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版本之子(34)
林腾辛手上有宁秦的详细就诊记录,他依靠自己和林家的人脉得到,并且咨询过一些专家,如果宁秦真的患上了那么严重的脑瘤,不可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专家判断,可能是误诊。
但林腾辛知道,那不是误诊。宁翎和岳小旭了解到谢家人长寿,以及谢家人与邪.教的关系,他们以某种难以想象的方式,夺走了本会被喂食给神灵的谢围,最后由宁秦吞噬了他,病魔消除,早就应当断绝的性命得以延续。
林腾辛看向岳迁的眼神充满仇恨,“你的父母根本不是什么正常人,他们是凶手!比谢家信仰的邪.教还要恶毒!他们活该死在实验事故中!”
岳迁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谢围是怎么被喂给宁秦?”
林腾辛怔了下。
岳迁说:“你也不知道,你只是在猜测。”
“你能否定我的猜测吗?”林腾辛激动道:“事实就是宁秦吞噬了谢围!他自己都承认了!你父母很聪明,只有绝顶聪明的人,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他们看到了!他们的实验到底是什么?你能说清楚吗?”
岳迁沉默。宁翎和岳小旭的实验,他不能说清楚细节,但很显然,他已经看到了结果,两个世界从此纠缠不清,一个诡异的独立空间出现,早就死去的岳小旭出现在那里,头颅被吸收缩小……
林腾辛胸膛里挤出一阵闷笑,向门口蹒跚而去。岳迁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宁秦。”林腾辛没有回头,“他已经死了吧?他不能再活了,他该死。”
岳迁看着林腾辛的背影,没有去阻止。林腾辛现在没有能力对宁秦构成威胁,宁秦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连医生都救不了,能不能活下来,得靠宁秦自己。
岳迁忽然感知到一股浓烈又空洞的恐惧,视线里,林腾辛仿佛被投入了水中,变得模糊,正在消融。
他想起“这边”与“那边”潜在的规则,如果在“这边”被杀害,或者杀死他人,在“那边”就不会存在。现在林腾辛已经是大半个杀人凶手了,如果宁秦最后真的死了,那“那边”的林腾辛还会存在吗?
不存在了,就再没有人会对尹莫赶尽杀绝,尹莫彻底安全了。可是“那边”的林腾辛并不是普通人,他会受到这层规则的约束吗?
一瞬间,岳迁竟是希望“那边”的林腾辛能够以版本之子的力量,逃过这层规则。
“那边”的世界已经因为林腾辛觉醒而失控,版本之子的自然生死交替、行善,维持着整个世界的运行,如果林腾辛不存在了,“那边”会逐渐崩塌,消散。
那是数不清的人命,不认识的,认识的,老岳,陈随,叶波,嘉枝村的村民,苍珑市的警察们……
岳迁一阵猛烈地心悸,尹莫摆脱林腾辛的代价,不能让“那边”整个世界来承担。
他再次看向晃晃悠悠走着的林腾辛,林腾辛正在哼一首曲子,他没有听过。他快步赶上去,林腾辛站在icu外面,哼了一会儿,停下来,谁都没有看,“小围,我给你报仇了。”
宁秦一直没有醒来,但情况也没有继续恶化,医生说这几天很关键,宁秦正在独自与死神抗争。医生将岳迁单独叫到一旁,神情有些困惑,说已经给宁秦做过详细的检查,他并没有进行过任何手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岳迁谢过医生,“可能是误诊,那时我还小,光记得他生病了。”
林腾辛被送到市局接受审讯,岳迁旁听。林腾辛交待了他为何要杀死宁秦,并拿出宁秦当年的诊断报告。他所说的事过于离奇,重案队一边申请对他进行精神诊断,一边联系西文市、柏山市合作调查。
岳迁的处境很尴尬,林腾辛杀害宁秦,他是被害人家属,而林腾辛声称宁翎和岳小旭杀死谢围,他是他们的孩子,且谢围这起悬案又牵扯到邪术。上级权衡之后,暂停了岳迁的工作。
尹莫笑了声。
岳迁白他一眼,“笑什么?”
“你在哪里都是被暂停工作的命。”尹莫说:“要不你考虑一下,两边都辞职算了。”
岳迁说:“你跳女团舞养我?”
尹莫说:“我回去当少爷养你。”
说起尹家,岳迁忧心忡忡,目前发生的这些事似乎还没有牵连到尹家,但难说将来不会。他和尹莫仿佛站在马上就要失去平衡的跷跷板上。
“岳迁。”薛锦从刑侦支队的楼里走出来,行色匆匆。
“我去车里等你。”尹莫说。
岳迁点头,朝薛锦走去。
刑侦支队旁有个操场,岳迁还没发生穿越这档子事时,他们常去那儿比划,或者看新来的比划。站在阶梯边,薛锦说:“我听杨队的意思,上面还是觉得林腾辛精神有问题。”
岳迁能想到这一点,“这边”和“那边”不同,没有出现异能者,警方也没有处理过和异能者有关的案子,林腾辛的话任谁听来,都只会认为是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再者,他刚从柏山市回来,柏山市警方的态度很明确,研究中心的案子早就结束了,再怎么查也查不出花来。
至于谢家,他们认定谢围是被喂给了家里的神灵,在谢围的死这件事上,他们绝不会配合调查。三地联动,却无法核实林腾辛的话,那最终只能认为,林腾辛脑子不正常,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你打算怎么办?”薛锦问。
岳迁说:“如果宁秦不醒,一切都是未知数。锦哥,说实话,我现在很慌。”
薛锦愣了愣,他自认为很了解岳迁,他们一起来到重案队,一样优秀,岳迁既是他的好兄弟,也是他的对手,这么多年下来,再困难的境地,岳迁都没有流露过疲惫和虚弱。
“我知道,他是你最后一个家人。”薛锦突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岳迁。
岳迁摇摇头,“不止亲人这么简单,他如果不在了,‘那边’可能会有大麻烦。”
“那……”薛锦问:“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岳迁从未感到如此无力,没有,不管是他,还是薛锦,还是尹莫,现在能做的都只有等待。
看着岳迁垂下的头,薛锦很不是滋味,半晌,拍了拍岳迁的肩膀,“舅舅会醒来的。”
岳迁和尹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医生说,他们可以进去和宁秦说说话,有家人的陪伴,他或许能感知到,这对他醒过来可能有一些帮助。
岳迁坐在宁秦床边,看着这张熟悉却有些陌生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谁呢?宁秦还是谢围?
真的宁秦,生病之前的宁秦,岳迁其实没有多少印象,更说不上有多少感情。宁秦和外公一样,不喜欢岳小旭,宁秦表现得更明显一些,连同他这个外甥,宁秦也不愿意看一眼。他几次跟着父母回家,宁秦多数时间在外面玩,回来了也只是敷衍地打过招呼。
将他从父母的墓碑前抱起来的,给了他一个家的,溺爱了他20年的,是现在这个宁秦,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宁秦。
岳迁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握着宁秦的手,下意识低喃:“舅舅,别走。”
尹年出差回来,得知宁秦出事,匆匆赶到医院探望。他并不了解原委,跟尹莫叮嘱,有需要就跟自己说,“岳迁现在肯定很难过,你得有担当一点。”
“知道了哥。”见尹年还想跟岳迁唠叨,尹莫赶紧将他送走。
一周后,林腾辛的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他患有轻微的人格分裂,他交待的情况没有证据来支撑。时隔多年,现在已经无法查证在谢围去世那段时间,和他完全没有交集的宁翎、岳小旭是否有作案可能,谢家更是一问三不知,研究中心虽然有生物制药的项目,但宁翎和岳小旭所在的实验室并不参与生物制药研究。林腾辛的话更像是他在疾病和年龄作用下的妄想,宁秦成了他妄想的牺牲品。
岳迁还在市局和上级谈话,尹莫一个电话打来,“宁秦醒了!”
宁秦正在接受醒来后的检查,医生兴奋地告诉岳迁,“他恢复得很好,受伤前他的身体机能完备,很健康,这帮他扛过了这道坎儿!”
岳迁的视线越过医生,和宁秦目光相触。宁秦似乎有些惊讶,短暂的对视后,看向别处。
医生叮嘱宁秦好好休息,只要能醒来,就没事了,接下去好好配合治疗,减轻后遗症的风险。
病房只剩下岳迁和秘书小黄,尹莫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小黄准备留下来陪护,岳迁看着宁秦,他唯一的亲人还活着,他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放了下来,他有很多话想说,在宁秦昏迷的时候,他设想了许多问题,但是此刻,他只是挤出笑容,“宁总,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岳迁转过身,走到门口时却听到宁秦说:“你不想和我说会儿话吗?”
岳迁立即转过去。
小黄意识到气氛有些奇怪,左右看了看,打圆场,“宁总,你不知道,岳迁每天都守着你,累得不行,你醒了,他也松口气,疲惫这不就一下子上来了吗?”
宁秦却没有看小黄,盯着岳迁,有些执拗,“你不想和我说会儿话吗?”
“这……”小黄有点想去拉尹莫了。
“黄哥。”岳迁上前,“今晚你回去休息,我来看着宁总。”
小黄还想坚持,但尹莫已经进来了,他越发感到闷得慌,只得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那你们注意时间,都别累着,我一早就来。”
病房门关上了,里面安静得有一丝诡异。岳迁看着宁秦,却不说话,尹莫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玩着手机。
“你不想问我是谁吗?”宁秦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是很虚弱,靠在枕头上,“还是说,这个问题早就不需要问了,你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尹莫手指顿了顿,岳迁皱眉,语气硬得跟赌气似的,“你是我舅,我成年之前的监护人。”
宁秦微微张开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诧异,“我……”
岳迁问:“那年在墓园,给我纸巾擦眼泪,把我抱起来的,是你吗?”
宁秦缓慢地点头,浮起的水光让他的眼睛变得很亮。
“给我花不完的零用钱,让我在学校当富哥的是你吗?”
“我吃坏了肚子,住院,气得再也不让我在外面吃零食的,是你吗?”
“我学会编织,做了一顶紫色的帽子,嫌弃那帽子难看,但一直保留到现在的,是你吗?”
岳迁以平铺直叙的语气,说起过去的事,宁秦缩起来,将脸埋在膝盖上,膝盖的布料湿了,他的肩膀在颤抖。
“是你吗?”岳迁又问。
“嗯。”宁秦哽咽道。
“那你就是我舅。”岳迁说。
宁秦背过身,几分钟后,他转回来,眼角很红,“我以为你会害怕我,再也不想接近我,那我就真的成了一个,一个……”
岳迁问:“一个什么?”
宁秦说:“一个悬空的,假的东西。”
岳迁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今晚你想跟我说吗?”
宁秦点点头,“岳迁,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人。”
尹莫看过来,将手机收了起来。宁秦留意到他的视线,偏过头看了看他,忽然说:“我现在终于有点理解宁秦当年对你爸的排斥了,我是说,真正的宁秦。”
岳迁艰难地问:“我父母,究竟做了什么?”
“林腾辛找我复仇,不算错,站在他的角度,确实是因为我,谢围才死,而你的母亲宁翎,是凶手。”宁秦叹了口气,“可他不知道,我也不是宁秦,宁翎想救的那个宁秦,其实比谢围消失得更早。我的更大一部分,是谢围。”
宁秦有两个人的记忆、经历,知道很多林腾辛不知道的事。林腾辛对谢围的记忆有最温暖,最充满希望的色调,可谢围的生活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顺遂。
谢家将优秀子孙喂食给神灵,是延续了许多代的事,谢笛英将之认定为迷信,曾想打破这荒诞的家族习俗,但在老去之后,他失去对家族的掌控力,还是沦为牺牲品。
谢围曾经和谢笛英一起生活过,对谢家这一陋习有所猜测,他独自生活,也是想尽可能避免厄运在自己身上重现。林腾辛和谢围第一次分别之后,谢围其实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生活,谢家的老人认为,谢围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必须回到本家生活。
谢围向林腾辛求助,然而当时通讯困难,他没能联系到林腾辛。林腾辛错过了第一次救谢围的机会。
后来,谢围长大了,越发出众,谢家既欣喜,又有些害怕。欣喜的是,贡品越是优秀,神灵就越满意,从而给与谢家人更长的寿命。害怕的是,万一拴不住谢围,谢围成为下一个谢笛英,那如何跟神灵交待?
情况在谢围高二之后变得越发糟糕,谢围签了经纪公司,越来越有名,一旦出道,身上就会聚焦无数目光,等谢围成了明星,基本就没办法动手了。谢家人知道,这是谢围在对抗命运,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谢家想过办法,但谢围长期在经纪公司的保护下,他们没有动手的机会。正在他们恐惧无法满足神灵,自己的寿命将缩短时,谢围死了,神灵体恤他们,亲自来抓走了贡品。
听到这里,岳迁露出不解的神情。
“谢家有个供神灵享用贡品的地方,最近三代,都是在谢家老宅,更久以前,应该是在祠堂、祖坟之类的地方。”宁秦解答了岳迁的疑问,被喂给神灵的人,会像谢笛英那样躺在老宅等待死亡,负责执行的是谢家的老人,他们并不会对子孙讲述具体过程,只有当知道秘密的老人都死了,剩下最后一两人时,才会由他们告知执行下一场仪式的后来者。
谢围的死法,和喂食神灵很像,谢家老人缄默,绝大多数谢家人都认为,谢围已经被神灵享用了。然而真相却是,宁翎为了让宁秦活下去,将谢围填充给了宁秦,并造出迷惑谢家人的假象。
“我妈怎么做得到?”岳迁问:“她怎么想得到这种事?”
“她是我所知的,最聪明的人,她早就怀疑我们的世界并不是单一的存在,谢家长寿的事,别人听听也就罢了,她却会去研究,寻找原因,而且,宁秦知道一部分谢家的事。”
一起组乐队时,谢围和宁秦无话不谈,谢围虽然谨慎,但到底还是个少年,他对宁秦倾吐了谢家的不堪,宁秦大为震惊的同时,灵光一现,想到了让他脱困的办法——早点签一个经纪公司,将自己曝光在大众眼前。
这也是乐队解散的重要原因,宁秦虽然还想继续做乐队,但他很清楚,单是做乐队,谢围红不到哪里去,也没有经纪公司会签他们这帮小鬼,但谢围一个人就不一样了,谢围是乐队里最优秀的一个,长相也格外出众,一旦单飞,马上就会有经纪公司找来。
事实证明,宁秦的想法没错。
如果不是宁秦突如其来的疾病,谢围一定还好好地活着。
宁秦无法接受自己的人生即将因为脑瘤划上休止符,他废寝忘食地学习,他要考上知名学府,他要在谢围出道的时候,去现场看自己的好兄弟,他要把最后一点时间变得无限长。
可是面对伤心的宁翎,他也会流露脆弱,哭着说:“姐,我很羡慕谢围,他可以活得很长很长,我连他一半的寿命都没有。”
如果听到这话的是别人,那听听也就算了,但听到的是宁翎。宁翎问了很多关于谢围的事,宁秦对宁翎是百分百的信任和依赖,他说出了谢围告诉他的秘密。
从那一天起,宁翎就开始了用谢围为宁秦续命的计划。既然谢围会被喂给神灵,那为什么不能被喂给宁秦?
经过实验,宁翎成功了,协助她实验的是岳小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岳小旭也是杀害谢围的凶手。当警方依靠各种常规手段侦查时,他们并不会被调查,而宁秦的脑瘤消失了,吞噬谢围长寿的他,成了一个健康人。
但宁翎和岳小旭都不知道,真正的宁秦随着脑瘤的消失而消失,经过实验活下来的这个——
“是我。”宁秦笑了笑,“我不知道怎么定义我。最开始,我应该还没有什么意识,我更多是宁秦,真正的宁秦,谢围不存在了,他只有长寿这个特性还存在。”
宁秦顿了好一会儿,“宁翎和岳小旭死的时候,宁秦受到很大的打击,他躲了起来,我才逐渐占据主导。但我什么都不懂,我是突然出现的,没有成长,没有亲人,好像也不会轻易死去。但你叫我舅舅,我,我有亲人了。”
岳迁喉咙堵得厉害,宁秦眼角的红仿佛熨斗,烫到了他。
宁秦缓了缓,继续说,那之后,他就逐渐消化着宁秦和谢围,他一边学宁秦,又一边学谢围,他们都是很聪明的人,所以他很快就能扮演好宁秦,只有情感最为纤细的宁母识破了他,但宁母也没有几天日子可以活了。
不知是不是并不赞同宁翎的做法,宁秦对谢围抱有很深的愧疚,他作为融合体,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宁秦不愿意借由谢围的生命活下去,在大概第二年,他就完全将宁秦消化了。但谢围还存在了很久,也许现在还依旧和他共存着。
“我有时会去扫墓。”宁秦说:“那种感觉很奇怪,我觉得是在给自己扫墓,我是谢围,但墓碑上的照片,和我并不是同一张脸。”
说着,宁秦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我能活下来,大概还是因为谢家的长寿特质,我,死不了。”
岳迁想起另一个“死不了”的人,异空间里的岳小旭,犹豫再三还是问道:“研究中心的那场事故,你知道多少?我父母的研究后来引发了一些超越常识的变故,你知道吗?”
第182章 版本之子(35)
“变故?”宁秦有些茫然,显然他并不清楚岳迁指的是什么。
岳迁心渐渐往下沉,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我父母的死,真是柏山市警方说的那样吗?”
宁秦沉思,摇摇头,“我其实一直有个猜测,但我找不到任何人说。”
“什么?”
“你妈妈,宁翎,她和岳小旭结婚,可能并不是因为爱他。”
岳迁很困惑,但宁秦确实说到点子上了,他当年是和宁翎、岳小旭一起生活过的,虽然那时还很小,但也许正是因为小,他的感官很原始,他觉得自己的父母和别人的父母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却形容不出来。
宁秦此时形容出来了,宁翎不爱岳小旭。
“那他们为什么结婚?”岳迁问,“因为科研的需求吗?”
岳小旭是个孤儿,因为过于优秀,很早就被蓝色巨星资本相中,出国深造,回国后,他有资本背景,自身能力也很出众,宁翎希望他加入自己的团队?
“有这方面的原因。”宁秦皱着眉,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出另一个原因。
岳迁等了会儿,有些着急,“宁总。”
宁秦抬起头,看着岳迁,眼中泛起担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我想的不是真的。”
“我想知道。”岳迁说:“我在柏科大掉进了一个异空间,遇到一个起码有两个头的怪物,其中一个头,长着岳小旭的脸。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确实看到了,而且它好像认识我。”
宁秦讶然地张了张嘴,“那,那另一个头呢?是谁?”
“我不知道,看不清楚。”岳迁说:“你知道是谁?”
宁秦没有回答,他看上去很激动,好似终于解开了某个麻烦的谜题。
“宁总?”岳迁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背,“舅舅。”
宁秦这才冷静下来,喉结一滚,“我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接下来我要讲一个很长的猜测,和你父母,和你出生有关,你……你有心理准备吗?”
岳迁点点头,尹莫走了过来,坐在岳迁旁边。
宁秦开始讲述他的猜测。
真正的宁秦,对宁翎非常崇拜、依赖,从不怀疑宁翎做的任何事,直到宁翎用谢围来延续他的寿命。他的脑瘤消失了,但他的精神一下子垮掉,不愿意面对宁翎。
融合体的宁秦虽然受到原主影响,依旧将宁翎看做亲人,但这份亲情并没有很浓烈,而除了亲情,还有谢围那一份恨意在。
新生的他与其说对宁翎有爱有恨,不如说很感兴趣。他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融合出来的,宁翎一个凡人,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难道科研和玄学是相辅相成的?
但那时他的意识尚在孩童阶段,他的好奇无法驱使他去做更多的事。正当他陷在混沌中时,柏山市传来消息,研究中心出事了,宁翎和岳小旭都死了。
对宁家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浩劫,他跟随家人来到柏山市,回答警方的问题,听警方、校方解释事故是怎么回事。说实话,他不大听得懂。但他记得一些关键的信息,比如莱茵格实验室研究的某些项目处在灰色地带,而宁翎和岳小旭似乎在私自做更危险的实验。
是什么实验?和人体融合有关的吗?他就是这样被造出来的吗?他们为什么知道这些?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融合体吗?
时间步步向前,真正宁秦的意识越来越稀薄了,融合体宁秦站在完全客观的角度审视发生过的事,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当时宁秦的病发现得急,进展得快,因此,医生才会束手无策。宁翎为什么能一知道谢家人长寿,谢围和宁秦八字相合,就认为谢围能给宁秦续命?
一个对融合、长寿完全不了解的人,即便有宁翎那样厉害的头脑,也做不到吧?
除非在这之前,宁翎就窥见了这个世界的一些真相,并且一直在专研。
那么,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普通人不会去联想的东西,宁秦会,因为他连人都不是,更别说普通人,他这样的东西都能存在,那任何离奇的事都有存在的合理性。
谢家人长寿,这个世界眷顾谢家人,那除了谢家人,还有其他长寿的家族吗?宁翎对长寿者熟悉,是因为她接触过?还是因为她刻意研究过?她的样本是谁?
真正宁秦的记忆浮现,虽然带着强烈的主观意识,但好歹算个参考。宁翎对爱情从无向往,她唯爱学术,对男性始终保持冷淡态度。岳小旭不过是长相出众了一点,凭什么就成了自己的姐夫?
宁秦以一种不掺杂人类感情的思维模式来探索这个问题,在宁翎眼中,岳小旭是否是个研究样本?但她需要掩饰她真正的目的,更需要骗过岳小旭,婚姻是最合适的伪装。
岳小旭这个人,除了籍贯是清晰的,一切未知。关于他的记录,最早一条是在仙里县福利院。宁秦在宁翎的遗物中,偶然看到了宁翎在福利院附近拍的照片。宁翎为什么会去那里?她想了解什么?
宁秦也来到仙里县,当年的福利院已经不复存在,这是个发展得很一般的小县城,年轻人大多在外打拼,白天在街上走一走,看到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
宁秦找不到答案,在县里住了几天,试着和老人们交流。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新鲜,通过交流,他迅速从混沌状态中挣脱出来,作为人,融入这个他可能会生活很久的世界。
他了解到一件事,仙里县虽然穷,生活水平很低,但有些老人就算吃得很差,也能活很久,最后无病无灾地死去。这些老人都姓乐,一个偏门又有福气的姓氏。
宁秦去拜访这些姓乐的老人,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老得无法说话,七八十岁的,都算年轻。这些老人很自豪地说起自己的家族,乐家是天神的后代,生来就被天神祝福,逢凶化吉,百病不沾。
但他们的得意被其他姓氏的人泼了冷水,“什么天神的后代,真有天神帮助你们,你们怎么那么穷啊?生男的男的跑,生女的女的跑!”
宁秦了解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乐家人活得久,但都没什么出息,一辈子在县里混日子,最穷的就是他们,生了孩子都养不起。年轻一辈想要挣脱,纷纷离乡背井,到了最后,县里就只剩下这群自诩“天神后代”的老人了。
将几个重要信息联系到一起,宁秦逐渐明白宁翎为什么来仙里县,又为什么能够迅速融合谢围和宁秦。
最关键的人物,是岳小旭。
仙里县因为穷,很多年轻人生了孩子养不起,且根本没有计生意识,几十年前,被遗弃的孩子不少,女孩多数被直接丢弃、弄死,男孩幸运一些,有的被抱养,有的被送去福利院,好歹有口饭吃。
仙里县交通条件很差,那年头,不大可能有外面的人跑来仙里县扔孩子,岳小旭大概率就是仙里县某户人家生下来,辗转放到福利院。
他有可能是乐家人,有可能是长寿者。
以宁翎的智慧,确认这一点并不复杂,做个DNA比对,就算找不到岳小旭的直系家人,也能找到旁系。
但宁翎这件事是背着岳小旭在做,且是在他们结婚之前,岳小旭应该不知道。
确认岳小旭是长寿者,宁翎的计划才开始。她需要一个长寿者成为自己的丈夫,还要生下一个有长寿者血脉的小孩。至于她有什么目的,宁秦当时没有想明白。
但现在,他看着岳迁,心里有了答案。
开着空调的病房里,岳迁额角滑落冷汗。这一刻,他的思维好似和宁秦发生了共鸣,宁秦想到的那个答案,隐隐出现在他的脑海。
“我不知道宁翎为什么知道长寿者的存在,是什么时候知道,但她一定早就在研究长寿者,而且是很有针对性的研究。”宁秦看了看岳迁,眼里流露一丝痛色,“这针对性指的就是融合。她和岳小旭结婚,岳小旭成了她的样本,你出生……”
宁秦忽然说不下去了。
岳迁说:“是她的一种尝试?她的基因,岳小旭的基因融合,我可能也是长寿者?”
岳迁看上去很冷静,比宁秦和尹莫都冷静,尹莫抬起手,搂住他的肩膀。
宁秦叹了口气,“我们谁也不知道宁翎真正的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你出生后,她的研究没有停下来,可能因为是母亲,她无法对你做什么,你这条路走不通,她的重心重新放在岳小旭身上。她可能掌握,或者即将掌握如何将长寿者的性命转移给另一个人。”
岳迁艰难地说:“这时,你……宁秦生病了。”
“是,宁秦的病过于迅猛,宁翎的研究就算没有完全成功,她也顾不上了。”宁秦说:“但她没有考虑过你爸,我猜,一个可能是因为有你了,她对你爸也有了一定的感情,另一个可能是,不是所有长寿者都能拿来融合,像宁秦和谢围,他们有很多共同点,他们本质上是一种人,抛开这些共同点,融合也许会失败,两个人都活不下来。”
岳迁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冲,他和尹莫此前判断宁翎和岳小旭的实验造成两个世界产生联系,而此刻宁秦告诉他的事,又一次敲碎了他的认知。他的父母,没有一个正常。
“如果宁秦没有和宁翎提到谢围,最后迫不得已,她可能会用岳小旭。”宁秦说出一句残忍的话,“我觉得,岳小旭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她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她的健康情况拖累着她在学术上的成就。我后来看过一些书,说的是科学的发展都是递进的,知识随着时间积累,一些科学家到了晚年才在耕耘的领域有所突破,如果活不到那个岁数,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宁翎想要长寿,为了她的科研,她能做任何事。”
“所以岳小旭,就是牺牲品。”岳迁轻声说。忽然,他眼前浮现在异空间经历的一幕,一颗缩小的头颅从怪物的袍子中钻出来,那张脸是畸形的,但是眼睛却和他一样,看到他的时候,那双眼睛惊喜而又恐惧。
“我以前有一些地方想不明白,但你告诉我在柏科大看到的怪物,我才终于反应过来。”宁秦接着说:“那场融合,看起来是成功了,宁秦得到长久的寿命,但根本不是,活下来的是我,宁秦甚至不愿意再见到宁翎。宁翎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也发现了问题,她需要继续研究,继续改良。最终她要达成的是,彻底吸收岳小旭的寿命,既不让岳小旭占据主导,也不能融合出我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东西。”
岳迁感到逻辑全都对上了,宁翎这场不符合她性格的婚姻,是因为她需要岳小旭来续命,而在探索的过程中,宁秦患病,宁翎才能那么快而果断地用谢围来救他。但是宁翎并没有彻底掌握融合,导致真正的宁秦也消失了。之后的那10个月,宁翎想要纠错,加快研究进度。
但如果“这边”的长寿和“那边”的见灵都是世界意志的体现,宁翎的做法显然是在和世界意志作对,最终招致惩罚。她和岳小旭都在这个世界死了,但是在异空间中,他们以另一种形式存活,宁翎将岳小旭吸收了。
岳迁觉得疲惫不已,眼前也有些模糊,挺着的腰一松,尹莫及时扶住他,他闭上眼,一时间不想再去思考。
尹莫和宁秦说了会儿话,岳迁没心思听。
天亮后,医生来查看宁秦的情况,他虽然醒了,但后续治疗不能放松,薛锦和夏临来问了一些案发时的细节,宁秦都回答了,夏临泪汪汪的,跟差点死掉的是自己舅舅似的,薛锦见他想扑上去,连忙抓住他,“宁总,你多休息,这案子很复杂,后面还需要你的证词。”
走廊上,夏临愤愤不平,“那个林腾辛胡说八道,舅舅怎么可能吃了谢围?他是在写小说吗?舅舅那么好的人,遇到他这种神经病真是倒了大霉!”
薛锦看到尹莫,加快脚步,“岳迁还好吗?”
尹莫点头,“谢家那边怎么样?”
薛锦打量尹莫,“你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
尹莫想了想,“能穿越的,奇怪的人?”
薛锦说:“跟我来吧。”
夏临自个儿埋怨完,发现薛锦不见了,索性跑回去照顾宁秦。
医院的一处安静角落,薛锦问:“宁秦给你们说了很多吧?”
尹莫没否认,“但我和岳迁还需要了解更多。谢家人是怎么把选出来的人喂给他们所谓的神灵?既然谢家人长寿,那为什么还需要牺牲家族中的人?”
“你发现了?”薛锦说:“我们查下来,这可能是谢家延续下来的一个阴谋,或者说陋习糟粕。”
谢家人具体是从哪一代开始将长寿和神灵挂钩,已经不可考。这个神灵,活着的人也没有谁真正见过,被认为是谢家最早的长寿者,活了几百岁。谢家人正是受着他的庇护,才代代长寿,不会生要命的病。
谢笛英死时,留在老宅照顾的谢家老人都已经死了,他们就是负责将谢笛英喂食给神灵的人。他们做了什么,现在的谢家人说不清楚。
而谢围死时,负责将他喂食给神灵的谢家老人还活着,他们一个99岁,一个101岁,都已神智不清,说话颠三倒四。现有的证据根本不能说明,他们杀了谢围。
“我怀疑根本就没有将子孙喂食给神灵,谢家人才会长寿这种事。”薛锦说:“这是谢家某一辈为了将整个家族捆绑起来的手段,后面延续下来。”
尹莫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照林腾辛的说法,谢围没有被喂食给神灵,他是被岳迁的父母杀了,喂食给宁秦。那么谢家的神灵在这20年没有吃到贡品,谢家人为什么还能长命百岁?”薛锦说:“他们长命百岁根本不靠神灵,根本就没有神灵。”
尹莫说:“你相信林腾辛的话?”
薛锦笑了声,“你忘了你重伤穿越过来时,是谁带你去医治?忘了是谁在关照岳迁那个总是闯祸的纸人?更离奇的事已经发生在我身边,发生在我好兄弟身上,林腾辛那些话,市局其他人当做精神病患者的呓语,我不会。”
尹莫叹了口气。
“我说中了?”薛锦说:“你和岳迁也是这么判断的吧。”
“岳迁应该跟你说过,不希望你陷得太深。”尹莫道:“他不想你遇险。”
薛锦耸耸肩,“如果在他送你蓝色绣球时,我能阻止,可能还来得及。但现在,我知道的事越来越多,你让我怎么置身事外?”
“我没有精神病!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核实不了是你们无能!”林腾辛在市局大喊,“宁秦是凶手,他吃了人!他吃了谢围!”
宁秦在医院否认了林腾辛的全部指控,他承认高三时因为头痛去检查,医生告知有脑瘤,但后来在宁翎的陪伴下去了其他医院,最终证明是误诊。他的证词更可信。
宁秦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恢复得很快,之后林腾辛将被转移到检察院,进一步调查。
在他被转移之前,岳迁又一次见到他。他苍老了一大截,看到岳迁,怒火再一次被激起,“你的父母都是凶手,你的舅舅吃了人,你不用付出代价吗?”
岳迁注视他很久,突然说:“你知道世界并不是单一的吗?”
林腾辛木然,“什么?”
“你知道有很多世界同时存在,有很多个你同时存在吗?”
“……我看你才有精神病。”
岳迁摇头,“我见过另一个世界的你,他间接害死了很多人,而你,差一点抹杀掉他。”
林腾辛听不懂,“你疯了?”
“我没疯,但我突然意识到,可能是因为你疯了,‘那边’的林腾辛才突然觉醒,你没有抹杀掉他,你影响了他。”说这话时,岳迁感到自己很清醒,身体却一阵阵发冷。
居叶伟告诉过他和尹莫,版本之子觉醒后会发生什么,但那也只是居叶伟的推断。版本之子承载着善,为何林腾辛觉醒后会贪婪残忍到那样的地步?
“这边”的林腾辛,这个普通人,他陷入谢围之死的魔怔,“那边”的林腾辛才发生扭曲的变化。
林腾辛眼里只有茫然,“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岳迁站起来,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没关系,我能将一切拉回正轨。”
第183章 版本之子(36)
尹莫等在市局的走廊上,看着岳迁脸色苍白地从审讯室走出来,立即迎上去。“林腾辛怎么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岳迁声音很沉,“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岳迁将“普通人”三个字咬得很重,不甘随着语调流露,“他怎么能是个普通人呢?”
几名警员经过,正要和岳迁打招呼,他这失常的状态让他们都有些尴尬,手已经抬起来,口却不好开。尹莫连忙替他向他们点点头,“岳队有点激动,我带他去休息。”
车停在市局外,岳迁坐上去,此时的他有些神经质,盯着前面的路一言不发。尹莫看了看他,也没立即说话,缓缓将车发动起来。
他们没回家,也没去医院探望宁秦,尹莫最后开到一个江边的山林公园。
“下车。我听说心情烦躁时,逛逛公园有好处。”
岳迁转向尹莫时,尹莫已经下车了,他正要解开安全带,就见尹莫绕到他这一边,帮他打开车门,绅士般地朝他伸出手。岳迁没有犹豫,借力下车。
山林公园很大,绿树参天,清幽安静,尹莫没将手放开,牵着岳迁走在一条没有人的小道上。
好一会儿,岳迁才开口,“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两个世界还在按本来的规则运行,他不管做了什么,都影响不到‘那边’的林腾辛。”尹莫说:“他不是版本之子,他确实不该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事。”
岳迁停下脚步,“但事实就是两个世界在互相影响,他就像那个林腾辛的引擎,他出了问题,那个林腾辛才觉醒。”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讨论出来的一个结论,正常情况下,版本之子并不会突然觉醒,即便知道自己拥有某种骇然的力量,也不会变成“那边”林腾辛那样,“那边”的版本之子被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影响了,污染了,才导致这种最坏的结果。
无数个世界,无数个林腾辛,他们所在的这两个世界粘连,能影响“那边”林腾辛的,只有这个世界的林腾辛,谢围的死变成他的心魔,他心里酝酿着滔天的愤怒和恶意,“那边”承载善意的版本之子在他这面镜子的折射下,逐步失控。
“这边”的林腾辛什么都不知道,是个真正的普通人,这才是最让人感到无力的。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忘年交报仇,可阴差阳错,他的仇恨改变了另一个世界的版本之子,进而让那个世界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我现在的感觉就跟找到了钥匙,钥匙却开不了门一样。”岳迁叹了口气,“他只是个普通人,我能拿他怎么办?”
尹莫的眼里浮起冷意,“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让林腾辛死。”
岳迁皱起眉,与尹莫四目相对。尹莫耸耸肩,显得很轻松,“不是吗?他不存在了,作为版本之子的林腾辛也会不存在。”
岳迁说:“可在‘那边’,林腾辛已经是版本本身,整个世界都会消失。”
“你操心的太多了。”尹莫说:“‘这边’你要负责,‘那边’你也要负责,你现在在‘这边’,‘那边’崩溃了就崩溃了。”
岳迁沉默了会儿,“你认真的?”
尹莫值得举起双手,“好吧好吧,知道你舍不得,两边你都不可能放下。”
岳迁看了看自己的手,尹莫已经将他松开了,手掌上还留有温度。
尹莫在前面走着,岳迁落了几步,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尹莫忽然钻进路边的林子里,岳迁停下来看他在干什么。尹莫很快回来,抓着一只浑身油光的独角仙。
“怕吗?”尹莫问。
“不怕。”岳迁伸出手。尹莫将独角仙放在他手背上。这独角仙很大一只,不怎么怕人,好奇地在岳迁手上爬来爬去,又长又细的脚扎得岳迁很痒,皱着的眉眼渐渐舒展。
尹莫在一旁看着,见岳迁没那么压抑了,松了口气。
独角仙和岳迁玩了会儿,飞走了,岳迁的视线追着它转,它绕了一圈,回到树干上,岳迁还挥手,“拜拜!”
“你和独角仙都能成朋友。”尹莫笑道。
“那也是你介绍来的朋友。”岳迁拉住尹莫的手晃了晃,“谢谢。”
“世界,生命,都很神奇。”又走了一段,岳迁感叹道。
“嗯?”尹莫说:“怎么哲学起来了?”
“这就哲学了?”岳迁说:“蝴蝶在海边扇动翅膀,另一边就会有海啸,这已经够神奇了,更神奇的是,这个世界一个普通人的爱恨,会毁掉另一个世界。”
他说得很平静,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
“我其实有点庆幸。”
尹莫问:“什么?”
“我应该有能力来改变这一切。”岳迁说:“我父母是拉近两个世界的人,谢围的悲剧也是他们造成,‘上一轮’我们输得那么惨,我还能把时空拉回去重开。我在想,也许,我有办法让林腾辛放下仇恨。如果他释然了,‘那边’的版本之子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
“理论上说……”尹莫心脏蓦然加速,他不太想往下说,直觉告诉他,岳迁将会陷入极大的危险。边境山林里的那一幕重现,千疮百孔、血流尽的岳迁他不想再看到,假如这次失败了,他们还有再来的机会吗?就算有,岳迁经受的痛苦也无法被抹去。
“怎么了?”岳迁站在尹莫面前,发现他眉心皱得很紧,伸手去揉。
尹莫问:“你想做什么?”
岳迁并没有一个明确细致的计划,他想了想,“林腾辛不会轻易放下仇恨,除非让谢围活过来,那就需要时间倒流,回到过去的某个时刻?这应该很难办到。让他见到始作俑者,也就是宁翎和岳小旭,他们会对他说什么?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再去那个异空间。”
“那进去以后呢?”尹莫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这两个世界的粘连是不应该出现的,只要粘连继续,互相影响的事就会一再发生。”岳迁边说边想,“如果‘那边’的某个人也疯了,他在‘这边’正好是版本之子,那怎么办?‘这边’的世界崩溃吗?我想切断两个世界这不正常的联系。这和让林腾辛放下一样,还是需要去异空间找到我父母再说。”
尹莫说:“我和你一起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慢慢将想法理顺、说出来,岳迁放松不少,迈开大步在登山步道上奔跑,将尹莫甩出一大段,回头嘲笑尹莫跑得慢。
虽然有了再去柏山市的计划,但岳迁和尹莫并不能说走就走。岳迁一直以为岳小旭是个孤儿,但照宁秦的说法,岳小旭很可能就是仙里县的乐家人。
“我想去一趟仙里县。”岳迁说:“我爆发的能力如果是世界意志,那也许是从岳小旭,从乐家继承而来。”
尹莫很有兴趣地打量他,“那你是不是要改名叫乐迁了?”
岳迁觉得好笑,“不改。”
“反正都是一个音。”
“是不是一个都不改。”
尹莫念着“岳迁岳迁”,“你这名是谁给你取的?”
岳迁没想过,小孩子都喜欢问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他没有问过。家里书本多,他实在没事干就拿一本来看,有本书里写宇宙概念上的跃迁,他记着了,觉得自己名字还挺有意思。
现在想来,他来来回回穿越,名字要背大锅。
“我要是不叫岳迁,是不是就不会跃迁了?”岳迁说。
“那不行。”尹莫赶紧说:“要跃迁要跃迁,你不跃迁怎么遇到我?”
岳迁脑子里跃迁来跃迁去,眼睛都快成蚊香了,索性往尹莫怀里一躺。
尹莫:“嗯?”
岳迁蹭了蹭,“岳迁来了。”
周五晚上,岳迁和尹莫乘飞机赶到离仙里县最近的城市,接着租车开到仙里县。这个县城就跟宁秦说的一样,几十年几乎没怎么发展,夜里街上看不到人。
一早,两人就行动起来,分头去接触乐家人。仙里县穷归穷,留在这儿生活的人们却都很放松,外人来聊天,他们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是干什么的都拿出来说。
有个老头拉着岳迁,非说他是自己的孙子。旁人笑道:“乐老三,你哪有孙子?你儿子都没有!”
那乐老三还挺固执,“这就是我孙子!跟我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岳迁和老人们聊了会儿,又去他们家中转悠,取得检材。另一边,尹莫也得到一些检材。下午,他们将检材送去市里,请当地警方协助做个比对。
次日凌晨,所有比对结果都出来了,岳迁和乐老三存在亲缘关系,乐老三并不是岳小旭的父亲,可能是叔伯。
岳迁再次来到乐老三家中,带了些临时在市里买的老年人营养品。前一日他见乐老三连个风扇都没有,靠一把蒲扇祛暑,还买了架风扇。众人一见这阵仗,惊呼:“乐老三,这真是你孙子啊?”
乐老三大喜,“我就说吧!我孙子回来看我了!”
岳迁和尹莫将东西放好,尹莫在屋里走来走去,拿着钉子钉锤开始修桌椅板凳,乐老三诧异道:“他是?”
“我朋友,手艺好得很。”岳迁送了条好烟给乐老三,“爷,跟你打听点事。”
乐老三一看到烟,眼睛都亮了,特别宝贝地抱住,“你说,你说!”
岳迁问:“爷,你那些兄弟呢?”
乐老三一愣,“兄弟?”
“啊~”岳迁声音一扬,“他们不住县里了啊?”
乐老三叹气,“就我一个了,他们,早就走了!”
岳迁哄着乐老三说出不少上一辈的事。
姓乐的都穷,他们这一门格外穷,乐老三上头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姐妹两个嫁到别的地方,断联几十年。四兄弟闹分家,后来又先后外出打工,老家就剩乐老三和最小的弟弟岳老幺。
说起这乐老幺,乐老三露出怀念的神情,他和乐老幺感情最好,乐老幺还是他带大的。但乐老幺命不好,当年发大水,乐老幺为了救人,被水给冲走了,人找到的时候,尸体都发胀了。
几个月后,有个女人来找乐老幺,说是他媳妇,还抱着一个小婴儿。乐老幺从来没跟乐老三说过自己在外面娶了媳妇,乐老三觉得那女人是个骗子,抱的根本不是他们乐家的种,便将女人赶走了。
“后来呢?”岳迁问:“女人和孩子还来过吗?”
乐老三摇摇头,“还来干什么?肯定骗别家去了!”
来之前,岳迁以为岳小旭是被遗弃在福利院,没想到岳小旭的父亲是为救人而死的。那个应该是他祖母的女人很可能也早就不在人世了,实在是活不下去,才把岳小旭送到福利院。
“爷,有乐老幺的照片吗?”岳迁说:“我想看看。”
乐老三找了半天,拿出几张泛黄的老照片,乐老幺在一帮兄弟姐妹中很出众,仔细看,和岳小旭有几分相似。
岳迁将照片拍下来,和乐老三道别。乐老三有些茫然,恍惚想起自己确实没有儿女,又哪来的孙子?但最终他只是摇摇头,没再深想。
岳迁去仙里县的事,宁秦知道了,他已经出院,但还没有回公司,在家里休养。
“为什么不回公司?”
“为什么去仙里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宁秦咳了声,眼神有些许回避,“我还没有康复,小黄让我歇着。”
“是吗?”岳迁说:“但我印象中的宁总,轻伤不下火线,恨不得睡在公司。”
宁秦皱眉,没回答。
“不像你啊,宁总。”岳迁笑了笑,“被吓到了?公司都不敢去了?”
宁秦依旧没有看他,摆弄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那里面装的都是药,但其实他基本没怎么吃。谢围的长寿作用在他的身体上,他不需要这些药,也能恢复。
可越是恢复,他越是感到茫然。
“我……”他轻声道:“我不知道还该不该作为宁秦活下去。”
岳迁走近,“宁总,你在说什么?”
宁秦抬头,和岳迁视线相对片刻,又移开了,在真相已经揭开的此刻,他不知道要怎么来面对岳迁——这个唯一将他和世界联系在一起的人。
“我不是你真的舅舅,宁家的公司,不应该由我来管理。”宁秦很消沉,像个失去目标、追求的空壳子,“我甚至不应该存在,我没有出生,死亡在很远的未来,我是个融合体,没有人对我的存在有期待。”
“瞎说什么?”岳迁说:“你如果不存在,那是谁将我抚养长大?”
“但我……”
“你是个融合体,是错误的伴生物。”岳迁叹了口气,“但对我来说,你是我的舅舅。”
宁秦睁大眼,眼尾迅速变红,他讶异地看着岳迁,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总是这样,情感比你以为的那些人都还要丰富。”岳迁拿过几张纸巾,递给宁秦,“动不动就掉眼泪。”
宁秦匆忙擦拭,“我没……”
“宁家的公司如何,我没那么在意。”岳迁说:“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去仙里县的时候也一直在思考。岳小旭是乐家的人,但是他的父母、亲戚没有养育过他,他是靠福利院活下来,靠蓝色巨星成长,直到遇到宁翎。我比他运气好,至少我出生在一个不愁吃穿的家庭,但我在最不能失去父母的时候失去了父母,看上去很惨。”
岳迁看着宁秦,“可我完全不觉得自己很惨,因为我有个好舅舅,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事无巨细关照我,那么不愿意我当警察,还是没有真正阻止我。他比很多所谓的正常人更有为人的情感,在我这里,他不是怪物,是我的舅舅。”
岳迁按了按自己胸口。
宁秦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用力忍着声音,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的出现,不是他的错,就像所有的孩子都不是靠自己的意愿来到这个世界上。”岳迁抱住宁秦,“舅舅,是你把我养大,这件事不会改变。今后你想做什么,要继续当宁总,还是去过你想过的自由生活,我不干涉。但我想你知道,过去和未来,你都是我舅舅。”
宁秦冲进卫生间,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岳迁已经准备走了。宁秦好歹是当了十几年老总的人,一冷静下来,脑子就变得很清明。岳迁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去仙里县。
“我想确认,岳小旭到底是不是乐家人,也想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岳迁回答。
“然后呢?”宁秦很敏锐,“知道之后,你想干什么?”
岳迁静下片刻,“我和尹莫准备进入异空间。对岳小旭了解越多,对我们的行动就越有利。”
“不行!”宁秦激动道:“我不允许!”
岳迁眉梢抬了抬,“宁总,你这又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宁秦眼中浮现恐惧,“你根本不了解宁翎,她是个很偏执,又极端聪明的女人!她既然能在那个地方活那么久,你觉得你进去了,能奈何得了她?你别忘了,你也是乐家人,你身上有她最想得到的长寿!”
岳迁说:“你是说,她会对我动手?”
“她……”宁秦突然停了下来,意识到宁翎和岳迁是母子,血肉相连的母子。
“我不是傻小孩儿。”岳迁却笑了,“她对我有恶意,想要吞噬我,我都有心理准备,也不会觉得伤心。”
宁秦声音不得有提高,“那你还去?”
“这件事总得解决。”岳迁说:“舅舅,我和尹莫还肩负着另一个世界的命运,我们不能一辈子躲在‘这边’。”
宁秦流露悲伤,“如果你在里面出事了……”
“这个。”岳迁实话实说,“我确实没有办法保证。但是舅舅,你知道,我的求生欲很强的。”
见无法说服岳迁,宁秦固执地拉住他,“岳迁,你要是不回来,我会在外面搞破坏。”
岳迁笑起来,“你能搞什么破坏?”
“我,我好歹是个融合体,我是怪物!”宁秦挺直腰杆道。
岳迁拍拍宁秦的肩,“不要再说你是怪物了,你是我的家人。”
第184章 版本之子(37)
就在岳迁和尹莫为前往柏山市做准备之时,王学佳穿了过来。岳迁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那边”出事了,老岳出事了。
“迁子哥,放松放松!”王学佳连忙说:“大家都好着呢,我今天还去你家吃了早饭,岳爷爷做的鸡蛋糕!”
直到老岳没事,岳迁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已经开学了吧?”
“这几天开运动会,我不想参加,而且叶队和陈所很担心你。还有……”王学佳眼珠子转转,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岳迁领着王学佳进了一家茶餐厅。
“这个……呃……”王学佳看了半天菜单,也没点好食物。
岳迁索性将菜单拿过来,迅速勾了几个,“到底怎么了?”
王学佳抓抓后脑,“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哦不,你那个纸人,老是闯祸来着。”
岳迁:“……”
他在“这边”忙晕了头,把纸人给忘了。“纸人闯什么祸?”
话都说到这来了,王学佳也不瞒了,眉飞色舞地跟岳迁说纸人干的好事。
重案队还是没让岳迁回去工作,这把纸人爽到了,他在“这边”还得天天上积案队坐着,演戏给领导看,在“那边”彻底放飞自我,白天在家里睡大觉,睡醒看看老岳给烧了什么好吃的,下午追鸡摸狗,有时被青姐叫去排练,晚上跟着白事团队到处演出,起初跳得烂,就干点杂工,现在好像成主角了。他还跟王学佳吹嘘,过阵子就要当南合市的白事一哥。
岳迁听得眼皮直跳,真的白事一哥尹莫现在跟着他干警察的活儿,纸人倒是要跑去当白事一哥了?
“那老岳呢?”岳迁有点心痛,也不知道老岳看到好不容易有了出息的孙子又变成村头二流子,是什么心情。
“岳爷爷天天揍他呢!”王学佳说乐了,“他还跟岳爷爷吵架。不过怎么说,我觉得岳爷爷不是真的生气。”
“嗯?”
“以前的迁子哥就是又懒又笨,岳爷爷担心他今后没出路。但你穿过来之后,那么优秀,却还是被人欺负。岳爷爷想通了吧,他觉得迁子哥只要健康平安,就挺好。”王学佳眼睛亮亮的,“纸人虽然还是又懒又笨,但村里谁叫他帮忙,他就去,他特别会抓鱼和泥鳅,青姐让他干的事,他也能干好。”
牛排和意面端上来,王学佳开始吃。岳迁想了想纸人在嘉枝村鸡飞狗跳的生活,眼里沉静下来。如果他回不去,有纸人陪着老岳,给老岳养老送终,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现在想来,过去在嘉枝村和老岳一起生活的,本来就是那个又懒又笨的纸人,纸人只不过是回到了更熟悉的环境中。
王学佳吃得狼吞虎咽,岳迁看他吃得这么香,自己也有点饿了,王学佳这吃相,很适合去做个吃播,他吃着开心,观众也看得开心。
等他吃了一轮,岳迁问:“其他人呢?叶队和陈所最近怎么样?”
王学佳擦了擦嘴,眉毛一扬,“以后要叫陈队了!”
“他去市局了?”
“嗯嗯!”王学佳猛点头,“他回了老家一趟,和易警官的父母一起把易警官的骨灰给下葬了,回来就去市局报到了,而且是重案队。”
以陈随的能力,早该去重案队了,这么多年来,他耗在尹江夫妇的死上,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种浪费。但经历过不少事后,岳迁觉得自己能够理解陈随。人这一生,并没有很长,可以在任何意想不到的时候迎来终点。在终点之前,出于内心抉择做的任何事,都有它的意义。
王学佳继续说,陈随很厉害,一到重案队就侦破了一个命案,现在反而是叶波松懈了,吵着要退居二线。
岳迁笑了声,“他就是嘴上说,信得过的人终于到自己队上来了,他高兴。对了,林腾辛回国了吗?”
王学佳立即皱起眉头,少年为何高兴为何担忧,统统都写在脸上。岳迁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林腾辛还没有消息。
“林腾辛好像是在国外失踪了,谁都找不到他,我让叶队他们出国去好好找找,叶队说我幼稚。”王学佳忧心忡忡,“那就让林腾辛不见吗?万一哪天他又突然出现,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岳迁有所准备,“尹莫不在‘那边’,林腾辛上次元气大伤,他应该不会贸然出现。”
“那我们就不能主动做点什么吗?”王学佳脑洞大开,“迁子哥,你说林腾辛会不会已经穿越到‘这边’来了?他正秘密监视着你们,想对尹哥出手?”
岳迁心口沉了沉,但理智上,他不认为林腾辛能穿越过来。
“那他没有穿越,在‘那边’又失踪了,他到底躲在哪里呢?”王学佳想不出个答案。
一顿饭吃完,岳迁催王学佳回去,王学佳也不是愚钝的小孩,察觉到他要去干点什么,兴冲冲地说:“迁子哥,我会穿越,我留下来帮忙啊!”
“不行。”岳迁拒绝,“你的任务是回去好好念书。”
王学佳倒也没有继续争取,又说起嘉枝村的事来,“迁子哥,邱家三姐妹你记得吧?”
在“那边”侦查的第一个案子,岳迁当然记得,“她们怎么了?”
王学佳乐呵呵地说:“她们现在过得可好了!前阵子邱二妹还把汪婶子和邱叔接到市里去做体检,玩了几天。两口子回来到处跟人说,年轻人就是应该出去闯。老李家那个女儿,被抓去相亲,相了隔壁村一个老光棍。汪婶子居然跑去吵架,说好好的闺女,咋能这么糟蹋呢?你敢信,这居然是那个汪婶子说得出的话!”
岳迁说:“见识不一样了,人是会改变的。”
王学佳点点头,“她现在特别感谢你,还经常来帮岳爷爷的忙,知道我是你小弟,还叫我去家里吃饭呢!”
“所以啊,你要好好学习,好好长大。”岳迁意有所指,“才对得起那些爱护你的人。”
王学佳瘪了瘪嘴,“迁子哥,你们到底要去干嘛?真不带我去啊?我能穿越,我肯定能帮你们忙。”
岳迁摇摇头,“回去吧。”
夕阳西下,岳迁盯着王学佳穿回“那边”,松了口气。
尹莫和尹年一起去祭拜了母亲,她的生辰快到了,尹莫主动提出想去看看她。兄弟俩在母亲墓前说了不少话,尹年意有所指,让母亲不要再担心小儿子的婚事,人家已经有对象了。
去柏山市,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命运的悲剧说不定会重演,尹莫想提前跟尹年交待一些重要的事,可思来想去,还是不说为妙。
岳迁接到尹莫的电话,在路边接到尹莫,一道回家。听说王学佳来了又被岳迁赶回去了,尹莫笑道:“还好你没把我赶回去。”
岳迁一把勾住尹莫的脖子,“你是我战友。”
“喂喂,又成战友了?”
晚霞的光彩只剩下最后一抹,岳迁说:“‘那边’每个人,至少我们在意的那些人,都在努力活着。那个世界,不管怎样,我也不想让它崩溃。”
尹莫轻声道:“嗯。”
岳迁说:“你和我在一起,没有比这更让我安心的事。”
尹莫笑着看岳迁,“这么会说话了?那叫声老公来听听。”
岳迁拍拍尹莫的后脑勺,“我其实不知道到了柏科大该怎么做。林腾辛的想法不会轻易改变,两个世界……到底怎么才能不再粘连?”
“你想没想过,‘这边’和‘那边’彻底断掉之后,你会留在哪里?”尹莫问。
岳迁眼睫颤了颤,他想过,但是没有答案,两边他都难以割舍。“那你呢?能选择的话,你想留在哪边?”
“我跟着你。”尹莫不假思索,“能选择的话,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岳迁看向天空,夜色已经笼罩下来,看不见星星。现在考虑留在哪边为时尚早,但有选择等于有希望,他的希望是,在这一切结束之后,能和尹莫一起过寻常的生活。
周一,岳迁来到市局,提出离职,他这样的警察,自然不可能立即走人。积案队虽然名义上是他现在待的地方,但实际上管他的还是重案队。队长杨黎星给他签了个长假,眼神有几分落寞,似乎对他很失望,不想跟他说话,“一个个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走,都走!”
岳迁知道杨队说的另一个人是谁,薛锦。
“这就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薛锦端着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拦住岳迁。
岳迁公事公办地交待,“我这段时间在家反省,队里的事,你多操心一下。”
“我操心?我不操心。”薛锦说:“你徒弟早就出师了,咱重案队人才济济,少你我也不算少。”
岳迁听出他的意思,皱眉,“锦哥,你别掺和进来了。”
“早跟你说过,晚了。”薛锦满不在乎地说:“林腾辛的证词,上下没人信,就我信,我还跟杨队掰扯来着。你猜领导们怎么说?”
岳迁不用猜都知道。
“哈哈哈,说我这人思想有问题,在一线干了那么多年,还跟精神病人同频共振了。”薛锦往队长办公室的方向看看,“杨队骂我,让我别祸害咱队上的新人。”
“所以啊。”薛锦在岳迁肩上一搭,“兄弟我现在跟你一样,都在反省期。怎么样,带兄弟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薛锦和王学佳不同,岳迁不可能强行让他远离自己,叹了口气:“很危险,我没开玩笑。”
“我在开玩笑吗?”薛锦笑道:“你老公上次血淋淋地穿过来,还是我帮了忙。我这个帮手,至少不会给你们添乱。”
片刻的沉默后,岳迁说:“我们后天出发。”
薛锦眯起眼,“那我也回去准备准备。”
宁秦恢复工作,岳迁去看了看他,没有提到去柏山市的时间,宁秦也没多问,舅甥俩像过去一样吃了顿饭,岳迁走后,宁秦站在窗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