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1 / 2)

阡陌之环[刑侦] 初禾二 30816 字 3个月前

第131章 献祭者(23)

重案队的走廊爆发出野兽般的哭嚎,蒋靓捶打着地板,两个女警也无法将她拉起来。但在周圣峰出现的一刻,她犹如炮弹一般弹了起来,猛然将周圣峰撞倒,“你还我儿子!你这个老畜.生!你还我儿子!”

周圣峰奋力抓住蒋靓的手,将她掀开,昔日最默契的合作伙伴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他喝道:“你这么有本事,你去找古纯还你儿子!”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蒋靓痛哭流涕,声音嘶哑,“就是你们两个合起来害死了我儿子!”

“我没有!”

“那为什么是你找到善礼!我的善礼啊!”

周圣峰哑口无言,倒退几步,下意识看向岳迁,那眼神中竟有几分求助的意思。

“我,我……岳警官,你给我作证!我真的不知道古纯为什么告诉我!”

岳迁还未开口,蒋靓又喊起来,“就是你们!你们杀我儿子灭口!我,我跟你拼了!”

岳迁上前抱住蒋靓,女警也上前帮忙,几番拉扯,蒋靓精疲力竭,晕了过去,走廊突然安静下来,余下周圣峰沉重的叹息声。

叶波给周圣峰做问询,他和上次一样,否认和古纯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坚称不知道古纯为什么杀死蒋善礼,更不知道古纯为什么告诉自己蒋善礼的尸体在成小村5巷。

“她就是想整我,让蒋靓恨我,报复我!”周圣峰咬牙切齿地说。

岳迁拿着尸检报告向法医咨询,“蒋圣峰和古纯相比,有体型、身高上的优势,他生前没有饮酒,更没有吸.毒,身体也没有捆缚痕迹,古纯是怎么活生生烧死他?”

法医也被这个问题所困扰,被焚烧的仓库不大,且大部分空间堆着杂物,蒋圣峰能活动的区域很小,按理说古纯很难将他控制在里面,就算他浑身已经着火,也有机会拼着最后一口劲逃出去。

“上次那个案子涉及异能。”法医谨慎地说:“也许古纯也有某种异能。”

岳迁心中一紧,“曾老师,没有其他解释了吗?”

法医叹气,拳头在桌上捶了捶,“我也希望有其他解释,但从尸体本身和周围的痕迹来看,他直到被烧死,也只是在原地挣扎,他没有被绳索之类的东西捆缚,精神也没有问题,那他是被什么控制了?”

古纯如果是新的异能者,那对于她的追踪就变得更加紧迫。她给周圣峰打电话时,人在青汝市,叶波已经联系青汝市警方协助调查,目前还没有消息。岳迁打给王教授,说明古纯的情况,王教授立即说:“我这就向上面打申请,我尽快赶去青汝市!”

岳迁说:“王教授,如果古纯确实是异能者,那她比毕月佳更危险,她有很强的攻击性。”

王教授点头,“我会带特警过去。”

“古纯有异能?”尹莫仿佛想到了什么,摇头,“你们法医不会是查不出蒋善礼被烧死的原因,随便套了个最简单的原因吧?”

“最简单?”岳迁说:“曾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异能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可以往哪里搬。”尹莫说:“科学解释比它复杂得多。”

岳迁看着尹莫,“那你为什么觉得,古纯没有异能?”

尹莫笑了声,“我和她接触过几次,她如果有异能,我感觉不出来?”

岳迁想了想,这倒是,但他也不认为法医是随便找了个简单的理由,“那如果,她是在最近这几天才拥有异能呢?毕月佳的例子已经说明,异能可以突然消失。”

尹莫收起笑容,沉默几秒,“这倒是有可能,她也是个痛苦纠结,无法从乌小星的死亡里走出来的人。不如这样!”

“嗯?怎样?”

“明天一早,我也去青汝市,跟古纯来个异能者对决。”

“不行。”岳迁脱口而出。

尹莫挑眉,“为什么?青汝市的警察根本不了解情况,王教授那一帮人也只是搞搞学术,我去比较有用。”

岳迁摇头,“情况还不明朗,也许那是个针对你的陷阱。”

“陷阱?”

“你忘了尹江和居叶伟的事吗?你忘了毕月佳的话吗?”也许是破案压力太大了,岳迁此时有些激动,平常不能向队友宣泄情绪,和尹莫独处时他没能控制住自己,“还有敖春晓的白事,你被引导着去请灵,差点死了,记不得了?”

尹莫微微张嘴,望着岳迁,没立即说话。

岳迁吼过一通后,稍稍冷静,抓了一把头发,双手撑在桌沿上,“抱歉,我不该冲着你发火。”

尹莫却走近,突然从后面抱住他,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嗅了嗅,“岳警官,你在担心我。”

被抱着的感觉不赖,岳迁渐渐放松,闭上眼睛,任由尹莫支撑着自己。

“王教授不是带了特警吗?我躲在特警后面,我只是去确认一下,古纯到底是不是异能者。”尹莫轻轻在岳迁耳边说,手玩着岳迁的衬衣扣子。

“不行。”岳迁却很坚决,“至少现在不行,你不能离开我。”

尹莫轻声笑,气息挠得岳迁很痒,“这话说的,岳警官这么粘人?”

“我对你有监督义务,你跑青汝市去了,我怎么监督?”岳迁觉得这事没得商量,“反正你不能去。”

“好好好。”尹莫将岳迁转过来,环着岳迁的腰,“你安心查案,我就在南合市待着。”

翌日,王教授一行前往青汝市,岳迁再次来到成小村。

对于村里的这场火,村民们各有说法,5巷这些仓库,几乎每年夏天都会烧一次,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烧了也就烧了,无人在意。

重案队带着古纯和蒋善礼的照片询问村民,没人见过蒋善礼,但有两个村民说好像见过古纯。

案发前,她就在5巷周围徘徊,穿的是村里常见的旧T恤和牛仔裤,天气热,她衣服上又是汗又是灰尘,跟在村里干活的女人没什么两样,村民也没多关注,只当是谁家新请的女工。

有个开三轮车送货的村民说,古纯还搭过他的车,就在火被扑灭之后,古纯说想去镇上坐车,实在是叫不到车,问他能不能载自己一程。他看古纯背着大包,可怜巴巴的,想着自己反正要去镇里,就让古纯上车了。古纯在镇客运站下车,他没收她的钱。想到古纯是个杀人犯,村民后怕极了。

随后,岳迁调取镇客运站的监控,果然发现了古纯,但是她并没有进入客运站买票,而是等在外面,城际大巴开出来了,再上去。这种情况在小地方很常见,不经过正规途径买票,不需要身份信息,司机私下收钱,乘客支付的钱少一半。

古纯上的这一辆大巴正是开往青汝市,车上监控显示,她在车一进入青汝市就下车了,那里是青汝市的南向区。目前,王教授和青汝市警方正在南向区收集线索,但那么大一个区域,找一个人着实不容易。

围绕古纯家庭、社会关系的调查也在推进,在他人眼中,她是个感情很淡的人,比较自私,对别人,哪怕是至亲都不大关心。当岳迁问及乌小星,古父更是说,古纯从未提到过这个人。

在古家积满灰尘的杂物中,岳迁找到一个发黄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版大头贴,古纯和乌小星摆出各种姿势,笑得很开心,其中一个姿势,是他们将手合在一起,大笑着比心。

大头贴在城市里几乎已经不存在了,但在邵辛镇这种小地方还剩下一家。岳迁带着大头贴找过去,老板看了看,说就是在他家拍的。

“这种一看就是背着老师耍朋友的孩子。”老板乐呵呵地说:“我这儿可多了,谁耍朋友都要来拍照,都成一种仪式感了,所以这店我也一直开着,哪怕赚不到钱我也开着。”

岳迁陷入沉思,古纯和乌小星竟然是情侣关系?这又为古纯复仇增加了一份动机。

重案队,蒋靓披头散发地抓着叶波,失去独子的痛苦扭曲着她的精神和容貌,“你,你听着,我要检举,检举周圣峰!他强.暴女学生,行贿受贿,合星中学哪有宣传的那么好,他买通了监考老师,他组织集体作弊!”

“她血口喷人!”周圣峰脸如猪肝,接连否认。但叶波汇报上去之后,市局立即成立专案组对周圣峰,以及合星中学进行调查。

周圣峰的秘书首先扛不住,承认曾经接敖春晓去周圣峰的住处,第一次,敖春晓喝醉了,人事不省,第二次,敖春晓主动上车。

周圣峰情绪激动地为自己解释:“是她自己给我发消息,是她非要赖上来!我当天也喝了酒,没控制得住!”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一天,周圣峰突然接到陌生短信,对方自称是实验班的敖春晓,有学习上的事想请他帮忙。

周圣峰向来关注实验班,实验班每个人的名字他都知道,看到短信后,他立即在学生档案中查号码,的确是敖春晓,而这个学生高一高二很优秀,到了高三却面临后劲不足的问题。

他耐心问是什么事,有任何困难学校都可以帮忙。然而敖春晓却发来了自己的照片和极其露骨的文字,说想和他睡,从入学以来就很敬仰他这个校长,三年眨眼即逝,希望能在毕业之前达成自己的小小心愿。

周圣峰吓一跳,当即拒绝,但敖春晓不断发来引诱的消息,周圣峰渐渐有些动摇。可如果敖春晓没有醉倒在他回家的路上,如果那天他不是刚在酒局上喝醉,事情不至于发展到后来的地步。

清醒之后,周圣峰也很后悔,敖春晓更是满脸惊愕,但错误已经铸成,他不能让一个学生毁了自己。他给敖春晓看她发来的消息,威胁道:“是你勾引我,如果你告诉别人,别说考大学,你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敖春晓吓坏了,连忙保证自己什么都不会说。

那之后,周圣峰时刻关注敖春晓,他发现敖春晓去找过心理老师余加,敖春晓的班主任靳老师也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以校长的身份暗示、警告他们二人,为了自己的职业前途,他们选择装瞎。

“为什么还有第二次?”岳迁问。

周圣峰说:“敖春晓威胁我。”

“她一个学生,怎么威胁你?”

周圣峰也没想到,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敖春晓居然再次送上门来。她哆嗦地说话的样子,就像一只丑小鸭。

“周,周校长,我想了很久,这件事你错得更多,你应该补,补偿我,我不求多的,至少你,你给我加分名额!”

周圣峰觉得这孩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明明那么愚蠢,还想来算计他。他将计就计,“好啊,但你既然来了,今晚就留下来吧。”

“我发誓真的只有这两次!”周圣峰红着眼说,敖春晓回去之后又给他发了几次短信,问他名额的事,他都敷衍过去了,他并不想给敖春晓名额,他堂堂校长,怎么可能被一个学生轻易拿捏?

后来,敖春晓不发消息了,他以为敖春晓会有什么别的动作,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一晃到了寒假,他以为风波已经平息,没想到敖春晓跳楼自杀。

“我没有逼她,我当时和她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了!”周圣峰争辩道:“上次我也没骗你们,她跳楼的原因就是成绩上不去,她找我也是想走歪门邪道!”

“好一个为人师表!”岳迁打断了周圣峰的话,“你一个老师,一个校长,就是这么美化犯罪,将该你承担的责任推给学生?”

周圣峰愣住,片刻愤恨道:“是她犯.贱!是她为了成绩不择手段!”

“犯罪就是犯罪。”岳迁冷眼看着周圣峰,“你是成年人,是校长,而她敖春晓,再怎么不该,也还是个学生!”

周圣峰张了张嘴,他很清楚自己将面临什么,脱力地靠在椅背上,低喃道:“但我没有杀她,不是我害死她。”

经过两天的密集搜索,青汝市警方发现了古纯的踪迹,她住在南向区一个老社区,房主将房子隔断,做群租日租,她付了一周的钱,但现在不知所踪。王教授采集到头发,确认的确是古纯。

“哎呀,你们看到这个新闻没?有个富二代被报复,活活烧死了,好可怕!”

“知道知道,我还听说,那个富二代是被鬼烧死的,动都不能动呢!”

“蒋善礼,合星中学的诶,上次死的那个周晶萃不也是吗?合星中学的王子公主诶!对了,梁欣,你认识他们吗?”

中午,太热,大家都把饭打回寝室来吃,顺道聊起近来最火热的话题。梁欣埋头吃饭,几乎没有参加室友们的讨论,突然被叫到名字,她呛了声,“啊?不算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呢?他们一个是校长的女儿,一个是量子问道老板的儿子,在合星中学肯定很有名吧?”室友说:“我想起来了,那个校长好像也被调查了,听说是睡了个学生。”

梁欣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啊?那也太不是人了,睡学生,死吧真是!”

“梁欣,你真没听说啊?”

梁欣摇头,匆匆将没吃完的饭菜收拾起来,将书本装进包里。

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室友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揶揄:“哎,看看你们,又把梁欣说不自在了,梁欣以前是实验班的吧?这种事情,实验班的尖子生肯定不知道的。”

梁欣停下手上的动作,语气很是刻意,“我,我知道。”

“那说说!你们校长真的把学生睡了啊?后来呢?那学生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周晶萃和蒋善礼,他俩为啥被杀了?”

梁欣被按在凳子上,室友们好奇的目光包裹着她。“周,周晶萃成绩不好,但有钱,老师什么的,都很照顾她。蒋善礼,他妈厉害,他,我没和他接触过。”

“那你们校长呢?他睡的谁啊?说这个说这个!”

梁欣渐渐握紧拳头,脊背上全是汗水。

室友看出她的紧张,惊呼:“不会是你们班上的吧?你认识?”

梁欣猛地站起来,抓起包就冲出寝室。室友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说:“难道是她自己?”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实验班的学生为了成绩什么都干得出来。不然她反应怎么那么大?”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万一是她朋友呢。”

梁欣一口气冲到宿舍楼下,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水里钻出来,肺胀得像要爆炸。室友们的话语不断在她耳边回响,她对着正午明晃晃的阳光,忽然感到恍惚。

她看到了那个扎着马尾的身影。

“梁欣,你这里又做错了,步骤不对。”

“梁欣,这是我整理的错题集,你看一下。”

“梁欣,你进步了好多!”

“梁欣,……”

她突然捂住耳朵,想要将萦绕的声音赶走,但是那声音是从她脑海深处响起,她越是屏蔽,就越是清晰。

“梁欣,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没有!”她念经一般,无头苍蝇似的冲进阳光中,宿管喊道:“这么热,别跑啊,小心中暑!”

“我好好在家里待着,中什么暑?”尹莫懒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倒是你,辛苦的岳警官,衣服湿透了吧?”

岳迁卡了下,下意识摸了摸汗湿的后背。他刚钻进车里,汗流浃背,这会儿有空了,他一边拆汉堡一边打电话查岗,结果尹莫反而查他的岗来了。

“没有,我在空调屋待着。”岳迁迅速转移话题,“中午吃什么?”

尹莫说:“下楼随便吃点,要不我来找你吧?”

岳迁一看涌着热浪的路面,果断道:“别来,岳警官忙着呢。”

尹莫笑了笑,“那我晚点再来。”

挂了电话,尹莫视线落在梁欣身上。她步伐很快,到公交站的时候,恰巧来了一辆车,她迅速上去。

尹莫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第132章 献祭者(24)

公交车经过繁华的市中心路段,行驶到城市边缘时,车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梁欣坐在单人座位上,看了看周围,手伸进包里,摸索半天,拿出一根深棕色的编织链子,链子的末端挂着一个同色的透明塑料小熊。她用力抓着链子,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车到站开门,上来两个人,他们经过时,她迅速将链子塞回包中,唯恐被看到。

这条路线的最后一站,是城郊的香原寺,尹莫跟在公交车后面,沿途有不少去上香祈福的私家车超上去。

南合市的人不怎么信神佛,香原寺过去几乎没有香火,但前些年寺里来了能人,乘上旅游文创的东风,大肆宣传,推出吸引年轻人的香火套餐,现在这地方成了网红打卡地,每年这个时候尤其热闹,求期末不挂科的,求毕业找个好工作的,多多少少都要来讨个吉利。

尹莫看到梁欣在站牌处下了车,向香原寺走去,他也找了个地方停车,但香原寺门口人太多,他的视野里,已经找不到梁欣了。

和周围说说笑笑的年轻人相比,梁欣显得非常不安,她缩着肩膀,低着头,尽可能减低自己的存在感,走在人群边缘。在人群聚集的大殿外,她买了香,双手合十,一拜再拜,嘴里念叨着什么,但旁边太吵了,没人听得清。

上完香,梁欣警惕地看着四周,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松了口气,挤出人群,朝山上走去。

香原寺吸引游客的不止是神佛,更有寺庙所在的群山,上面有一条登山步道,沿途修建着各种仿古建筑,挂着“我在香原寺很想你”之类的标语,适合打卡。步道之外,还有一些小道,去的人不多,网传常有奇遇。

梁欣起初走在登山步道上,尹莫终于再次锁定她,立即跟了上去。步道爬到一半时,梁欣拐向右侧的小道,等她走了一会儿后,尹莫才跟随。

林中阳光越来越稀薄,小道两边偶尔有小型的菩萨像,梁欣低头看着,似乎在寻找其中的一座。

不久,她在一座菩萨像边蹲下来,这里已经很深了,除了她,没有别的香客。她很紧张,蹲了一会儿,才哆嗦着拿出那条深棕色的链子,放在菩萨像的底座上。

“求求你,安息吧,不要再来找我了,对不起,对不起……”

在寂静的树林里,她的呓语犹如波纹一样荡开,她说了很久,双手时而合十,时而握成拳头。

她站起来,好似终于松了口气,拿起放在底座上的链子,一转身,却犹如菩萨像一样定在了原地。

空无一人的小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这一刻,梁欣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高度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你……”

“下午好,梁同学,来给谁上香啊?”尹莫似笑非笑,上前两步。

梁欣立即退后,她的脚在小道沿上一拐,没站稳,整个人向菩萨像倒去,她惊叫一声,抱住菩萨像,才没有摔倒,但链子掉在了地上。

尹莫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目光落在链子上,好奇地问:“这个是?”

梁欣的恐惧扭曲着她的五官,她飞快蹲下,将链子捡起来,匆匆塞进裤袋。

“我没看错的话,那是手机链吧?”尹莫说:“这个寺庙现在老会营销了,前些年推出的闺蜜对链就和你那个差不多。”

梁欣强作镇定,艰难地往尹莫走去,小道很窄,但两人并行没有问题,只要她越过尹莫,只要她越过尹莫……

可是在她只差一步就要与尹莫擦身而过时,尹莫突然又开口了,“梁同学,你是来求敖春晓安息的吗?”

梁欣的眼睛登时瞪大得几乎要掉出来,她压抑不住的呼吸声充斥着林间。太阳被云遮住了,小道上落下大片黑影。

她说不出话来,也不再能挪动脚步。敖春晓,这个名字仿佛一把剑,将她插在了地上。

尹莫斜睨着梁欣,眼里的笑意隐去了,“原来是你害死了敖春晓。”

梁欣一个激灵,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她的喉咙挤出细小的声音,“我,我没有,不是我!”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尹莫盯着她,“毕竟,敖春晓的白事,你虽然没有到场,但你在街对面偷看。”

梁欣惊愕得说不出来来,“你……”

“我看到你了,但直到最近,我才想起来。”尹莫说:“真奇怪,合星中学封锁了消息,根本没有学生知道她死了,你也说你不知道,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她的白事附近。你可别说,你是春节过去走人户。”

“不,不……”

“敖春晓的遗物里,也有一个手机链,深紫色链子,深紫色透明小熊。”尹莫抬了抬下巴,“和刚才被你藏起来那个只有颜色不一样。”

梁欣仿佛被刺激到了,转身就跑。尹莫没有去追她,她脚步发软,才跑出去几步,就自己摔倒了。

尹莫这才上前,蹲在她面前,眼神诡异而冰冷,“敖春晓的爷爷求我请灵,你知道请灵是干什么吗?是让死去的人附着在我身上,讲述她为什么死去,她的遗憾,她被谁害死。”

梁欣不断摇头,想爬起来,但仿佛有极其沉重的东西压着她,她不能动弹。

“她什么都告诉我了。”尹莫说:“高三学习压力确实很大,她的排名也确实滑落得厉害,但这不是她自杀的原因。是你,一点一点将她从顶楼推下去!”

梁欣的眼泪夺眶而出,嘶哑地喊道:“你少来装神弄鬼!什么请灵附身,她早就死了,死了就不能说话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难道不是因为你害怕吗?”尹莫把从梁欣裤袋里掉出来的手机链捡起来,当着她的面细细端详,“噢对了,她还告诉了我这对手机链的来历。当年你们还是好姐妹,香原寺火了,她约你一起来拜一拜,求神佛保佑你们这两个天资平庸的女孩在实验班不要掉队。”

“啊!啊!”梁欣叫了起来。

“相信了?”尹莫哼了声,“你有那么好的一个姐妹,你为什么要害死她?你就那么嫉妒她?嫉妒到了……要害她被周圣峰强.暴的地步?”

梁欣叫不出来了,她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她无法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被人窥见了。

“敖春晓都告诉我了。”尹莫说,“她不会原谅你,她要你,还有周圣峰,你们这些败类身败名裂。”

梁欣捂着耳朵,疯狂摇头,但尹莫的声音不断灌入她的脑海。

“那些发给周圣峰的消息,根本不是她发的,而是你偷了她的手机发的。她喝醉,也是你在捣鬼,她被强.暴,找你倾述,想办法,你是怎么对她的?你pua她,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你还怂恿她去威胁周圣峰,她再次被强.暴,那次之后,她身心俱毁,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梁欣,你就那么嫉妒她吗?在整个合星中学,帮了你最多忙的不就是她?恩将仇报这玩意儿,是被你玩出花来了!”

“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梁欣吼了起来,她浑身发抖,像一头愤怒的母兽。

“我不懂?对,我是不懂,但我会请灵啊。”尹莫眯起眼,“敖春晓告诉了我,我自然就懂了。”

“她有什么资格说我?她这种绿茶,她在我身上吸血,她难道不该死吗!”梁欣伪装的弱小面孔彻底被撕破,她的眼神流露着恨意与嫉妒,“她得到的那些,本来都是我的!”

岳迁还在诧异尹莫为什么会这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一接起来,听到的却是女人的嘶吼,“敖春晓自己犯.贱,自己跳下去,她活该!”

岳迁脚步一顿,听出那是梁欣的声音,接着是哭声,尹莫的声音被哭声包围,“她有多活该?我给你找了个警察,你跟他慢慢说。”

“尹莫?”岳迁皱眉,“怎么回事?”

尹莫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等下把梁欣带来,敖春晓是被她,还有周圣峰一起害死的。”

市局门口,尹莫拖着梁欣下车,梁欣身上很脏,全是泥土,和上次在校园里背着书包的勤奋女生判若两人。她抬起头,无神的双眼看着岳迁。尹莫将她一推,“剩下的就是你们警察的事了。”

问询室,梁欣蜷缩着,女警已经带她去清理过,她身上擦干净了,但人还是很恍惚。

岳迁事先听过尹莫丢来的录音,梁欣说起她与敖春晓的“姐妹情”,语气中充满了怨毒。

合星中学的理科实验班,是学霸学神的集中营,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不仅聪明成绩好,而且有钱,活儿多,擅长交际。敖春晓和梁欣这样天赋一般,家境更一般的人,才是少数。

敖春晓没有父母,老家只有一个爷爷,梁欣的情况看似比她好一点,父母双全,但父母离婚,都不想要她,重点中学的开销很高,谁都不愿意出她的学费生活费,她每次要钱都很费劲。敖春晓明明没有父母,过得却比她滋润,也不像她这样自卑,她总是忍不住关注敖春晓。

宿舍是按照入学成绩分的,两人成绩相近,因此分在一起,整个寝室就数敖春晓最活泼,她当了室长,做表安排清洁名单,谁没做好,她就帮忙。才几周过去,敖春晓的人缘就变得特别好,和同样普通的梁欣形成鲜明对比。

梁欣打从开学,就有深深的危机感,她不如别人聪明,只能将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实验班有奖学金,也有助学金,她总得抢到一样,不然下学期还得死皮赖脸找父母要钱。她总是躲着学习,害怕别人发现自己勤奋,很少参与班级活动,在班上跟个空气似的。

可即便如此,她的化学还是不行,总分比敖春晓少。她忍不住和敖春晓比较,她们都是拿不到奖学金的,但助学金有希望,可是助学金也有门槛,成绩太差也不行。

第一学期助学金公布,梁欣没能拿到,敖春晓拿到了,不是因为敖春晓排名比她高,而是敖春晓人缘更好。春节,她辗转于父母的家庭,像乞丐一样讨要学费,被母亲赶出家门后,她看到敖春晓的朋友圈,敖春晓正在和爷爷一起包饺子。那一刻,她嫉妒得发疯。

敖春晓仿佛察觉不到她的嫉妒,开学后甚至主动提出帮她看看化学,“梁欣,上学期有点可惜,你要是化学提上去,助学金就肯定稳了。”

如果敖春晓是在讽刺她,她心里还会轻松一点,可她知道不是,敖春晓真就是个好人,衬托得她更像个卑鄙小人。她只得挤出笑容,虚心请教。敖春晓的学习方法和她相似,都比较笨,但比起学霸们的方式,更适合她,她的化学渐渐提上去了,那学期,她和敖春晓都拿到了助学金。

暑假,敖春晓说,香原寺现在很火,听说里面供奉着文曲星,约她一起去拜拜。

两个女孩出发了,寺里人挤人,两人兴致都很高,路过文创店,敖春晓拿起手机链,“梁欣,这个好可爱。”

一个深紫色,一个深棕色,店员笑容满面地推销,说这是闺蜜对链,能保佑她们考出好成绩。

手机链不贵,图个好兆头,敖春晓提议买下,一样的手机挂上成对的手机链,敖春晓开心地说:“我们更像姐妹了。”

手机链一挂就是一年多,到了高三,两人排名都下降了,尤其是敖春晓。六人寝室已经有四人搬出去住,只剩下敖春晓和梁欣,敖春晓时常跟梁欣吐露苦闷,梁欣自己都烦得头痛,但敖春晓的痛苦取悦了她,只要敖春晓考得比她差,她就比自己排名上升还要激动。

敖春晓不怎么上网,对网上的潮流全无了解,梁欣则不同,高一时她就喜欢匿名倾诉,也受到网络文化的感染,她很懂怎么pua一个人。

当敖春晓抱怨成绩提不上去时,她不会送出安慰和鼓励,而是愁眉苦脸地说:“是啊,你就是不聪明,怎么办呢?高三大家都勤奋起来了,你那点优势一下子就没有了。”

当敖春晓说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看病需要很多钱时,她看似关心,实则打击,“你要是不来合星的话,说不定现在就能照顾爷爷了,哎,合星真的很贵,要是读不出来,最对不起的就是爷爷。”

在梁欣的话语中,敖春晓一天比一天压力大,她开始自我怀疑,自己真的那么笨吗?为什么排名下滑刹不住车?这样下去,考得上什么大学啊?

“你确实很笨,我们都很笨,可能根本不该进实验班。”

“下学期还会继续下滑的,其他人都崛起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家里花了这么多钱,我却什么好大学都考不上,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去念技校。”

敖春晓消沉不已,梁欣却在暗中大笑。她就爱看敖春晓这副衰样,看敖春晓不再活泼,将自己隔绝在人群之外。

你本来就该这样,家里穷,脑子笨,装什么活泼开朗啊,你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你去死吧!

有了这个想法,梁欣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想……敖春晓去死吗?

那时,合星中学的风云人物是周晶萃,这个天之骄女在校园里呼风唤雨,梁欣听说很多人巴结她。在敖春晓排名又一次退步后,梁欣怂恿道:“春晓,你去问问周晶萃有什么办法吧,你人这么好,万一她愿意和你做朋友呢?等你们关系好起来,你求她去找周校长,给你加分名额啊。”

敖春晓当即拒绝,“不行不行,这不好。”

没能说动敖春晓,梁欣将歪脑子打到了周圣峰身上。她已经在敖春晓的失意中收获无与伦比的快.感,她还想要更多,没有敖春晓,她才能成为敖春晓。

敖春晓经常把手机扔在床上,埋头写作业。梁欣拿走手机,躲在卫生间给周圣峰发消息,勾引周圣峰,然后删掉记录。敖春晓全无察觉。而周圣峰也没有立即上钩。

一个周六的晚上,难得的休息时间,梁欣打听到周圣峰有个饭局,便以放松为由,叫敖春晓外出吃饭。

梁欣假装心情不好,点了很多酒,哭着要敖春晓陪她一起喝,过去寝室聚会时,敖春晓喝过,是一杯倒的水平。梁欣很快将她灌得半醉,扶着她来到路边,又坐在阶梯上继续喝,直到敖春晓彻底不省人事。

她又拿过敖春晓的手机,发给周圣峰。看到周圣峰的车开过来,梁欣连忙躲起来。车门打开,敖春晓被抱了上去。梁欣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敖春晓被周圣峰强.暴了,次日她惊慌不已地回到宿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遭遇是梁欣造成的,她边哭边说,想去告发周圣峰,但梁欣问:“春晓,难道不是你自己去找周校长吗?”

“什么?”敖春晓懵了。

“昨天本来我要带你回来的,但是你给周校长发消息,叫他来接你,还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我害怕,才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我自己……”敖春晓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怎么会?”

梁欣小心地说:“你们是不是已经那个很久了?”

敖春晓冷静之后找到周圣峰,周圣峰将过去的信息丢给她看,她无法接受。但梁欣说:“春晓,你不是说爷爷有时候会梦游吗?你是不是被遗传了啊?那些信息不是你发的,还能是谁发的?”

这件事给了敖春晓灭顶的打击,她一点点失去生机,成绩再也不可能起来了。但这还不够,梁欣表面上给她出谋划策,一会儿让她去找周晶萃,一会儿让她去找周圣峰,不管怎么样,反正已经吃亏了,总得讨点好处吧?

敖春晓的反常让她失去了很多朋友,大家都觉得她变得神经兮兮的,只有梁欣还愿意待在她身边,陪伴她,她因此非常信任梁欣,还真去找周晶萃了。然而周晶萃对周圣峰的所作所为毫无兴趣,还打了敖春晓一巴掌,说像她这样的学生,自己见得多了。

梁欣继续添火,“春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还是去找周校长吧,起码把加分名额拿到,不然你不是白被他睡了?”

敖春晓被唆使着再次来到周圣峰面前,她激怒了周圣峰,梁欣看到她失魂落魄地回来,忍不住冲到操场上大笑。

寒假,敖春晓成绩跌到谷底,再也爬不起来了,梁欣假好心去看望她,听完她的倾诉,说的是——

“春晓,这件事确实是你做错了,你怎么对得起爷爷?”

“周校长和周晶萃现在肯定恨死你了,下学期不整你都算好,不可能再让你加分的。”

“我们女孩子真的应该洁身自好,你怎么可以那么随便勾引老男人?春晓,不是我说,你现在真的有点脏了。”

“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如果我发生这种事,我可能活不下去了吧。”

敖春晓死的那天,梁欣就在青溪县,她根本没地方过春节,敖春晓的身体在地面绽裂开的一幕,成了她的“春晚”。

问询室里响起梁欣的咯咯笑声,听上去就像在咀嚼血肉骨骼,她吃掉了敖春晓,在新学期里,她成为了敖春晓,考上敖春晓梦想的大学和专业。

只是这些年来,她时常梦到敖春晓,每次梦到,她都要带着手机链去香原寺,祈祷神佛让敖春晓快快灰飞烟灭。这一年多,她已经很少梦到敖春晓了,但周晶萃的死,一下子让她不安起来。

她炫耀过她高中是合星中学实验班的,周晶萃一死,大学里这帮不熟的同学都来跟她打听,蒋善礼死后,问东问西的人更多,周圣峰也出事了,睡学生的事被爆出来,她担心警察会查到是她在搞鬼。

“你死都死了,为什么还阴魂不散呢?”梁欣愤恨地捶着桌子。

根据梁欣的证词,叶波再次审问周圣峰,令人唏嘘的是,他对梁欣印象很浅,从未想过那些信息是梁欣发来的。

岳迁带着一肚子邪火离开问询室,尹莫坐在他的座位上,一边用手机看短视频,一边吸溜方便面。

“你给我过来。”岳迁抓住尹莫的后领,将人提溜到了消防通道。

第133章 献祭者(25)

消防通道的门关上,尹莫的背撞上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那能力回来了?”岳迁盯着尹莫的眼睛问。

尹莫唇角弯了弯,“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岳迁却皱起眉,上前一步。消防通道狭窄,灯光也不如外面明亮,岳迁的阴影贴着尹莫,两人连呼吸都很近。

“说实话。”

尹莫肩膀一松,仍是笑着,“好吧好吧,骗你的。”

“那梁欣……”

“她也被我骗了。我偷听到她说的一些话,剩下的靠联想。”尹莫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她自己心里有鬼,听了几句,就相信我真的请到敖春晓的灵了。”

岳迁说:“没听你说过怀疑梁欣,你什么时候觉得她有问题?”

“嗯……”尹莫抱着手臂,“第一次看到她,我觉得有点眼熟,但还没想起这个人在哪里见过。后来你们不是分析,她和敖春晓家庭、成绩这些都很相似吗?在合星中学实验班那种环境下,她俩与其说是好姐妹,不如说是竞争对手。我渐渐就想起来了,在敖春晓的白事上见过她,但她没有到灵棚里来,只是在外面看着。”

“你没跟我说。”岳迁有些不满。

“你那么忙,我跟你说了,你又要分心。”尹莫笑道,伸手环住岳迁的腰,“查梁欣好像不是很复杂,我自己也可以,而且我不是你们重案队的,没有顾虑和限制。我想表现好点,跟你邀功啊。”

岳迁:“……”

这人好会说。

尹莫又道,他真正拼凑出梁欣干了什么,是从她同学口中打听到,她有时会去香原寺。当年敖春晓的遗物中就有一个香原寺的手机链,那是香原寺最早推出的文创产品,查得到很详细的介绍,是闺蜜对链。和敖春晓那一个成对的,说不定就在梁欣手上。

敖春晓是个很坚韧乐观的人,所有人都说,她是因为高三排名下滑严重,学习压力太大自杀,但她这样的人都会扛不住,那合星中学更多的人都该跳楼。周圣峰的线索出来后,她自杀的真正原因好像出现了。

可细想,这其中也有很多矛盾,周圣峰说她是主动给自己发消息,为了成绩不择手段,既然这样,敖春晓就不该心理脆弱到最后选择自杀。靳老师认为敖春晓是被强.暴,可敖春晓和毕月佳不一样,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可以挣扎出来。

她为什么没能挣扎出来?她为什么会给周圣峰发那样的短信?

因为有个人,始终藏在阴影中,将她往死亡推去。

高三生活枯燥,很多人离开宿舍,和敖春晓日夜相处的,就只剩下梁欣了。

尹莫这个在白事上看惯了世间炎凉的人,隐约窥见了梁欣内里的黑暗。

今天当梁欣拿出那个深棕色的手机链,祈求敖春晓快点烟消云散,一切谜题都解开了。

梁欣知道尹莫是个神叨叨的白事从业者,尹莫说出她的秘密,谎称请到了敖春晓的灵魂,惊慌之下,梁欣相信了,邪恶的一面完全展露。

“我可以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一个人。”尹莫神情冷了下来,“有趣的是,每次我这么做,到最后都会发现,他们真实的恶意甚至超乎我的揣测。”

岳迁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发现尹莫在摩挲他的手臂。

“干嘛?”

“你不赞美我吗?”尹莫说:“我这个线人优不优秀?”

尹莫不提还好,一提岳迁火气又上来了,“你这是私自行动。”

尹莫眨眼,不理解岳迁在气什么,“我又不是你的队员,我为什么不能私自行动?”

“你……”岳迁控制着脾气,“好,你是群众,没有义务事事跟我报备。但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个危险人物,必须受我监管?”

尹莫皱眉,眼里蒙上一层灰,他安静地看了岳迁一会儿,松开手,转身去拉门的把手。

“你又要去哪?我话还没说完。”岳迁将门按住。

尹莫侧过脸,眉宇间多了一丝戾气,“是,我是危险人物,监管这份责任,你用得着的时候就用,用不着的时候就丢一边。你做事还真是灵活。”

岳迁愣了下,尹莫拿开他的手,开门离开。

门又合上了,将岳迁一个人关在消防通道里。岳迁抓了把头发,心里汇集着后怕、后悔、着急等情绪,这些情绪让他变得很焦躁,难以冷静下来。

片刻,他意识到,尹莫生气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不是尹莫理解的意思,可是他……好像没有将自己表达得很清楚。

自从毕月佳死后,他的神经就绷得非常紧,他担心尹莫会出事。虽然毕月佳的异能是突然得到的,和尹莫不一样,可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异能者的死亡,她竟然可以死得那样迅速,谁都没有办法阻拦。

他不想尹莫靠近危险,而在他眼里,一切在他控制之外的事,都是潜在的危险。

尹莫不知会他,就去查梁欣,如果梁欣有异能,如果梁欣背后有人,那尹莫会面临什么?还能这么得意洋洋地回来邀功?

再者,梁欣是敖春晓的同学,尹莫说过当年在敖春晓的白事上尝试请灵,险些死掉,尹莫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那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发生过。查梁欣就不能避开敖春晓,这是能掉以轻心的吗?

这次尹莫开了独自行动的先河,以后必然更进一步,这次没有危险,那将来呢?次次都这么好运?

岳迁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对尹莫有敌意,有很多他不理解,更是无法去详细形容的东西围绕着尹莫。刚才他失态了,他根本不想强调尹莫是个危险分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就是那样的话。

在消防通道待了会儿,岳迁稍微冷静下来,拉开门回到走廊上,装作不经意地在各个警室走了一圈,连尹莫的影子都没看到。

“找尹莫啊?”周晓军指了指窗外,“他刚才回来把泡面和零食收拾走了。”

“不找他。”岳迁嘴上这么说着,几分钟后,还是溜达到了楼下。

尹莫看样子已经不在市局了,岳迁借着放松放松的名头,在市局周围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尹莫,只得回到重案队。

尹莫坐在市局对面的便利店里,面前放着一杯冰水,看着岳迁匆匆经过,又匆匆离去。他将冰水一饮而尽,捏扁,丢进垃圾桶。

敖春晓虽然是自杀,但周圣峰身为校长,却侵犯学生,社会关注度非常高,现在又牵扯到另一位女学生梁欣的恶行,重案队正在谨慎地对待。上级派人来了解情况,岳迁做完汇报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经过叶波办公室,听到叶波在和青汝市警方打电话。

岳迁索性走进去,在叶波身边走来走去旁听。叶波赶了他几次,没用,只得由着他。

古纯在青汝市待过的地方一一被找出来,但警方总是晚到一步,她像在跟警方玩捉迷藏似的,线索留下不少,但就是抓不着人。

“说不定还得我们亲自出马。”叶波挂了电话说。

岳迁倒是想去青汝市一趟,但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是走不开,周晶萃的案子至今没有侦破,来自舆论和上级的压力本就很大了,周圣峰犯下的罪行也被爆出,这父女俩成了南合市群众茶余饭后的谈资,已经有传言说,警方早就抓到凶手了,但是不肯公开,因为一旦公开,这人就会被奉为为民除害的英雄,还有人号召再来个英雄,把周圣峰也干掉。

“青汝市没有对付异能者的经验,周晶萃案有眉目之后,你就带着尹莫过去看看。”叶波说。

岳迁靠在沙发上,没听,叶波叽叽呱呱说了半天,叫他名字都叫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啊?”

“啊?”叶波无语,“敢情我刚才对牛弹琴?”

岳迁坐直,“叶队,你再说说。”

叶波挥手,“还说什么说?我看你这脑子,现在就是一壶浆糊,回去睡觉!”

岳迁还就非得让叶波说,“有这么羞辱下属的吗?陈所都不这样。”

听到陈随,叶波愣了愣。

岳迁就随口一掰扯,说完也顿住了,过了两秒,“陈所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波摇头,“易轻没消息,你说他现在什么情况?”

岳迁正色道:“易轻一个警察,不是特殊情况的话,不该消失得这么半点痕迹都没有。”

易轻失踪,调查有两个大方向,一是陈随,二是他经手的案子。他从分局调到市局不久,且不是岳迁这种冲在一线的队员,他干的都是技术活,不那么容易得罪人,近期他参与的最重要的工作,是查研美科技的儿童产品项目,的确查出问题来了,研美的高层倒了一批。但是和研美有关的人早就被查掉了底裤,易轻失踪和他们没有关系。那对易轻动手的是谁?

“特殊情况?”叶波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易轻也和异能者扯上关系了?”

岳迁不能确定,但其他可能排除掉,似乎只剩下这一条。他很担心易轻,易轻像是被他、尹莫、陈随给扯进这个漩涡来了,易轻面临什么,他不敢轻易去设想。

“行了,反正这案子也不归我们查。”叶波催岳迁回去,“我知道你惦记陈随,我罩着他,不会让人动他。”

岳迁点点头,“谢了叶队。”

“用得着你谢?”叶波说:“我跟他穿一条裤子时,你还不知道在哪。”

岳迁一边下楼一边翻看手机,没有尹莫的电话和消息,他想给尹莫打一个过去,但都走到门口了,还是没酝酿好说什么。

算了,直接回去吧。

路上,岳迁去小超市买了一口袋五颜六色的果冻,尹莫以前买过三无果冻,他买点好的给尹莫吃。

这个点,姑家巷的住户们大多入睡了,岳迁轻手轻脚上楼,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尹莫不在?

“我,回,来,了——”岳迁压着声音,做贼似的说。

没有回应。

岳迁在门口站了会儿,感知不到动静,啪一声将灯打开,每个房间都找了,尹莫不在家。

做白事?还是还在生气,离家出走?

岳迁觉得尹莫最近应该不会接白事,但保险起见,还是给青姐打了个电话。青姐那边咿咿呀呀的,尹莫不在,是团队里的其他人在唱戏。

“小岳,你们怎么了?”青姐关心地问。

“没事,你们忙。”岳迁挂了电话,迅速关门下楼。

尹莫的手机没关机,但也没接电话。岳迁都在附近找一会儿了,才发现自己还拎着果冻。

他今天真的很忙,很累,尹莫还跟他玩失踪这一套。他坐在花坛上,拆开一个果冻吃起来。

长大后,他很少吃这些零食,上回尹莫买来,他嫌是三无产品,浅尝两口就丢给尹莫了。这次,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心里烦,他吃完一个没停下来,接二连三地吃。

这一片路灯坏了几个,夜里又安静又暗,忽然,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岳迁一眼就看到了,是尹莫。

他拿着果冻的手往下坠了坠,彻底看清尹莫时,胸膛里那股无名火又蹿起来了,他迅速将果冻往嘴里一挤,嚼得十分夸张。

尹莫越走越近,低头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口袋,里面的果冻已经不剩多少了。

“这是给我买的?”尹莫说。

岳迁啧了声,“笑死,我为什么要给你买?我给自己买!”

尹莫笑了,“你在上网吗?”

岳迁不明就里,“啊?”

“现实里有人会说‘笑死’吗?”

“……”岳迁赶到一丝尴尬,他刚才就是想气尹莫,想夸张点,结果把网络用语说出来了,反而招笑。

“而且你为什么给你自己买果冻?”尹莫说:“你又不喜欢。”

岳迁争辩,“我喜欢!”

尹莫提起口袋,占领了口袋的位置,“是我喜欢,你给我买的。”

“你说是就是吧。”岳迁说。

“但你把它们吃了。”尹莫说:“只给我剩下这么几个。”

“有吃的你还嫌?”

“这是奖励我这个优秀线人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稍远的路灯光芒打在尹莫脸上,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眼底藏着些许委屈。

岳迁沉默了会儿,摸着尹莫的脸,“不是奖励,是歉意。”

尹莫脸颊在岳迁手心动了动。

“对不起。”岳迁说:“下午我不该那么说你,不要生我气了,好吗?”

尹莫握住岳迁的手背,借着刚才的动作蹭了蹭,“几个果冻就把我打发了。”

岳迁看出尹莫早就没在生气了,他只是等着自己来哄。

“呲溜——”果冻被撕开,甜水淌了出来,岳迁来不及擦,喂到尹莫嘴边。尹莫看了看他,低头接。岳迁自己吃果冻,再大都是直接往嘴里塞,不用勺子,喂尹莫也是同样的流程,杯子一斜,一个劲儿挤,甜水流得他满手都是,尹莫的下巴、裤子也遭了殃。

“你不能温柔点?”尹莫被塞了一嘴,嘟嘟囔囔地抱怨。

“我吃怎么不像你这样?”岳迁倒打一耙。

甜水粘在手上很腻,好在岳迁买果冻时还买了水,没动,这时拿出来,帮尹莫和自己都冲干净了。

安静了会儿,岳迁问:“你去哪里了?”

尹莫说:“亏你还是重案队的,我就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到。”

岳迁疑惑地看着他,几秒后反应过来,“你在便利店?”

“等了你很久,你跑来跑去也看不到我。”尹莫忧伤地说:“岳警官眼里没我这个危险分子。”

岳迁说:“我很担心你这个危险分子。”

他说得很认真,尹莫也收起了玩笑神情。虽然还没有到最炎热的时候,夜里也已经有蝉鸣叫了,岳迁说着自己的顾虑,尹莫听完,牵住他的手,“不要担心了,我有数。”

你有数就不会胡来了。岳迁心里这么想着,到底没有说出来。口袋里还剩最后一个果冻,他拿出来放在尹莫手上,“哄好了吗?”

尹莫抿着唇笑。

岳迁轻松不少,叹气道:“你倒是好哄,案子不好破啊。”

尹莫这阵子跟着重案队行动,周晶萃案的很多细节他都知道,“周晶萃,有点冤。”

尹莫这么一说,岳迁点头,案子查到现在,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周晶萃的名声现在是彻底坏了,在二次元,她是个霸凌者,仗着自己有钱,欺压同好,将知名coser搞得抑郁退圈,在现实里,她更坏,高中时就参与校园霸凌,交往多个男友,现在又睡体尖,搅乱体尖选拔的格局。

乌小星和敖春晓自杀,前期调查中,她都是最可恨的那一个,让人强.暴乌小星,殴打敖春晓。但查到如今,真相大白,这两个人自杀都不是因为她。她就像是个被谣言、风波架起来的替罪羊,是个被真凶献祭出来的人。

和尹莫聊了会儿,岳迁忽然感到脑子里有什么变得清晰,但他一时半刻还没有把握到。

“你说,我们的调查方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岳迁说。

“嗯?”尹莫扔掉口袋回来,“只是乌小星和敖春晓的死和她无关,也不能说方向错了吧。”

岳迁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

周晶萃案发生后,初步排查一进行,周晶萃就呈现出一种恶人形象,她伤害了很多人,她给与李沧云等人的痛苦是实打实的,岳迁、叶波,以及重案队的其他人,早就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有人在向她复仇。

当然,复仇是最重要,也是最明显的一条线,调查走这个方向没有问题,即便现在查清楚乌小星和敖春晓自杀各有原因,也不能说不该查,将它们排除掉,才能更接近真相。

“受害者不一定会拿起屠刀。”尹莫接上了岳迁的话,“周晶萃也没有外界看到的那么可恶。”

岳迁站起来,轻轻捶着手掌,“我好像有点眉目了。”

尹莫跟着站起,“什么?”

岳迁一把将他拉过来,“先睡觉!我要好好想一想。”

第134章 献祭者(26)

岳迁走在雪林豪庄风格各异的别墅间,一边思索一边提醒自己:不要过度关注动机,从已有的线索描摹凶手。

李沧云的芙林斯毛绒娃娃在这里失踪,周晶萃怀里的毛绒娃娃被炸得七零八碎,无法核实是不是李沧云丢失的那一个。假如是,假如偷走娃娃的就是凶手本人,他是否会格外关注李沧云?

是,一定是。就像凶手在作案之后倾向于返回现场,这位偷走娃娃的人也会在意李沧云的情况,她是不是在找娃娃?她有没有将丢失娃娃的事告诉其他人?当他确定李沧云已没有再继续找这个娃娃,他才能安心进入下一步。

李沧云这几个月时常来雪林豪庄,这给凶手提供了接近她、了解她的便利。那么,李沧云是否有所感觉?

岳迁停下脚步,给尹莫打了个电话,让他想办法把李沧云接到雪林豪庄来。在同样的地方,李沧云回忆起来的也许会比在家里的多。

除了偷拿娃娃,凶手身上还有个很重要的特征,他动手能力很强,对化学、机械有比较深入的了解,他自制的炸.弹稳定,且遥控距离远。岳迁看着路上经过的年轻人,一部分宅男有这个能力。但是他们和周晶萃无冤无仇……

岳迁按住额头,强迫自己停下来,周晶萃必须先放到一边,动机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

不知不觉,岳迁已经走到李沧云丢失毛绒娃娃的位置,那个长椅上此时坐着两个女孩。岳迁没有过去打搅,站在路的另一边。

这里在整个雪林豪庄来说,位置比较偏,没有比较出名的店铺,人流量也相对少一些。岳迁看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惦记着动手能力强的宅男,他发现经过的男生比女生稍多。雪林豪庄这种二次元聚集的地方,女生的总体数量是要比男生多的。

岳迁立即往周围扫了一圈,附近并没有特别吸引男生的店铺。

长椅上的女生休息够了,拿着奶茶离开。岳迁走过去坐下,又观察了一刻钟。他上次坐在这个地方时,不少大学还没有放假,这次却很明显,经过的男生确实多了。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眼镜宅男一边玩手机一边走过,岳迁上前拦住他,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有事?”

岳迁出示证件,“你经常来雪林豪庄?”

男生发现岳迁是警察,反而兴奋起来,“你是来查那个芙林斯的案子吧?”

岳迁点头,“你也喜欢芙林斯?”

男生不屑地说:“那是女的喜欢的,我喜欢模型。”

雪林豪庄有好几家模型店,岳迁去过,其中一家特别大,一半是模型,一半是漫画书,李沧云常去那里翻漫画。

“模型?”岳迁说:“这边没有模型店啊。”

“东边有啊,有好几家。”男生伸手一指。

雪林豪庄的格局出现在岳迁脑海,“那你怎么从这里经过?直接走东门不是更方便?”

男生挠挠头,“东门女的多,她们看不起我们。”

“还有这种事?”听着这话,岳迁一回想,确实,东门那边很少能看到男生,尤其是典型宅男打扮的男生。

“我们跟她们就不是一路人,吵死了!”男生抱怨两句,又说,其实一开始,大家都是走东门,那儿离地铁站近,美食街也在那边,但不久东门附近的别墅改造,封了一条路,地方变窄,麻烦就多了起来。总有女的说宅男挤到她们了,踩到她们的裙子了,甚至污蔑有宅男偷拍他们,叫来物管不够,还报了警。宅男们的处境一下子变得非常糟糕,一走东门,就被人盯着。

男生越说越生气,“我们才是弱势群体好么,她们人那么多,动不动就拍照放在网上搞网暴,谁搞得过她们啊!”

岳迁说:“所以你们就集体走西边这个小门了?”

“那有什么办法?绕点路,保平安呗!”说到着,男生有点害羞地笑了笑。

岳迁觉得他笑得很奇怪,想了想,“小西门外有吸引你们的东西?”

“啊哈哈——”男生不肯说。

“是什么?”岳迁吃准了男生的心理,他可能是个刑侦爱好者,“你的线索对我们侦查案件很有帮助。”

男生果然激动地说:“小西门外有个卖地偶用品的,我顺道,顺道去看看。”

“地偶?”岳迁一头雾水。

男生说:“嗨,就是那种跳舞的小妹妹啦!”

听他解释一通,岳迁有点明白了,地偶本身是合法的,但是小西门外的那个店,做的是灰色生意,老板收集各国的地偶照片、穿过的衣服裙子来卖,盗版的有,非常私人的物品也有,吸引了不少喜欢地偶的男生。

这家店本来想开在雪林豪庄里面,和那几个模型店挨着,但售卖的商品有风险,雪林豪庄不敢和他签约,他就开在小西门外面,好这口的男生来都来了,几乎都会去店里转一圈。东门那边一闹,宅男索性就从小西门出入了,这家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宅男们往往先去这家店,再进入小西门,去模型店。

所以这条偏僻的路上,会有那么多男生。

岳迁感到凶手的形象又清晰了几分,他长期在这条路上行走,所以那天才会遇到李沧云,偷走芙林斯娃娃,他喜欢地偶,对模型也有些兴趣。

岳迁又拦下几位宅男,得到的说法相似,他们都是去过地偶店之后,去模型店,雪林豪庄最吸引他们的,就是这两端。

尹莫还没到,估计还在说服李沧云和易蹴。岳迁往小西门走去,果然看到天桥对面有个装修风格浮夸的店,店名写着绮丽剧场,几个男生从里面出来,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重案队排查了雪林豪庄里的所有商铺,但小区外面的,尤其是绮丽剧场这种街对面的,尚在排查的盲区中。

岳迁推开门,一眼看到地偶们的等身立牌,进门两侧的橱窗里挂着可爱的演出服,男生们正在和立牌合影,看到他这打扮格格不入的人进来,一时间像石化了一般。岳迁示意他们继续,朝里走去。

从外面看,他还以为这家店没多大,进来了才发现别有洞天,商品区琳琅满目,最多的是地偶们的照片、CD,演出服也卖,不过售价高昂,被精心保护起来。男生说的那些灰色商品,岳迁暂时没有看到,大概只有熟客,才能从老板那里买到。商品区的右侧,是饮食区,正对着一个不大的舞台,一些男生坐在那里喝饮料,现在是上午,演出应该得到了晚上才有。

几个女仆打扮的女生在店里迎来送往,活泼得像小猫一样,但她们看到岳迁,都很局促,显然看得出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来这里。

“你好,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一个女生鼓起勇气上前道。

岳迁问:“你们老板在吗?”

“汪哥他,他今天不上班。”

“你们这里是会员制?能给我看看顾客名单吗?”

“这,不行的……你是?”

岳迁说:“雪林豪庄里的那起案子,我是负责调查的刑警。”

女生脸都白了,和同伴商量后连忙联系老板,“你,你等等,汪哥马上就来。”

这位汪姓老板来得很快,他三十出头,看着是个精明的商人,“你好你好,有什么我能出力的?”

岳迁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水,他大概担心店里的灰色商品被查,来得很急。岳迁说:“汪老板,我想知道你这里的常客有哪些,方不方便调这半年来的到访、消费记录给我看看。”

汪哥擦着汗,神情为难,“这个……”

“我不需要知道他们都消费了什么。”岳迁说:“我要查的是频率,以及时间。”

汪哥想了想,“是能帮到你们查那个案子吗?”

“是。”

“那,那你等我一下,这工程量不小啊,我要好好查一查。”

岳迁说:“没问题,会员名单先给我看看,这个不麻烦吧?”

汪哥叫来一个女生,让她去拿会员册。

岳迁有些意外,这家店居然还用纸质的会员册,汪哥解释,宅男们挺有仪式感的,会员卡也是实物。

“我们会员很多,有5000多人,你一个人,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汪哥说。

岳迁思索片刻,“近半年来活跃的有哪些?”

汪哥指了指其中三本,“那就是这些,他们一直挺活跃的,其实这5000多人,大部分来过一两次,就没什么兴趣了,都是猎奇而已。”

岳迁翻开册子,过着那些陌生的名字。这时,尹莫电话来了,“我们来了,你呢?跑哪去了?”

岳迁报了地址,尹莫笑道:“哟,怎么成宅男哥了?”

岳迁没工夫跟他闲扯,“把电话给李沧云,我跟她说几句。”

李沧云语气平静,不像之前几次那样紧绷了,岳迁问她愿不愿意到绮丽剧场来,不愿意的话,他可以立即出去。

“我,可以。”李沧云说:“你们在,我不怕。”

尹莫带着李沧云进来,她今天没有化妆,打扮得很普通,看不出是那个曾经火爆的coser。

岳迁跟尹莫交待了两句,尹莫点头,独自看会员册去了,岳迁坐在李沧云对面,给她点了一杯水,“最近怎么样?”

李沧云低声说:“还好,王教授他们,其实帮到了我。”

王教授等人的出现,一开始让李沧云非常害怕,非常困扰,但被迫进行一系列检查、心理测试后,她心境突然开阔了不少。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过去家人带她看过心理医生,他们是温和的,桩桩件件都顾及她的感受。反而是王教授那种更加粗暴的方式,打破了她的躯壳,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个经受打击的正常人,她可以反抗,可以走出来。

岳迁松了口气,“那很好。尹莫跟你说了吧,周晶萃的案子,我有些新的想法。”

李沧云点头,“我一定尽力。”

“你丢失娃娃之后,到周晶萃出事之前,你待在雪林豪庄时,有没有印象比较深的人?”岳迁说:“不着急,慢慢想,我说的这个印象深,有多种方面,比如他可能比其他人更关注你,你遇到他的次数比较多,他和你搭过话,任何人,男的女的都行,只要你想到了,都告诉我。”

李沧云皱起眉,小口喝着饮料。

她不敢主动和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有女生想和她集邮,也被她拒绝了,后来便没有人再来搭理她。偶尔她感知到一些打量的目光,大约那些人都觉得她很奇怪,都出cos了,都来雪林豪庄了,为什么不能集邮呢?

她不敢回视那些观察她的人,因此也说不出他们是谁,但她受过伤,对周围的视线相当敏感,多次遇到的人,如果给她看照片,她能指出来,然而岳迁现在拿不出照片。

还有一个人,对她很友好,还跟她聊了芙林斯。只是对方刚提到芙林斯时,她真的吓得心脏都快停了,生怕对方认出她,好在是虚惊一场。

“谁?”岳迁连忙问。

李沧云说,是模型店的老板路易吉。

“你们说陈哥?”汪哥听到了,诧异地问道。

岳迁说:“你们认识?”

“认识啊,我差点就去他那儿开店了。”汪哥说着飞快翻会员册,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喏。”

路易吉的本名陈且勋出现在会员册上,他不止是绮丽剧场的会员,还是最早的会员之一。

李沧云慢慢地想,其实她一开始,并不爱去模型店,那里男生太多,她不喜欢宅男。但女生多的地方,她又担心被认出,索性躲在漫画堆里看书。

陈且勋正在上货,有一批新到的漫画书,她不得不几次挪位置,陈且勋说:“不好意思啊,今天乱七八糟的。我请你喝水吧。”

她急着走,陈且勋又说:“你很会cos啊,真帅。”

她停下来表示感激,可能是胶佬的缘故,陈且勋对她亲手做的衣服很是欣赏,走近看了半天,并没有看她的脸,而是看她的装饰品、道具。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很新奇,大多数人会盯着她的脸看,鲜少有人只关心她的道具。她忽然觉得轻松,坐下来和陈且勋聊天。

聊到一半,陈且勋说:“你这身高,cos芙林斯也很好啊。”

李沧云呆如木鸡,陈且勋没注意到她的失态,继续说:“这么高,太合适了。”

她镇定下来,为了掩饰,问:“你喜欢芙林斯?”

陈且勋笑道:“人气那么高,我当然听说过。”

芙林斯的话题到此为止,李沧云对陈且勋这个不关心自己的脸,只欣赏自己服装的老板比较放心,去模型店的次数多了,陈且勋如果在,都会跟她打招呼。

李沧云并不觉得这是所谓的观察、窥探,但在岳迁眼中,有什么东西逐渐变得清晰。

陈且勋主动提到芙林斯,或许是试探,他想从李沧云口中打听到她对芙林斯娃娃的态度。且作为胶佬、模型店的老板,他的动手能力异于常人。

尹莫那边,已经和汪哥聊了不少,据说陈且勋不仅自己来,还会给绮丽剧场介绍生意,不少宅男都是去过陈且勋的店,被陈且勋带来的。

路线吻合,特征也吻合。尹莫陪着李沧云,岳迁迅速向叶波反馈信息,并来到模型店附近。

“陈且勋,29岁,他的模型店在雪林豪庄刚开始打造二次元乐园时就开起来了。”叶波翻着排查记录,“陈家做化工类的对外贸易,陈且勋不缺钱,留学过,据说从小就喜欢模型,在国外学的是动画产业。”

“不是理工科?”陈且勋和岳迁的画像稍有偏移,但会制造炸.弹的人,不是非得理工科出生,且他的成长环境,让他比普通人有更多机会接触化学品。

“陈且勋最近来模型店的次数比较少。”叶波又道:“员工说他有事,不常来了。”

但今天,陈且勋在店里。

“叶队,我看到陈且勋了,先挂了。”岳迁来到店里,陈且勋有些疲惫,但说话时带着笑意,“又来调查啊?我们都没什么可交待的了。”

“陈老板,你是绮丽剧场的常客?”岳迁在各种模型间踱步,“你还介绍了不少客人过去?”

陈且勋愣了愣,“这……绮丽剧场做的是正常生意。”

岳迁笑了笑,“我也没说他们做的是不正常生意吧?”

陈且勋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不过,怎么突然说起绮丽剧场来了?他们不会和案子有关吧?”

岳迁看向陈且勋,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试探的意思。

“排查的范围已经缩小了。”岳迁故意说:“嫌疑人很可能从小西门里面的那条路经过,他先去绮丽剧场,然后来到这一片模型店。”

陈且勋讶异地争了争眼,很快别开视线。

“陈老板,你第一次遇到她是什么时候?”岳迁拿出李沧云cos温克的照片。

陈且勋看了一眼,“我店里啊,她常来,你们上次不是查过了?”

“真是店里?”岳迁说:“有没有可能是在小西门附近?她在那儿休息过。”

陈且勋摇头,“没印象。”

岳迁继续问:“你看到她抱着芙林斯的娃娃吗?”

陈且勋有些焦躁了,“什么娃娃?”

“芙林斯啊,你知道他吧?”

陈且勋不与岳迁对视,“确实记不得了,这游戏女生玩得多吧,我就随便玩了会儿。”

“周晶萃和你有接触吗?”岳迁眼神锐利了许多。

陈且勋不满地说:“哎,周晶萃周晶萃,你们天天这么问,也问不出花啊!我不认识,没接触过,顶多可能遇到过,在网上刷到过,就这样!”

岳迁说:“那就打搅了。”

陈且勋的反应有一个显著的波动点,那就是在听到小西门之后,他在回避,他感到不妙。岳迁低头思索,身旁一群coser欢笑着走过。

尹莫的电话又来了,“李沧云丢失毛绒娃娃那天是3月26号,绮丽剧场给出的消费记录显示,陈且勋26号3点来买过东西。视频没有了,但老汪说,陈且勋一般买了东西就会从小西门回去,这附近也没有别的可逛的。”

岳迁说:“他经过小西门时,可能正好遇到被丢下的毛绒娃娃!”

第135章 献祭者(27)

夜幕降临,绮丽剧场外的彩灯亮了起来,缤纷闪烁,身着女仆装的女生们在门口招揽客人,她们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笑容甜美。陆续有客人进去,既有宅男打扮的人,也有普通的女孩。

尹莫在离店门有些距离的地方站着,看见一道身影从天桥上匆匆下来,抬手挥了挥,唇角挂着笑意。

岳迁很快跑到他面前,脖子上挂着汗水,“这么热,还在外面站着。”

“等你啊。”尹莫帮岳迁擦掉汗水。

“开始了么?”岳迁往店门看了看。

“管它的,我们又不是来看表演。”尹莫指了指一旁的煎饼果子,“要吃吗?”

岳迁急着进去,“不好吧?不给汪老板消费点?”

尹莫挑眉,“贵噢。”

岳迁啧了声,拉起他的手就往绮丽剧场走。

“客人萨麻,请出示会员卡。”两个女仆晃动着双手,一蹦一跳地将二人拦住。

十分钟后,岳迁和尹莫得到了自己专属的会员卡。

夜晚的绮丽剧场,和白天完全不同,暑假刚开始,客人众多,饮食区已经坐满,舞台上有女生正在唱歌跳舞,时不时有观众跳上去和她们一起跳。

岳迁没找到座位,和尹莫一块站在饮食区的后面,“这些客人没我想象的热情啊。”

不久前他搜了搜地偶,重案队有位大哥的儿子就沉迷地偶,给他科普了一丢丢,小偶像们唱歌时,粉丝会热情地在台下互动,那些动作姿势都是专门排练过的,但这会儿,除了那几个上台跟着跳的女生,其他人都在饮食区吃吃喝喝。

“还没到时间,现在只是热场。”尹莫说。

岳迁看了他一眼,“这么了解?”

尹莫说:“那我也是在舞台上唱歌的偶像啊。”

岳迁说:“你那叫偶像啊?有点地狱笑话了兄弟。”

尹莫侧目,“不可以叫我兄弟。”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成桃粉色,切换的是一首恋爱歌曲,气氛暧昧起来,岳迁按住尹莫越来越近的胸膛,“我在工作,你收敛一下。”

“那你重新说。”尹莫不依不饶。

歌曲更加欢快了,桃粉色的光不断晃在岳迁脸上。

“……老公。”岳迁觉得自己这声夹得好厉害,简直不像是他能发出来的。

尹莫眼睛顿时眯起来,愉悦极了。

这时,灯光和音乐都停止,餐饮区一阵骚动,宅男们丢下吃到一半的东西,纷纷冲向舞台。几秒后,幕布揭开,十几个女生随着音乐一同出现,宅男们欢呼雀跃,手中的荧光棒整齐划一地挥动。

第一次看到这一幕,岳迁睁大双眼:“哦哟哟——”

演出正式开始,小偶像们卖力地唱跳,粉丝们卖力地互动打call,颇有种互相奔赴的意思。看着餐饮区空了大半,尹莫走过去,扫码点餐。岳迁凑过来一起看,“饮料58,切片蛋糕78,拉面108?黑店啊!”

尹莫笑他,“我说吃个煎饼果子吧,你非要进来吃。”

“那我也不知道一碗面能卖108啊!”岳迁果断下单,“高低试试到底是什么面。”

两人点了三百多,也就两份主食两杯饮料,女仆端过来,清汤寡水的面上飘着薄薄两片肉,岳迁再次感叹,这确实是个黑店。

舞台上的歌换了几首,粉丝们热情不减,岳迁飞快将黑心面吃完,一抬头,看见汪老板正在朝他们这桌张望,视线一对,汪老板马上扭过头。岳迁拍拍尹莫,又指了指汪老板,尹莫会意,起身朝汪老板走去。

“二位又来了啊。”汪老板紧张地说,“我,我提供的线索有用吗?案子破了吗?”

尹莫说:“哪有这么快,不过还是很感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汪老板说着就想走。

尹莫说:“你这店,物价真是高啊。”

店里空调开得很足,汪老板却出了汗,“这个,哎呀,我们这做二次元生意嘛,定价都是这样的,吃的喝的不是重点,关键是地偶嘛。”

尹莫点点头,“又没说你什么,看你激动的。”

汪老板擦擦汗,“你们是警察,查的又是命案,我这小老百姓,没见过世面,遇到你们会紧张嘛。”

“那要劳烦你再坚持一下,岳警官还有事要跟你打听。”尹莫侧过身子,“想喝什么?吃晚饭了吗?我让岳警官给你点。”

“这哪能啊!”汪老板不情不愿跟着尹莫来到桌边,岳迁还真又点了一杯饮料。

“汪老板,坐。”

汪老板喝着甜不拉几的饮料,眼珠子不停在岳迁和尹莫脸上转动。

“汪老板,上午我们查过的那位,陈且勋。”岳迁问:“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汪老板放下饮料,有些为难,“陈哥他……”

“我知道他很照顾你生意,自己来消费不说,还安利其他人来。”岳迁说:“不过雪林豪庄里面那案子,他身上有一些嫌疑,人命关天,你知道什么,不要隐瞒。”

汪老板吓一跳,“那我肯定不能隐瞒啊,我跟陈哥老早就认识了,我开这个店,一开始其实他帮了很多忙。”

岳迁问:“什么忙?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快十年了吧?当时我在日本打工,陈哥还在读书,我们都喜欢这些……”

汪老板说,他家庭情况很一般,读了中专,出来找不到工作,听说去日本打工很赚钱,他从小喜欢二次元,跟着动漫学了几句日语,兴冲冲给中介交了钱,到了日本才发现被骗了,根本干不了正规工作,只能打黑工。

混了几个月后,他遇到来店里消费的陈且勋,两人虽然经济条件天差地别,但都喜欢地偶,很聊得来。陈且勋说回国后想开个规模很大的模型店,给胶佬们一个归宿,问他回国想干什么。

他很想招募地偶,开个地偶咖啡,但没有勇气说出来。越来越熟之后,陈且勋看出他的想法,鼓励他,还说自己可以投资,趁着年轻,想做什么就赶紧去做。

后来,汪老板先回国,在二次元店工作,攒了些钱,但离开店还遥遥无期。不久,陈且勋也回来了,两人一聚,陈且勋说自己已经看好了地方,暂时不卖模型,先开个更大众点的二次元店和明星周边店,卖谷子和明星小卡。

汪老板很羡慕,有钱真好,店说开就能开。就在他心里发酸时,陈且勋拍着他的肩膀,“你来帮我吧,我需要你的经验。”

就这样,陈且勋的第一家店开起来了,他确实很有眼光,店开在阳易街,那里有钱的学生特别多,生意很好。

“阳易街?”岳迁打断,“阳易街旁边不就是合星中学?你们的店在合星中学旁边?”

这阵子因为周晶萃案,岳迁已经不知道去过多少趟合星中学了,阳易街那一片有多少店,有什么店,他门清,根本没有专门的二次元店,只有一些文具店在售卖少量谷子。

一看岳迁这反应,汪老板又紧张起来,“早,早就不做了啊,那边政,政策不好。再加上雪林豪庄在招商,第一年给了很多优惠,陈哥就搬过来了,再说,他本来最想开的也是模型店,阳易街那个就是过度。”

原来,陈且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阳易街的店开太久,他想试试国内的二次元市场。因为他有拿货渠道,合星中学的学生又有钱,生意非常好,周围陆续跟风开了好几家谷子店。但好景不长,家长就举报到了学校、街道、教育局,联名要求不可在学校周边开这种店。当时雪林豪庄已经在改造了,陈且勋试水完毕,果断关店。

汪老板很苦恼,店没了,他怎么办呢?陈且勋提醒他,他一开始想搞的是地偶咖啡,这个和二次元也有关,可以一起去雪林豪庄。

但雪林豪庄没有接纳汪老板,陈且勋又给他出主意,于是他的绮丽剧场最终落户在现在这个位置。

开业那阵子,汪老板过得很不如意,名声没有打出去,雪林豪庄里面的店都还没有盘活,哪里能惠及他。好在陈且勋经常带人来消费,还在从日本进模型的同时,帮他进一些灰色地带的写真。这样,绮丽剧场才慢慢做起来。

舞台上的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上台的小偶像至少有三组,看着她们,汪老板脸上出现欣慰的神色,忍不住吹嘘起来,“你们别看我现在能请到的地偶多,刚开始那会儿,根本没人来唱来跳的,只能找coser来充场子,那还是陈哥想的办法。”

提到coser,岳迁神经一紧,周晶萃也算是coser,李沧云更是。

“陈且勋想了什么办法?”岳迁问:“coser是他找来的?有哪些人?”

汪老板挠挠头,说主意是陈且勋想的,coser也是陈且勋找来的,都是女孩子,有几个还特别会唱跳,可以说是绮丽剧场最早的小偶像了。不过这只是过度,他很快学会自己找coser,没再麻烦陈且勋了。

岳迁问:“最早的照片和视频有没有?给我看看。”

汪老板在手机里翻了会儿,“哎呀没有了,可能我家里还有。”

岳迁颇感诧异,“店里没有吗?”

像这样的“来时路”,绮丽剧场应该很愿意展示出来才对,就算没有贴在墙上,也有留下不少照片吧?

“这个……陈哥拿走了。”汪老板说到这里,也有些不解,“我想挂出来的,让大家看看,我们是怎么走起来。但陈哥说,那些coser们不愿意,她们都有别的工作,只是来帮忙,被看到了可能有麻烦。哎,搞不懂。”

岳迁心中疑惑更重,为什么被看到了可能有麻烦?

“陈且勋是什么时候拿走照片?”

“早就拿走了,她们不来之后,就拿走了。”

不是在案发前,甚至不是在李沧云的毛绒娃娃丢失前后。岳迁皱眉思考,又道:“汪老板,麻烦你,一定要回去找到照片。”

“我,我尽量。”

叮嘱之后,岳迁越想越不放心,陈且勋曾经在合星中学附近开二次元店,算时间,那时周晶萃、蒋善礼等人都还是高中生,他们很可能接触过。但在前期调查中,陈且勋对此只字不提,他在故意隐瞒。

而绮丽剧场开起来后,陈且勋带过能歌善舞的coser来,拿走照片这一举动十分多余,是coser不希望照片留在这里,还是他不希望?汪老板存有照片,他知道吗?别的难说,但他知道重案队今天在调查绮丽剧场。

“我送汪老板回去吧。”尹莫突然说:“我来保护他。”

岳迁现在最不能接受尹莫单独行动,如果不是介意别人的眼光,他甚至想找根绳子,将尹莫拴起来。

“不行,我离不开你。”岳迁说得很肉麻。

尹莫被他说笑了。

岳迁思索再三,照片有还是没有,他今天必须知道。“汪老板,我们跟你回去一趟,没问题吧?”

“这……”汪老板很想说有问题,但他没办法,只得点点头。

汪老板的家离绮丽剧场有十多公里,在一个中高档小区,看得出他这几年确实靠地偶赚了不少钱,家里放满了限量版周边。

汪老板翻箱倒柜,没有找到任何洗出来的照片,但抱着一个早就开不了机的笔记本,不安地说,这里面应该有当年的照片。

岳迁刚要接过笔记本,汪老板突然躲了一下,“岳,岳警官,这里面……”

“有你的隐私?”

汪老板咬着牙点头。

岳迁正色道:“那也没办法了,感谢你的配合。”

深夜,技侦队员加班,将报废电脑里的东西全都复原,导了出来。难怪汪老板那么挣扎,电脑里确实有很多香艳的视频,岳迁无暇看那些,按照时间,找到了coser们的演出视频和照片。

汪老板说是coser,但她们上台后其实是地偶的打扮,舞蹈不像今天看到的小偶像那样整齐,各跳各的,看上去很不专业。

“停!”岳迁突然喊了一声,“这个人,有没有更清晰的图?”

在不多的视频中,一个穿亮蓝色裙子,身材高挑的女生很突出,她虽然化着浓妆,但岳迁还是看出一丝熟悉感。在其他视频中,她的服装不同,肢体动作一看就是她。和其他女孩相比,她更加自信,跳得虽然一般,但她很会欣赏自己,那种自信,似乎是优渥的成长环境才能培养出来的。

随着一段段视频被清晰化处理,岳迁听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几名队员围了上来,周晓军惊呼道:“这是周晶萃!”

周晶萃,竟然是陈且勋请去绮丽剧场的coser。

欢快的歌声在问询室响起,18岁的周晶萃踩着轻松的舞步,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兔子。

陈且勋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他将眼镜摘了下来,轻轻擦拭镜片。

“你和周晶萃,原来那么早就认识了。”岳迁盯着陈且勋,“为什么不说实话?”

陈且勋抬起头,“你不给我看这个视频,我已经忘记了。”

“忘记?”岳迁笑了声,“说得轻巧,是你七老八十了,还是我七老八十了?”

陈且勋叹气,“对,我以前确实认识周晶萃,还请她帮过忙,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二次元的友谊,其实并不需要持续太久。”

岳迁从头问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且勋说:“我在合星中学旁边开店时,她经常来消费,算是……花钱比较爽快的学生吧。”

岳迁说:“周晶萃读高中时,喜欢的是球星。”

“那个年纪的小女生,一会儿喜欢这,一会儿喜欢那的,我想起来了,她一开始好像是被同学带来,她同学买小卡,她问我有没球星卡,我没有,但我能拿到,她说如果有,她全要。”

陈且勋看周晶萃很有钱的样子,试着进了一批货,周晶萃果然全部买走了,还被同学影响,买了些二次元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