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真是有点害怕。”
何醉捂着胸口说道,而他话音刚落,王震手上的符纸却突然凭空燃烧起来,瞬间就化为灰烬。
“用来害人的玩意儿,还是不要留了。”
何醉冷冷说道。
王震瞳孔骤缩,而后他掏出来的每一张符纸都凭空自燃,可他却压根不知究竟是谁做的。
不可能是何醉,他没有这样的本事。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何醉再次开口道:“三年前我骗了你,你也伤了我出了气,我以为我们两清了,可你非要这样纠缠,那我也不会再忍下去。”
“骗我?你就只是骗了我?”
何醉耸耸肩,“不然呢?”
王震恨得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对他道:“你男扮女装骗我感情,害得我如今面对不论是女子亦或是男子,都无法……你管这叫骗?”
何醉摸了摸下巴,故作惊讶道:“你说你现在不举了?”
“你!”
王震气急,立刻想要教训何醉,可奈何他的符纸已尽数被毁去,作为一个符修,没了符纸,就等于剑修没有了剑。
于是他立刻指挥丁易阳上前。
丁易阳二话没说,举起自己的本命剑向何醉刺去。
早在何醉下来时,那些来参加品剑大会的剑修为了不引火烧身,皆退到一边。如今眼看那边打了起来,更加大气不敢喘,躲在一旁围观。
乔奕甚至没有拦住丁易阳的机会,就被凌霜拉着退到了一边。
“小师叔小心。”凌霜关切道。
乔奕闻言并未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担忧地看着那两道交缠的身影。
“阿音怕是又要骂我了。”
乔奕惆怅道。
第86章 品剑大会六
悬浮台下,一人持剑,一人两手空空。持剑那位招招凶狠,每一剑都灌注着他全身的灵力,若是一不小心被刺到,定会瞬间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
而两手空空那位,似是闲庭信步一般,没有将对方的攻击当回事情,反而次次退让,并不打算回击。
但何醉这样的态度,终是惹恼了丁易阳。
他看得出来何醉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可笑,他怎么有脸看不起自己!
明明他才是“剑门之耻”,作为剑尊亲传弟子至今都没有本命剑。
可为何,还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剑尊收他做徒弟,王震那家伙第一眼看到他时也失了魂,就连一直清心寡欲、从不多管闲事的小师叔也次次帮他说话。
凭什么?
就因为他那张脸吗?
丁易阳抬头去看何醉,却见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顿时怒从中来,脸色更加阴沉可怖,眼中飞速闪过一抹狠厉。
他咬着腮帮子问:“你究竟要躲到何时?出手啊!还是说你怕出手就会暴露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亦或者,你在故意拖延时间等你师尊来救你?”
何醉垂眸一笑,回道:“第一次见到挨打还这么上赶着的。”
说罢,他伸出右手,自两指间凝出一柄寒霜之剑。
丁易阳何曾见过这样的招式,心底闪过一丝诧异。可他到底也算是身经百战,便立刻调整气息,全神贯注迎了上去。
出龙剑与寒霜之剑在半空中相撞,伴随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一声巨大的破裂声随之而来。
王震在一边看着,眉头皱得犹如一个“川”字。三年前的悬浮台上,没有本命剑的何醉只有挨打的份,可现在,他的修为竟然以至元婴。
王震暗自啐了一声。
紧接着他便看到丁易阳的身影缓缓落下,最后单膝跪在地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剑。
王震也跟着看了过去,这一看,他瞬间瞪大了双眼。
丁易阳的剑竟生生被折断成了两半。
“你以有本命剑而沾沾自喜,随王震恃强凌弱,更是仗着自己仙盟门嫡传弟子的身份在外作威作福,不仅欺男霸女,还到处敛财,甚至,杀人性命,诸多罪责,罄竹难书。如今我便折了你这剑,让你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如此。”
何醉在一旁冷冷说道,随后他又看向乔奕,对他说:“回去告诉严徽,若他再不彻底肃清仙盟门,那仙盟门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几乎是在何醉一说完的时候,乔奕立刻微微低下头回了句“遵命”。而后,他后背一僵,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答应了,还答应得如此卑微。
但他只感觉到刚才何醉的气势,十分强大,让他不得不这样回答。
“你算什么东西,胆敢插手仙盟门的事情?”
王震双眸中似乎能喷出火来,要是眼神能杀人,只怕何醉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何醉淡淡扫了他一眼,道:“我是什么人与你何干?”
说着,便打算返回高台之上。他下来已经够久了,怕再待下去师尊会担心。
而就在此时,何醉感觉背后突然袭来一道充满杀意的掌风,他皱起眉,脚尖转了个弯,随后腾空而起,落到五丈开外。
他脚一落地,便感觉到有些不正常,随后他环顾四周,便发现自己竟然落在了悬浮台上。
“何醉,你既已上了台,就问剑吧。让大伙瞧瞧,你这个剑尊亲传弟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废物!”
王震收了掌,站在悬浮台下看着台上的何醉,嘲讽道。
呵。
何醉笑得有些无奈。
这王震真的有够幼稚的,他以为如今他还在乎他们嘴中的那个“剑门之耻”吗?
对,前世的他很在乎,在乎到执念成魔,在乎到做错了很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可如今重活一世,他看开了,就算真的是剑门之耻那又如何,左不过是没有本命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他还能活不下去?
而且话又说回来,他又不是真的没有本命剑。
悬浮台上的黑衣青年衣摆随风飘荡,发丝也被风吹得飘扬起来。他双目扫过台下赤红着双眼的人,摇头笑了声。
笑声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啧,问剑,那便问吧。”
既然王震还要让他当众出一次糗,那便如了他的愿。
但这之后,他可不会再给他好脸色了。
何醉闭上眼,调动全身的灵力,集于右手掌心,随后慢慢抬起右手,向着通天石柱上的二十柄剑伸出去。
风忽然就停了。
周围的声音也于一瞬间归于寂静。
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悬浮台上的黑衣青年。
有人在暗暗祈祷他能成功,而更多的人却是在屏住呼吸等着看他的笑话。
云重墨神色凝重,低头看着悬浮台。
而镜笙却一直看着贺兰旻手上的那把剑。
时间静默了片刻,王震嘴角逐渐咧开,脸上随即露出一张硕大的笑容。
他笑得无比得意。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能让他感到开心的了。
你看,何醉就是个没有本命剑的废物,他就算再厉害,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而他刚要张嘴向众人分享他的喜悦心情,却看到高台之上有道雪白的身影突然跃了下来。
“师尊你怎么来了?”
何醉一脸疑问,看着突然出现的贺兰旻。而后便看到贺兰旻举起手,将一把剑递到他面前。
这是……
何醉的心顿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贺兰旻手上的,俨然就是他的本命剑——狂歌。
可这剑为何会在他手中?
贺兰旻没有回答何醉的问题,他抿着唇,满含期待看着何醉。纵然他已有九成确定何醉,或者说慕生野就是阿声,可剩下那一成,他要何醉亲自证明。
何醉在他的示意下接过狂歌。
与狂歌接触的那一刹那,天空中的云层突然聚集过来。
天空一下变得阴沉起来。
狂歌在风声怒吼中,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之声,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的剑与之回应,瞬间,两座山之间剑鸣低吟,此起彼伏。
何醉神情严肃,慢慢将狂歌一寸一寸拔了出来。
狂歌剑身通体银白,剑柄剑鞘上都雕着梅花图案,而当剑被彻底拔出来时,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笼罩起两边的高山,更是有一股浓烈的梅花香气弥漫在其间。
镜笙使劲吸了吸鼻子,说道:“好香啊。”
眼底的神情似乎极其怀念。
云层间闪现道道白光,轰隆一声,雷声滚滚,在云层中不断翻滚咆哮着。
狂风肆起,卷着何醉层层叠叠的衣摆翩翩扬起。
狂歌剑气凛然,声势浩大。
通天石柱上的二十柄剑随之震颤,似有冲破剑鞘之意。而场下所有剑修的普通剑,在剑鸣声停息之后,冲破剑鞘而起,升至半空之中。
万剑齐发,随即在狂歌的感召下,剑尖调转方向,直指三年前在这悬浮台上伤过何醉的人。
而千里之外未到场的那些人,他们手中的本命剑,更是在狂歌的施压下一寸一寸变成废铁。
所有人都看呆了。
而=被众多剑包围着的王震与丁易阳,更是惊慌得不知所措。不管他们躲在哪里,那些剑都好似长了眼睛一样,紧紧跟着他们。
贺兰旻双眼微红。
他忽而跳上悬浮台,攥紧何醉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狂歌认主了。”
何醉还沉浸在与狂歌灵神相契的间隙,蓦然听到贺兰旻这样说,随即否认道:“师尊,不是狂歌认主了。”
贺兰旻双眸猛地一颤。
“是狂歌终于回到他主人手里了。”何醉说完咧嘴笑了声,低头看向狂歌,解释道:“师尊,狂歌是慕生野的本命剑,所以,它也是我的本命剑。”
说完,他又抬起头看向贺兰旻。只见贺兰旻眼底一片炙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何醉心猛地一紧。
随后问道:“狂歌为何会在师尊手上?”
回答他的是贺兰旻用力的拥抱。
他一把拉过何醉,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眼底浮现出失而复得的笑意,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逢笑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何醉摇头。
不知为何,何醉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十分浓烈的怅然与失落,就好像他弄丢了十分珍贵的东西一样。
下一瞬,他的眼底湿润一片。
“不记得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关系。”
贺兰旻紧紧抱着何醉,力气大得像是要将何醉嵌入他身体中,让他此生此世再也无法离开他。
他找了那么久的人,是何醉。
是他前世一直在逃避辜负的人。
是他今生也想逃避却临了又心动得无法割舍的人。
是他从不后悔以自身修为换得时间倒退,只为让他重活一世,改变命运的人。
何醉被贺兰旻紧紧搂着,快要无法呼吸。但他却不觉得难受,心中反而十分欢喜。
虽然他听不懂贺兰旻的话,但有一点他能感受到,就是此时此刻,贺兰旻与他紧紧相贴在一起的胸膛下,那颗心脏跳动得是有多么热烈。
而他也一样。
云层之上的雷电没有降下,但也没有消失。阵阵风声中,片片晶莹的雪花随之降落而下。
落在悬浮台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逢笑。”
贺兰旻柔声唤道。
“嗯?”
何醉抬头看向贺兰旻。
贺兰旻嘴角扯出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对何醉说:“逢笑,我心悦你。”
——贺兰旻,我心悦你。
“只悦你。”
——只悦你。
“十分悦你。”
——十分悦你。
“你听到了吗?”
——你听到了吗?
贺兰旻学着阿声当年的告白,笨拙地说着这些话。而他话刚说完,便看到何醉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了下来,一串一串,落入贺兰旻心心湖间,荡起层层微波。
何醉没有回答贺兰旻,只是重新埋进贺兰旻胸前,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腰。
真好,如果这是梦的话,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第87章 品剑大会七
严徽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何醉拔出狂歌,还未等他上前恭贺,就看到贺兰旻先他一步上了悬浮台。
又是贺兰旻!
每次都是贺兰旻!
从前慕生野眼里只有贺兰旻,如今慕生野转世,竟然成为了贺兰旻的徒弟,而今看他们相拥在一起的样子,只怕贺兰旻已经认出当年假扮阿声的是慕生野了。
他再一次来晚了。
只是不知何醉有没有重拾起他当年丢失的那段记忆?
若他知道了的话……
乔奕见到严徽,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便赶忙走到严徽面前,恭敬道:“门主,卓成和本权……”
他语气迟疑,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严徽收回视线,垂眸看向一旁被无数柄剑指着的两个人,眸中暗潮汹涌。
若他三年前就知道这两个废物欺负何醉,那他一定不会留他们再多活三年。
险些金丹不保?
他们怎么敢的!
他等了几百年才等回来的人,怎么能被这种低贱之人随意伤害。
他们是真的不要命了。
乔奕见严徽的脸色黑沉一片,摸不准他是什么想法,正当他要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却见严徽手上突然出现一把长剑,而后一阵风从他眼前刮过,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见王震和丁易阳的胸口皆被一剑贯穿,鲜血直流。
而后严徽的剑更是在他们身上划出很多道伤口,像是泄愤一般。
他们双眼瞪大,似是十分震惊,更有些死不瞑目的意味。
“他们两个,犯了此等大错,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严徽冷冷说道。
自从乔奕进门,就没见过严徽这样的表情,更没有见过他提剑杀人。而今严徽脸上嗜血的神情,让他这种见惯了生气的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凌霜和凌迦更不用说了,虽然他们平日里对王震和丁易阳诸多不满,且何醉说的那些事情都是事实,王震和丁易阳死不足惜。
但他们没想到严徽竟会亲自动手。
于是便跟着乔奕一起愣在了原地。
韩肃本来还在高台之上看热闹,看到剑尊和他徒弟突然抱了起来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甚至不忘八卦地撇过脸对一旁的人添油加醋说起他发现的他们之间的不同寻常。
正当他讲到剑尊与何醉手拉着手,特别亲昵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看到了严徽的身影。
这可让他大吃了一惊,连滚带爬地跳下了高台。
他这个小小隐剑阁,也就品剑大会会热闹个几天。
这下可好,不仅剑尊亲临,连仙盟门门主都来了。
“恭迎仙盟门门主。”
韩肃低着头迎了上去。随后他便闻到一股血腥味,循着血腥味望去,便看到那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他瞬间头皮发麻。
谁能来告诉他,他不就八卦了一会儿,怎么下面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让他如何向众人交待啊。
严徽瞥了一眼韩肃,冷哼了一声。
韩肃立刻抖如筛糠。
而这时,悬浮台上的何醉与贺兰旻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于是便看了过来。
注意到何醉的视线轻扫过来,严徽立刻摆正神色,眸中带着无比的期待看向何醉。
可何醉的目光只在他身上落了一瞬,随后便看向另一处。
严徽暗自捏紧藏在袖中的手。
“真有趣啊!品剑大会可太有趣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场上的沉默,众人循着声音抬头去看,便见不远处山崖的树梢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俊美男子。
何醉微微皱起眉头。
这死狐狸,怎么就不听人话。
溪焱眼波流转,视线从一众人身上轻轻扫过,但却没去看何醉。
“啧,不是我说,你如此心狠手辣,当真是辜负了慕生野对你的栽培。”
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说谁。
于是纷纷看向严徽。
严徽紧张地盯着何醉。
嘴上解释道:“为仙盟门清理门户,是我这个做门主该做的。”
那道视线太过灼热,何醉只觉如芒在背。贺兰旻垂眸看向何醉,只见他眉眼间露出些许不耐烦,便侧过身,挡住了严徽投来的视线。
溪焱见状在树梢上又拍起手来,对贺兰旻说:“虽然我不太喜欢你,但不得不说,你可别他好太多了。”
至少,慕生野的眼光没有任何问题。
眼见溪焱要越说越离谱,何醉立刻制止道:“别闹了,还不快过来。”
溪焱撇撇嘴,跳了下来。然后用肩膀靠了靠何醉的肩膀,眯着眼问:“你们刚才……啧啧啧,如今你也算是圆满了。”
何醉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皱起眉小声说道:“有些事情我还不是太清楚,好像我和师尊,不,是慕生野和贺兰旻之间发生过一段事情,但慕生野却完全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不可能吧。”
溪焱说着便伸出手去探何醉的灵海,没过一会儿他的眉头便拧成一个结。
“奇怪……”
他说着顿了一声,又问何醉:“那你还记得第一届品剑大会的时候你变成阿声的模样让我回去找阿声,问如何解除火鸟灵羽咒语的事情吗?”
何醉心一沉,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有一段时间慕生野顶着阿声的脸在外?”
“唔……”溪焱点点头,随后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鉴定完毕,你果然少了一段记忆。”
随后他抬眼瞄了一眼贺兰旻,正巧贺兰旻也向他投来疑问的眼神,视线在空中交汇,溪焱轻哼了一声。
“但我不知道是谁抹去你的那段记忆,不过按照道理,人死后理应记起所有的事情,可看你这样……有点奇怪。”
溪焱和何醉说话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贺兰旻却听清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何醉,嘴角的笑意更加压不住。
“师尊在笑什么?”
何醉突然问道。
贺兰旻摇头,亲昵地摸了摸何醉的头说:“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可我想记起来,若只有师尊一人记得,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他的双眼干净透亮,令人一见就再也难以忘怀。
贺兰旻的心忽而一麻。
“够了!”
严徽突然大叫一声,神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如今的他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指着何醉,厉声说道:“师兄,我该叫你一声师兄对吧。你是慕生野的转世,是我仙盟门的人,为何一定要与贺兰旻纠缠在一起?你难道不记得你留下的那封信了吗?你让我在仙盟门等你四百年,说四百年后你定会托生回来。可是如今才三百年,你不仅早就回来了,还成了别人的徒弟。师兄,你真的让我很心寒!”
他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到何醉身上。
他是慕生野的转世?
是仙门开山祖师,是仙盟门前任盟主,是三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封印整个魔族的那个慕生野?
这句话若是从旁人嘴中说出,那他们大抵是不会相信的。可这是仙盟门现任门主说的,纵然他们修行时间不长,也知道严徽是慕生野的师弟,是普天之下唯一见过慕生野真面目的人。
于是他们看向何醉的眼神慢慢从鄙夷、不屑转变成钦佩、敬重。
何醉见他在外人面前道破自己的身份,也不恼,只是耸耸肩,淡淡回道:“我如今只是静云宗的何醉,是我师尊贺兰旻的徒弟,我与仙盟门,并没有关系。但是道天,这三百年来,仙盟门在你的治理之下,竟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你觉得我就不心寒吗?”
严徽闻言后背一僵,声音瞬间被堵在喉间。
“我……”
“至于你说的那封信,并不是出自我手。仙魔大战之前,我的确留给你一封信,上面交代了我若身陨剩下的所有事情都交由你处理及处理方法。但我从未说过,要让你在仙盟门等我四百年,半步不得出。”
“不是你写的?”
严徽脸色惨白,双眸充血,脸上的神情如遭雷击一般。
“可那分明是你的字迹!”
他还是不相信。
何醉叹了口气,妥协道:“我们非要在这里说这些话吗?”他看了一眼严徽,继续说道:“今天是品剑大会第一天,若我们在这里继续僵持下去,对所有人都不好。”
韩肃不停擦着脑门上冒出的汗,使劲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还是祖师爷分得清主次。
说完,何醉目光扫过王震与丁易阳的尸体,微微皱起眉来。
“他们二人也算是死有余辜,但……”何醉轻轻一顿,怕自己说的话再刺激到严徽。
“有什么事情回仙盟门再说。”
他说着,又抬眸看了眼贺兰旻,似乎在询问他是否能陪他去一趟仙盟门。贺兰旻见状,垂眸一笑。
“逢笑去哪,我自然去哪。”
贺兰旻话音刚落,溪焱立刻酸酸道:“你去哪他去哪,那我呢?”
何醉扶额,深吸了一口气。
“你也去,行了吧。我若不让你去,你会乖乖听话吗?总归是拦不住你的。”
溪焱闻言冷哼一声。
“你知道就好。”
正当他们打算离开悬浮台时,高台之上又跳下一道人影。
何醉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镜笙。
他随即抿起嘴巴。
对他们修行之人来说,从高台之上跳下就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但对于一个普通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不摔死已是万幸,又如何还能保持如此云淡风轻的表情。
云重墨显然也没料到镜笙会这样做,看到他跳下,心猛地一颤,随即跟着跳了下来。
镜笙坠下得很快,他的指尖只碰到他一缕发丝。
“镜笙!”
云重墨大吼一声。
而镜笙只是勾起唇角朝他笑了声。
第88章 品剑大会八
镜笙落地后,先是朝何醉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对着台下的严徽说:“那封信是我留下的。”
严徽看着镜笙,嘴角压得很平,他眼神充满了疑惑,但更多的是浓郁到看不清的深沉。
“镜笙?”
严徽低低开口,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害怕的那种,反而有些兴奋。
镜笙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悬浮台周围的人听清。
所有人几乎一起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镜笙。
除了一个人。
凌霜看到镜笙出现,随即去看她身边的凌迦。不知为何,她总觉凌迦认识镜笙,而现在凌迦的表情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脸上没有疑惑,反而十分凝重。他紧紧盯着镜笙,浑身的肌肉都僵硬着。
“辛流你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双生子间的心灵感应,凌霜在某一瞬间突然感受到了空前的威胁与害怕。
她猛地握住凌迦的手,却发现凌迦的手冷得就像进了冰窖一般。而在凌霜握住凌迦手的那一瞬间,凌迦就收回了视线。
他低头看向交握在一起的手,双眸轻轻一颤,回道:“我没事。”他顿了一声,又改口说:“阿姐我有些不舒服。”
凌霜立刻就急了。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带你回去休息。”
说完,没有丝毫犹豫,向乔奕说明情况后就带着凌迦离开了此地。
镜笙看着凌迦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呵,胆小鬼。
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
而后何醉与云重墨的声音同时响起。
云重墨:“镜笙!”
何醉:“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镜笙转过头去看云重墨,只见他双眉紧皱,眼中满是对他的担心。
镜笙蜷起手指在半空中微微拢了拢,心中有些难过。
然后他低下头长长叹了一声气,紧接着抬眸看向何醉。
目光将何醉从头到脚扫过一遍,最后又落到他身旁的贺兰旻身上。
镜笙笑着说:“神主大人如今还没有恢复从前的记忆吗?”
语气有些落寞。
贺兰旻神色微讶,随即与何醉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何醉在脑海中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却未找到一人能与镜笙对应得上的。但镜笙既然知道贺兰旻的前世是沉章,是神界之主,那说明他应该认识镜笙。
“小主人,你别猜了,你不认识我。”
镜笙解释道。
何醉猛地抬起头看向镜笙,然后又听到他说:“我本是神主大人手上的一枚黑色棋子,吸收灵气后得以幻化成人形。三百年前,小主人进入神主大人留下的画中幻境,与神主大人残存的神识下完棋后,我和…我便依附于小主人之身来到了人间。”
“我本想助小主人一臂之力,却没想到发生了些意外,等我赶到仙魔大战现场时,小主人已经身陨,而神主大人也受了伤。”
受伤?
何醉皱起眉头看向贺兰旻。
贺兰旻朝何醉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然后低声说道:“别担心,我没事。”
“小主人肯定在想,你明明已经救下神主大人,神主大人怎么会受伤呢?呵,那么我便告诉你,神主大人的伤全是拜他所赐!”
镜笙说着深处手指向严徽。
严徽脸色惨白,嘴巴嚅嗫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趁神主大人还未清醒,便想害他性命,被识破后还想将过错赖在妖族身上。我知他无耻,又想着小主人离开后无人能护神主大人,便借着小主人的名义给他留了封信,让他待在仙盟门,永远不要踏出去一步。”
但他不知道慕生野何时会轮回转世,于是就随便写了个时间。
当然,为了让严徽相信,他写了一些关于噬灵丹的事情,做好这一切,他的灵力耗尽,便赶着去轮回转世了。
可没想到,严徽竟疯魔成了这样,以为凭自己就能帮助慕生野压制噬灵丹,以为找到极阴命格的人就能代替慕生野。
又好死不死,他成了那个可以代替慕生野的人,自出生后就被严徽看管起来,只为等噬灵丹现世后以他作为容器彻底封印噬灵丹。
更好死不死的,仙盟门有一个疯子还不够,竟然还有另外一个疯子——袁玄鹤。
他知道了那封信的存在,然后他疯了,为了报复慕生野,他提前将噬灵丹放了出来,不过好在他不知道何醉就是慕生野的转世,不然的话……前世的小主人死一百次都不够的。
还好有神主大人在,还好神主大人救了小主人,让他重活一世。如今已有半颗内丹回到小主人体内,只要找回剩下那半颗内丹,一切都该结束了。
“前些日子我忽悠离桑二皇子将神主大人与小主人送进归墟,本想通过归墟让神主大人彻底恢复记忆,却没想到竟是白忙活一场。”
罢了,镜笙摇了摇头。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洒脱一笑。
“那我就再送你们进去一次,反正神主大人留下我也只是为了这个。”
镜笙说罢便拉起一旁云重墨的手,退到悬浮台之下,不知他做了什么,悬浮台立刻剧烈晃动起来,在何醉与贺兰旻来不及离去之前,悬浮台从他们站的地方向四周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无底洞瞬间出现。
失重感再次袭来,何醉扯起嘴皮子无奈笑了声。
然后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将变成原形趴在他肩上的溪焱用力扔了出去。
“我……你大爷的!”
溪焱大叫一声。
他落地的瞬间,便见那道黑色深渊瞬间消失,悬浮台又恢复成往日的样子。
镜笙做完这一切,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随后对上云重墨探究的双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云大哥,你别这样看着我。”
云重墨眉头紧紧皱起,尽管他现在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知道,镜笙应该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起码,不会现在回答。
而他刚张嘴想说些什么,便感到一股凛然的杀气向镜笙袭来,云重墨拔出无霜,向后一挡,然后转身,对上了仙盟门门主嗜血的眼神。
“交出镜笙,饶你不死。”
“休想。”
韩肃作为一个在修行一事上毫无天分的只会铸剑的人,今日见证了许多仙门隐秘,几乎快要吸收不下了。
而如今看严徽要动手杀那个出来讲了一堆乱七八糟他听都听不懂话的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劝架。
这人好歹是剑尊和前任仙盟门门主带来的人,可不能让现任仙盟门门主杀了。
但他刚上前,就被严徽递过来的眼神吓到。于是他只能躲得远远的,小声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品剑大会第一天,原本的流程一个都没有进行下去,来参加大会的剑修和在高台上观看的人看到严徽动手,早就吓得作鸟兽散了。
如今场上也就还剩下严徽,云重墨,镜笙,韩肃,乔奕以及溪焱。
溪焱灵力受损,难以维持人形,如今恢复原形后也只能退到一旁。
但他嘴上却没闲着,不停地刺激着严徽。
“我说你啊这几百年也是白活了,谁留的信都分不清,真好笑。”
“唉,你最好早日收了你的歪心思,他与他师尊,是早就定下的缘分,你以为你能插足?”
“现在我都有些怀疑,慕生野丢失的那段重要记忆是你做的手脚了,但我又不敢确定,毕竟你怎么可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慕生野的记忆。”
“闭嘴,臭狐狸,等我先收拾了镜笙,再来收拾你!”
溪焱随即噤声,但他却毫不将严徽的威胁当成事,坐在树枝上轻晃着他的双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乔奕一直举棋不定,按照道理,作为仙盟门的人,他理应直接与严徽站一条战线的。
可他却不想。
如今的门主,他很是陌生,他甚至有些怀疑,门主是不是被其他人夺舍了。
只是严徽到底比云重墨多修行了几百年,修为在他之上,云重墨与他过了几百招后渐渐落了下风。
乔奕咬咬牙,打算上前帮忙。
哪知他刚提起剑,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欺负我家非空?真当咱们静云宗没人了是吧!”
乔奕立刻惊喜道:“阿音,我在这!”
仇音沉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乔奕。
再次来到归墟,心境与上次完全不一样。说不清什么感觉,但何醉唯一能确定的是:归墟是沉章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的转世贺兰旻恢复从前的记忆。
但这次,很不凑巧,他与贺兰旻并没有落到一处。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位于归墟东北角,离上次那个流光星湖隔了一整片归墟大地。
也不知师尊去了哪里,会不会就落在星湖附近,若是如此他就能直接回去。
但若要落在别处……
也没什么大事,毕竟若他恢复了沉章的记忆,找到出口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不知走了多久,何醉来到一处瀑布前。探查到此间灵气充沛,何醉便坐下打坐。
时光飞逝,何醉再次睁眼时只觉得灵神唯一,神清气爽。而当他正要起身继续找出口时,飞流的瀑布前却突然出现一阵萤火。
萤火围绕着何醉飞了几圈,最后落在瀑布前方。它们震动着翅膀,有序排列成一个圆形图案,然后萤火之光慢慢消失,变成一道与归墟天空一样颜色的天幕。
而后,上面便出现了一幅画面,画面上的人俨然就是他本人。
何醉皱起眉头仔细辨别,发现这竟然是前世的他。奇怪的是,他脑海中好像并没有与之对应的记忆。
带着好奇,何醉继续看了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何醉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谁能告诉他,画面中那个大逆不道将贺兰旻绑起来的人真的是他吗?
何醉欲哭无泪。
第89章 品剑大会九
前世,成为魔修的何醉被贺兰旻赶出静云宗后,一时之间无处可去,便在离静云宗最近的山头找了个山洞,住了下来。
他还抱有幻想,以为贺兰旻知道他心中痛楚后会理解他,会重新接纳他,所以他要离贺兰旻近一点。
但又不能太近。
他怕静云宗的其他人发现他的踪迹,然后携仙门百家修士一起过来讨伐他。
彼时的何醉还没有犯下灭离桑一城人导致离桑国覆灭的大错,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仍是被噬灵丹控制着杀了许多人。
其实何醉也并不想杀人的,可是他控制不住,每当噬灵丹在他体内作乱,奔腾着叫嚣着要精血滋养时,他的全身便控制不住得疼,疼得脑袋都快要炸了。
而每当他忍不住的时候,噬灵丹就会主导起他的身体。
他一开始还能强撑着意志去寻那些本该死的坏人,可越到后面,他越发难以保持神志清明。
因此,他杀了许过无辜之人。
所以,何醉将自己困在这深山老林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这里没有其他人,若噬灵丹又想要精血滋养了,那他就把自己关在山洞里,熬过去。
可这样做,无疑是惹怒了噬灵丹,它发作的一次比一次勤快,一次比一次猛烈,有好几次,何醉都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了。
一日,他坐在山洞前看书。这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突然升出一股恍如隔世的错觉。
有多久,他没有沐浴在阳光之下了。
手上的书,是他从静云宗偷来的,不对,应该算是借来的,他看完总会还回去的。
虽然他被逐出静云宗,贺兰旻也说了不想再见到他,可夜深人静时,清醒的何醉还是会仗着自己修为高、对静云宗了如指掌而潜入静云宗。
但他没有去看贺兰旻,因为会被发现。他还没有胆大到在剑尊面前隐匿气息。
闲逛时,他来到静云宗的藏书阁。
从前他不爱学习,听静云宗那些老顽固讲课时他总觉得头脑发昏,听都听不进去,只想回去找贺兰旻教他练剑。
而今,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只能躲在山洞中偷生的何醉却突然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看书了。
因此,他借了许多本书回来。
这本书讲得是如何提升修为,一般来说修行全靠自身,找个灵力充沛的地方勤加修炼,日复一日就能提升修为。
除此之外,可以辅以灵药开窍,加之法宝法器辅助,也能快速提升修为。
又或者是得师尊传授经验,与其他同伴交流心得来规避修行之路上会遇到的各种拦路石、风险。
当然,这都是仙门正道的修行方式。
而在这本书的最后几页,也提到了妖族或者魔族提升修为的办法。
最常见的便是直接取人内丹或者妖丹,吸收之后就能将他们辛辛苦苦修得的修为纳为己用。
一般来说,这是魔族常用的。
而妖族,有更简单的。
一种是采补,但这种通常对另一方百害而无一利,其性质堪比夺人内丹。另一种就是双修,通过这种办法可以使双方的修为都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提升,这种相对温和,也更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一般来说,妖族只有相契的伴侣会采用这种办法来提升修为,而仙门至今都将此方法当成是歪门邪道。
双修?
何醉缓缓合上书,目光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隐翠峰封顶。
也不是师尊今日在做什么,是在看书,还是独自一人下棋,又或者是在指导郁辰练剑?
都有可能。
但最为可能的就是他现在正与郁辰待在一块。
郁辰来静云宗后,师尊就变了,变得眼里心里只有郁辰一个人,变得他都无足轻重起来。
可是凭什么,就凭郁辰是离桑国三皇子?就凭他身份尊贵?
何醉想不通。
但他现在有一点十分确认,那就是他想要见贺兰旻。不是躲在远处偷看的那种,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看他。
这种想法刚在何醉脑海中形成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甚至隐隐升出一种想法,那就是他想要将贺兰旻绑在自己身边,他如果不愿意见到自己,他可以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
不管如何,他只想要贺兰旻在他身边,永远在他身边。
贺兰旻身边永远只能有他一个人在。
何醉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的阴暗想法。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如果贺兰旻和他一起住在这山洞中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们会在一张床上醒来,一起用膳,一起看书,或者他可以陪贺兰旻下棋,与贺兰旻一起练剑。
晚上的时候,他们可以坐在树梢看赏月看星星,也可以去后山的温泉一起泡澡。
下雨的时候,他们便哪里也不去,就这样静静待在山洞中,相拥着听雨落下的声音。
他们能干很多很多事情。
比如说……双修。
贺兰旻会与他双修吗?
会吗?
如果他没有成为魔修,如果郁辰不曾出现,贺兰旻对他那样好,会答应他这个无理的要求吗?
会吧。
会的。
师尊会答应的。
不知为何,何醉就是如此确定。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已是魔修,郁辰也顶替他的位置陪在了贺兰旻身边,那他要怎样才能让贺兰旻永远陪在他身边呢?
他肯定是不愿意的,而自己肯定也是打不过贺兰旻的。
可是……
可是让他就这样放弃,他又不想。
所以他得想个办法。
何醉放下书,将它枕在脑后,就这样躺在山洞前看向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抹夕阳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后,当天边亮起一颗闪烁的星星,当圆月在层层云雾中若隐若现时,何醉突然笑了一声。
他像是个得到盼了许久礼物的孩子,在黑暗中笑得畅快,甚至有些猖狂。
他怎么能忘了,在他入魔前不久,师尊给了他一个法宝呢。
贺兰旻站在乱雪阁外,双眼看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梅花。
隐翠峰山脚下的无名小筑中也有一颗梅花树,自静云宗开山后便一直存在于此。后来何醉以梅花树为中心,圈了个院子盖了间房住了下来。
何醉很喜欢梅花,很喜欢下雪天,最喜欢在下雪天的时候站在院中赏梅。
贺兰旻至今还记得,那年他闭关出来,到无名小筑找何醉的时候,发现他躺在树下的竹椅上,嘴里叼着一朵梅花,看到他出现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的样子。
那一刻,何醉的眼睛在发光。
而贺兰旻的心也跟着在颤抖。
可现在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他不知道何醉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了追求高深的修为而变成魔修,成了仙门中人人追杀的对象。
面对这样的何醉,他自然十分气愤,但更多的却是懊悔。
若他能早些发现何醉的异常,一定能让何醉回头,不至于变成如今这般局面。
他救不了何醉,只能将他赶走。静云宗如今成了众矢之的,何醉待在这里一定会给静云宗惹来麻烦,也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如今,他只求何醉能早日回头是岸。
若何醉……若何醉认错,那他一定会拼死护他周全,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到院中突然落下一人。
何醉看到贺兰旻的背影,心中一阵钝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有多久他没有看到师尊了,有多久他没听到师尊的声音了。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很久,似乎不久前他还在乱雪阁外舞剑给师尊看。
他最后一次上乱雪阁,是师尊闭关前特意唤他前来,交待他要好好照顾郁辰,不要任性,不要忘记做师兄的本分。
“师尊。”
何醉轻轻出声。
贺兰旻后背一凛,但何醉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贺兰旻以为是幻觉。所以他垂眸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
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他脸上自嘲的笑顿时僵在了嘴角。他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他不相信自己刚刚还在想念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于是他的脸瞬间一黑,眸中一片冰冷。
“你来做什么?”
贺兰旻厉声问道。
何醉摇了摇头,扯起嘴皮子笑了一声,双眼紧紧盯着贺兰旻,生怕他突然消失。
“我想师尊啦。”
何醉笑着说。
贺兰旻捏紧了手,面无表情说道:“本尊说过,你我师徒情分已尽,本尊如今已不是你师尊。”
“可是,我想师尊了。”
何醉说着,伸出手隔空摸起贺兰旻的脸来。
“师尊消瘦了许多。”
贺兰旻皱眉向后退了一步,“与你无关,这是仙门静云宗,你身为魔修,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何醉道:“师尊上次还说再见到我一定会替天行道,为何师尊今日不动手?”
“本尊怕脏了自己的手。”
贺兰旻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入何醉耳中。何醉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表情瞬间变得仓皇无措起来。
他眼眸中红血丝清晰可见,眼底乌青一片,刚刚扬起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就被贺兰旻的话刺激得脸色铁青一片,瞬间扭曲起来。
“是吗?那还真是委屈师尊了。”
何醉低低说了一声。
随后他站直身体,唤出捆仙绳,趁贺兰旻不注意时立刻将贺兰旻紧紧捆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贺兰旻沉声道。
何醉却恍然听不见,他确定捆仙绳无法被贺兰旻解开后,慢慢走向贺兰旻,随后伸出手摸上了贺兰旻如玉一般的脸,痴迷道:“师尊,逢笑带你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好吗?”
贺兰旻冷眼看着何醉,嘴巴抿成一条缝,没有回答。
“师尊不说话,我就当师尊答应了。”
第90章 品剑大会十
贺兰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他的双手被捆仙绳紧紧束缚着,动弹不得。
而眼睛上更是蒙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看个大概。
耳畔是岩壁上滴落的潺潺流水声,贺兰旻环顾四周,发现这竟然是一处天然的山洞,洞中摆放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将洞中景象照得朦胧一片。
石床前方有一张石桌,桌上依稀可见几本书,杂乱无章地摆放着。除此之外,洞中再也没有其他物品。
贺兰旻闭了闭眼睛,张开嘴念起咒语,却发现捆仙绳的咒语已经被人更改,他如今无法驱使捆仙绳。
这改变咒语之人不用猜,一定是何醉。
想到何醉,贺兰旻脸上突然阴沉一片。他原本想,只要何醉认错,他就能既往不咎,甚至能护下他。
可如今看来,何醉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但他属实未想到,何醉离开静云宗后竟然会躲在这种阴暗杂乱的地方。从前他在静云宗,衣食住行用的都是最好的,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本可以不选择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的。
贺兰旻心中对何醉的最后一丝怜悯及不舍在这片不大的山洞中化成一缕轻烟,随风消散。
“踢踏踢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沿着幽深的甬道传了进来,贺兰旻听到后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脚步声他从前听过无数遍,有欢快的有委屈的也有伤心的,而今,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着急,步履甚至都有些凌乱。
他不知道何醉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声音于一瞬间归于平静,紧接着是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以及何醉压抑着的喘息声。
何醉慢慢走到石床边,蹲下身子,双眼痴迷地看向石床上躺着的白衣仙尊。
何醉从未见过贺兰旻这样的一面,呼吸间他甚至已经兴奋了起来,伸出手摸向贺兰旻的脸。
贺兰旻撇过脸。
何醉的手落了空。
但他丝毫不恼,他咧开嘴笑了声,然后慢慢起身,弯腰看向贺兰旻。
“师尊,你醒了啊。”
贺兰旻没理他。
何醉自顾自说道:“这里环境是差了点,但是好在没有人打扰,我知道师尊现在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是没关系,我会等师尊想开的。”
何醉说着,直起腰,拿起岩壁上的一颗夜明珠摆在床前。
这样刚好,能将贺兰旻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做完这一切,何醉便又蹲下身子,也不说话,就这样蹲在床边看着贺兰旻。
“师尊。”
光看还不够,何醉每隔一会儿都会喃喃唤一声贺兰旻,似乎怕他会突然不见。
一声一声,直抵贺兰旻内心深处。
但他不想回头。
他知道此时的何醉一定看起来很脆弱,而他一回头,也会忍不住心疼他。
他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何醉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石床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贺兰旻确定何醉睡着以后,便慢慢将脸重新摆了回来。
何醉睡得很熟,但睡梦中的他似乎在做着噩梦,眉头紧紧皱起,连脸都在用力。
他就这样睡在在石床旁,没有枕头,没有被褥,甚至连床都没有。他一开始是蹲着的,可睡着后没有了支撑点,便倒在石床边,蜷缩着身体,两只手紧紧抱住自己。
大约十分没有安全感,偶尔也能听到他小声的梦呓,低涰着,带着哭腔。
有很多时候,贺兰旻想再像从前那样抱一抱何醉,可他做不到。
他的双手被何醉用捆仙绳捆着,根本无法动作。
何醉这一觉睡得很香,即使睡梦中他总是会梦到那些死于他手上的人哭喊着找他索命,但有一点他确信,睡在贺兰旻身边,他感到心安。
不用再担心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取他性命。
纵使贺兰旻嘴里说着无情的话,说着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但只要在贺兰旻身边,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
贺兰旻的声音幽幽从他头顶响起。
何醉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笑了一声。
“我想要的,就只是师尊而已。师尊可能从来不知道,我一直一直喜欢着师尊。从前这份感情我不敢向师尊明说,只因说了后怕被师尊嫌弃。可是如今,既然已经被师尊逐出师门,那便只好破罐破摔了。”
何醉说着,慢慢弯下腰,伏在贺兰旻身上。
贺兰旻身体猛地一僵。
何醉抬起双手,一只手禁锢着贺兰旻的下巴让他无法动弹,另一只手十分温柔地在贺兰旻脸上抚摸着。
从他的眼睛到鼻尖,再慢慢往下,落在他紧紧抿起的双唇间。
“师尊可听说过双修?心意相通之人,通过双修之法可以提升修为。”说着,何醉低头笑了声。
“心意相通啊,可能有些困难,不过我对此尤感兴趣,师尊既然是师尊,理应陪徒弟一起试一试。”
贺兰旻藏在白纱下的双眼幽深一片,他眉头紧紧皱起,沉默着不语。
何醉落在贺兰旻双唇间的手慢慢左右滑动起来,指腹微凉,有些粗糙。
贺兰旻的身体猛地一颤。
“师尊,你要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何醉双眸猩红,眼底的郁色几近疯狂,他说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邪魅狷狂的笑容。
他俯下身,眼底露出些许柔情。
而当他的鼻尖触碰到贺兰旻鼻尖的时候,贺兰旻突然厉声开口。
“放肆!”
何醉的手滑进贺兰旻嘴里。
“师尊终于舍得开口了。”他痴痴笑了声,双眼直视贺兰旻的眼睛,继续说道:“不过师尊待会儿可以温柔一些,毕竟徒儿我也是第一次。”
说着他抽出手,不给贺兰旻留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将自己的唇印在贺兰旻唇上。
贺兰旻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眸中愠色渐浓,他紧紧抿着双唇,一副不肯就范的模样。
何醉睁着眼看他,眼中狡黠一片。
贺兰旻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而后他便感觉丹田处渐渐灼热起来,一股难以忍受的躁动瞬间从丹田处传至他的四肢百骸。
“你做了什么?”
贺兰旻张嘴问道。
而他刚张嘴的那一刻,何醉就不由分说地堵住了他的嘴。
何醉喘得很急。
他的吻由浅入深,根本不让贺兰旻有一丝躲避,唇舌交缠间,一缕透明的津液从贺兰旻嘴角流出。
贺兰旻满脸潮红,他此刻已然明白,刚才何醉指尖一定沾了能让人情动的药,不然他不会有此反应。
只是想到何醉会对他用药,贺兰旻的心逐渐冰冷。
“师尊,事到如今,你再分神的话可真要让我伤心了。”
何醉说着,慢慢褪去衣服,然后跨///坐到贺兰旻身上。
一室春色,潮热不歇。
急促的喘息声和疼到极致再也忍受不住才发出的嘤咛声于很久之后才逐渐停息。
再然后,石洞深处传来一声与坚硬地面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是何醉沙哑到根本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师尊可真无情,连半张床都不肯分给我。也罢,师尊也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何醉说着,拾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后,才拖着不稳的步伐慢慢走出山洞。
夜色已缓缓褪去,东方的天际已亮白一片。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何醉扶着酸痛的腰缓缓盘腿坐下,动作间身后无法言说之处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瞬间惨白了脸。
也没说会这么疼啊。
不过,此前书中记载都是男女之间的双修,为了确保他与师尊双修能成功,此前何醉还特意去了一趟人间的青楼,找小倌问了一些问题。
不是说只要做好准备就不会痛了吗,他甚至还花高价满了润滑膏。
不过,或许是贺兰旻的太……
想到这里,何醉的脸又烧了起来。
贺兰旻中了药,毫无轻重可言,一开始他还能尚且保持一些理智,可当药效发挥到极致的时候,便再也无法忍耐。
好在,他没有取下捆仙绳,不然的话,何醉可不敢保证,他现在是否能完好无损。
吸纳吐气后,何醉神清气爽。如果忽略身后某处传来的钝痛以外,他自认为这次的双修十分圆满。
只是当他再次走进山洞后,看到的却是贺兰旻脸上毫无遮掩的厌恶。
何醉的脚一顿,他停了下来,甚至不敢靠近贺兰旻。
贺兰旻讨厌他,或者说现在是憎恨他,如果他现在没有被捆仙绳束缚住,说不定会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何醉心中一片苦涩。
他做错了吗?
对,他做错了。
可他错的不止这一件,既然已经退无可退,那他宁愿一错再错。
只要贺兰旻待在他身边。
他不管贺兰旻是以怎样的心情待在他身边,他只要醒来睁开眼就能看到贺兰旻。
于是他鼓起勇气重新走到石床边,握着贺兰旻被捆仙绳束缚住的双手,低头看向一片狼藉的石床和贺兰旻衣服上沾着的可疑液体,笑着说:“忘记给师尊清理了,只是这里没有寒潭,无法沐浴,师尊且忍一忍吧。”
说着,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盆清水,用干净的手帕替贺兰旻仔仔细细擦洗起来。擦干净后,他没有急着给贺兰旻重新穿好衣服,而是起身欣赏了一番。
贺兰旻在他这样的眼神中,只觉得屈辱无比。他闭上眼睛,冷冷说道:“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师尊,就杀了我。”
何醉闻言心一紧,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师尊宁愿死,也不肯与我双修,不肯帮我?”
贺兰旻没有回答。
何醉冷笑一声。
“好,很好,但我……定不会让师尊如愿的。”