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哀嚎声彻底消失在殿内,辛泽才将目光投向座下众人:“我这番前去明终,想必积压了不少事务,都跟我一一汇报。”
众人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报告起自己负责的工作来。
待会议结束已经是一个钟头之后,秋芙长长吐出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牧涂与魔尊恭敬告辞之后,与她一前一后离开了大殿。
“哎,你真的派了个凡人过去?”秋芙好奇地问他,“一个凡人对上元婴修士能做什么?更别提他身边还有一个化神期的鬼修。”
她的询问显然让牧涂不大高兴,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秋芙一眼,道:“不要质疑魔尊大人的决定。”
语罢,牧涂转身就走,看上去不想和秋芙多聊。
秋芙翻了个白眼,嘀咕:“我倒是不想质疑,只是一边让我把人喊过来,一边暗杀他,一边又不派修士过去,又不让人骂他,我都不知道要用个什么态度对待霓旌。”
“在栖星宫里就敢议论魔尊大人,护法大人也还真是大胆。”
雌雄莫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秋芙吓了一跳,回头望去时,却见糜馥从身后的走廊悠哉悠哉地拐了过来。
“宗主大人,”秋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我冒犯了,你应该不会到魔尊大人那儿去告密吧?”
“当然不了,”糜馥拨了拨自己新做的美甲,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大嘴巴。”
栖星宫人人都知道秋芙是魔尊面前的红人,饶是糜馥再大胆,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见祂转身就要与她擦肩而过,秋芙眼珠子转了转,张口喊住了祂:“宗主大人,可有空一叙?”
糜馥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允诺,也没有当即拒绝。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在秋芙宫殿的小院里相对而坐,侍者为他们端上了精致的小点心,又分别为他们斟了茶,这才行了一礼匆匆告退。
“这院子里倒是舒服,”糜馥就着茶水捻了一块糕点吃,看上去十分享受,“嗯,这点心也是味道不错。”
“宗主大人要是喜欢,我让厨师跟您回去就罢了。”
这倒是份大礼,糜馥记得秋芙喜欢各式各样的小点心,这厨师也是她花了大功夫寻来的,现在这么随随便便地就说要让给祂,想要的回礼怕是不轻。
祂放下手中茶杯,叹了口气道:“护法大人有什么想知道的,直说便可。”
秋芙笑了一下,也没有扭扭捏捏:“虽说现在退居宗主之位,您在魔尊霓旌在任时也位居护法,按理来说也是我的前辈,若您不觉得冒犯,我有些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糜馥挑了挑眉,只道:“什么事?”
“我听说当时魔尊大人位居护法的时候与霓旌不合,这才发生了之后的事,但现在看来,我又觉得不像。要是您不介意,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糜馥闻言倒是有点惊讶,他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秋芙,当时大战的时候,这小丫头片子的祖父大概还在娘胎里窝着,她胆子倒是大,竟敢来窥探二任魔尊之间的秘密了。
见祂闭口不言,秋芙补充:“这院子内外都布置了阵法,我们的对话没有第三个人会听见。”
“你就这么好奇?”糜馥苦笑了一下,眸色有一瞬间的复杂,“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语罢,糜馥又喝了一口茶,在秋芙一错不错的注释中道:“当初魔尊霓旌除了公务,就是发了疯一样地寻找复活他道侣的法子,下属会心生不满也是正常。”
原来魔尊霓旌死于恋爱脑吗?
秋芙嘴角抽了抽,追问:“此话当真?”
“你要说真也真,说假也假,”糜馥慢悠悠道,“当年之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我只能告诉你,魔尊大人对霓旌的感情确实很复杂。”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糜馥的嘴比秋芙想象中更严,搁这打了几分钟哑谜,秋芙也有点累了。
她叹了口气,只好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只是另有隐情,说不定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虽然对方现在早已不复当年权势,但秋芙总觉得多上这样一个敌人并不是好事,对方就像一条毒蛇,潜伏着暗中窥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你一口。
她不懂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懂魔尊辛泽,莫非还有过于强烈的感情,无法支撑如此长久的恨。
不仅如此,现在羽月和明终分庭抗礼,虽表面和平,但实际上依然暗潮汹涌,对付霓旌显然要折损不少人力物力,要是被房弘光那几个老妖怪逮着机会趁虚而入,那就得不偿失了。
糜馥闻言却只是勾了勾嘴角,似乎在笑她的天真:“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要是这问题这么轻轻松松地就能解决,辛泽又哪里会背……发生当时那件事?”
祂说得没错,秋芙闻言只能暗自叹了一口气,道:“是我疏忽了。”
见她没什么想再问的,糜馥又从桌上捻了一块糕点,起身就准备走人。
秋芙定了定神,把一直在外面待命的侍者叫了进来:“把那厨师喊过来,让他跟宗主大人回去。”
“不必了,”糜馥却道,祂将剩下的半块糕点塞入口中,慢悠悠地往门外走,“我倒不至于夺后辈所爱。更何况,我今天也没说什么东西。”
原来你知道啊,秋芙腹诽。
糜馥走到一半,不知怎地又突然停了下来,意味不明道:“不过,若是有别的选择,辛泽大约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秋芙没怎么明白,但糜馥已经走出了小院,调出祂那个莲花状的法器纵身一跃,须臾之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秋芙还在琢磨着糜馥方才的那句话,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
她拿起来一看,却见是备注霓旌的那人发了一张图片过来,赫然是入住酒店的账单。
秋芙嘴角抽了抽,只好把钱转了过去。
转账被一秒接收,像是担心她反悔似的。
又要出钱又要挨揍,她怎么这么命苦。
秋芙关上手机,忧郁地四十五度望天,心中无比惆怅。
“待会儿……去找财务报销吧。”
*
那次刺杀之后,这一路上倒是称得上平稳地过去了,一人一鬼下了飞机,住进了柳萧提前定好的酒店。
“现在可以说了吧……”闻人潜依然很好奇刚才柳萧飞机上的未尽之言,追进浴室催促。
柳萧没回话,边脱外衣边道:“我先洗澡,之后再说。”
男鬼盯着柳萧没说话,湿粘的目光从喉结一直滑到腰腹,像蛇信从上到下把眼前线条流畅的身躯细细舔舐了一遍,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欲|望,柳萧权当没看见。
等他脱得只剩裤子,闻人潜才慢吞吞道:“可以边做边说……”——
作者有话说:小潜就这样天天作死天天翻车(bushi
第77章 你又骗我……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那我等于白说, ”柳萧知道他想干什么,言简意赅道, “今天不行,明天还要出门。”
“就一次……”闻人潜的双臂缓缓滑上柳萧肩头,指尖在他腺体轻点,“之后几天要是都没机会了怎么办……”
“双修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柳萧提醒他,“你忍忍。”
闻人潜忿忿地瞪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 他飘进浴室, 拿起花洒就往自己脑袋上冲。
柳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哭笑不得地拿了条毛巾给他:“你干什么?”
闻人潜皱着眉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挪来挪去,似乎在疑惑柳萧为什么还不上来。
见他不接,柳萧只好把鬼拉过来, 打算帮他擦干身上的水。
可惜鬼脑子里的水不能也擦一擦。柳萧想。
闻人潜不知道柳萧在心里蛐蛐他, 他只是盯着柳萧, 看上去愈发困惑。
“上次你拿水浇我, 我们双修了, ”闻人潜指了指花洒, “这次为什么不行?”
柳萧帮闻人潜擦头发的手一抖,险些把男鬼的头毛揪下几根。
“这种事情要你情我愿。”柳萧不动声色地在毛巾上覆盖了一层灵力,毛巾温热的表面起到了烘干机的作用, 没多少时间就把闻人潜的头发擦得半干。
听见这话,闻人潜愈发不快,他一把将柳萧推到墙上按住,质问:“我们不是你情我愿?”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你情我愿?”柳萧慢悠悠道, 他的目光随着男鬼脸颊的水珠下滑,掠过下颌线,浸透黑色的颈环,最终在锁骨的凹陷聚集起一汪小小的水洼。
闻人潜的目光暗了暗,他垂下眼睛,嘴唇抿了半天都没松开。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他问,“你又骗我……”
闻人潜没有发疯,也没有咬人,反而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味道,像是怕柳萧讨厌他。
他看上去是真有些伤心了,柳萧有些无奈,这笨蛋怎么连真话和玩笑都分不出来?
柳萧也怕真把鬼难受着了,他捧住闻人潜的脸让他抬头,才发现男鬼嘴唇鲜血淋漓,幽深的红眼睛像两汪血洞,死死盯着柳萧,却终于是把那疯劲压了回去。
“现在怎么不掐着我的脖子强迫我和你双修了?”柳萧扯了扯闻人潜的颈环,轻薄的布料此时已经全然被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男鬼的脖子上。
闻人潜瞪着柳萧,抓过他的手腕,看上去想要咬他,但不知怎地光是用尖锐的犬齿蹭了蹭柳萧的皮肤,没有刺破一点。
白皙手腕上蹭了血,柳萧瞥了一眼,一手扣住闻人潜的下巴,指腹抹过仍在流血的嘴唇,在死白的皮肤上化开一抹红痕,像是帮他画出了一个微笑。
闻人潜不知道柳萧要做什么,光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看,柳萧叹了口气,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我没骗你。”他说。
闻人潜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指尖在柳萧亲过的那块地方不住搓揉,直到原本苍白的耳廓变得鲜红也没有停手。
“我们不是你情我愿……”闻人潜重复,“我们不是……”
“我也没说过不是啊,”柳萧慢吞吞地把闻人潜湿漉漉的黑发拨到耳后,问他,“我说过吗?”
闻人潜愣了一下,他努力想了想,好像……真没说过?
看男鬼逐渐和缓的神情与周遭渐渐散去的鬼气,柳萧就知道鬼哄好了,虽然不知道是柳萧哄好的还是闻人潜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那你喜欢我?”闻人潜扯了扯柳萧的头发,继续问。
柳萧突然有些没辙,这男鬼说聪明,脑子确实有点不清不楚的,但要说他笨,有时候却也聪明。
比如说现在,此情此景,闻人潜问这个问题,倒是叫柳萧必须得给出答案了。
闻人潜想要的那个。
“是啊,”柳萧叹了口气,摸了摸闻人潜的脑袋,“喜欢你。”
闻人潜的双眼微微瞪大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炸开,他愣愣地盯着柳萧,嘴唇颤抖不止。
柳萧真的喜欢他啊。闻人潜想。
不是被强迫,他们是你情我愿的。
这一认知让闻人潜的脑袋晕乎乎的,他环住柳萧的脖颈,小声唤了一句“柳萧”。
柳萧应了一声,把挤进怀里的闻人潜一把抱住。
“柳萧……”闻人潜道,“双修吧。”
柳萧顿了顿,偏过头又亲了亲闻人潜的耳朵:“今天不行。”
男鬼撇了撇嘴,不知想起什么,他拍了一下柳萧的肩,道:“奖励……我之前还有两次奖励没用。”
柳萧有些无语:“你就这点出息?”
这时候的闻人潜很好哄,柳萧不过说了几句,男鬼就妥协了,看着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终于是没再纠缠。
等柳萧洗完澡出去,就见男鬼趴在窗边看风景,见柳萧出来,闻人潜问他:“你为什么要故意让魔尊那边知道我们的行踪?”
柳萧擦着头发,没有立刻解释自己的用意,反而问:“那对于辛泽的身世,除了他是个妖修,你还知道什么?”
这一天下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和信息显然不是现在的闻人潜能处理的,他回忆得很努力,但终于扎进了柳萧怀里,声音有些发闷:“我记不得了……”
“我提前把行程发过去,是因为我想探探魔尊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柳萧终于开始解释自己的动机来。
闻人潜他这么说,反倒皱起了眉:“他都背叛你了,还能是什么态度?还有刚才那个不入流的杀手……”
柳萧却摇了摇头:“这可不一定。会派凡人过来暗杀我们,这件事本就意味着他没有现在就将我们置于死地的打算。”
“他又是为什么?”闻人潜不了解辛泽,自然也不懂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他图什么……”
“正是因为他的态度很奇怪,我才想知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不定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毕竟光有我们两个没法对付魔尊和他身后的一整个羽月。”
闻人潜自然也知道光凭他们要对付辛泽并不容易,虽然他修为已至化神,但没人比他更清楚,魔尊身边的化神期修士可不止一个两个。
他想了想,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你这次故意买错机票,就是为了这个?”
柳萧颌首,他松开闻人潜,来到桌边打开了电脑,鼠标轻点调出了一份文件来。
闻人潜凑近过去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地图,详细规划好了从鹤野到羽月都城的路线。
“来之前我调查了辛泽可能的出身,你说他额头上有两个疤,极有可能出身于羊或是牛妖。刚好,这类妖族就住在附近这一带,我来之前规划好了路线,从这里前往都城,刚好可以把那些妖族的聚集地都走一遍。”
闻人潜盯着他在地图上写写画画,不由得靠近过去,轻轻搂住了他:“柳萧,你好聪明……”
柳萧顿了顿,轻咳一声道:“没什么,最简单的分析罢了。”
嘴上这么说,柳萧却不由得有些高兴。
他似乎有些理解闻人潜为什么喜欢被夸了。
天色已经晚了,柳萧没有急着出门,打算在酒店先歇一个晚上再去调查。
他刚刚从金丹提升至元婴,现在还得通过打坐调息适应体内突然丰沛的灵力,为了避免之后和魔尊产生无法避开的冲突,柳萧现在得尽快巩固自己的修为。
“怎么不让我帮你……”闻人潜在柳萧入定之前揽着他的脖子问,“双修也可以帮你调灵力……”
见男鬼跃跃欲试地想要扒他的衣领,柳萧无情地拨开他的手,语气淡淡:“你也修炼。”
据闻人潜所说,他在几百年前男鬼前夫死之前就已经化神期了,几百年下来,修为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柳萧猜测大概是这几百年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闻人潜无暇顾及自己的修为,现在既然安定下来,柳萧也得盯着他好好修炼。
这次柳萧是喂饱了闻人潜再来的,不存在什么男鬼肚子饿的问题。
闻人潜不满地撇了撇嘴,倒也是听柳萧的话没有再打扰他,安静地在一边坐了。
柳萧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
当柳萧再次睁眼,发现周围的景色一片模糊,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是在梦里?打坐的时候也会做梦,柳萧倒是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之前睡太多,现在到了晚上又无意识睡了过去?
柳萧正打算醒来重新入定,眼前却突然出现一道虚影,却是男鬼趴在他身前,衣衫不整的,见柳萧望过来,反而把自己的衣领又扯了扯,意图不言而喻。
……怎么梦里还在煽动他。
柳萧想他大概有点明白所谓美色误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有这么一只男鬼躺在面前,别说修炼,就连安安分分坐着都成了问题。
“闻人潜,”柳萧暗叹一声道,“我得修炼。”
他对梦里的男鬼说这话,也没管对方听不听得进去,像单纯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闻人潜眨了眨眼睛,似乎并没有听懂,他凑上前来,自然地坐进了柳萧怀里,像长在了他身上似的。
柳萧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闻人潜在他肩头一推,直接把他按在了床上。
实际上,柳萧拒绝双修,只是担心明天闻人潜起不来误了行程,要说真不想,那是不可能的,柳萧现在又不是养胃。
锐利指尖从胸腹缓缓划过,轻而易举地挑开柳萧的衣领,着迷地在他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上游移。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萧觉得体内的灵力流转更加顺畅起来,就像真在现实中操作了这双修之法似的。
没过多久,闻人潜就有些累了,趴在柳萧身上半天没动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柳萧的梦,男鬼今天累得格外快,柳萧索性翻身将鬼压在了身下。
浴室中的场景不知怎地浮现在柳萧面前,他不过念头一动,身边就突然出现了一只精致小巧的酒壶,这式样似乎不是柳萧见过的,入手的触感却有几分熟悉。
男鬼没什么力气,跪在那儿直往下滑,柳萧一手托在闻人潜身前扶着他,提起那只酒壶,缓缓倾倒而下。
温热的酒液从壶嘴倾倒而出,顺着绷紧的肌肉线条一直淌入腰窝里,闻人潜轻哼一声,困惑地回头望向柳萧。
“别动,”柳萧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酒流下来了。”
闻人潜一抖,依柳萧的意安静了下来。
看得出闻人潜在努力抑制身形的颤抖,但在堪称剧烈的摇晃下,酒还是不可避免地溢出了不少,顺着腰侧缓缓淌下。
酒液在滴落在床上的前一秒就被修长手指轻轻擦去,柳萧送到唇边舔了舔,他没怎么喝过酒,但不知怎地,他知道这酒确实是顶好的。
掌心的腰抖得厉害,闻人潜终于支撑不住,手一松栽倒下去,腰窝中盛的酒液顺着脊椎的沟壑蜿蜒淌下,渗入凌乱的黑发中。
“怎么漏出来了?”柳萧俯下身去,意味不明地拍了拍闻人潜的脑袋,“真浪费。”
闻人潜双目无神,下意识张嘴含住柳萧的指尖,口腔的温度是与皮肤截然不同的炽热,柳萧指节一勾,夹住了闻人潜的舌尖。
“好喝吗?”柳萧把闻人潜揽入怀中,提起酒壶倾倒而下。
闻人潜下意识张口,但还是晚了一步,酒液从他嘴角滑落,大半都顺着下颌线淌进了衣领里。
男鬼哪里不知道柳萧是在使坏,愤愤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被重新按回了床上。
柳萧挑开他的衣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终于舍得俯下身去,将男鬼皮肤上的酒液一一吮尽——
作者有话说:最近想到一个新梗,但是憋不出文案……文案太难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爬行)
第78章 仓促的吻 闻人潜扫了他一眼,眼中似有……
这荒诞的梦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结束, 柳萧睁开眼睛,意外地发现周身灵力的流动确实比之前通畅了许多。
他觉得有些古怪, 难道他在做梦的时候确实一直在修炼?
柳萧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旁的闻人潜也睁开了眼,看上去有些疲倦。
闻人潜扫了他一眼,眼中似有薄怒,扑上来就咬了柳萧一口。
柳萧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生起了气,只好坐在那儿由着他咬,不忘提醒:“待会儿要出门。”
“被人看到又怎么样?”闻人潜继续在柳萧脖子上留牙印, “反正没人认识我们……”
话虽如此, 柳萧出门的时候还是围上了围巾, 虽说羽月这边比明终要开放,但带着一脖子的吻痕出门总是有伤风化。
他们入住的酒店附近就有一个羊妖的小镇,一人一鬼打算先在那边打听打听情况。
比起人类,妖族本身对灵力的感知更加敏锐, 因而也更适合修仙, 妖修的数量比人类修士多出了不知多少, 就算自己不是修士, 也多多少少会与修士沾亲带故。
在这种情况下, 羽月的居民对技术发展的需求并不像明终那样高, 相应的也不那么重视,现代化程度确实是与明终不能比的。
鹤野已经是羽月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交通网络也并不算发达, 没有高铁不说,地铁也修得乱七八糟,修士倒是可以通过四通八达的空中道路在城市之间自由穿行,占人口少数的普通人就不那么方便了。
柳萧手中虽握有隐霜魔剑, 但这剑十分特殊,为了避免惹出什么事端,柳萧还是在街头的小店里花了几百块钱买了一把普通的灵剑,循着设立在空中道路的指示牌一路前往羊妖居住的区域。
羽月和明终情况不同,这里的修士并不像明终那样见鬼就杀,相反,鬼修在这里算是一个正当的职业,偶尔还能看见一家鬼修开的小店。
这里的居民大多数都能看见闻人潜,但他们并没有因为柳萧一个人类和鬼修混在一起而惊讶或是恐惧。
因为他们平等地鄙视每一个外来人。
自他们来到羽月之后,不友善的打量目光已经成为常态,柳萧向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直接忽视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闻人潜更是眼里只容得下柳萧一个,这排外的氛围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先去找个情报贩子之类的问问情况吧。”柳萧把剑收回剑鞘,道。
闻人潜还没来得及应,迎面突然走来了一名妖族男子,道路分明十分宽敞,他却故意往一人一鬼站的位置走过来,用力撞了一下柳萧的肩。
剑修的身体素质本就不是其他修士可以比拟的,柳萧身形都没晃动一下,反倒是那个撞人的男子一个趔趄,没站稳扑通跌倒在地。
那修士显然也愣了愣,除他之外,周围还有不少妖族留意着柳萧这边的动静,见状也没有上前帮忙或是谴责,反倒纷纷露出了讥嘲的笑。
被这么一笑,那撞人的男子只觉面上无光,竟是恼羞成怒起来。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猛地上前一步就要去揪柳萧的领子:“你什么意思?我好端端地在路上走着,想找茬是不是?”
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柳萧的衣角,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扼住了手臂。
“找茬……是么?”
闻人潜扯了扯嘴角,五指猛然收紧。
那妖族登时面色一白,他嘴巴张了张,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萧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妖族的手不自然地弯曲,眼看着就要被闻人潜生生拧断了胳膊,这才淡然开口:“别真把他的手拧断了。”
闻人潜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是听柳萧的话,依言松开了手。
事到如今,那妖族已经吓得两腿发软,闻人潜手一松,他就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自己的胳膊哎哟直叫。
柳萧沉静而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视一圈,那些围观的人本就是看个热闹,见状也知道是这妖族倒霉,得罪了两个不好惹的主,生怕惹祸上身,也不敢再围观,匆匆忙忙地四散而去。
那妖族还躺在地上没爬起来,柳萧垂眸看了他一眼,在妖族面前蹲下了身。
那妖族以为他要动手,吓得疯狂后退,口齿不清道:“我撞了您,是我撞了您!我该死我该死!”
“先别死,”柳萧语气淡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问你一件事。”
“您,您说。”
“这镇上有没有情报贩子?”柳萧问,“我们有事要问问他。”
妖族一听,那是没有也得有,忙从地上站起身,颤颤巍巍道:“有的有的,我这就带二位去。”
说着,他便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人与鬼往前走。
为了避免再遇到什么麻烦,那之后他们没再掩盖自己的修为,因而那些妖族对他们的冒犯也大多只停留在眼神打量上,没人敢上来找茬。
妖族在一座小屋门前停下,哆哆嗦嗦道:“就是这里。”
这座小屋深藏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要对地形不熟,倒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路。
“谢了。”柳萧拍了拍那妖族的肩,道。
妖族笑得僵硬,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得了柳萧的应允之后,那妖修就脚底抹油溜了,像是生怕柳萧反悔,又把他逮回去给揍一顿。
“以前这里就是这样,”闻人潜幽幽道,“欺软怕硬,极度排外……被你整治之后好一些了,没想到现在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弱肉强食本就是妖族的天性,魔尊辛泽对此大概也不像霓旌那样重视,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倒也正常。
小屋的门外悬挂着一个生了锈的门铃,柳萧试着拉了一下,没听到声音。
“门铃坏了?”柳萧扫了一眼,正打算直接敲门,却听门后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了开。
乍一眼看去屋内空无一人,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晃动的尾巴尖,柳萧低头一看,却见是一只小羊羔站在门口,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身高还没到柳萧膝盖。
柳萧沉默片刻,问:“你是老板?”
那小羊羔拼命仰头看着他,把嘴一张,口吐人言:“我是这里的员工!”
它在门口转了一圈,看上去还挺自豪。
这不算雇佣童工吗?
柳萧垂眸俯视着眼前的羊妖,小羊羔完全不知道眼前的顾客心里在想什么,瞪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柳萧。
“进去吧。”柳萧回头看了闻人潜一眼,道。
小羊羔哒哒哒地上了楼,边跑边喊:“婶婶,有客人!客人来了!”
这座小楼的楼道窄而陡,两侧墙壁糊着乱七八糟的符纸,柳萧随便看了一眼,都是些没什么实际含义的笔画,似乎是贴在这儿唬人的。
“都说了,上班的时候不要叫我婶婶,要叫老板!”二楼传来女声的呵斥,接着就是小羊羔委屈的哼唧。
闻人潜跟在柳萧身后飘上了楼,他从柳萧肩头一看,屋内十分凌乱,只在中间留出一条道路勉强通行,闻人潜扫了一眼,都是一些电话电脑之类的东西。
“她的话……你不要全信。”闻人潜在柳萧身后小声提醒。
柳萧应了一声,暗自捏了捏闻人潜的手。
一名身披长袍的女子坐在那堆电子产品中间,正在滴眼药水,见二人进来,忙把那眼药水收了起来,轻咳一声道:“欢迎。”
她动作很快,但柳萧还是看见了那瓶子上的标签,似乎是能让普通人看见鬼的眼药水。
他也没在意,情报和修为没什么关系,就算是个不修仙的凡人,也能当好的情报贩子。
柳萧在那情报贩子对面坐下,那人怀里抱着小羊羔,笑眯眯地看着一人一鬼,道:“二位有什么想知道的?”
“你知不知道,”柳萧顿了顿,“魔尊辛泽的出身?”
那情报贩子原本喝了口水润喉,闻言一呛,险些把嘴里的水全部喷出来。
她怀里的小羊被吓了一跳,扑腾扑腾跑到房间的角落躲着了。
“等等,您这是什么意思?”情报贩子惊疑不定道,“您不会是想……使不得啊,使不得,活着总比死了好,您说是不是?”
闻人潜听得有些不耐烦,他扶在柳萧肩头的鬼爪威胁性地伸长一瞬,幽幽道:“你只管说就好,不会少了你的报酬。”
情报贩子咽了口唾沫,突然意识到自己接待了两个很不得了的客户。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绞尽脑汁想了想,还真被她从大脑深处翻出了什么。
“这消息不保真,”她强调,“我之前听说过,那位大人在投身于前任魔尊麾下之前,曾是一支妖族留存唯一的后代。但至于是哪族,我也不太清楚,突然消失的妖族太多了。”
“那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柳萧追问。
这情报贩子毕竟是专业的,几分钟下来,她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闻言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你要问这个的话,我确实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但倒是可以给几个原因,让你们参考参考。
“其实很多妖族都遭到过迫害。原型是被捕猎者的妖族被捕食者赶尽杀绝,而那些捕食者在某一段历史时期也被他们的猎物大规模抵制。
“至于灭族的原因,那可多了去了,比如得罪了什么仇家呀,无意间撞破了什么秘密啊,这种事在妖族算不上少见,但还有一种原因就十分凄惨了。
“你知道,每一类妖族都有自己独特的修炼方式,有些是功法,另一些则是秘宝,要是被哪个不择手段的势力盯上了族中的秘宝,一夜之间灭族也不是稀罕事。”
那魔尊辛泽的角被挖了又是为什么?还是说,这是他为了躲避追杀自己挖的?
这个问题在柳萧心头缓缓浮现,但他知道不能在这时候问出口。
这一趟下来不算是毫无收获,但确实也没什么实质性进展,两人付了钱,就离开了情报贩子的小屋。
被灭了族的妖,有一对角……
柳萧边走边思索着,男鬼从身后凑上来,趴在他肩头小声耳语:“柳萧……有人跟踪我们。”
柳萧没有回头,光是平静地应了一声,道:“我知道。”
闻人潜看上去颇有些困惑,既然柳萧知道,那他是故意让人跟踪的?
柳萧却也并没有解释他的用意,闻人潜知道这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于是依柳萧说的忽视了那条讨人厌的小尾巴。
他又往前凑了凑,想问问柳萧他们之后要去哪里。
而柳萧不知想说什么,恰好在这时候回了头。
他们本就靠得近,这一进一退,险些撞在一起,青年的嘴唇无意间擦过男鬼冰冷的面颊,像一个仓促的吻——
作者有话说:小潜:!!!!!
柳哥:……,***
昨天评论变多了码字都顺畅了(bushi)看了一眼营养液六百多了,如果完结之前破千了就加更吧~
第79章 罪证 湿热的舌尖从指腹擦过,柳萧缩回……
两人都愣了愣, 柳萧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他不知怎地想起之前的那些梦, 想起男鬼的吻落在自己的面颊和伤口上,但从没有触碰过他的嘴唇。
他们似乎……还没有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柳萧心不在焉地想。
对上闻人潜倏然暗沉的目光,柳萧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想吃点什么吗?”
他指了指路边的一家面馆,似乎生意不错,从外面看上去已经没剩下多少位置了。
闻人潜定定地看了他一阵,低低应了一声, 跟着他进了面馆。
一人一鬼在角落找到了两个位置, 柳萧看了一眼菜单, 发现这家面馆的菜式荤素齐全,有青菜萝卜这些素菜,也有红烧牛肉之类的肉菜。
柳萧记得羊似乎确实会吃肉,现在有些妖族呼吁禁止食肉的原因并不是他们是素食主义者, 而是他们同情那些没开灵智而被当成盘中餐的同类。
想到这里, 事情就变得诡异起来, 柳萧思索片刻, 还是决定忘掉自己刚刚想的一切。
这边柳萧下好了单, 闻人潜一边偏头望着来来去去的顾客, 不知看到什么,他戳了戳柳萧的胳膊,道:“那里有个人类。”
柳萧还在回想方才那个不算吻的吻, 他回头望去,见是一个老人推门而入,他熟稔地和店主打了个招呼,接着在面馆的一角坐了, 从周身的灵力看,大概是个元婴期的修士。
在一旁下面的老板娘见状解释:“他是我们镇子的守墓人,体质似乎和凡人差不多,经常来我们店里吃饭。”
这一家子看上去并不像其他妖族那样排外,这大概也是那老人会经常来这里吃饭的原因。
“一个人类,守妖族的墓?”闻人潜有些奇怪。
那老板娘修为不高,但也能看见闻人潜,闻言她笑了笑,道:“是啊,我们也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但他愿意在那里待着,还分文不收,镇里的人也就没有拦他。”
“那块墓地埋的是镇上的人吗?”柳萧问。
老板娘却摇了摇头:“这我们也不清楚,从我出生之前,那块墓地就已经存在了,镇上的老人说那是几百年前惨遭灭族的一个村落的墓地,却也不知是谁造的。”
看得出这守墓人与小镇居民的交流并不算多,饶是老板娘时常接待,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事,对于那守墓人的出身,以及来这里的原因,都一概不知。
柳萧若有所思地多看了那守墓人一眼,老人只身坐在角落里,也没有玩手机或是和别人聊天,光是盯着眼前的墙壁一动不动,像在发呆。
这家面馆上菜很快,不多时,一人一鬼点的两碗面就端了上来。
柳萧点的是三鲜面,闻人潜则要了一碗简单的鸡蛋番茄面,他偏头看了看柳萧碗里的几只大虾,半晌没移开眼睛。
“想吃?”柳萧勾了勾嘴角,把虾挑出来剥了壳,浸了浸面汤递到了闻人潜唇边。
闻人潜瞅了瞅柳萧,确认了这虾确实是给他的,接着张口咬住。
湿热的舌尖从指腹擦过,柳萧缩回手,在闻人潜看不见的角落捻了捻指尖残余的一抹温热。
柳萧一边吃着,一边留意着角落里那守墓人的动向,对方点的是最简单的素面,他吃得很快,完全没有在享受食物的喜悦,像是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在柳萧的示意下,一人一鬼吃完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又等了一阵,直到那守墓人终于结束了他的午餐,起身走出了面馆。
柳萧和闻人潜交换了一个目光,随即跟了上去。
一人一鬼的修为一个元婴一个化神,加上闻人潜隐匿身形的本事也是一流,他们一路跟着那名修士走出小镇来到城郊,竟也没有被发现。
说是城郊,这一路下来,却也翻过了几座山,待老人终于停下脚步,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就像那面馆的老板娘所说,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墓地,但比起柳萧曾见过的那些,这墓地显然荒芜已久,周围杂草丛生,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又一个几乎被风雨刮平的坟冢。
而就在墓地的边缘,有一座几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简陋茅草屋,房顶上覆盖的稀稀拉拉的杂草让柳萧怀疑这屋子究竟有没有遮风避雨的作用。
彼时那守墓人已经来到了茅草屋之外,正欲推门而入,闻人潜用目光征询了柳萧的意见,随即飞身上前去,挡在了那守墓人面前。
老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捏诀,指尖的灵力却在迸发的下一秒须臾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挡了回去。
“鬼修?”那老人声音颤抖,听上去却不像害怕,反倒带了几分这一天终于到来的释然,“你是要来取我性命吗?”
闻人潜沉沉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越过守墓人肩头,老人随即回头,看见柳萧缓步来到他身后,虽是商量的话语,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质疑:“我们有事想问问你,前辈。”
守墓人有片刻怔愣,不知想起什么,他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一人一鬼,目光在二者身上来回游移,显露出几分惊骇:“你们……”
那几秒钟,柳萧从守墓人眼中看见了极为复杂的情绪,他似乎有些惊恐,还有些困惑,又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请进吧,”老人终于叹了口气,“我这里条件简陋,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
他转身进了屋,屋内除了角落里的一只小木盒,只有一个蒲团,柳萧便没有坐,光是站在门边,观察着屋内的一切。
“二位来这里所为何事?”守墓人问。
“我听面馆的老板娘说,您已经在这里守墓百年,我们有些事情想搞明白,因此冒昧上门,”柳萧语气淡淡,“不知道这片墓地埋的是什么人?”
他一开口便问了一个让守墓人沉默的问题,老人偏头望向窗外,那堆简陋的坟冢正在日复一日的风沙中安静伫立。
半晌他终于道:“是鹿妖。几百年前……被灭族夺宝的鹿妖。”
鹿妖?
柳萧与闻人潜对视一眼,若是鹿妖,倒也确实有两只角,只是约莫是这支妖族已经消失于世间太久,柳萧先前搜寻的时候,竟也没查到与此相关的资料。
“灭族夺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柳萧问,“是其他妖族做的?”
守墓人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是妖族,是人类修士。”
他的话让柳萧有些惊讶,但也很快想通了其中缘由。
他来之前做过调查,据说在魔尊霓旌上任之前,鹤野所在的这片土地在明终和羽月之间的边界并不分明,明终认为是他们的修士先登上的这座岛屿,而羽月则认为鹤野岛分明离羽月大陆更近。
由于鹤野岛位于海上,明终与羽月的修士和门派都想将其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这座岛上人类和妖族混居,为了争夺领地而产生的冲突只多不少。
直到霓旌成为魔尊,大概是早就看这片区域的一团混乱不顺眼,直接派当时的护法辛泽过来,把这座小岛上的人类修士一锅端了,全部驱逐回了明终去。
“这灭族的事情是在魔尊霓旌上任之前吗?”柳萧问他。
守墓人缓缓点头,道:“那时候这块区域有人类和妖族混居,二者之间原本相安无事,只是……”
“人类修士盯上了鹿妖的法宝?”柳萧问。
“你听说过闭月灯吗?”守墓人问,“那是鹿妖一族的至宝,最初是族中祭祀之用,能够唤回已死之人的魂魄。一群人类修士盯上了闭月灯的功用,向族长求取无果,将全族老小屠戮殆尽。”
还真是不做人啊。柳萧心说。
“那闭月灯呢,”柳萧问,“被他们带走了?”
守墓人却摇了摇头。
“他们确实杀死了全族老小,也将闭月灯从族长手中夺了来,但在他们带着宝物离开之前,一人突然出现,那群修士力不能敌,被杀得近乎全军覆没。”
他说得缓慢而笃定,就像曾亲眼将当年惨状尽收眼底。
柳萧似乎意识到什么,在他开口之前,守墓人继续道:“被留下的只有一个懦夫。他为了珍贵的鹿角加入了屠杀的队伍,却在切割鹿角的时候被吓破了胆,半路当了逃兵。
“纵使侥幸逃脱,日复一日的心魔与梦魇依然让他修为难以寸进,终于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来到了鹤野。他封住自己的修为,令自己与凡人无异,试图用余下的人生……赎清自己的罪孽。”
在一人一鬼的注视下,守墓人起身来到角落,将那只小木盒取了过来。
和茅草屋内堪称简陋的陈设截然不同,这小木盒做工精致,表面不染尘灰,看得出曾被无数次抚摸擦拭过,表面只有淡淡的磨损。
“这是我的罪证。”老人道。
“外面的坟墓也是你建的?”柳萧问。
守墓人颌首,闻人潜原本坐在窗边眺望着那片墓地,闻言他回过头,意味不明道:“你该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老人肩头一颤,拼命挺直的脊背终究是缓缓弯了下去。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无论他建多少坟,在这里守上百年千年,枉死的魂魄也不会回归。
这不是赎罪。
柳萧回头望向闻人潜,这时候他意识到男鬼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了,他回头与闻人潜对视,发现男鬼眉头微拧,似乎不太舒服。
他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闻人潜的额头:“怎么了?”
闻人潜摇了摇头,他在太阳穴上扶了一下,再睁开眼时,盯着柳萧的目光分外清明。
“柳萧……”他偏头蹭了蹭柳萧的掌心,哑声道,“我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之前的柳哥:小潜喂饭,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现在的柳哥:小潜想吃,亲手剥了虾送到嘴边
到底是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第80章 故乡 若无所爱,故乡又有何用?
这是发生在几百年前的事。
并非所有妖族都争强好斗, 乱世之下,明哲保身才是正途。
鹤野的鹿妖族长深谙此道, 带着族人安闲栖居在山野之间,不掺和任何外界的纷扰。
辛泽本以为自己会在这座森林里过一辈子,而他并不认为这是件好事,少年人总是渴望更大的世界,森林中日复一日的生活让辛泽厌倦。
直到有一天,一名背着棺材的人类修士来到了他们村里。
鹿妖的村落很少有外人造访,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不一会儿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这个陌生的人类修士去拜访了族长, 不知道要来做什么。
辛泽跟着其他孩子们一起, 自以为隐蔽地在族长家的院子外面蹲守,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嘎吱一声开了,那名修士推门而出, 一同出来的还有族长的声音。
“……不论你来多少遍, 我都不会同意。请回吧。”
辛泽被孩子们挤在后面, 只看见对方生着一头及腰的白发, 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 身后背着一个棺材, 脚步却比年轻人还要稳健,他没有回头,很快背着那棺材离开了。
他大概不会再来了吧。辛泽想。
他有些失望, 村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外面的人,却被这样随随便便轰走了,辛泽原本还想问问他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呢。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第二天那修士又来了,接着就是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都来,每天都被拒绝,但第二天依然会在村子里出现。
听母亲说,那个人类修士是来找族长借闭月灯的,说是想要用它唤回某人的魂魄。
说到这里,辛泽看见母亲面上划过一抹同情。
“可闭月灯也只有在我们祭祀的时候才会用,族长又怎么可能借给他呢。真可怜,他一定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人吧。”
“重要的人?”辛泽不懂这个,“是什么人呢?”
母亲笑起来,温柔地摸了摸辛泽尚且稚嫩的鹿角:“对于娘亲来说,重要的人就是阿泽啊。”
她这么一说,辛泽就明白了,他扑进母亲怀里,小声道:“那他好可怜。”
母亲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暗自叹了口气。
第二天傍晚,辛泽邻居家的朋友说,那个背棺材的人类修士又来了。
这些日子下来,去族长家外面偷偷观察那个人类的伙伴已经少了许多,辛泽虽然依然没有看清过对方的正脸,但也能从对方挺拔的身形上看出,那个人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是个老人。
族长也习惯了那人的频繁造访,这些日子,一人一妖时常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像是交了朋友。
今天那名修士也和以前一样一无所获,很快和族长告辞离开了。
虽然村里的长辈们曾嘱咐过不要随便靠近那个人类修士,但辛泽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避开村里的人们偷偷跟了上去。
就算不能从他嘴里听到有关外面的故事,去安慰一下他也好。辛泽这么想着。
那个人类走得很快,辛泽一路脚步不停地追着他的足迹往前走,很快,他便离开了熟悉的树林,进入了一片陌生的区域。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辛泽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或干脆是现在就回去,再抬头时,眼前的人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孩子愣了愣,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好像把人给跟丢了。
辛泽有些失望,事到如今,他也只得打道回府了。
他转过身去,想要循着来时的路回到村子里,这个时间点还没回家,母亲应该已经开始着急了。
也是在这时候,他发现原本清晰分明的道路不知怎地消失了,像是树林活了过来,故意要将辛泽困在其中。
山林里是有许多猛兽的,辛泽虽是妖,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孩子,平日里没怎么踏出过村子,他小心翼翼地往回走,不远处时不时响起的啸叫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一道冰凉的风从后颈吹过,恐惧登时从脚底板蹿升到了天灵盖,他打了个哆嗦,拔腿就往前跑。
也不知是不是他闹出的动静太大,野兽的嚎叫似乎越来越近,辛泽拼了命地狂奔,也不管眼前的路通往哪里。
忽然,辛泽一脚踩空,往路旁跌落下去。
这是个缓坡,辛泽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但慌乱之中他什么都没抓住,一路滚到了山底。
世界在眼前旋转了一阵,辛泽茫然地躺在那儿,痛得全身发麻,几乎连手指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
野兽不知何时停止了咆哮,一片静默中,浓重的黑暗向他沉沉压下,辛泽只觉呼吸困难,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
死……他想。
他会死在这里吗?
不知躺了多久,辛泽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这让他全身上下的神经倏然绷紧了。
这个时候,会来到这里的只有野兽,辛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翻了半天却只挪动了一毫米,像一只翻了身的王八,怎么都没法起来。
辛泽无助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绝望渐渐满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哭出了声。
在嚎啕大哭中,辛泽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直到有一个身影来到他面前,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脸,像是发梢,又像是衣袖。
辛泽止住了哭声,泪眼朦胧地望向来人。
那人一头白发,一张面孔冷得像结了一层冰,不由得让人打了个哆嗦。那双眼睛颜色极浅,在黑暗中犹如两片浑圆的琉璃,冷冰冰地垂眸看他。
哦,是那个来到村子里的人类修士。
辛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呆愣愣地望着他,连疼都忘了。
那人低头打量了辛泽片刻,俯身揪住他的衣领,把孩子给提溜起来,像掸衣服那样随便拍了拍。
辛泽全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叶,看着惨烈,实际上也只受了一点皮外伤,那人把辛泽拍干净了点,又把人放下,掏了一瓶药来给他。
男孩还在抽噎,他接过那瓶药,小声问:“你是……那个来借闭月灯的?”
那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光是站在那儿,背后的棺材也没有放下。
辛泽自己上了药,这药的效果比他想象得还要好,没过多久,那些擦伤就渐渐地不疼了,只是他现在还不大走得动,坐在原地没动弹。
这么一阵过去,辛泽也渐渐平静下来,他自以为隐蔽地打量着眼前的修士,不知怎地有些紧张。
辛泽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问:“你借闭月灯干什么?你要叫谁?”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修士身后,那个木盒子大概有一人高,做工极其简陋粗糙,表面贴着密密麻麻的符纸,看着倒真像是一具棺材。
“你想叫的人在这里吗?”辛泽问。
那人没说话,但不知怎地也没有走了,他停下脚步,轻轻卸下后背的棺材,极其珍重地靠在了路旁的树干上。
“你想问什么?”那人道,声音冷冷清清的,像一汪清泉。
辛泽眨了眨眼,不知道对方是在陪他坐着还是单纯地在休息,但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孩子是特权,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听娘亲说,人类修士大都居住在明终那边,你为什么来这里呢?你不想家吗?”
那人没说话,光是抬手轻轻抚摸身边的棺材,像是在轻抚爱人的面庞。
“若无所爱,故乡又有何用?”最终他道。
“可是爱的人就在家里呀,”辛泽不太理解,“你回家了,不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他们都是这样的,每次辛泽回到家,都能看见娘亲在门口迎接他,每个人都该有个家才对,这个人没有吗?
这次那人没再开口,只是默默站起身,背起了靠在一旁的棺材,似乎打算离开了。
辛泽不知怎地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错了,只好呆呆地抬头看他,又觉领子一紧,那人提着他的后领把他拎了起来。
“走吧。”他说。
辛泽愣了愣:“去哪里?”
“回去。”那修士把辛泽放下,让他站稳,转身走在了前面。
辛泽不知道他是要回哪里去,但让他一个人待在这个黑漆漆的森林里,辛泽肯定是不愿意的,见状忙拔腿跟了上去,生怕对方把他一个人留下。
“你住在哪里啊?你每天都这样来来去去吗?”辛泽亦步亦趋地跟在那白发的修士身后,小鸟似的叽叽喳喳问他。
而无论他问什么,那修士都一句话没再说,要不是之前他俩还说了几句话,辛泽几乎要以为他是个聋子或是哑巴。
一人一妖就这样走了一路,其间辛泽数次好奇地想要打量那具棺材,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是一具尸体,又被那修士不动声色地避开,或者揪着衣领提溜到一边。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一片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线灯火,辛泽眯了眯眼,发现那光亮逐渐靠近了,终于,在灌木丛之后现出了一个焦急的人影。
辛泽认出那是村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喊一句叔叔,对方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骂骂咧咧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臭小子,大晚上的跑到这深山老林里干什么?你娘都急坏了,全村的人都在找你!”
辛泽也知道自己犯了错,闭着嘴不敢吱声。
那鹿妖数落了他一顿,在看见他身后的修士时,面上的神情不知怎么变得有些古怪。
他低声和对方道了声谢,一把将辛泽捞起来就急匆匆地往回走。
辛泽趴在叔叔肩头回头看去,那个白发的身影转身往林间走去,像一缕轻飘飘的鬼魂。
突然他想起什么,扬声喊道:“你明天还会来吗?”
那人没理他,或者说理了但辛泽没有听见,他只看见那个白发的修士脚尖一转,拐过那条长而陡的小路,身形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那天晚上辛泽回去得很晚,母亲不出所料地得知了辛泽偷偷去找那个修士的事情,她带着辛泽挨家挨户地去感谢那些大晚上出来找人的村民们,到了半夜才回家。
辛泽以为自己会挨骂,但母亲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接着叹了口气。
“下次早点回来。”她说。
辛泽眨了眨眼睛,立刻一口答应了。
这时候辛泽想起来,他好像忘了问那个人的名字。
那之后,那个白头发的修士依然每天背着棺材来到村里,有时候早些,有时候等天黑了才来,但每天从不缺席。
辛泽时常和他打招呼,偶尔从家里拿些东西过去给他,在他离开的时候,跟着他一路走到小山林,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渐渐地,那人会和辛泽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辛泽知道他的名字叫柳萧,也听他说了不少外面的事。
那些宗门,洞府和奇遇令辛泽心驰神往,恨不得现在就收拾包袱离开村落,亲眼去看看柳萧眼中的世界。
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说母亲会不会同意,族长那一关就过不去,辛泽只能在梦中继续他的冒险,期待着自己有朝一日能过上柳萧口中的生活。
某天,辛泽突发奇想,在柳萧离开的时候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
“如果你借到了闭月灯,能带我到外面看看吗?”他小声问。
柳萧垂眸扫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和往常一样离开了这里。
辛泽早就习惯了柳萧的冷淡,见状也没有气馁,如果他坚持不懈地问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柳萧就会同意。
那天晚上,辛泽早早上床睡了觉,半夜里却忽然听见屋外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求您了,”他听见母亲喊,“他不过十二岁,角都没长大,你们放过他吧!”
半夜被吵醒,辛泽的头脑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他不知道外面为什么会这么吵,慢吞吞地爬下床,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娘亲?”他推门而出,“怎么了啊?”
屋外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家里不知什么时候闯入了一群人类修士,他看见母亲跪在那些人面前,对他们不住磕头。
听见身后的动静,母亲回过头,辛泽看见一抹奇怪的情绪从母亲面上一闪而过。
那时的他尚且不懂太多东西,直到那之后,每一个辗转难安的夜晚,在他回忆起见母亲的最后一面,才恍惚意识到这究竟是什么。
那是绝望。
那之后的一切似乎被慢放了,辛泽看见门口的修士露出一个狞笑,高高挥起了手中的刀。
眨眼之间,血花四溅,辛泽愣愣地看着母亲的身躯软了下来,扑通倒在他眼前,流血的手指距离他的鞋尖只有一寸。
他尖叫了吗?辛泽记不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发了疯似的冲了上去,拼命撕咬对方的腿,而那人不耐烦地给了他一个耳光,一脚把他踢到了一边。
那之后辛泽昏迷过去,他的角应该是断了,因为他听见咔嚓一声响,是他的角被折断的声音,又像是他的一生被撕碎时发出的轻轻的呻|吟,那样脆弱,那样轻而易举。
辛泽再醒来时已经万籁俱寂,他茫然地睁开眼睛,一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低下头去,几步之外母亲的尸体已经硬了,辛泽愣愣地盯了一阵,恐惧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辛泽觉得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他踉踉跄跄地推门而出,目之所及处一片血红。
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眼前,有一部分是他不认识的陌生人,还有一些是村民们,他们有些变成了兽形,有些变了一半,还没来得及覆上皮毛,就被割断了喉咙,路都被血浸透了,光脚踩上去湿湿软软的。
辛泽有些恍惚,慢慢地往外走,脚下突然踢到了不知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小截鹿角,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半分钟之后才想起来,似乎是之前在森林里找到他的那个叔叔的。
村子里……还有谁活着呢?他能找到一个吗?
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期望,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直到一个晃动的人影出现在前方的拐角,辛泽脚步一顿,却莫名没觉得太害怕。
他走上前去,想让那个人把自己也一起带走。
清凌凌的月色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人没有束发,光是让一头白丝瀑布般流下,他双手捧着那盏闭月灯,整张脸都被暖白的灯光照亮。
此时此刻,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上居然浮现出一抹微笑,那不是辛泽见过的任何一种笑,极致的希望和极致的绝望在那人面上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看上去疯狂而诡异。
辛泽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有些害怕。
一道阴风刮过村落的小路,这时候辛泽才发现,那人面前的棺材板大开着,一名面色惨白的青年人躺在那里,无论是面庞还是衣衫都被收拾得很干净。
那是具尸体。
招魂……他在招魂吗?
辛泽意识到了什么,他瞪大双眼望向柳萧,对方回望过来,目光空洞而游离,似乎落在了辛泽身上,又像是在凝视极近或是极远处一种名为虚空的东西。
而很快辛泽发现,那双浅色的瞳孔确实在注视一个人,但看的并不是他。
一抹虚影浮现在了棺材之上,又是一阵阴风吹过,辛泽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半晌才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以看清身前的景象。
他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厉鬼回过头,神情与他的四肢一样僵硬,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具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尸体。
柳萧却笑了,他上前一步,竭力张开双臂,一把将鬼魂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辛泽:**,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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