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十分简洁,各种手札书籍摆放得整洁明了。慕生野的手慢慢抚过架子上的书籍,他似乎能想象当年沉章在此找寻书籍的场景。
不对,沉章定会记得每本书所在的位置,一定不会像他这般杂乱无章地寻找。
慕生野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埋头在书海中凭直觉寻找。
忽然,他瞥到书架上挂着一幅自己的挂画,那是他在沉章的万顷梅园中小憩时场景:他穿着沉章的衣服,闭眼躺在枝干粗壮的梅花树枝上,一手枕头,一手自然垂落,而树下,散落着被他喝得精光的酒瓶。
慕生野难抑心中激动,抬手摸了上去。而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画面,便闻到一股幽冷的梅香扑鼻而来,紧接着,他便被拖入画中。
第66章 长生诺三十二
“今有上古玄霜凤凰一族遗孤慕生野,秉性纯良,资质超凡,幼逢异变,未失本心。得天道之召,收为神主沉章座下弟子,望其勤修苦练,谦逊自持,克己奉公,心怀苍生。”
“你既无字,为师便赐你‘无咎’二字,望你此生无灾无祸,无过无失。”
“冰系术法于你有益,为师便将这万顷梅园送给你,希望无咎能在此处好好修习。”
“混沌之气有毁天灭地之能,若不将其吸收封禁,便会吞噬万物,覆灭天地。本尊应天道之令,炼化噬灵丹,却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这噬灵丹仍需玄霜凤凰一脉来封印。”
“天道法则,天命不可违。可本尊所求不过一人,为何不允?”
“你既不允,本尊只好逆天而行。玄霜凤凰一脉皆为吸收天地混沌之气而亡,只剩无咎一人。无咎非蝼蚁,他的生死不能由你掌控。他是本尊的徒弟,本尊要他生,你便是不同意也阻止不了。”
往日的一幕幕自慕生野踏入画中便如走马观花般展现在他眼前,有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有些他却根本不知道。
听着沉章清冷深沉的声音,慕生野的心猛然一紧,瞬间便觉无法呼吸。
沉章向来爱护他,为了他敢与天道相争。
甚至不惜将自己的神格换进他体内。
越靠近梅园深处,地上凝结的寒霜越厚。慕生野脚不点地来到往日他惯常练剑的地方,却见平坦之处凭空出现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石桌,而石桌上摆着一副下了一半的棋局。
慕生野走近一看,便知这是沉章的杰作。棋局看似是盘死棋,可仔细观察后却能发现沉章隐藏在其中的奥妙。
慕生野执起一枚黑棋,落在一处,随后棋盘上的白棋便自动落下一子。
不知过了多久,黑棋落下最后一子,大胜白棋。石桌上的棋盘因被人解开而瞬间消失,随后,空旷的梅园中传来一声熟悉的温柔的笑声。
“无咎。”
慕生野循声去望,却见他常小憩的梅树下,一位白衣神尊正含着笑向他招手。
慕生野几乎是立刻飞奔了过去。
“师尊。”
可当他直接穿过沉章的身体,他才发现,眼前的沉章不过是沉章留下的一缕神识。
根本触摸不到。
“无咎的棋艺精湛许多,为师自愧不如。”
沉章重新凝出身体,隔空摸了摸慕生野的头,笑着说道。
慕生野闻言眼眶一热,哽咽道:“都是师尊教得好,这万年来,无咎从不敢怠慢。”
沉章低低笑了声,随后板正神色,严肃道:“无咎怎敢私自取出为师送给你的神格?”
“神格非无咎所求,它对无咎来说只是累赘而已。”
沉章闻言垂眸一笑,“是为师思虑不周。只是若无神格在身,被天道知晓,无咎难逃一死。如今为师不在你身边,若天道发难,无咎该如何应对?”
“师尊,无咎如今已长大,不需要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沉章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徒弟,眼中满是欣慰。
“更何况,万年之前无咎就该以身殉道,若不是无咎,师尊也不会灰飞烟灭。”
慕生野低头说道,语气满是委屈,似乎在控诉些什么。
听到他说的话,沉章心疼不已,他非常想将万年不见的小徒弟搂在怀中好好安慰他,可他做不到。
于是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
而后,他突然皱起眉,嘴巴抿成一条线,随后伸出手探查慕生野的灵海。
“噬灵丹怎么不在你体内?”
沉章一脸错愕,慕生野见状,不由得问道:“师尊难道不知道吗?”
“为师如何知道?为师只是一缕残存的神识,寄身于这画中,怎会知晓这万年来发生的事情。”
沉章说的不假,慕生野听后思索了一番,随后将沉章执念成魔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沉章低吟一声,“但他却并不是为师的执念。”
“什么?”
慕生野震惊不已。
“天地初开,九重天上清池旁有一株并蒂莲,吸收日月星辰之灵而生。后受混沌之气侵扰,并蒂莲只开了一朵,那一朵,便是为师。而凋谢的那一半吸收了混沌之气后却并没有死,他被为师压制着,修行十分缓慢。为师身陨,他便从此自由。只是为师没想到他竟然入了魔。”
竟然是这样,难怪他脸上会有那样怪异的红色纹路,难怪他没有实体,整日都要披着一件斗篷遮住他整个身体。
所以,他想杀贺兰旻,就是为了夺取他的身体。从前沉章转世皆为凡人,身体太过脆弱。而今贺兰旻是仙门中的佼佼者,他的身体定然能够承载那个魔头。
“他将噬灵丹交给魔尊,魔尊利用噬灵丹内的混沌之气修炼。可天道不是说噬灵丹只能被玄霜凤凰一脉封印,为何它却能在魔尊体内?”慕生野继续问道。
“魔尊与它互惠互利,是合作关系,所以两者可相安无事。而天道是为了封印它,它自然不会直接等死。可合作时间一长,只要任何一方实力远胜于另一方,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不管是魔尊赢还是噬灵丹赢,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沉章说完,眉头紧蹙,他垂眸沉思片刻,随后问慕生野:“如今魔为祸一方,神界可有人下去治理?还是说,无咎亲自包揽了此事?”
“师尊即将神格给了无咎,无咎便是神界之主,自当秉承师尊之志,心怀苍生,除魔卫道。”
“无咎果然长大了。”沉章叹了一声,随后他的身形轻轻晃动了一番,逐渐变得透明。
“师尊!”
慕生野心中一紧。
“无咎莫怕,为师的这缕残识时间以至极限,就要消散了。这万年间你成长了不少,为师很是欣慰。原本以为会很快与你在这画中相见,没曾想却等了这么久。”
说到这里,沉章突然停顿了一下,看向慕生野的眼神蓦地变得哀伤起来。
“无咎,慕生野,时间差不多了,快些出来吧,再晚我就帮不了你了,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就完了。”
修翎的声音从慕生野怀中传出,慕生野捏起藏在他怀中的纸片人,说道:“再给我点时间。”他还有很多话没和沉章说。
“来不及了,半天已是我的极限。”
沉章听着他与修翎的对话,眉头一皱,随即问道:“你与修翎说的话是何意思?”
“沉章?是沉章的声音,沉章你没死啊……啊啊略略略……”
纸片人再也发不出声音,因为它已经被慕生野撕烂了。慕生野抬头,看向消散得只剩下一个头的沉章,再次开口时语气极为眷恋。
“师尊曾说你我只是师徒关系,可无咎从未将师尊仅仅只当做师尊。无咎心悦师尊,想与师尊永远在一起,既是师徒,更是恋人。”
听到慕生野的剖白,沉章眼中闪过痛苦之色,他叹了口气,说道:“无咎,为师早已灰飞烟灭,你理当放下执念。”
“放不下的,师尊难道能放下?若师尊能放下,又怎会留下这样一缕残识?无咎放不下,永远放不下,师尊从前从未回应过无咎的心意,而如今,就剩这一点点时间了,师尊也不愿成全无咎吗?”
慕生野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眼中更是氲起一股湿意。
“无咎……”沉章缓缓开口,然而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便消失在慕生野面前。
与万年前灰飞烟灭的场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慕生野再也忍不住,一串泪水从眼眶中滴落下来。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梅园,心中悲痛万分。
可随即,一阵微风拂过,吹起散落的梅花花瓣,落到慕生野双唇上,就好像有人轻轻吻了他一样。
带着梅花幽香的一吻。
他抬起手轻触自己的双唇,随后破涕而笑,对着空无一人的梅园说道:“师尊,我们会再见的。”
你的转世已被我找到。
说完,慕生野便离开了画中幻境。等他出了桑落神殿,便被等候在外面的修翎一把抓住衣领。
修翎将他带到僻静之地,看了眼他身后,怒道:“你还舍得出来?”
他大概是气极了。
但他看到慕生野通红一片的双眼时,有些心疼,随即便撤回手。
“怎么,见到沉章了?”修翎深呼吸一口气后问道。
刚刚听见沉章的声音他真以为沉章没死呢,可转念一想,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唯一的解释便是慕生野碰到的是沉章的神识。
啧,到底有多爱才会在赴死前安排这么多事!
“嗯,师尊他在一幅画中留下了一缕神识。可我却不知道,竟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慕生野双眸中满是失落,修翎见状不由安慰起他:“别不开心了,沉章不是已经转世了嘛。如今这缕神识完成了沉章交待的任务,便会回到贺兰旻体内,如此,贺兰旻就是完完整整的沉章了。”
“我知道。”慕生野回道,“只是有一事我不是很明白。”说完,他瞥了一眼修翎。
修翎丝毫没有注意到慕生野眼神中的异样,闻言一把揽过慕生野的肩膀,大言不惭道:“何事,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
“刚刚见到师尊,我未与师尊提及我已与他转世相遇的事情。师尊明知我不舍,心中苦痛,为何也不说?”
搭在慕生野肩上的手臂逐渐僵硬,修翎一时竟无语凝噎。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若告诉你,你便会去找他,一世又一世,看着他生老病死,与你一次又一次离别,岂不是更痛苦?”
也对,沉章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过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徒弟已经替他解决了这个困扰。
慕生野思及此,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既如此,我的宏图伟业也要提上日程了。”
第67章 长生诺三十三
严徽处理完公务,本想回直接回自己殿中休息,可不知怎么地却走到了天枢殿。距慕生野离开已有半年之久,这半年来,魔族越发猖狂,他们不仅隔三差五对仙门发动攻击,更是收揽了大部分妖族为他们效力。
慕生野临走前交代过他,要他稳住局面,一切等他回来自有解决之法。可面对如此气势汹汹的魔族,就算他平日里再怎么沉稳,也完全招架不住。
他推开尘封许久的天枢殿大门,忽然想起上次踏进还是听了那魔头的话给慕生野下药那一次。
他当时就好像被人控制了心神,根本没有多余的思考,当下只想将慕生野与贺兰旻永远分开。
他做到了,慕生野完全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现存的记忆混乱又模糊。
双脚已经有了记忆,带着严徽慢慢踱到慕生野书房前。书房门窗紧闭,里面漆黑一片。
看来慕生野还没有回来。
严徽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正打算回去,却突然听到书房后面的空地上传来挖土的声音,于是他立刻绕过书房,飞奔过去。
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等他拐过弯,视野放大后,终于看到一个黑衣青年蹲在那处空地上的土坑旁,正往里面埋着酒坛。
急促地脚步声传入慕生野耳中,慕生野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笑着对身后来人说道:“我今日忽然想起道天那日的酒,便买了几坛回来,埋在院中,等日后再取出与道天一起痛饮。”
严徽红着眼眶,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到慕生野身边,然后跟着蹲下,说道:“我来帮师兄。”
酒坛一个一个被放下去,最后盖上土填平。慕生野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随后转身看向严徽,却只看见他眼眶微红,紧抿着唇,似乎在忍耐着天大的情绪。慕生野微微一顿,随后叹了口气,问道:“道天可是在怪我?”
严徽摇头,“师兄消失这半年定是去找剿灭魔族之法,道天怎敢责怪师兄。”
“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有很多,多到严徽此刻头脑一片混乱,根本想不出一个问题来。他就这样看着慕生野,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炽热且锐利。
慕生野见状心底升出一丝怪异的情绪,只是他还未仔细辨别,却听到屋顶上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看来我今日来得不凑巧啊,打扰了二位的兴致。”
慕生野循声去看,果然看见溪焱姿势豪迈地坐在屋顶上,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严徽看到他,立刻警觉起来,“妖狐,你伤我仙门中人,如今怎敢出现我与师兄面前?”
“有何不敢?你那些仙门中人皆是偷鸡摸狗、品行不端之辈,他们坏事做尽,本座只是为民除害而已。”
“好一个为民除害,我看你就是与魔族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杀我无辜仙门人,今日我定不让你活着离开此处。”
说罢,严徽便召来自己的本命剑,执剑直指溪焱。
溪焱全然不把严徽放在眼里,他看向严徽身边的慕生野,不满道:“喂,你倒是说句话啊,半年前你捅伤我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如今你麾下的疯狗还胡乱攀咬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说谁是疯狗!”
向来温文尔雅的严徽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嗓门。
溪焱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谁应谁就是。”
“你……”
“够了,别吵了。”
慕生野怒道,随后看向严徽,对严徽说:“道天你先回去,这件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然后给你一个交代。”
溪焱得意一笑,严徽铁青着脸,张张嘴似乎还想再辩驳几句,可却看到慕生野眼底一片愠色,于是只好作罢。
临走前,他狠狠瞪了溪焱一眼,却只换来溪焱更加放肆的笑。
“别笑了。”慕生野对溪焱说,“赶紧下来,整日那么招摇,非得把所有人招来才能消停么。”
溪焱闻言哼了一声,不情愿地跳了下来。随后他拍了拍屁股,问道:“你这半年去哪里了?”
“神界。”
“啧,我还以为你不想收拾这个烂摊子了呢。”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杀仙门中人?”
“因为他们该死。”
溪焱许久没用过这种语气说话,慕生野听到后不由得也严肃起来。
“你走之后,仙门就乱了套。一些小门小派凭借自己会点法术,打着保护百姓的由头到处收保护费,欺压百姓。拿不出钱的百姓,就会被驱赶到魔族地盘,任魔族残忍杀害。更有甚者,他们碰到我族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妖,对其百般凌辱后再将他们杀害。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溪焱说着,瞥了一眼慕生野,只见他黑沉着脸,便又添油加醋道:“而你那位好师弟只会护着那些人,从不明辨是非,我看仙门交到他手上算是完咯。”
慕生野紧皱起眉头,溪焱说完后,他眼中已是怒火滔天。
若真如溪焱所说这般,那那些仙门中人死的也不算冤枉。只是他没想到,仙门竟会沦落至此,这种做法,与魔族又有何区别。
他建立仙门,本就是想除魔卫道,而如今,他竟亲手创造了这些堪比魔族的刽子手。
慕生野久久不语,溪焱自然知晓他此刻心中定是十分懊恼,便安慰道:“人有好坏,妖也有好坏,这是他们天性注定的,并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事事都怪自己。”
“你说的我都懂,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若日后仙门地位巩固,而有些人的心思却不如神族一般纯净,岂不是会酿出更多的祸事来?
慕生野开始逐渐质疑自己创立仙门的初衷是否正确。
“我在人间的时候,曾见到一个仙门中人,他的佩剑,是揽月。”
想到那位白衣修士,溪焱的语气瞬间变得酸溜溜起来,“曾经我想摸一摸那剑你都不肯,如今竟也舍得给别人了?”
“他不是别人。”慕生野缓缓开口,对上溪焱微怔的眼神,笑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他是我师尊沉章的转世,而揽月,本就是他的剑。”
“那他岂不是……”溪焱突然张大了嘴巴,把那句“你心中所念之人”给吞了下去。
“后来我们又遇到过几次,每次都是剑拔弩张。但他不似你的师弟那般是非不分,他是明事理之人,只是他说要与我一对一比试,被我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还非常趾高气扬地对对方说“你不配”。
慕生野没有理会溪焱的话,只低头苦笑道:“我创立仙门本就是为了他,让他修行,不再受生生世世轮回之苦。”
“我猜到了。”溪焱撇撇嘴巴回道。
“魔尊身边有位一直替他出谋划策的先生,他长得与师尊一样,可却一直想要贺兰旻的性命,以及,你也知道我体内的噬灵丹如今被魔尊夺去。为此,我才专门回了趟神界,找寻答案。”
“那你可有找到?”溪焱接着问道。
慕生野深深看了一眼溪焱,笑道:“自然。”
溪焱被他的这一眼看得头皮有些发麻,他总觉得慕生野在打什么坏主意。
“有一处地方,极美极僻静,我曾经想要将竹楼搬到那块地方去,你若有兴趣,今日陪我去看一看可好?”
慕生野突然说道。听他提起竹楼,溪焱不由想起阿声,于是问道:“阿声已经消失了许久,你可有他的消息?”
慕生野摇头,“阿声是魔族细作,半年前我与他见过一面,后来他便被他的主人召唤走了。”
“魔族细作?”溪焱惊呼道,“可是我曾经探查过他的底细,并没有问题,所以才会任他留在竹楼。”
慕生野苦涩一笑,随后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走,带你去瞧瞧我看上的地方。”
“行吧,既然你如此有兴致,我便陪你走一遭,只是若你真要搬竹楼,我就不奉陪了,还是回我自己的老巢住得比较舒服。”
一黑一红两道,御风而行,没过一会儿,便来到一处山脉之间。
“此山名唤大泽山,共有九座山峰,十分巍峨雄壮。此山之风、花、雪、月最为壮丽。且山谷灵气充沛,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溪焱点起头,“的确如你所说,这地方宛如世外仙境。”
“那你可喜欢?”
“啧,一点点喜欢,我可以等你将竹楼搬来此地后,回来陪你住个几天,不过就几天啊,多的我可……”
溪焱话还未说完,一道结界便从山谷间直立而起,在半空中汇合聚拢,形成一道半球形。
“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怕这块地方被其他人夺走,所以先下手为强?”
溪焱转身问道,可转身后却发现慕生野早就不在他身后,而是悬于结界外。他手中掐诀,飞速画着阵法。
溪焱腾空而起,想要冲破结界,可手刚触摸到结界璧,便被结界反弹回去。
一连试了几次都是如此后,他才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
“你是要将我封印在此?”
溪焱一脸不可置信,抬头看向结界外的慕生野。慕生野对结界施加了诸多咒语,确保结界不会被人从外打开更不会被溪焱从内冲破后,才放下手,低头看向溪焱,点头。
“为何?慕生野,你为何要做么做?”溪焱崩溃大喊道,“若是为了仙门,我虽杀了许多人,但你也认同他们该死。而今妖族一分为二,一半归顺魔族,另一半由我统领,若日后我们合作,定能将魔族除尽!”
听他说完,慕生野垂眸叹了声气,随后笑道:“这道封印只有三百年,三百年后你便能出来。这段时间你就在此地好好修炼,除魔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
“交给你?慕生野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如今的灵力早就不如之前了,何况现在噬灵丹被人夺走,它虽是颗魔丹,但在你体内万年之久,早就成了你的第二颗内丹。如今你骤然失去,只怕体内的灵力早就混乱了吧。而魔尊如今修为越发精进,你告诉我,凭你一人真能对抗整个魔族?”
“能与不能总要试过才知道。”
“那你为何不让我帮你?”
回答溪焱的是慕生野决绝而去的背影。
妖族已有一半叛变,日后天道定会清算此事,那溪焱这个妖族族长定然逃脱不了干系。况且,慕生野要做之事只怕生死难料,溪焱虽嘴硬,面上总是与慕生野作对,但若慕生野遭遇不测,他定然会拼尽全力相救。
可慕生野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溪焱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不想让溪焱因为他也落到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毕竟妖族没有转世,死了便是死了。
第68章 长生诺三十四
魔界地牢,四面环绕着滚烫的岩浆,牢房用岩浆冷却后形成的岩石堆砌而成,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阿声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到底多久了,每日都过得浑浑噩噩,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快要想不起慕生野的脸,或者说,是根本无颜想起。
慕生野对他这么好,可他却利用他的善心,背叛了他。
被关进地牢后不久,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愚蠢。蠢到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乖乖听话,那个魔头就会放过他的族人。
可他的族人早就被他与魔尊杀害了,一个不剩。妖丹被魔尊炼化,尸身投入脚下翻滚的岩浆之中,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
妖族没有轮回啊,他与族人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了。
他甚至想过去死,可被那个魔头知道他的想法后,他就被下了禁制,令他无法自尽,只能每日痛苦地活着。
哥哥也许再也不会搭理他了吧。
阿声闭上眼睛,流下一串泪水。
忽然,他听见地牢外传来两道声音。
“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命苦,竟被困在这里看押一个小小妖族,完全没有出头之日。”
“那你不想在这儿,你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上阵杀敌了,我听说如今仙门节节败退,那个仙盟门门主也早就销声匿迹,大概是怕了咱们尊主。要是我能和他们一样,埋伏于仙盟门山脚下,到时候杀个仙门中人措手不及,也算是立下大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些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我有个老相识,战功赫赫,是他和我说的。他说咱们尊主已在仙盟门附近安插了许多眼线,还有一些杀人于无形的幻妖,只等慕生野露面,然后将他和仙门中人一网打尽。”
他们要杀慕生野!
阿声猛地睁开眼睛。
绝对不能让哥哥受到伤害!
仙盟门的地址布局、防御结界等都是他泄露的,他对自己的做法已经懊悔万分,若要再因为他而让慕生野受到伤害,那他就是死也无法向慕生野赎罪。
所以,他要出去。
那两个魔兵在交谈中已经走近阿声待的牢房,其中一人凑近牢房朝里面看了一眼,随后惊呼道:“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我看看。”另一人也走近来看,黑暗的牢房中,原本关押着的火鸟妖已经不见踪迹。
于是他立刻念起咒语,想要打开牢房大门仔细查看一番。可当他刚打开门,一记猛烈的攻击便从门内突然而出,将走在前面的那位瞬间打晕了过去。
而他身后那位,根本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没有实战经验的他紧接着又被阿声瞬间击到。
阿声抿着唇,额间细汗直冒,看到他们躺在地上毫无反应的模样,突然有些感谢在竹楼时溪焱对他的严厉。
地牢目前只关押了他一人,因此只有这两个魔兵守在这边。
那个魔头压根不会想到阿声会有逃跑的一天,所以才会如此疏于看管。
阿声离开牢房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向外逃去。也许是他运气好,也许是如今魔界所有的兵力都在外对付仙门中人,总之阿声逃跑得很顺利。
顺利到他心中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可如今救慕生野才是第一位,那些幻妖他虽未亲眼见过,但也听说过它们的厉害。
不费一兵一卒,只要与其对视便能将人拖进幻境中,然后折磨至死。
就算万分小心,也有一着不慎的时候。
阿声的身影离开魔界后,魔界上空突然闪现出两道身影。
“先生为何要将他放走?”
“好戏刚刚开场,少了主角可就不好看了。”
“先生神机妙算,本尊一直都想知道,先生到底在下着一盘怎样的棋,如今本尊更是越发看不懂了。”
厉寒眼中冰冷一片,而黑袍魔头却没注意到,直接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厉寒无声笑了笑,眼神晦暗。
仙门与魔族一战迫在眉睫,慕生野从大泽山回来之后便亲自主持起相关事宜,并且严令禁止仙门中人欺压弱小、敛财滥杀的行为,若有人违反,便直接杀无赦。
对此,仙门中人大多都表示赞同。只有少数人怨声载道,说慕生野如此做法只会涨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
更有甚者,说慕生野早就与妖族有所勾结,此番做法只想讨好妖族,陷仙门于不义。
“师兄已将九尾妖狐溪焱封印于大泽山,非死不得出,如今各位还有何话要说?”严徽沉着脸说道。
“就只是封印,那九尾妖狐杀了我多少仙门修士,封印只怕太便宜了他!门主既有本事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慕生野轻轻抬起眼,看向那位站在人群中义正言辞之人,提起嘴角笑了笑,随后伸了个懒腰说道:“白山仙师若不服,可去大泽山直接杀了那妖狐,何必在此义愤填膺?”
“你……”白山仙师闻言气得直吹胡子瞪眼,可终究没再说什么,气呼呼坐了下来。
石惊南戳了戳贺兰旻,问道:“这慕门主断了白山仙师的财路,只怕要被他记恨死,只是这慕门主既然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为何不将他逐出仙门?”
贺兰旻看了眼一脸凝重的慕生野,回道:“如今仙门正是用人之际,白山再不济,也是元婴修为。”
“你的意思是,慕门主打算仙魔大战后再卸磨杀驴?”
“师兄。”贺兰旻给石惊南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人言可畏,师兄慎言。”
石惊南老实地缩回脖子,撇撇嘴不再说话。贺兰旻耳边消停后,便又看向慕生野。
这人突然悄无声息消失半年之久,在仙门接连溃败之际又一言不发回来主持大局,稳定人心,却未给大家一个合理解释。
但他做事向来风风火火,不解释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慕生野抬手捏了捏紧闭的双眼,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随后他睁开眼,对上贺兰旻的眼神。
视线在空中交汇,慕生野眼睛一亮,朝贺兰旻笑了声,唇语道:帝青也在啊。
贺兰旻颔首回应。
现如今仙门与妖族关系紧张,阿声出了焚羽谷后便是寸步难行。他修为又不高,无法应对仙门中人,便只好先去妖界找溪焱帮忙。
可他还未踏至妖界,便从四处逃窜的妖族口中得知溪焱被仙盟门门主慕生野封印在了大泽山。
阿声的心忽地如坠冰窖。
怎会如此?
他难以置信。
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哥哥与溪焱如此争锋相对?
阿声此刻也不怕暴露了,只恨不得立刻找到慕生野。而当他千辛万苦来到仙盟门,却发现魔族小兵嘴中的埋伏根本不存在,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便急急上山去寻慕生野。
慕生野刚与众人商讨完作战计划,等大家离去后,他本想找贺兰旻单独聊聊,却猛然看到阿声的身影。
慕生野眉头紧蹙,沉着一张脸向阿声走去。对上阿声小心翼翼的眼神,他没说一句话,直接把人带到了天枢殿。
“你为何在此?”
慕生野寒着脸,声音十分严肃。
阿声闻言不禁委屈起来,想他听到慕生野会出事,便一刻也不敢耽搁来找他,可这一见面,竟被慕生野如此冷待质问。
这样想着,阿声眼中已盛满泪水。
看到他又要流泪,慕生野深吸一口气,随后说道:“你如今又是想要用眼泪来骗我吗?”
“不是的,哥哥。”阿声缓缓开口,随后他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我以为哥哥会出事,所以,所以才会来找哥哥的。”只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眼眶中的泪水就像喷涌的泉水一般,止都止不住。
慕生野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没事,你大可放心。你是偷偷跑出来的?被你主人知道他可会责罚于你?”
慕生野的语气有所缓和,说的话更是让阿声体会到了阔别已久的担忧,于是他愣愣问道:“哥哥不怪我了?”
慕生野轻轻摇头:“如何怪你?你也是被逼无奈,要怪只能怪那个以你族人性命要挟你之人。况且,你做的事情也没有对我造成多大的损害,当日我是有些生气,可都过了这么久了,我早就不生气了。”
可是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你根本不知道。
阿声在心中说道。
但他现在好不容易重拾慕生野对他的信任,他根本无法将那件事告诉慕生野,他害怕慕生野会再次对他失望。
再也不理他。
“你的那些族人可有照你们的约定被他释放?”慕生野问道。
“没有。”阿声颤颤开口,“他早就将我的族人杀害了,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能救下他们。那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魔头!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族人报仇雪恨!”阿声说着,眼中露出一丝狠厉。
“阿声,你先冷静。”慕生野安慰道,“你与他签订了契约,他若死了你也活不了。这契约十分繁杂,我也解不了,如今仙门与魔族大战在即,若是找不到解开之法,他死那日你也会……”
“死?”阿声接过慕生野的话说道。
妖族死了没有转世,那他就再也见不到慕生野了。
“哥哥,阿声不想死。”
慕生野摸着阿声的头,柔声说道:“哥哥知道,哥哥会帮你的。”
听到慕生野如此说,阿声立刻扑到他怀中,哭道:“哥哥,阿声只有你了,阿声错了,阿声再也不会欺骗哥哥了。”
火鸟一族本就是凤凰的旁支,说到底,他们也算是亲戚。就算不为阿声这个人,念在这等关系上,慕生野也是要帮他的。
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解除契约,便要去找那个魔头。
也好,在仙魔大战之前解决掉此人,也会对仙门有诸多助益。
他刚好,也想去会一会与沉章并蒂而生又想要取代沉章位置的那个魔头。
第69章 长生诺三十五
焚羽谷,黑袍魔头已在此等候多时,他盘腿坐于最高处,目光望向远处,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不耐烦。
当他看到慕生野独自一人出现在焚羽谷时,他眼底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藏在斗篷下的脸也生动起来,上面的红色纹路也如同活物一般涌动起来。
“你终于出现了,无咎。”黑袍魔头对慕生野说道,边说边舔着嘴角,一副贪婪模样。
慕生野听到他的话不禁泛起一阵恶心。之前慕生野以为他是沉章的执念,对他亲昵是因为沉章本身就是他的师尊,他们关系本就亲密,而今知道此人最多只能称为沉章的兄弟,慕生野便再也忍不了。
“无咎二字也是你能叫的?”
黑袍魔头闻言并未生气,只是笑了声:“无咎哪的话,这字还是为师替你取的,为师如何叫不得?”
“是吗?”慕生野双手交叉抱臂,“可我已经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师尊沉章,而是与他并蒂而生却又被混沌之气侵蚀以至无法成神的,一个魔头。”
慕生野话一出,便见黑袍魔头周身的黑色气息渐渐狂暴起来,只是他仍收敛着情绪,不急不忙道:“无咎说笑了,关于你的事情我如数家珍,我不是沉章还能是谁?”
慕生野没回他,只是抬手射出一道剑气,将黑袍魔头的斗篷打了下来,露出藏在斗篷下面妖冶诡异的脸。
之前他未看清那纹路究竟是何形状,如今结合沉章的话,他也就知晓了黑袍魔头脸上的红色纹路其实就是一朵莲花。
“你与我师尊沉章,本是天地初开后集世间所有灵气孕育而出的一株并蒂莲。你虽未能成神,但却没死,便一直依附于我师尊身上。等我师尊死后,你才终于找到机会离开,转而成了魔族。你几次三番对贺兰旻下死手,也是为了夺取他的身体,毕竟,你根本没有实体。”
慕生野每说上一个字,那黑袍魔头的脸便黑上一分,而他脸上的纹路也随之更加艳红。
等他说完,黑袍魔头眼中已是一片阴鸷。
“无咎不愧是无咎,果然如此聪慧,真是深得我心啊。”
黑袍魔头落在慕生野身上的目光越发深沉,语气却有些吃味:“无咎对待背叛你之人也能如此尽心,还敢收留他在身边,倒叫我有些吃味。只是他背叛了你,你尚能原谅,可为何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却依旧对我如此冷淡?”
“帮我?”慕生野冷笑一声。
“那噬灵丹便是替你取出来的,若不是我你早晚会被噬灵丹反噬,与你那些族人们一起失去意识、记忆,永坠无妄之海,成为天道维持天地平衡的一枚棋子。”
“师尊曾教导过我,除魔卫道,心怀苍生。我虽未能做到师尊那般,但也不愿辜负师命。若师尊要我以死护苍生,我自然也愿意。可师尊宁愿自己死也要换我活着,并将神主之位交到我手上,那我自然要替师尊护住这世间!”
“愚昧!”黑袍魔头大声吼道:“无咎莫要被你师尊骗了,他剔除神格成为凡人,焉知不是在逃避这一切?若你愿与我共谋,等尘埃落定时,我便将这世间最无上光荣的地位送给你……”
“可我如今已是神界之主,天地主宰了啊。或者说,你能取代天道的位置?若能的话,我也可以考虑考虑你的提议。”
“天道乃天命规则,无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既不能,那你何须废话。”慕生野打断他,而此时他手中的寒霜之剑已经凝结而成。只恨此处是焚羽谷,温度极高,寒霜之剑的威力只怕会大打折扣。
黑袍魔头看到慕生野的动作,猛地一颤,似乎非常不理解他为何要对自己动手。那贺兰旻只是沉章的转世,他没有沉章的记忆,而拥有这些记忆的,是他!
所以,他得是沉章!
既然劝不动慕生野,那便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了。
“你若杀了我,阿声也活不了。”黑袍魔头说道。
“我自然知道,可他的命与我有何干系。”说着,慕生野便举起手中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剑气,那剑气凝滞在空中,又化出无数道剑气向黑袍魔头攻去。
黑袍魔头不断移动着避开这些剑气,目光却一直落在慕生野身上。
“你真的要杀我,不想救阿声一命?”
慕生野没回答他,手中的招式越发凶狠起来。他无法杀了这个魔头,而今之计便只能将其封印。只等来日解除他与阿声之间的生死契后再处决他。
可他到底不敢有多大动作,就怕引起天道注意后直接劈下一道雷,那阿声便再无活命了。
慕生野与黑袍魔头交缠着,一手执剑,一手掐诀,待等到合适的机会,便将他封印。
突然间,焚羽谷狂风骤起,风卷着满地的砂石飞扬在半空中,任谁都睁不开眼睛。而后一声冷冽的声音便从他们二人身旁响起。
“先生竟独自一人对付这仙盟门门主,真让本尊感动不已。”
黑袍魔头被混沌之气所伤,无法修炼成神。离了沉章后又入了魔,但到底底子坏了,修为无法提升许多,因此直接交手的话他根本打不过慕生野。
听到厉寒的声音,他面上一喜,“尊主既然来了,便与我一同制服此人,如此魔族就能不战而胜了。”
他原本不想取慕生野性命的,毕竟他十分喜欢慕生野。但这种喜欢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受沉章影响,他无法分清。只是如今慕生野是怎么也不肯与他为伍了,那便只能放弃他了。
“好大的口气!”慕生野说着便又向黑袍魔头甩出几道锋利的剑气。
而那厉寒却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依旧云淡风轻地站在那边,没有要插手的意思。黑袍魔头看到他的动作,双眸一暗,沉声问道:“尊主这是何意?”
厉寒笑道:“先生不是早就有所准备,何须本尊亲自动手?”
话音未落,慕生野便听到厉寒又笑了一声,向他们二人说道:“诺,这不是来了么。”慕生野随即望向厉寒视线所及之处,便看到一袭白衣的贺兰旻出现在眼前。
他怎么来了?
慕生野皱起眉。
可他来不及思考,便觉一道陌生凌厉的掌风向他袭来。慕生野举剑挡在胸前,寒霜之剑瞬间被炙热的掌风击碎。他看向掌风袭来之人,却看到阿声双目无神挡在黑袍魔头眼前,毫无意识地不断朝慕生野发动攻击。
阿声是火鸟一族,修的是至高无上的纯火心法,专克他的冰系法术。慕生野也是直到此刻才发现黑袍魔头计划的一切都煞费苦心,连这都算到了。
贺兰旻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之人,于是便立刻腾空而起,向阿声飞了过去。只是他还未到阿声身旁,便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他定睛一看,发现此人便是那日在稻花村要杀阿声之人,更是魔族之尊厉寒。贺兰旻随即拔出揽月,剑尖对着厉寒,说道:“让开。”
那边阿声不知为何一直在攻击慕生野,而他身后的黑袍魔头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随后对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让,本尊的戏可还没有看好,如何能让!”
贺兰旻根本不想跟他废话,举着剑刺向厉寒。
而这边的阿声听到慕生野的声音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他哭着对慕生野说:“哥哥,阿声被控制了,阿声不想伤害哥哥的。”说完,他便又被黑袍魔头控制着不断向慕生野发动攻击。
“哥哥知道,阿声别怕。”慕生野柔声说道。是他疏忽了,虽然离开前给阿声布了道结界,可他竟不知黑袍魔头的召唤术竟能无视结界的存在。
慕生野不想伤害阿声,便只能躲着他的招式,一边躲一边重新凝起寒霜之剑,然后观察着黑袍魔头。
黑袍魔头眼中闪着洋洋得意的笑容,脸上的纹路随着阿声的攻势兴奋不已,飞速涌动着,好似一条条红色蠕虫从皮肤内里钻出,又不断蠕动着撕咬着皮肤一般,恶心又可怖。
“哥哥,阿声不想伤害你,别管阿声了,快些杀了这个魔头吧。”
阿声又恢复了一瞬的神志,央求着慕生野杀了黑袍魔头。慕生野抿着唇未作回答,只是眼神十分不忍。
黑袍魔头看到后,哈哈大笑了一声。
“想死,可没有那么容易。”
他所有的痛苦,沉章脱不了干系。所以,他也要让沉章也尝尝这撕心裂肺的痛苦。阿声,可是他的一枚好棋子,既能牵制慕生野,亦能牵制贺兰旻,他可不能如此死掉。
“焚羽谷从前山清水秀,如今变成此等模样,你可知为何?”
黑袍魔头突然饶有兴致说道。
“火鸟一族修的火系法术,他们全身的血液在其死后加以运用便能炼制成翻涌滚汤的岩浆,可以说,这焚羽谷地底的岩浆都是火鸟一族的血液,哈哈哈哈。”
阿声听到后,面露痛苦神色,可他到底挣脱不了黑袍魔头的控制,只从眼角流下一串串泪水。
黑袍魔头看到后冷哼一声,继续对慕生野说道:“若我死了,阿声体内的禁制便会立刻生效,他体内的血液便会变成岩浆,然后与地底那些汇合。再然后,这些岩浆便会从这山谷间喷发而出。你不妨想象一下,这千里之地会变成怎样的人间炼狱,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惨死?”
“你简直丧心病狂!”
慕生野咬牙切齿道,随后他担忧地看向阿声,只见阿声双目通红,已经流出血泪来。
“哥哥,杀、杀了我。”
“啧,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若先杀了他,禁制便不会生效。”黑袍魔头笑道,边笑边放开对阿声的控制,随后趁慕生野心思全在阿声身上时跳到厉寒身边。
厉寒与贺兰旻打得不分上下,有了黑袍魔头的加入,两人很快占据上风。
另一边,阿声虚脱地站在慕生野面前,央求他:“哥哥,杀了阿声吧,阿声不能再拖哥哥的后腿了。”
“阿声没关系,哥哥会想办法救你的。”
阿声摇头:“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的,他说的都是真的。哥哥,阿声求求你了。”
慕生野心中不忍,只好别过头,吸了吸鼻子。
他从未想过火鸟一族所有人的下场会是这么残酷,不仅被生夺妖丹,连血都成了杀人的武器。而阿声小小年纪,忍辱负重,以为能救回族人,却也落得如此下场。
“哥哥。”阿声轻轻开口,“能陪在哥哥身边已经是阿声今生最大的幸事了,阿声别无他求,只想哥哥以后能快快乐乐的。”他说着,瞥了一眼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闭了闭眼,在心底说道:“有件事情阿声还是骗了哥哥,可恢复记忆之法太过凶险,阿声不想让哥哥冒险,所以哥哥,你就再次原谅阿声的自私吧。”
他喜欢慕生野,想永远陪在慕生野身边,所以对于慕生野丢失的那段记忆,他是抱有私心的。而这个私心,在他临死之前也未曾改变分毫。
他不是圣人,哥哥如此好的人,他不想让任何人拥有他。
哪怕慕生野此生都孤身一人!
慕生野看到阿声脸上的决绝,忍不住闭上眼睛,然后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随后他手中凝起的寒霜之剑便刺破阿声的心口。
“没事的阿声,哥哥会帮你的。”
“谢谢哥哥。”阿声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渐渐地没了气息。
慕生野缓缓将阿声放在地上,随后闭上双眼,屏气凝神,将自己的内丹从体内取出,一分为二,一半收回体内,一半喂进阿声嘴里。
内丹发出一阵金光,随后与阿声逐渐消散的妖丹融为一体,将妖丹紧紧包裹起来。
“我曾在修翎书阁中看到过可以以此保护妖丹不消散,如若真有效果,那阿声,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而慕生野话音未落,便觉一道凛冽的剑气向他袭来,却又停在他面前三寸之地未再移动。慕生野抬头,看到揽月剑尖正对着他,剑身不断抖动着,似乎是在主人的命令与本能反应间作着强烈斗争。
贺兰旻没有察觉到揽月的异样,一个闪身便将阿声抱在怀中,然后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沉声问道:“为何要杀他?”
语气中充满着不解与恨意,令慕生野闻之不由心尖一颤。而观贺兰旻的神情,似乎对阿声极为熟悉,眼神中满含眷恋之情。
他和阿声,是何关系?
慕生野心中升起疑问,可他还未问出口,便觉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失去半颗内丹的他再也无法抑制之前躁乱的灵力,“噗”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贺兰旻抱着阿声的尸体,冷眼看向慕生野,似乎没打算管慕生野。
而就在此刻,魔尊厉寒突然向他们甩出一颗混沌球,慕生野只来得及腾空而起,握起面前的揽月,挡在身前,却无法调动灵力,只能生生接下这一记攻击。
而后他的身体便如落叶一般掉落在地上。
尘土飞扬间,慕生野看到贺兰旻冷寞的眼神,忽地心尖一阵抽痛。
随后他大笑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厉寒的攻击再次袭来,而此时慕生野手中的揽月突然飞到半空中,与受到慕生野感召而来的狂歌汇合,随即拉起一道保护结界,任凭厉寒如何攻击都打不破。
贺兰旻看着半空中两把交叉的剑,又看向阿声毫无生气的脸,心中悲痛万分。
却也未再沉浸于此,召唤起两把剑,带着他们三人离开了焚羽谷。
第70章 长生诺终
慕生野睁开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眼神茫然,没有焦点。一直在他床边守着的严徽见他醒来,立刻喜出望外,轻声叫了句师兄。
他的声音将慕生野从意识朦胧中拉回现实,慕生野闭了闭眼镜,开口问:“这是哪?”声音无比沙哑,喉咙间仿佛吞了刀片一般,吞咽起来十分痛苦。
“这是天枢殿啊师兄。”严徽回答道,随后他看到慕生野的表情,便不由担心道:“师兄可还有哪里不适?你回来之后昏迷了许久。”
“我是如何回来的?”
严徽眼眸微颤,过了半晌才回答:“师兄是被贺兰旻送回来的。”
听到贺兰旻的名字,慕生野藏在被褥下的指尖不由轻颤起来,他撇撇嘴,又问道:“他可有说些什么?”
严徽猛地一怔,随后压抑着内心的愤怒,说道:“他说,杀道侣之仇日后必将找师兄清算。师兄,贺兰旻的道侣真的是你杀的?”
慕生野无声一笑,随后点起头。
严徽神情一片凝重,只是心中思索再三,仍旧将慕生野丢失记忆的事情藏在了心底。
如此误会下去也好,只要慕生野与贺兰旻断了,他无所谓会发生什么。况且,贺兰旻就算要找慕生野报仇,也不是他的对手。
“仙门如今如何了?”慕生野问道。
“都依照师兄的指示提前安排好了。”严徽说着停顿一声,随后踌躇道:“师兄如今受了伤,还需静养,要不此次……”
慕生野知道他要说什么,便起身打断了他。他虽然失了半颗内丹,但也不是个废人,如今万事俱备,他岂有后退的道理?
“无碍,一点小伤而已。”
只是这次未能解决掉黑袍魔头,是他大意了。而今这一战怕是会异常艰难,不过,他总会有办法应对的。
第二天,慕生野拎着两坛酒,来到大泽山的封印之地。溪焱见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开口问他:“你来做什么?”
慕生野随即将酒坛扔了进去,笑道:“找你喝酒啊。”
溪焱接过酒坛,揭开封口,却没喝,只放在脚边。慕生野见状,不由问道:“你这是怕我在里面下药?”
溪焱翻了个白眼,“是啊,谁知道你黑心黑肺地又要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慕生野却没搭理他这句话,自顾自喝起酒来,然后说道:“你若想保妖族平安,就照我说的做。”
溪焱双手抱臂,眸中一片凝重。
很快,一坛酒见了底,慕生野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对溪焱说道:“也就三百年,对你来说很快就会过去的,你就当在此清修一段时间。”
“慕生野,你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为何你总这样神秘,永远不肯让我帮你?”
慕生野垂眸,低低笑了声,随后伸了个懒腰,对他说道:“你待在里面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他如今只有半颗内丹,若天道真要惩罚溪焱,他只怕是分身乏术。
说完这些,慕生野便对溪焱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他拿着溪焱的手令,来到了兰泽郡。
兰泽郡外的千里大漠中,有一处瀑布,瀑布之后,藏着另一道空间。那是慕生野很多年前无意发现的,后来这地方便成了溪焱的快乐老家。
如今,许多不问事事的妖族都住在这里面。他们也都认识慕生野,知道慕生野是自己族长的主人,便对他无比恭敬。
慕生野将溪焱手令交到一个黑豹妖手中,对他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这里的主事,妖族的大小适宜皆交给你处理,切记,一定要照顾好族人。如非必要,万不可踏出这块地界。”
黑豹妖点头同意,郑重地接过手令,“溪焱族长他……”
“他没事,只是如今回不来。你若带领族人隐居于此,日后必会相见。”说完,慕生野便挥袖离开。
踏进兰泽郡内,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中物是人非的感觉。谁能料到,一年前他还与贺兰旻在此地共同送灯祈福,可现在他竟然成了杀害贺兰旻道侣的凶手。
真是讽刺啊。
可他至今仍无法想明白,阿声是怎么成为了贺兰旻的道侣。看贺兰旻当时的表情,不像是认错人了。
唯一的解释便只能是他在神界的那半日,贺兰旻机遇巧合救下阿声,随后两人……
蓦地,慕生野心间一阵抽痛,痛得他脸都发了白。
谁能想到啊,他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底是成了不能实现的妄念。
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知不觉慕生野竟然来到了沉章给他建造的神庙前。如今神庙香火依旧旺盛,来来往往有不少人进来参拜许愿。
慕生野隐着身躲在神像后听了一会儿他们许的愿望,基本都是祈愿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的。
他虽不是个完全尽职的神界之主,但他们的这点心愿,他总是要满足的。
仙魔之战,于三天后仙门中人率先向焚羽谷的魔族发动攻击而展开。焚羽谷上空一片血色,层层乌云间,电光隐隐,雷声轰鸣。
仙门中人气势恢宏,丝毫不惧怕眼前的魔族,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灵活地飞跃。
慕生野立于云端,黑衣黑发随风飘扬。他指尖凝出一把寒霜之剑,锐利的双眸不断在焚羽谷中梭巡。
忽然,他剑尖指天,引动着云层中的雷电之力,化成一道道锋利的剑气向魔尊及他身边的黑袍魔头劈了过去。
只是他如今只剩半颗内丹,狂歌也不在手上,因此威力小了许多。但就算如此,这一道道剑气也都精准地贯穿了魔兵的身体,他们大声嘶吼起来,随后身体化作黑色雾气消散而去。
眼看魔兵不敌,黑袍魔头便唤来幻妖相助。幻妖甫一出现,就将许多来不及躲避的仙门修士拖进幻境中。
石惊南何时见过这种阵仗,被惊得都忘记了动作。一个魔兵见状便立刻向他攻来,贺兰旻手握揽月,刚打退一排魔兵,看到石惊南被攻击,便立刻举剑挥了过了。
“师兄小心。”
石惊南闻言瞬间惊醒,他抱歉地朝贺兰旻笑了声,随后道:“那些就是幻妖?”
贺兰旻神情凝重,点了点头,“万不可与他们对视,被其拉入幻境中可没有解决之法。”
而这时慕生野也落到贺兰旻身边,闻言道:“方法是有的,不过目前却无人能解。”
贺兰旻不语,只专注对付魔兵。
石惊南立刻接过话问道:“什么方法?”
“若修为以至炼虚,便可在幻妖的幻境中任意通行。”
“炼虚?那可比化神境还要高一阶,如今仙门哪有这样的人!”石惊南惊呼道,随后他瞥了一眼慕生野,心道:仙门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慕生野了,但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是何境界,不过肯定比炼虚还要高。
慕生野笑了声,“所以,还是小心为妙。”说罢,他脚尖点地,腾空而起,脸上神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石惊南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过去,便看到魔尊厉寒衣袂飘飘,立于半空中,手掌心中已凝起一颗硕大的混沌球。
天地之气,唯有混沌最难对付。厉寒体内有噬灵丹,可以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混沌之气。
贺兰旻一个闪身,站到了慕生野身边。事有轻重缓急,如今大敌当前,理应共同抵御魔族。于是他问道:“你可有应对之法?”
慕生野沉吟一声,随后道:“魔尊不足为惧,只是他体内有一个魔丹,名唤噬灵丹。此丹力量无穷,且无法被消灭,故只能将其封印。”
说着,一道凛冽的杀气便向他们袭来,贺兰旻随即举起揽月,挡在他和慕生野身前。
混沌球带来巨大的冲击力,仙门修士难以抵挡。慕生野随即抬手结出一道结界,将脚下的仙门中人笼罩在其中。
随后说道:“趁现在。”
贺兰旻与他对视一眼,便立刻明白了慕生野心中所想。于是他毫不犹豫,举起揽月便攻向魔尊。
而这时,黑袍魔头终于从角落里现身,他瞄准贺兰旻的身体便是一掌。只是掌风还未落下,他便觉心口处被一道冰冷的剑贯穿。
他低头看向那把没有实体的寒霜之剑,缓缓回过头,眼中的欣喜还未完全消散便瞬间被不可置信取代。
“你……”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慕生野的面具。
慕生野皱起眉向后一躲,在他耳边说道:“阿声死后,我曾发誓一定要让你尝尝被剑贯穿的痛苦,如今你可感受到了?”
黑袍魔头闻言咧开嘴角一笑,脸上的血色纹路随之闪烁了一下,最后如烛火般慢慢熄灭。
“无咎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呵呵……”他说完,身形十分不稳地晃了晃,最后被风一吹,烟消云散。
就这么死了。
简单到慕生野有些难以接受。他甚至开始怀疑刚刚那个是不是他真身。
而他一死,场上的幻妖立刻躁动起来,他们不断对仙门修士发动着杂乱无章且毫无作用的攻击,目的就是吸引他们的目光。
而这时,贺兰旻正与魔尊打得难分上下。慕生野没有着急去帮他,因为魔尊尽管有噬灵丹在手,也敌不过有揽月在手的贺兰旻。
所以他转身找到正在与魔兵交手的严徽,对他说道:“将魔兵及幻妖引到魔界入口。”
严徽立刻心领神会,于是便去吩咐手下的修士们。
此时,聚拢的乌云越来越多,血色的天空已慢慢变黑,几乎快要看不清任何东西。
严徽正带着剩余的仙门修士一刻不停地向魔界入口赶去,而他们身后,正是穷追不舍的魔兵及幻妖。
等严徽他们到了入口,却没有跳下去,而是拿出慕生野交给他们的瞬移符,念起咒语,人瞬间便消失在魔兵眼前。
魔兵不明所以,正打算回头去找,便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向他们袭来,他们瞬间变掉了下去,有些没站稳,一下子掉进滚烫的岩浆中,哀嚎声此起彼伏。
慕生野站在魔界入口前,双目凝神,十指合一立于额前,闭上眼睛念起咒语来。伴随着咒语声,魔界入口处渐渐升起一道透明的结界,上面画着一道道十分复杂的纹路。
魔兵似乎意识到慕生野要将他们彻底封印在此,便立刻挣扎着想从还未收拢的结界处爬出来,却被消失后又回来的严徽等人执剑消灭。
“若你们乖乖留在魔界,再也不出世,仙门便能饶过你们性命,若不服,那下场便只能是死。”
说着,严徽又挑剑杀了一个想要爬出来的魔兵。
似乎是被吓到,魔兵们立刻噤若寒蝉,一动不动。
石惊南此时正率领剩下的修士对付剩下的魔兵,等将魔兵杀得一个不剩,他便抬起头去寻贺兰旻的身影。
白色衣服很惹眼,他丝毫没有费力便找到了贺兰旻。石惊南本欲提剑去帮忙,却突然看到贺兰旻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便从云端跌落下来。
他急得大叫了一声“帝青”,随后向贺兰旻飞奔过去。
石惊南的喊声传入慕生野耳中,慕生野的心随即重重一跳。他缓缓转过脑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那道白色身影坠落而下,而云端之上,魔尊厉寒的脸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道道红色纹路在不停涌动着。
怎么会!
慕生野几乎想要立刻去找贺兰旻,可他的封印阵法还未结完,如此离开便会功亏一篑。
可他若不去,贺兰旻只怕凶多吉少。他还真以为黑袍魔头已经死了,却没想到他来了一招金蝉脱壳。
慕生野胸膛中的灵力不断翻涌着,喉间滚动,随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只是隔着面具,谁都没有注意到。
“道天,你带着他们去帮贺兰旻。”慕生野强压着嘴里的血腥味,低声说道。
严徽回道:“师兄这边情况更紧急,道天理应守着师兄。”
“快去,别让我说第三遍。”慕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不难听出他已经动了怒,严徽闻言,便咬着牙关应了下来。
他们走后,慕生野强压着自己的一颗心放在了结界上面,只想快点完成封印,早些去救贺兰旻。
魔尊本不是贺兰旻的对手,逐渐落了下风。可却在一道黑雾进入他体内后,修为大涨,脸上瞬间生出可怕的纹路。
贺兰旻察觉出不对,渐渐皱起眉头,看向魔尊。那魔尊也在看着他,注意到贺兰旻打量的视线,笑道:“你也不过如此,就算修仙,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边说着,手下的招式越发凌厉起来。贺兰旻一下子落了下风,而后一时不察,竟被魔尊近了身。魔尊伸出五指直接穿破贺兰旻的丹田,将他的内丹取了出来。
“无咎有一处没有猜对,本尊不是要夺你的身体,而是要夺你的内丹。你的内丹加上神格,就算天道来了,也不能奈本尊何!”
他摊开鲜血淋漓的手掌,一颗金色的内丹跃然眼前。他得意笑了起来,却又叹了口气。
“本想着替无咎取出噬灵丹能换来他的倾心,可他却辜负了本尊的信任。如此,本尊也留他不得了。”
噬灵丹终究要玄霜凤凰一脉来封印,那便还给慕生野吧,毕竟留着他也没什么用。
而当他满场找慕生野身影时,乌云密度的天空突然降下一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天雷,直直劈向他。他抬起一手接下,随后便觉身后一阵狂风袭来,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挡,却只感觉到手心传来刺骨的冰冷,随后手便被直接砍了下来。
他回头,对上慕生野愤怒的双眼。
“你找死!”
慕生野低吼一声,随后挥动手中的剑,剑气凛然,一道接着一道砍向魔尊。
魔尊轻松接下慕生野的攻击,顺势一掌劈裂慕生野的寒霜之剑,然后笑嘻嘻问道:“无咎这是生气了?”
慕生野满脸冰霜,他没有开口,只继续挥动着手中残损的剑。可刚刚封印魔族耗费了他许多灵力,如今已然凝不出寒霜之剑。于是他只好将贺兰旻的佩剑揽月唤来。
揽月在手,他似乎有了底气,便又引天雷入剑,直直劈向魔尊。
“你敢?”魔尊开口,随后举起手中的金丹,对慕生野说道:“贺兰旻的金丹在此,你若敢劈,本尊就立刻捏碎他的金丹,让他此生再无投胎转世的机会!”
慕生野闻言立刻顿住,揽月剑身缠满雷电之力,在空中劈啪作响。慕生野盯着金丹,缓缓开口:“你究竟要做什么?”
“本尊要做的,是想让天道后悔他当初的选择!”他说着,看了一眼慕生野,笑道:“难为你一直以为本尊要夺取的是贺兰旻的身体,区区身体,本尊要多少有多少,可这金丹,却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慕生野重复了一遍,随后说道:“那么,你自然不能将它捏碎了。”说完,他便立刻举起揽月,向魔尊直直刺去。
揽月随即划出一道带着雷电的剑气直指魔尊胸口,魔尊来不及躲避,只能硬生生接下,随后喷出一口血来。
“要不沉章喜欢你呢,无咎总是聪明得令人,心烦。”
说着,他收起金丹,随后掌心中凝出一颗混沌球来。
慕生野看着混沌球,轻笑了一声。
“有件事情,连师尊都不知道。噬灵丹早就被我吸收成了第二颗内丹,它对我这个前主人可是十分顺从。若不是知道我一直想要封印它,它怕是会很喜欢我了。”
说完,慕生野便伸出一只手,摊开,随后隔空朝魔尊的丹田处做了一个握拳的姿势,魔尊便顿觉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
“怎么样,被噬灵丹反噬的滋味还不错吧?只要我想,便能控制噬灵丹直接取你性命。”
魔尊捂住胸口,低头吸了口气。随后他肩膀慢慢抖动起来,一开始动作很小,可渐渐地却大了起来,直到最后,他仰头大笑起来。
“难怪沉章要将神格给你,哈哈哈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吸收了噬灵丹,这与成魔有何区别?没有神格的你,等噬灵丹强大之后便会被它控制心神。不过,也可能等不到噬灵丹强大,只要天道发现,他就能直接降下天雷灭了你。”
慕生野皱起眉,看向已逐渐癫狂的魔尊。而后他没有一丝犹豫,执剑一剑刺穿他的胸口。
“师尊做什么都轮不到你来置喙,欠他的我自会还清。”
魔尊仰起头看向慕生野,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他朝慕生野眨了眨眼睛,一边吐血一边说:“我得不到的,沉章也别想得到。”说罢,他便狠狠捏碎了贺兰旻的金丹。
慕生野瞳孔皱缩,想要去抢却已来不及,只能看着金丹在自己眼前化为灰烬。
而下一刻他便听到石惊南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帝青!”
魔尊的表情定格在他笑着的那一瞬间,慕生野面无表情地取出他的内丹,将其捏碎,随后将噬灵丹短暂收进乾坤袋中。
石惊南早已泪流满面,可手中却一刻未停,给贺兰旻输送着灵力。
而严徽却站在一边,未有任何动作。
他看到浑身是血的慕生野,满脸担忧,本想过来查看他是否受伤,却被慕生野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他心虚地停了下来。
失了内丹的贺兰旻身体开始慢慢消散,慕生野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抵在他的后背给他输送灵力,一手施法从自己丹田内取出只剩下一半的内丹送进贺兰旻体内。
“师兄!”
严徽大叫一声,可慕生野却充耳不闻。等内丹入体,他又将手覆在贺兰旻的伤口处,轻念起咒语,替他疗伤。
随着一道金光闪过,贺兰旻被贯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慕生野吸了口气,颤抖着将手放在贺兰旻额前,去探他的灵海。
而下一瞬,慕生野眼眶便红了起来。幸好来得及,贺兰旻崩塌的灵海如今已经重塑,他死不了了。
慕生野低头,在贺兰旻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便将贺兰旻交给石惊南。
石惊南看到贺兰旻缓慢起伏的胸膛,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连连对慕生野点头表示感谢。
慕生野虚弱地笑了一声,抬手一挥,念起咒语,将自己救贺兰旻这件事情从他们脑海中抹去,替换成了贺兰旻与自己大战魔尊,贺兰旻受伤,自己以身殉道。
做完这些,慕生野深深看了一眼贺兰旻,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师尊,若是我也有轮回转世的机会,我还能再做一回你的徒弟吗?
贺兰旻依旧昏迷着,回答不了他刚才在他耳边问出的这个问题。
只是慕生野身形消散时,揽月剑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哀戚。
等慕生野彻底消散,天空中突然降下鹅毛大雪,没过一会儿便将焚羽谷冰封起来。
从此,冰雪未再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