吟吟回夸两句,然后弯下腰看向妇人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儿,温柔问道:“小妹想吃什么?”
东市摊子已经有人开始模仿柳谷雨卖甜圆子了,这玩意儿也不难,只是手艺上各有千秋。
老客还是喜欢在柳谷雨这儿吃,要么觉得别家的圆子不够糯,要么觉得别家的糖水太腻,反正味道不对。
而且,他家上新快啊!
隔三差五就有新鲜吃食!
年前柳谷雨就开始卖甜水,雪梨甘蔗茅根水、苹果热橙饮、柚子甜茶……用竹筒装着,插上洗干净的芦苇管,可以吸着喝,
可多年轻姑娘喜欢买来喝,一边捧着喝,一边逛铺子,舒服得很。
今天又上了新,就是柳谷雨过年期间研究的橘子软糖。
那女孩儿要了一碗红豆沙圆子,妇人给了钱,秦般般把铜板收起来,又用竹筒装好吃食。
红豆沙香甜,雪白圆子软糯,再撒上金灿灿的干桂花,瞧着很有食欲。
买好东西,妇人牵着女孩儿的手正要离开,柳谷雨突然出声把人喊了回来。
“婶子,小妹,等会儿!”
他把人喊了回来,又用细短的竹签子插了两颗橘黄色的软糖递过去,笑道:“今天新上的橘子软糖,凡是花了五文以上的客人都能尝个味儿!给妹子试试,要是喜欢,下回来买!”
妇人回了头,笑嘿嘿接过柳谷雨手里的竹签,喜道:“那可谢谢柳老板了,还是你会做生意!”
这糖小,可有便宜谁不愿意占。
妇人把糖递给女孩儿,小姑娘两口吃光了,酸酸甜甜的,好吃!
“娘!这个好吃!比红豆圆子还好吃!”
小姑娘惊喜地叫出声,拉着妇人不愿意走了。
妇人假瞪她一眼,没好气说道:“小姑奶奶,自家做的汤圆不吃,非得来买红豆圆子!还不够,还想买糖呢!过年家里买的甑子糕、冬瓜糖,可都没吃完呢!”
小姑娘瘪瘪嘴,却也不好意思真开口让自己娘亲再买,只得一步三回头被妇人扯着离开了。
母女俩走了,排在后头的客人却已经全看见了,一个两个都问道:“柳老板,你这糖啥味的?怎么卖啊?”
柳谷雨回答:“橘子做的,当然是橘子味。一包十五文!”
他说着拿出油纸包好的橘子软糖,只比交给秦容时那几包略大一些,掂量着该有个三十多颗。
可不得了,这么贵呢!
立刻有客人打起了退堂鼓,咋舌道:“天爷诶,这么贵!都够买两碗冰粉了!”
柳谷雨知道这定价贵,可镇上也不缺有钱人家,他在东市摆了几个月的摊,自然也有家境优渥的客人。
他说道:“您不晓得,别看这糖小小一包,做起来可麻烦了!要橘子肉、砂糖、牛乳……这糖价有多贵,您也知道,更别说牛乳了!我这定的真不高!”
一听说还要牛乳,那汉子就不再嫌贵了,啧啧两声又说道:“那、那我买三块钵仔糕吧,不是说满五文就送吗?三块钵仔糕正好五文吧?”
柳谷雨:“行嘞!”
他也不强求着客人买,贵价的东西自然有更适合它的客人。
还是秦般般收钱,柳谷雨插了三个不同口味的钵仔糕递过去,又送了两颗橘子糖。
东西到手后那汉子也没吃,嘟嘟囔囔说,“这么贵的吃食,拿回去给我娘和媳妇尝尝!”
这位走了,后头挤进来一个书生。
还是个眼熟的书生!
他穿着青竹色的襕衫,腋下夹着两本书,急匆匆的,慌慌忙忙说:“两碗芋泥圆子,两……不,五包橘子糖!快点儿!”
这书生长得挺高,瞧着快有一米八了,可面上又嫩,实际年纪应该不大。
柳谷雨看了两眼才认出这位客人,这不是上回谢家布行遇到的那位小东家吗!
他认出了谢小东家,谢小东家却没有认出柳谷雨,一是因为时间久了,二是谢家布行每天都有很多客人,他可不能每个都记住,也没花心思去记。
谢小东家没有试吃,直接就要了五包橘子软糖,正搓着手亮晶晶等着柳谷雨打包。
他作书生打扮,也拿着书,身边还跟着背了书箱的书童,可模样身材却不像书生。
也是柳谷雨刻板印象了,他觉得书生就该像秦容时那样,清隽、文气。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子却比很多成年男人还高,身材也颇为可观,襕衫紧绷绷的,甚至隐隐可以看到漂亮的肌肉线条,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
……更像柳谷雨前世看到的体育生。
帅哥就是养眼啊,也不知道他家二郎以后能不能长这么高!
柳谷雨心里嘿嘿偷笑,手上也没闲着,和般般装好了芋泥圆子和橘子软糖,见他买得多,又送了两块钵仔糕。
谢家在镇上可是大布商,听说本家还在县里,这贵客可得留住了!
*
过了午时,鹿鸣书院的学子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徐行很是热情地领着秦容时去了伙房,一路都在夸书院厨子的手艺有多好,菜色有哪些,说个不停。
这一路还有不少人同徐行打招呼,说说笑笑的。
过后,他又对着秦容时说:“嗐,这些同窗都是平常喜欢找我讨教功课的,关系都好。时弟啊,你年纪小,刚进来只怕学业跟不上,也别担心,不懂的就问我!做兄长的肯定知无不言!”
秦容时一路都皱着眉,因为徐行自来熟地攀着他的肩膀,他很是不自在,好几次都不想再维持表面关系了。
这时听到徐行的话也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有回答。
徐行也不生气,微笑着带秦容时进了伙房,领他去找做饭的婶子打饭打菜。
鹿鸣书院的伙食费是另算的,一个月三百文,若是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也可以替换成粮食。
书院的饭菜不错,不说顿顿有肉,但隔三差五吃一次是没问题的,这三百文算下来真不贵。
秦容时率先找了个空位坐下,他已经记清回寝舍的路,原本想着离徐行远些,可这人好像完全看不出他的排斥,又贴了过来。
他还说:“今天是第一天,厨房做了肉丸子!闻着就香!”
是冬瓜丸子汤,还有清炒菜心,再加一碟萝卜咸菜。
味道确实不错,但秦容时吃惯了柳谷雨的手艺,只觉得这菜比起柳谷雨的还是差了一些。
徐行也是村里人,不比镇上的学子富庶,家里也少吃荤腥,这时将一碗冬瓜丸子汤喝得干干净净,连葱子都刮进了嘴里。
刚吃完,门口传来吵闹声,是一群学子结伴过来了,最前面的就是谢小东家——谢宝珠。
这位少爷很有些呼朋唤友的本事,身后跟了一群人,他嘴里嚼着糖,又给身边的同窗分,还说道:“都尝尝!刚得的好东西!”
身边的同窗还没吃到味儿呢,先拍起了马屁:“闻着就香!还得是谢同窗有品位!这是从县里带来的?”
谢宝珠一眼瞥了过去,嘿嘿笑道:“啥呀!刚刚在东市摊子买的!”
“哎呀,那家摊子的东西真好吃!圆子好吃,糖也好吃!我以前咋就没发现呢!”
以前没发现是因为大少爷只下馆子,不吃路边摊。这次还是路过东市,看到柳谷雨的摊子前排了很多人,他来了兴趣才去买的。
那头声音大,秦容时也不由看了过去,这一眼就愣住了。
这不是柳谷雨做的橘子软糖吗?
注意到秦容时的视线,徐行稍稍弯了脊背,扯了扯他的衣裳,压低声音说道:“那是谢宝珠!也是我们咱们班的!十七岁了还没考上童生,这年纪蒙班都留不住他!只能破例进咱们三松院!”
“他家里有钱!要不是给的多,怎可能进我们甲班!”
“时弟,哥哥劝你一句!以后可绕着他走,还有他旁边这群人,都是富家公子哥,看不上咱们这些寒门学子,耍人玩也是常有的事!”
秦容时没有说话,视线也还没有收回来,倒让谢宝珠发现了。
他还以为秦容时是馋自己手里的糖呢,也不管认不认识,揣着东西就凑了上来。
“嘿,你也想吃?有眼光啊,那也给你几颗好了!”
谢宝珠抓了几颗软糖递给秦容时,又低头往人脸上看,这才发现秦容时眼熟,“你你你”了老半天才想起来。
“你你你……你不是上回在我家铺子买布的客人吗!”
谢宝珠不记得柳谷雨和秦般般,却对秦容时有些印象,当时在铺子里还多看了他几眼。
不为别的,只因为秦容时的周身气质不一般,不像普通的农家子,更像个读书人,还是读书厉害的读书人,是他爹娘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值得谢宝珠多看几眼。
他当时还以为秦容时也是鹿鸣书院的学生,心里还奇怪,鹿鸣书院竟然还有他不认识的学生?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这回又碰见,都是缘分,谢宝珠一屁股坐到秦容时身边,把糖往他手里一塞。
嬉皮笑脸问道:“兄弟,哪个班的?相见就是缘分,报个名儿,以后小爷罩你!”——
作者有话说:推一篇同类型预收:《结庐在春山》
(我发誓,这是这本完结前最后一篇预收了)
*
铁汉柔情忠犬攻×天然呆柿子精受
凌霜是白云山上的一棵柿子树,变成人不到两年,是山上化形时间最短的小精怪。
某日,他在山上救了一个人,一个被毒蛇咬伤的人。
为了救人,凌霜替他吸了蛇毒,有了肌肤之亲。
凌霜看过画本,是一只有文化的妖精!画本上画了,亲亲抱抱之后就会怀宝宝,怀宝宝可是天大的事儿,是一定要负责的!
于是,凌霜背了小包袱下山,找人负责去了!
*
桃花村背靠白云山,靠山吃山,段春山一次上山打猎,不幸被毒蛇咬伤。
恍惚间,他看到是一个小神仙救了自己,替他吸去蛇毒。
可等段春山醒过来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没有小神仙。
他恍恍惚惚下了山,又恍恍惚惚过了一个月,就在他快要接受那个小神仙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时候,有人找上门了。
凌霜把人堵在路上,背着小包袱认真说道:“你好,我是凌霜。上次我在山上亲了你,你可能已经有宝宝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负责的!”
段春山:“???”
*
段春山:谢谢。小神仙找到了,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
第48章 山家烟火48
“秦容时, 三松院甲班。”
秦容时对着谢宝珠说了自己的名字,目光却落在手心的金橘色方糖上。
甲班?
谢宝珠眼睛一亮,朝着秦容时歪了歪脑袋, 惊讶道:“甲班?那不是和我一个班的?没见过你啊!你是今年新来的?”
秦容时点头。
谢宝珠又问:“你课业怎么样?你长了一张很聪明的脸, 课业肯定很好吧!在三松院读书,那肯定是童生咯?诶哟,你才多少岁啊?已经是童生了?!”
秦容时还是点头。
谢宝珠啧啧称奇,“不得了!不得了!我都考三次了, 还是没中!我爹都说了,下回再不中, 就让我收拾收拾滚回家, 别读了!”
这话说完, 身后跟着谢宝珠的一众学子哈哈大笑,跟着打趣道:“伯父是让你学不成就回去继承家业吧!”
“那也不错啊!”
缩着脖子坐在一旁的徐行悄悄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不错什么不错,算盘都打不转,还想做生意!”
他声音虽小, 可谢宝珠还是听见了, 抬手就把人拎了起来。
“姓徐的, 咋又是你!说谁不会打算盘呢!老子三岁就抱着算盘玩了!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刨土呢!”
明明是差不多岁数的人, 可徐行在谢宝珠身边硬是被衬成了小鸡崽,一只手就提了起来。
这话也不知道哪儿惹到徐行, 他气得脸都红了, 一边扯拽谢宝珠揪住自己衣领的手, 一边吼道:“刨土怎么了?!”
“你们这些商户子弟,一身铜臭味!你们不吃饭?不吃菜?吃的米不是土里刨出来的?!瞧不起谁呢!”
谢宝珠:“???”
谢宝珠有些搞不懂了,这人怎么突然就急了。
他觉得奇怪, 手上动作更大了些,拎着徐行提得更高,脚尖都离了地。
徐行惊恐地扯住谢宝珠的手腕,两条腿儿用力下蹬,嘴上还说道:“你干什么!谢宝珠,你要干什么!小心我告诉夫子!”
谢宝珠又白他一眼,撒手把人丢到地上,撇撇嘴鄙夷道:“呸……什么玩意儿,就仗着课业好讨夫子喜欢,老爱去告状!”
这边闹哄哄的,后厨的婶子掀开布帘钻了出来,朝这边喊道:“嘿!干啥呢,可不许打架啊!”
听到后,谢宝珠瞪了被丢在地上的徐行一眼,又悄悄踹了他一脚,然后快步向着厨房婶子走了去,吊儿郎当地笑起来。
“哟,桂花婶子,半个月不见,您又变年轻了!还穿了新衣裳,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伙房新来了做饭的大姐呢!”
桂花婶子又气又笑地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啥大姐!我都是能当你娘的岁数了!你这小子,一贯是油嘴滑舌!少在书院闹腾,小心被夫子知道,罚你抄书!”
若柳谷雨在,定然夸这位谢少爷是一位社牛,书院里的人都认识,谁都能搭上两句话,和伙房烧饭的婶子也关系好。
婶子一边笑,一边打饭装菜,谢宝珠还在一旁嘀咕:“婶儿,多打点儿饭,肉再来一勺!我还在长身体呢!”
谢宝珠去打饭了,地上的徐行自觉丢了面子,一边扯开袖子挡住脸,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秦容时了,佝着背缩着脖子跑了出去,远远躲开了。
秦容时倒不介意,他本就觉得徐行黏得人心烦,先走一步更好。
他吃好饭离开伙房,又在书院里逛了一圈,熟悉四处环境后才悠悠回了寝舍。
徐行早回去了,一个人在屋里发了一通邪火,见秦容时回来立刻气冲冲对着他说道:“时弟,你看吧!我没说错吧!这些出身商贾的学子,瞧不上咱们村里出来的,话里话外都挤兑咱!”
“也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还不是靠着家里!就说这谢宝珠,要不是家里有钱,就凭他的脑子,能进鹿鸣书院?!”
秦容时觉得他烦,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等到最后实在不耐烦了,他才扭头面无表情看向徐行:“徐同窗,我要午憩了。”
言下之意,你还要说多久?
徐行一噎,憋了个脸红,最后只好吞回还没说完的话,甩袖出了屋子,想来是去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和他一起吐槽,最好能跟他一起痛骂两句!
秦容时叹了一口气,合衣躺在床上。
入学第一天,他已经开始烦了,以后难道要和这人一直住在一起吗?
哎,这样一想,更烦了。
连喜怒不形于色的秦容时都忍不住叹气。
*
次日,鹿鸣书院开始上课,学子们陆续进了学舍。
今早突然下起了雨,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雨水如绳,把枝头新绽的桃花打得湿透,青石上的绿苔也洗得越发簇新,嫩生生的柳芽泡在雨水里,瞧着可怜又可爱。
昨天还分外热情的徐行今早并没有等秦容时,一个人打着伞走了。
福水镇好久没有下雨,秦容时忘了备伞,只能拿衣衫蒙住书包,免得雨水渗进去弄湿了纸张,然后一路飞快跑进学舍。
今天上午是墨义课,学的是对儒学经典的理解,夫子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举人,姓钱。
他看到秦容时匆匆忙忙进来,在室内地板上踩了好几个湿脚印,头发也滴着水。
“哎,怎么没带伞,衣裳都湿了……快擦擦头发。”
钱夫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素帕子递给秦容时,又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眼,“咦,脸生啊!你就是院长说的,今年新来的姓秦的学生?”
秦容时双手接过帕子,擦了擦滴答滴答掉水的发尖,又对着老夫子谦逊回答:“学生秦容时,是今年新进书院的。多谢夫子的帕子,学生洗干净后再还给您。”
听他说话有规矩又有条理,老夫子满意地点点头,一张橘子皮老脸浮起笑,招招手说道:“好好好,快下去吧。”
秦容时提着书包下去,寻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打开布包将笔墨纸砚挨个拿了出来。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前后左右都有人围了过来,盯着这个新人好奇打量,问他多少岁,名字是哪几个字,又是哪里人。
秦容时不亲近也不冷待,平淡着面孔将能回答的问题答了,再如家住哪儿,家里哪些人口这些更隐私的问题就含糊了过去。
又过了半刻钟,书院的铜钟被撞响,是上课的时候到了。
钱夫子刚把书翻开,正要说话,又有一个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是谢宝珠。
老夫子吹胡子瞪眼,盯着人训道:“谢宝珠!你又迟到了!第一天就迟到,你哪有半分心思放在读书上!”
谢宝珠是一路跑过来的,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
大少爷脾气不好,对着夫子却低了头,讨好笑道:“夫子,真是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哪知道走到半路突然下了雨,我淋雨倒是没事,可书不能打湿啊,就到铺子买了一把伞,路上又……”
他卖着乖,开了口就说个没完,念得钱夫子头痛,忙摆了摆手道:“行了行,别说了,快进去坐好!下回不许迟到了!”
谢宝珠嘿嘿笑了两声,宝贝般抱着怀里的书包进了学舍,到秦容时身边的空位坐下。
开始讲课。
秦容时从前也上过学,跟着柳老秀才在他的私塾读书。
但不得不说,鹿鸣书院能吸引全县各地的学子到此求学还是有道理的,夫子授课的方式确实不一样,并不是照本宣科,反而讲得生动,让人不由自主听了进去。
……就是有些太生动了。
“有熊有罴……有猫有虎……①”
“咪……”
“喵呜……”
秦容时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细细一听,真有猫叫,细细弱弱的,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猫。
秦容时:“???”
他是在学舍吧?是在上课吧?
一向专注认真的秦容时也忍不住开了小差,朝着声源看了去,竟看到身旁靠墙位置的谢宝珠正悄悄掀了怀里的布包往里瞅。
有钱少爷用的布包也不是一般的布包,是绫罗绸子做的,面上印有铜钱暗纹,泛着光泽。但秦容时看的不是包,而是敞口露出的尖尖的金灿色猫耳朵。
谢宝珠注意到秦容时的视线,瞪大眼睛看了过来,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姿势,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秦容时:“……”
……
“可算下学了!走吃饭啊!”
“走走走,也不知道桂花婶子今天都做了什么菜!”
下了学,夫子卷着书册出了学舍,屋里的学生顿时闹成一团,一个个结伴朝伙房奔去。
谢宝珠也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从包里抱出一只橘色小猫儿,瞧着也才两个月大,短手短脚短尾巴,瘦巴巴的。
“好兄弟!哥记住你了!下回要帮忙,尽管喊我!”
谢宝珠摸了摸咪呜叫个不停的小猫,扭头冲着秦容时喊。
秦容时:“……”
见谢宝珠从包里抱出一只小猫儿,还留在学舍没离开的学生们冲了过去,都伸出手想要摸小猫的毛,全被谢宝珠打了手背。
“别乱摸!吓到它了!”
他们还真听话的不再摸,而是崇拜地看向谢宝珠,怪叫道:
“谢同窗!你可真厉害!你敢带猫来上课!”
“好小的猫!是你家养的吗?!”
七嘴八舌的,吵得人耳朵疼,谢宝珠一手拍开一个,几巴掌全拍开了。
末了,他才掀开包,把有些害怕的小猫儿放了进去,又说道:“捡的。”
“今天在进士巷看到的,躲在房檐下的墙根处。这么小一只,又下着雨,我怕不捡走要冻死。”
说完,他抬起头左右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站在角落里收拾笔墨的学生,提声喊道:“李安元!”
被称作“李安元”的学生扭头看了过来,眨着眼睛瞪他继续说话。
谢宝珠:“你去吃饭?那顺便帮我打份饭!”——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诗经·大雅·韩奕》
*
甜品美食文的作者每天都在搜索些什么?
搜索黄油怎么做,得出答案需要淡奶油。
于是搜索淡奶油怎么做,再次得出答案,需要黄油。
完美闭环。
太完美了。
第49章 山家烟火49
李安元缩着脖子转头看他, 蜗牛般慢吞吞走了过去,然后伸出一个巴掌,五根手指绷得直直的。
“打一次饭五文。”
谢宝珠一眼瞪了过去, 叫道:“你去年给赵有志打饭才两文!”
他吼了一声, 吓得怀里的小猫儿抖了抖,也吓得站在他前面的李安元跟着抖了抖,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似一只炸毛的鹌鹑。
怕归怕, 但他还是小声嘀咕了出来:“……你比较有钱。”
谢宝珠:“……”
眼瞅着谢宝珠眼睛瞪大了,张了嘴又要吼, 李安元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小声嘟哝道:“两文就两文吧, 两文其实也可以。”
说罢,他就把手伸了出来,明显是先给钱再跑腿儿。
李安元也是红梅村人士,家里穷,全家勒紧了裤腰带供他读书。他也争气进了鹿鸣书院, 又因为学习好, 人也老实本分, 山长做主减了他一半的束脩。
可即使如此, 剩下那一两的束脩还拖欠着。
李安元知道家中窘迫,也从不以此为耻, 反而在读书的空闲想方设法地赚钱。
抄书、写信, 或帮同窗跑腿、洗衣裳……不论赚得多少, 不论苦累,他从不觉得丢脸,也从不觉得低人一等, 什么都干,讲价比菜市买菜的婶子大娘还厉害。
能到书院读书的大多家道小康,像李安元这样的还是少数,一个个都舍得花钱。李安元又勤勉刻苦,坚持下来倒也能赚到自己每月的口粮,多的还能买纸墨,不用再向家里要钱。
谢宝珠白他一眼,虽嫌弃,但还是伸手往包里捞钱。
钱还没找到,倒是怀里的幼猫儿叫得更大声了,咪咪呜呜的,叫得很是可怜。
谢宝珠奇怪:“它怎么一直叫啊?”
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秦容时顿了顿,扭头看向谢宝珠怀里的挎包,那只猫崽子咪呜叫着爬到谢宝珠的膝盖上,拱着脑袋在他手心上蹭了蹭,然后张嘴含着小拇指磨牙。
金灿灿的皮毛,阳光照上去似在发光,像一团暖烘烘的小太阳。
若是柳谷雨看到了,定然会夸一句“可爱”。
还是很大声地夸一句“可爱”。
秦容时想了想,还是说道:“它可能是饿了。”
谢宝珠听得皱眉,两手掐在小猫儿腋下,将其抱了起来,自言自语嘟囔:“饿了?这么点儿大,也不会捕猎吧!难不成还要小爷给它逮老鼠?!”
后面的事儿就不归秦容时管了,他提上挎包离开学舍,身后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来。
李安元举了举手,小声道:“猫太小,吃不了老鼠的……可以喂奶。”
“我村子有人家养羊,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捎……一碗羊奶十文钱。”
李安元心里的小算盘啪啪响,全是钱的声音。
谢宝珠先是点头,过后又摇头,疑惑道:“你怎么带?你不是住书院寝舍的吗?”
李安元立刻说道:“我大哥在城里卖柴禾!我下午下了学就去找他,你要的话,明天肯定给你带来!”
镇上没有树木可砍伐,烧火做饭的柴禾都是靠买,所以有村里人专门砍了柴背到镇上来卖。
谢宝珠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掏出十五个铜钱,说道:“成吧,明天端一碗来。不过现在先去给我打饭,我都快饿死了……哦,对了,再打一碗米汤,先给这猫崽子凑合凑合。”
李安元猛点头,飞快揣上铜板跑了出去,似乎生怕谢宝珠反悔!
*
鹿鸣书院一日有三顿饭,早中晚,吃了午饭能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下午的课,一直到酉时才下学。
那雨只在早间下了一趟,午时就已经停了,但春来多雨,秦容时下课后就出了书院,想着去东市买把伞。
昨日是赶集的日子,按往常的习惯,柳谷雨昨天摆了一天,今天应该不出摊的,可秦容到了东市竟看到他和般般还在招待客人。
往常就是摆摊,这时辰也已经收了摊回去了,但过年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客人多,他备的东西也多,这时候还没有卖完呢。
摊子前头还站着两个熟面孔,正是谢宝珠和李安元。
他走近去,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李安元耷拉着脑袋,说道:“谢同窗,我真要回去了,我刚刚已经和我大哥说了,小猫儿的羊奶明天肯定会带来的。”
谢宝珠瞪他,不悦道:“李安元!你没事吧!多少人求着我请客,我都不乐意!我主动请你吃好吃的,你还不高兴!你知不知道这家摊子的甜圆子真的特别好吃!”
李安元小声嘀咕:“……我还有两封信没写,一篓衣裳没洗,还有隔壁明德院王秀才的被子破了请我补……一封信十五文,一篓衣裳八文,缝被子五文,这可都是钱啊。”
他嘀咕得很小声,谢宝珠听不清,只觉得他在自己耳边嗡嗡嗡的,像一只不停扇翅膀的蚊子。
柳谷雨盛了两份红豆圆子递过去,笑道:“谢小东家还要些什么不?”
谢宝珠瞅一眼摊子,正想看看还有什么新鲜吃食,可下一刻又愣住,惊讶地看向柳谷雨,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柳谷雨还没回答呢,秦容时已经走了过来,他又看到秦容时,眼睛更亮了几分。
“秦容时?”谢宝珠扯了嘴角笑,乐滋滋说道,“你也爱吃这家的东西?有眼光啊!来来来,看看,想吃什么,小爷请你!”
谢宝珠像个散财童子,前脚刚请了李安元,后脚又喊秦容时随便挑选。
谢家是做布匹生意的,是漯县最大的布商,只说县里就开了五家布庄,七家绸缎庄,还不提周边镇上的铺子。
谢家家底厚,谢宝珠又是谢父谢母的老来子,从小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钱财从不短缺,也养成他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他在书院人缘好,也是因为他出手大方,只要跟着他出门,吃喝玩乐都不用自己掏钱!
是散财童子,也是人傻钱多!
柳谷雨停下动作,身边帮忙的般般也瞪着大眼睛看向谢宝珠。
“谢小东家认得我家二郎?”
谢宝珠:“???”
谢宝珠瞅瞅柳谷雨,又瞅瞅秦容时,脑子转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那日在铺子看到的,和秦容时一起的人里好像就有这个哥儿和这个小姑娘,还有一位年岁更长的妇人,甚至小姑娘的肩上挎的包包好像还是他家铺子的。
谢宝珠惊得叫出来:“哦哦哦!是你们啊!那次在我家布行买布的人!你们是一家的?”
般般点头,声音清亮稚嫩,“他是我二哥!”
秦容时也点点头,先向谢宝珠和李安元说道:“这是我哥夫和小妹。”
末了,又看向柳谷雨,继续介绍:“这两位都是我的同窗,谢同窗和李同窗。”
柳谷雨笑着点头,又看了看摊子上的东西,最后把竹筐子里最后几包橘子软糖拿了出来,热情大方地递了出去。
“那真是有缘分!我家二郎刚到鹿鸣书院,人生地不熟的,平日里还请两位小公子多多照顾些。我这儿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都是自己做的零嘴,可千万别嫌弃。”
李安元闹了个脸红,他不好意思收,可柳谷雨已经塞进他怀里,最后只能磕磕巴巴回答:“多、多多谢!我我、我肯定照顾秦同窗!他要是衣裳破了,可以找我补,我补得很好的!”
谢宝珠则完全不客气,亮晶晶一双眼睛收下两包糖,还高兴说道:
“这个好!酸酸甜甜的,也不腻!我早上买了五包,没一会儿就分完了!那群王八蛋跟饿死鬼似的!我还后悔没有多买几包呢!秦哥夫的手艺真好!”
“您就放心吧!以后秦兄弟就是我亲兄弟,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在书院,我肯定护着他!”
他把橘子糖塞进包里,不小心就闹醒了缩在里头睡觉的小橘猫。
它似乎很讨厌橘子的味道,瞪着腿儿咪咪直叫,勾着爪子往外爬,想要离两包橘子软糖远一点。
“是小猫!”
秦般般小声惊呼,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唇。
谢宝珠嘿嘿怪笑,夹着嗓子学秦般般说话。
“是小猫!”
他把小橘猫抱了出来,冲着般般招了招手,小声问道:“要不要摸摸?”
秦般般连连点头,就连旁边在锅盔摊子上帮忙的罗麦儿也看了过来,两个小姑娘眼巴巴瞅着,排队摸毛。
她俩眼巴巴瞅着小猫,秦容时眼巴巴瞅着柳谷雨,李安元则是眼巴巴瞅着书院的方向,显然是归心似箭了。
柳谷雨忍着笑看他两眼,然后从摊子底下的木架子上摸出一包糖,递进秦容时手里,又说道:“少不了你的!”
“这是我新做的糖,是蜂蜜柚子味的,还没拿出来卖呢。本来是想着摆完摊到书院送给你,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
秦容时手里捏着的油纸包发出窸窣的响声,他垂眸看了两眼,好半天才说道:“不用专门送,我……”
话还未尽,柳谷雨先截了过去,歪着头故意反问:“你不喜欢?”
秦容时顿了顿,抬头看向柳谷雨,见他偏着脑袋看自己,脸上还在笑。
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笑,整天傻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高兴事儿,眼里笑意如潮水,晃荡着都快溢出来了。
秦容时看了许久才说道:“喜欢。”
柳谷雨愣了一下,这还是秦容时头一次承认自己喜欢吃糖。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摸到秦容时的头顶了,还揉了两把,又说:“喜欢就吃,不过也不能吃太多了,小心把牙吃坏。”
秦容时:“……也不用专门为了送这个跑一趟,太麻烦了。”
柳谷雨却又拿出更多的东西,伞、鞋、一只新油灯,还有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不知名东西。
柳谷雨又说:“我昨天回去左想右想,总觉得还差些东西没给你带上。果然,今早看见下雨就想起来了!忘了拿伞!可惜家里只有一把伞,这个是新买的。”
“这些东西你都拿着。鞋是娘新做的,昨儿忘了给你装上。还有这油灯,晚上看书要点灯,可别省着油钱,熬坏眼睛就完蛋了!这个是牙刷和牙粉,你那么爱吃甜的,牙齿要保护好,这都是我今早去铺子里买的!你都带上!”
秦家以前都是用柳枝条泡开了沾着盐刷牙,柳谷雨用了很久才习惯。
他原本以为古代没有牙膏牙刷这些东西,可今天在卖伞的铺子里偶然看见,价格有些贵,全家四人份的得两百多文,但柳谷雨还是买了。
秦容时抱着满怀的东西,凝目望着柳谷雨,脑海里想了很多话都不知道该说哪一句。
最后对上柳谷雨满脸的笑容,他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脱口而出:
“我就是出来买伞的,还好没买。”
第50章 山家烟火50
今天收摊得比较晚, 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幸得月色好,月亮如雪银圆盘悬在天上, 照得村路亮堂堂的。
驴车进了村, 村口老柳树的枝条在晚风中晃荡,拉扯出斜长的黑影,像张牙舞爪的鬼手。
崔兰芳半开着篱笆门,站在院门口张望, 眉头紧紧拧着,直到听到车轮子转动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
可算回来了。
对面罗家的院门也打开了, 罗青竹探出门朝外看, 身后跟着两只摇头晃脑的大狗。
“可回来了, 今天咋这么晚!”
驴车停了下来,崔兰芳赶忙上前将柳谷雨和秦般般扶下车,又关心问道。
林杏娘先答了,说道:“刚过完年,镇上人多热闹, 就多留了一会儿, 也不止咱, 这两天东市的摊贩都撤得比较晚。”
崔兰芳点点头, 但还是说道:“太晚了,天都黑了, 走夜路太危险, 我觉得下回还是早些收摊吧, 安全最重要。”
林杏娘笑了两声,又对着崔兰芳宽慰道:“妹子,你说得对, 不过这些我也想到了。要是往常我也不敢拉着麦儿走夜路的,这不今天有宋屠户跟着一起的!”
宋屠户?刚扶妹妹下车的罗青竹站直身体,忍不住往板车上望了望,没看到人。
林杏娘没注意到哥儿的视线,只对着崔兰芳说话,又说:“他也回村,就顺路搭了个伴儿。还别说,有汉子一路是心安些!”
听到这话,崔兰芳也放心了。
她是见过宋青峰打人的,一个打三个都不再话下,人也长得高壮,除非有那不长眼或是脑子不好的,否则真没人敢闹他的事儿。
站在一旁的罗青竹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道:“娘,他人呢?”
他先问了一句,回过神又觉得这话不该问,忙补道:“他昨天不是提了猪排骨吗,我用萝卜炖了汤,他不来端?”
林杏娘听到自家哥儿的问话也顿了顿,不知再想些什么,沉默片刻才说:“他说村正家订了肉,先给人家送了去,待会儿再来。”
罗青竹点点头,又拉住妹妹的手往屋里走,嘴上说道:“娘,先进屋吧,我烧了热水,打水给你们洗洗手脸……婶子,你们也快进去吧,别站在风口吹风了。”
崔兰芳和林杏娘点点头充作道别,各自回了各家。
进了屋,崔兰芳把热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一边摆菜一边问道:“今天的生意怎么样?明天还去吗?”
柳谷雨揉了揉酸痛的肩背,一听这话就连连摇头,“不去了不去了!一连摆两天,可累死人了!以后再热闹我也不多摆了!还是按着以前的习惯,赶集日才出摊!”
连着两天摆摊,他昨天回来吃了饭又赶忙准备今天要卖的东西,弄到很晚才休息,今天又天没亮就收拾东西出门,累得腿儿都细了一圈。
他不得不佩服林杏娘母女,每天摆摊卖锅盔,风雨无阻,太厉害了。
也不提这些了,一家人进屋吃了饭,崔兰芳又多问了两句给秦容时送东西的事儿,得知秦容时认识了新同窗还高兴呢。
吃了饭,柳谷雨在院里转了两圈当做消食,又逗了逗蹦跶着跟在他脚边跑的来财,教它握手、坐立。
狗崽子太小了,皮得很,根本坐不住,学了没一会儿就不耐烦跑了,扭头又去扑秦般般的影子。
瞧着时间也不早了,柳谷雨打了热水回屋,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脚,洗漱后上床睡觉!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巳时中(上午十点)才从床上爬起来,拥着被子伸了个懒腰。
他打着哈欠出门,正好看到崔兰芳在院里晾衣裳,听到动静才扭头看了去,笑道:“醒啦?我今早蒸了花卷,煮了青菜粥,在锅里热着呢,快去吃吧。”
崔兰芳一向起得早,做了饭又洗了衣裳,家里活儿都做得差不多了。
柳谷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小跑过去帮着一起晾衣裳。
他还说道:“这么晚了,娘,您咋不喊我呢!”
崔兰芳笑道:“你昨天忙了一天,多睡会儿怎么了?般般也才刚起来呢,在自家想睡就睡!好了,一两件衣裳用不着你帮忙,快去吃饭吧。”
柳谷雨抱住崔兰芳蹭了蹭,大声道:“好嘞!谢谢娘!”
说罢,他扭头跑进灶房,秦般般也听到了声音,已经帮着多盛了一碗粥,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桌子上开始吃饭。
“昨天下了雨,但今天的天气瞧着不错。吃过饭要不要去小流山捡菌儿、挖笋子?”
柳谷雨对着秦般般问。
他想做香菇肉酱了,做好了用来配稀饭,或是拌面,都好吃!
秦般般刚摆摊两天,正新鲜着,再说也睡了许久,休息够了,现在倒不觉得多累。听柳谷雨说要去小流山捡菌儿、挖笋,一双鹿眼亮闪闪,猛猛点头。
“要去!要去!”
两人吃饭洗碗,和崔兰芳招呼了一声就背着两个小竹篓出了门,一个拿镰刀,一个拿挖药的小锄头。
刚出门的般般拉住柳谷雨,扬着小脸问道:“柳哥,我们要不要喊青竹哥一起去啊?”
倒也不错。柳谷雨还挺喜欢罗青竹的性格。
他朝般般点了点头,小姑娘立刻上前敲了门。
没一会儿,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初春的寒意还没有消褪,但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太阳出来,晒得整个小流山都暖洋洋的。
山上的树抽了新芽,伸出青嫩的幼尖儿,向阳坡上的桃花、梨花已经开了,粉的漂亮,白的干净,吸引一群蝶儿、蜂儿围着打转。
说实话,柳谷雨不太会捡菌子,去年在山里找到一丛竹荪已经是运气好了。
他在前面走,秦般般就在后面叫。
“柳哥!你脚边有杨树菇!”
“哎呀!柳哥!有鸡肉菌啊!你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柳哥!”
……
柳谷雨:“……”
柳谷雨背着空背篓停下,挠着后脑勺回头看,冲着般般和罗青竹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然还是你俩走前头吧。”
般般重重点头,握着小锄头在前头开路。
年纪最小的女孩儿走在最前面,罗青竹和柳谷雨两个大人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俩人走在后头还聊上了。
罗青竹往柳谷雨的背篓子里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空,于是很大方地分了些东西装进去。
“这样就好看多了!”
不是菌子,也不是笋子,而是一把蕨菜。
开了春,山里的蕨菜也冒了头,罗青竹刚刚路过溪边瞧见了,掐了很大一把。
这时候的蕨菜很嫩,青中透着紫,芽尖儿稍稍蜷着,根茎很脆。
柳谷雨惊喜道:“蕨菜!你上哪儿掐的?!我咋没看见?!”
柳谷雨还记得上回在镇上吃的笋蕨馄饨,那味道可让人终身难忘。
他摸了摸蕨菜的根茎,嫩得能掐出水来。好东西,柳谷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打算再找些,回去包蕨菜肉馅包子,肯定也香!
罗青竹笑着看他一眼,打趣道:“你东望望,西望望,当然找不到了!”
岂止蕨菜找不到?
菌子、笋子都找不到!
罗青竹又告诉他经验,不厌其烦地细细说道:
“林地里多菌子,要往落叶多的地方找,都藏在下面呢!你看那边有两棵松树,下头松针枯叶铺得厚厚的,底下就说不定有!”
他亲自领着柳谷雨上手,一边教一边说,“看这儿,铺在地上的松针很松散,还鼓了个小包,底下肯定就有菌子!”
罗青竹捏着根小树枝,将眼前的枯败松针挑开,果真看到底下藏了两朵菌子。
柳谷雨眼睛一亮,脊背瞬间挺直,自信开口:“我懂了!我学会了!”
说完他就跑了前去,按着罗青竹的法子认真找了起来,没多久还真被他找到一处小鼓包,兴冲冲地翻开……
“啊!!!”
柳谷雨猛地退后两步,抓狂地尖叫。
前面的秦般般立刻停下往后看,眼睛大大睁着,罗青竹也慌慌张张跑了过去,紧张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柳谷雨苦巴着一张脸,欲哭无泪道:“是一坨牛粪!”
“谁家的牛离家出走,跑到山上来了!还有没有人管了!”
罗青竹和秦般般同时沉默,下一刻大笑出声。
幸好小流山上有溪沟,柳谷雨也不管菌子了,举着手蹿向溪水的方向。
往溪边一蹲,然后把手泡了进去,手指、指缝、指甲盖都搓了一遍,洗得干干净净。
溪水很凉,也很干净,清澈见底,水底的大小石头被溪水冲得圆滑发亮。
柳谷雨手贱,翻了眼前一块大青石头,泥沙涌动,眼前清澈的溪水立刻变得浑浊,然后柳谷雨就看见一只半大的螃蟹在浑水中逃窜而过。
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然后逮起来激动地喊道:“你们看!我抓了一只螃蟹!”
他的声音自然吸引了罗青竹和秦般般,都朝着柳谷雨看了去。
柳谷雨很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高兴,明明笋子、菌子都没找到,可仅仅只是抓到一只螃蟹也值得他高兴一整天,脸上洋溢着笑容,竟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罗青竹看见后也忍不住跟着笑,他算是知道他娘亲为什么这么喜欢柳哥儿了,在家里就常夸柳哥儿惹人爱。
这样的性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打小儿就满山玩,七八岁就能抓一篓子小螃蟹回家加菜的秦般般很给面子,拍着巴掌夸道:“好棒,柳哥真厉害!”
柳谷雨叉腰大笑,但高兴完了还是把那只螃蟹放回了水里,然后又朝两人跑了去。
他们在山上逗留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满载而归。
回去的时候是高高兴兴的,可刚到家门就听到院里有吵闹的声音。
“为啥不能收?!你连别村的竹筒都收了,咋就不收我的!”
“哪有这样的!不向着自己村的人,反倒向着外人!”——
作者有话说:写到捡菌子就想起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好像是21年还是22年?重庆的夏天一直在下雨,连着两个月都在下雨。
九月份,也是野菌出来的季节,菜市场也是有卖的,但是很贵,40-80不等。但那一年雨水多,菌子也特别多,尤其是鸡枞菌,真的是超级多!我刚好回农村老家玩,每天都能看到进山讨菌子的人,每天都很多人,而且每个人都满载而归,往年从来没有这样过。
然后村里就有个人上山捡菌子,在山下看到一堆菌子,全摘了。摘完上山,两个小时不到就下来了,路过那个地方,看到之前捡菌子的地方又长了一堆起来,很多、很新鲜。
菌子长得挺快的,但再快也不至于这么快,他就觉得很奇怪。回家拿了锄头那这块地挖开了,然后看到那片地下面盘了一条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